以牡丹為名的女子想道:「要是結束都能跟開始一樣該有多好。」
被人喚作白狐的男子也想著:「萬一真的要結束,能否下一刻再度開始?」
牡丹旁低調的枝葉則惱:「我什麼都不知道啦。隨你們想開始或結束,怎麼每次都要玩到捲起風來,把我捲走了麻煩的可是我啊!」
淩芽響敲了半天都沒人來應門,於是自作主張的進了葉澄歡的房,看到他整個人有一半是落到床下,上半身倒掛著,黑髮如瀑流洩在床緣,衣服也因為倒掛的關係敞開,露出了一大片肚腹來,模樣很好笑。
「噗,美人的睡相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咳、不能叫美人,他會生氣,是澄歡。」淩芽響忍下笑意,走近他拍了拍葉澄歡的臉頰輕喚:「葉兄?葉兄,起床了。」
沒反應,那拍大力點吧。「澄歡,澄歡,起床了,你睡這樣不舒服的,況且天都亮了,還是醒來,我們去吃早飯。」
依舊沒反應。
淩芽響好笑的盯著他的睡容,覺得葉澄歡實在可愛。昨天他如果真的生氣,也可以拒絕自己的,雖然他不一定會放棄,以前他從沒這麼想認識一個人,打從葉澄歡走進他的視線,他就覺得眼前一亮,宛如乍見天仙下凡。
葉澄歡並不是絕色之姿,跟許多城中被捧在手心的美人相比,反而長得不算出色搶眼,頂多是皮膚白透有彈性、五官模樣不錯,氣質不差,可是絕不是吸引人目光的類型,為何他會憑第一眼就感到自己呼吸一窒?
「葉澄歡,你要再不醒,我可要親你了?」
「麻煩的可是……我……」葉澄歡夢囈不止,讓淩芽響好笑的應他:「是,再不醒你就麻煩大了。」他偷偷啄了葉澄歡嘴角一口,本想嚇醒人,可是葉澄歡的氣味也很醉人,像是天生的味道,誘得他忍不住又再沾一口。
「瓔,不要啦。」葉澄歡意識矇矓間伸出雙手夾住對方的臉,再緩緩的睜眼,看到一張逼近眼前的臉部特寫,瞬間嚇到清醒:「哇啊啊啊──!」他真的從床上滾落,摔到了腰臀。
「痛、痛痛痛、痛死我了。」葉澄歡狼狽的揉著腰間,眼角泫淚的抬眸瞪向罪魁禍首:「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嗎?」
「我想請你吃早飯,但你一直不醒,所以我才擅自進房想叫醒你啊。」
看淩芽響也是基於好意,葉澄歡要氣也氣不起來,只是摔到的地方很痛而已,扶著床柱站起來,還差點再摔一遍,幸虧淩芽響快一步的攙住才沒再摔傷。
「對不起。」淩芽響扁起嘴,無辜的看地板,葉澄歡忽然覺得自己太過份,住他的、吃他的,又要他幫忙找人,這麼兇好像不對。
「我只是被你嚇到而已,又沒生氣。」他因痛而皺眉,不知為何想起方才在夢中,除了姐姐跟未來姐夫,好像還夢見了曹瓔,心情又好上幾分,因為夢裡……唉,他還是無法那麼露骨,光是想就臉紅。
「你碰傷臉了?怎麼那麼紅?」
「沒,我剛才倒掛著睡,自然臉部充血啊。」葉澄歡胡謅一通,淩芽響居然也像是信了,看來跟他相處的話適合瘋言瘋語了。
「你好像很痛,我去拿藥幫你擦,你別亂動哦,我馬上就去拿藥來。」淩芽響說完便跑出葉澄歡的房外,跑開沒多遠,他手往虛空一攤,手心多了一個小玉瓶。
「呵,這可是我自己都捨不得用的好藥,給你小子用算是便宜你了。雖然算不上什麼舉世無雙的靈丹妙藥,好歹也是本人花了幾年研製出的配方。唔,講本人也不對,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人嘛,哈哈。」
「芽響,你取藥的速度真快,藥就放隔壁房嗎?」才稍微放空一下,淩芽響就回到房間,葉澄歡大嘆其速度之快。
「啊?對、對啦,我把藥分散在小瓶子裡,方便在近處就能取得,以備不時之需。」
「芽響你笑起來的時候,好像某種動物。」
「像啥?」
「一時講不出來。對了,你兄長為什麼升職了不帶你一起去生活?」
淩芽響聞言,笑意瞬滅,又扁起嘴抱怨:「他說那裡不適合我,他沒辦法帶我去那裡,要我乖乖待在這兒生活,偶爾才來看我。」
「那,你兄長來看你了嗎?」
他搖頭:「沒有,一次都沒有。」
「你們是親兄弟?」
淩芽響眼神閃過一絲難堪,才又回他:「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真可憐,該不會是被兄長給拋棄了?怪不得他老是見到合眼的人就沾上不放了,一個人住會寂寞,真的很可憐。
「我也不清楚為什麼他那麼久都不來見我,可是如果我把這屋宅打理好,乖乖的在木德院做事,到時候他回家一定會誇我能幹又懂事。」淩芽響想到兄長會誇自己,臉上又浮現了笑。
「放心吧,我辦完事之前,都住這裡陪你。」
「真的?」淩芽響驚喜的看他。
「君子一言。」葉澄歡溫柔的對他笑,基於感激他對自己伸出援手,還有同情他,所以葉澄歡對他的態度又軟化了不少。
淩芽響高興的握起他雙手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美人你是大好人!」他忽然又想起什麼連忙改口:「對不起啦,我又叫你美人了。澄歡,可以遇上你真是好,你真的對我好好哦!」
「也沒好到讓你高興得這麼誇張啦。」葉澄歡不好意思起來,腰痛又讓他笑容僵住,淩芽響才連忙打開藥瓶作勢幫他上藥。
* * *
淩蘭黛枕著冰玉枕,半夢半醒間隱約的聞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淡香,那樣輕柔的香氣就像是茉莉或桂花,但又無法清楚的辨明出來。
極樂宮本來就時常會有宮人偏愛薰香,但他就寢時,侍衛都會把守在外,鄰近殿堂不能留任何人,所以不可能有什麼人薰香的味道傳來他這裡,況且這香氣淡而不化,莫非是誰施了什麼術法不成。
淩蘭黛忽地想起前些日子在輪慶遇刺,心頭一驚,立刻睜開雙眼,居然對上了一對紫晶般閃爍光輝的眸子,泛紫光的瞳眸好像裝了水似的,在光影交錯間迷幻誘人,讓他看失了神。
「淩王,你可終於醒了。」
「……妳……」他發現那雙美眸的主人是個約十二歲的ㄚ頭,她正撐著身子湊近看他,原想揮手撥開她,但竟然動彈不得,只能動口說話。
「嘻嘻嘻,淩王聽過月牘茶坊?」
她笑得俏皮,凌王冷冷瞟了她一眼,沒好氣的問她:「妳是誰?」
玉國大多數的人都聽過月牘茶坊,可是現在真正去過的人卻沒幾個。傳聞在這片土地仍由神眼血裔統治的遙遠過去,當時月牘茶坊的神秘色彩不現今還淡,可是有不少人都親身到茶坊交易過,政治體系革新、時代變遷,連土地上這國家的名字也不再是瓊碧後,月牘茶坊變成了祖祖輩輩們口傳的一個傳說故事而已。
「我叫月牘,在夢跟現實滲透間開了間茶坊,專門收集精神碎片還有某些東西。今天來找你是想履行交易的內容跟義務。」
「本王不記得自己有跟妳交易……」因為無法動彈,只好先聽這ㄚ頭想講什麼。
「很久以前,我們交易過,當時的你還不是淩王。你說自己總是孤單一人,因此想要一個能陪伴自己的人。當時我問過你,是不是只要能陪伴你的對象都可以接受,你說沒錯,於是我便安排了你們邂逅。」
「然後?」淩王不明白她指的邂逅是誰,他是一國之君,天天得跟無數的人打交道,哪裡曉得誰會是她指的對象。
「他也是跟我交易的客人,他的交易內容我沒義務告訴你。總之,他是最符合你要求的對象,這點不是由我來決定,而是你們本身存在的軌跡,註定會有所交集,我只是催化其發生,就好像中間仲介者而已。我來是為了提醒你,當時交易確實發生過,只是現在你想不起來而已。還有順便拿回你該給我的東西。」
「妳……」
「叫我月牘也行。」
「若本王真的與妳交易,可曾允諾付出些什麼?」
「你必須來住茶坊,當守護者之一。好了,跟我回茶坊吧!」月牘笑嘻嘻的拉起淩蘭黛的手,她一觸及他,行動忽然恢復了自由。
他現在是玉國最崇高的君王,怎麼可能莫名其妙跟一個女娃到月牘茶坊,況且還是那個傳聞中的地方,誰曉得她是不是月牘本尊。她牽著他的手要離開,淩蘭黛雖下了床,人卻定在原處眼神肅殺的盯著月牘。
月牘頓住腳步回頭看他,仍是嘻皮笑臉的問:「你想毀約?本茶坊討取代價從沒失敗過,你最好想清楚。」
「本王姑且信妳是月牘本尊,但我至今仍是孤家寡人,從未有誰相伴身旁,要我說……想毀約的是妳才對。」
月牘眼底終於閃過一絲不耐煩,抿了抿粉唇向他解釋:「交易的時候我就有講過,你自己說任何對象都能接受,現在是你自己不能接受,甚至還遺棄對方。你自己選擇放棄,與我何干啊?本茶坊不可能毀約,敝坊是誠信做生意,不要亂講!」
「哼,那妳倒講看看那個人是誰,怎麼我半點印象也沒有!」
「不必我講你也該心知肚明才對,我沒有義務跟你講,蠢蛋做的事我才不幹,哼。總之我給你半年的期限,到時我再來找你。」
「妳──」淩蘭黛正想喊人捉住月牘,但她騰空一躍,化作點點紫光消失,而方才隱約可聞的香氣也沒了。
半年為期?
淩蘭黛不以為然的哼笑,他倒要揪出什麼鬼月牘茶坊,將之拆除,看到那個對自己放肆的女娃難過的對他哭喊求饒,以洩心頭悶氣。
「來人吶!」聽見淩王開口,內侍尹於立刻跑到他面前待命,見到淩王原本莊穆高貴的姿容一下子染上見所未見的殺意,他嚇得連問候都忘了講,淩王也不在意,沉聲的命令:「將全國有到訪過月牘茶坊的人都集合起來,命他們說出茶坊的所在,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讓那間鬼茶坊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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