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費特河,遠遠便見成千上百的人擠在校場上。校場位於皇宮正前方,平時可容下五旅兵卒戰馬(約五千人),此時中央擺著高架擂臺,左右兩側搭起帳棚。
費連特王和諸位皇親國戚坐在皇宮的眺望臺,俯瞰下去,校場盡收眼底。底下但見人群萬頭鑽動,吵雜得遠比市場更盛,尚有穿紅色騎士服的騎士們與灰衣士兵共同維護秩序。一名深紅色武裝的將軍乃是此次的裁判。
溟按程序報名後,便找一處人潮較少的地方與溦爾同坐。不少人與他們一樣都不是獨自一人前來,誰不想爭奪這難得進官加爵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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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風緩緩吹來,少了海風的鹹味,有點失落。溦爾坐在甲板上,單手支頤,盯著河面發呆著。
上岸已經數天了,溟教他許多岸上的事項。幸賴人魚皆有一個能力,即便不懂他國的語言文字,卻可憑藉天生的能力,以自己的語言去詮釋,並且讓對方也能明瞭自己所說的話,使溝通順暢無阻。這項天賦異秉,幫溦爾省去不少力氣。
本來以為不需要多久時間,就可以到達費連特王國的皇宮。但卻繞了這麼久!在森林裡迷路了兩天,好不容易踏入費連特境內,又東轉西轉花去不少時間。最後終於在人指引下,坐上船隻,沿著河川往西北航向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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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靈界海使者
金黃色柔軟的沙地,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陽光璀璨,映著沙子更耀眼。一片金色,襯著身後海浪更加蔚藍。浪潮一波一波拍打上岸,銀白的浪花不斷奔來退去。
涼意襲來,似有人輕撫臉頰,柔柔的如那人的手,髮絲隨之飄揚,那人說:這叫風。沙粒沾黏雙腳,有些微刺痛,舉步艱難,步伐受阻。白光刺痛雙眼,手擱在額際企圖阻止不斷灑下的金針。微睜眼,卻早已滿眶熱淚。
隆隆的濤音有著無比的思念,波光粼粼沾染全身,風,夾帶了熟悉的鹹味。原來,離開溫暖的大海,竟是讓人如此不捨。鄉愁,一點一點掩上心頭。
沙灘上印出他的步伐,步履的不適應,令他難受。他想著:過去,卡若琳姊姊也曾感到不舒服嗎?比起他而言,姊姊想必是更加的痛苦吧?愁思,讓他疑惑,眼眶中的淚,是因陽光刺眼亦或相思的情感。
面前茫茫沙地,「岸」沒有他所想的那樣小,四下空無一人,更顯遼闊。明知此行目的,然而,在佈滿他足跡的岸上,卻不知將往何處去。
他不禁笑自己太過魯莽,在未深思熟慮前,便貿然上岸。但,這也不能完全怪他吧?那時的狀況太過混亂,對於沒有經驗的他而言,根本不知該如何處理。
想追上已逃逸無蹤的索克,那名白衣祭司必定加以阻擾,且黑塚林豈是海迷宮可以比擬的?妄自追去,十之八九會遇上難以應付的危險。
但,若叫他空手而回,卻是萬不可能。
左右為難下,長鞭甩出,攪亂水流,擋住青年祭司的視線,趁勢離去。雖不知要往何處走才對──他沒有到「岸」上去的地圖──但亂闖下,竟也讓他上了岸。
「岸」不如預期中狹小,使得溦爾頓時不知所措。除了那個人的姓名、國度、身分外,其餘一無所知。從沒人告訴過他,岸上除了風、除了外貌似神靈的「人」之外,還會有什麼。
唯一曾來到岸上的人,卻已不能再告訴他了。
濤音不斷捲來,他停住腳步,茫然了。
「凱文溦爾!」
一聲叫喚破浪而來,他詫異回頭。
白色祭司服閃耀著波光,棕色長髮隨風飄動著遮掩住左側臉頰,淺紫色的瞳眸與魚鰭似的雙耳格外顯眼。正是那時的青年祭司。
溦爾雙眼一歛,一手握緊拳頭,一手搭上腰際長鞭,沉聲問:「你到底是誰?到底有何目的?」對上青年淡然的神情,反使他無法鬆懈心情。
青年稍露不解,想不透溦爾濃厚殺意所為何來。些許,他笑了笑,竟是萬分親切。他道:「未能向您介紹,深感失禮,請見諒。在下乃海神殿『靈界海使者』──溟,暫代『百年祭司』一職。此行目的便是:阻止閣下所欲為之事,及帶領您前往海神殿。」
溦爾瞇起雙眼,長鞭輕抽。儘管此人聲音平靜柔和,姿態有禮而無絲毫戒備。然而他身上掩蓋不了的魔族象徵,及令人費解的說詞,都讓溦爾無法信任。
既無法信任,便是敵人。溦爾如此告訴自己。
溦爾眼中殺機不保留地傾洩而出,他冷聲道:「我不管你是誰,但絕不讓你妨礙我第二次!聽清楚了,你到底所為何來,都與我無關。但妨礙我,就是該死!」
溟看著他身勢壓低,攻擊意味十足,嗅著空氣中危險的氣氛,卻只是笑著,一點防禦也無。溟依舊一派溫文,從容回覆:「無妨。我尊重您的想法。但此事與您有關,若不與告知,未免無禮。閣下您──是個特殊的存在。」
聞此,溦爾微愣住道:「你說什麼?」
溟柔和一笑,意味深藏地道:「早在您出生時,便受到海神殿的注意。我想,您或許也有所察覺吧?令堂,威比爾女皇當時曾向海神殿詢問過您的事情;加上,令姊卡若琳的事件也值得留意;以及,這一次您獨闖海迷宮,甚至踏入黑塚林種種事件。無論您有何理由,都是在下必須阻止您,並帶回海神殿的原因。」
他的內容觸動了溦爾的心弦。溦爾上前一步,氣勢凌人,微慍道:「單憑這些原因就要我屈服於你?告訴你,不可能!」
溟稍鎖眉頭,但依然泛著笑問道:「為什麼?我想知道你為何不願意的理由,可以說嗎?」溦爾冷笑道:「好啊!我就告訴你,為什麼!」如娃娃般的臉,瞬間結了層寒霜,突地向前,一把揪住溟的衣領。
溦爾怒吼著:「就因為,你們海神殿對我姊姊見死不救!就因為,你們只會說著空話絲毫不肯出手幫助!」他頓了下,大口吸氣想平復心情。
冷冷的,以顫抖的聲音冷聲道:「所以,我決定,要殺了索克,要殺了那個人類,替我姊姊復仇。就是這樣,你滿意嗎?」
溟靜靜承受他的怒氣,依然平靜未起波瀾,紫色眼眸閃過一絲異樣倏忽即逝。一手輕搭上溦爾揪在衣領的手臂,輕聲道:「那樣子,是不行的。」手上略施力,只輕一推,便將溦爾推出數步之遙。
看著溦爾驚訝地瞪著自己瞧,溟不禁莞爾。
沉默些許後,溟道:「對於您所說的,很抱歉,未獲指示前,我無法告訴您真正的理由。但,請相信我,海神殿絕非漠視公主的事件,實……實因另有變故,才……。總之,請您跟我回去,便能探知清楚。」
溦爾冷淡回道:「我、拒、絕!」他調整好步伐,心知不能對此人太過大意,微提上些許靈力以做後盾,繼續言道:「在未得知我姊姊事情的來龍去脈前,休要我妥協!況且,你的身分可疑,有誰信你?」
風,吹亂了兩人的長髮。溦爾的周身有著一層薄薄的藍霧,深淺不一的眸子,閃爍著堅毅的決心與沸騰的殺機。溟卻依然不動聲色。
溟淺笑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若您願意的話,不如稍待我告知神殿另派他人,如何?」白袍隨風亂舞,在他溫柔的笑靨下,卻吹不去其中的威嚴。
「誰來都一樣。不可能的!省省力吧!」溦爾丟下一句話,當下不再停留,順著風飛揚沙塵時,回身迅捷地朝沙灘後的森林邁去。
卻哪知,風未歇,一抹黑影閃至眼前,溟已立在前方。
溦爾雙眼歛起,瞳眸緊縮,已泛起的殺機更顯濃厚,直逼溟而去。他冷冷道:「你讓開!」冷然的表情勉強掩蓋過內心的驚愕。
他很明白,眼前這人的速度,只怕比他快上一倍不止。或許正面對決,能贏的機會不算高吧?
但,那又如何?
早在前往黑塚林的時候,或者在更早前,姊姊消逝的那天起,他存在的意義,就只是為了一償復仇的心願。自由甚或生命都已不再是他所在意的,什麼都、不重要了。
然而,仇恨未報,又豈能在此就範?
溦爾稍退半步,微側身,端起架勢。他不確定溟會動手與否,但若趁其不備,也許可以有一絲希望。至少,不是不戰而屈。
見狀,溟輕嘆息著:「我知道您的想法,然而這是法令,沒有人可以違逆。必要時在下是可以強制帶您回去的。可是,我不希望。」
他見溦爾依舊倔強,只得苦笑:「你,真不打算聽從?」
風送來溦爾如寒冰的聲音:「當然!」溟不由得再次嘆口氣,他無奈道:「原先,我希望可以不動干戈下,請您與我回去,看來,似乎是在下太過一廂情願了。很抱歉,非不得已還請見諒。」
他歉然一笑,朝向溦爾平舉右手。卻聽聞溦爾的聲音被風吹散:「很好!」
在他微愣時,一道黑影倏忽奔來,刷破空氣,隨之而來的是手腕上一陣劇痛。待溟回神時,一條紅鞭已緊緊纏繞住,倒刺深深嵌入,將紅鞭染得更豔。
「您……」溟俊逸的臉上滿是愕然。溦爾不待他反應,執鞭的手更是使勁拉扯,他森冷道:「我不會讓你帶回去的!」
「是嗎?」溟苦笑,冷汗從額際上緩緩滲出,手腕上鮮血如泉不斷傾出。他仔細端詳長鞭,微笑:「原來是魔界的奇器『鬼棘』,難怪這麼嗜血。雖不知閣下從何得來,不過……」
他看往溦爾,露出一抹笑容道:「我也說過了吧?命令是不可違背的!」甫說完,右手猛地朝前抓住長鞭,無視於手腕上的痛,和鞭上的倒刺。瞬時,已鮮血直流的手,再添新一層的紅。
見此情形,溦爾大駭,沒料到溟竟往蔓生倒刺的荊棘抓去,一時間思緒凝滯,愣在原地。溟輕笑著:「凱文溦爾,你,太嫩了!」手上一使力,僅瞬間,溦爾便連人帶鞭給了拉過去。
溟在溦爾被帶至眼前時笑言著:「對不住了。」當下片刻不留,左掌輕輕撫向溦爾胸口,剎那間,一股氣將溦爾震出去,退了好幾步方止。溟手上再一帶,長鞭便落入手中。
溦爾勉強站穩步伐,喘了幾口大氣,將氣息調順。他早已知曉這溫文有禮、面露笑容的青年實力並不遜色,卻哪想得到他出手非但迅捷,且亦不凡。溦爾冷冷瞪向溟,壓低重心,架勢備起,便要赤手搏擊。
溟劍眉稍蹙,將長鞭橫置眼前問道:「即使沒有了兵器,你仍想打嗎?」語氣依然溫和,周遭卻泛出微微的白光,一股逼人的氣勢漸盛,不斷壓制溦爾。
「那又怎樣?」溦爾咬牙,無懼於溟不住襲來的氣息,喝道:「就算什麼都沒了,我也不會放棄的!這是我,唯一可走的路!」
凝視那雙深藍與淺藍的眸子,許久,溟點點頭,收起長鞭亦歛去周身靈氣。他道:「明白了。」雙拳防護於胸前,淺淺一笑:「那便上吧!」
溦爾長喝一聲,足尖點地,一拳朝向溟門面直襲而去。溟只輕笑,側身避開。溦爾見狀,順勢向溟肩膀一記逆拳。溟不慌不忙,輕笑著又劃半圈避到溦爾後方。
溦爾又驚又怒,暗想:如此瞧不起人嗎?當下一記後踢朝溟而去,跟著借力躍起,再補一腳。
溟不改顏色,擋下第一擊,再向前一步,架開第二擊,跟著送上一拳。溦爾只得在擋掉溟那拳後,急忙向後一躍拉開距離。臉上掩蓋不住震驚,他怎想到,溟攻防兼具,甚至反客為主令他措手不及?
他深深吸了一氣鎮定神情後,又聲長喝,點地躍起,由溟的上空飛踢擊下。溟猛然抬頭,雙手橫擋額前硬是接下。溦爾見狀,後翻旋了一身,再補上一拳一腳。溟細瞧後,淡淡一笑,架開了那拳,也跟著飛出一腿,架在溦爾腳跟上。
偌大的沙灘上,便見兩人對峙許久。溟見溦爾身形微動,知他體力已緩緩流失,笑了笑道:「那麼,我可以攻擊了吧?」溦爾聞言,一陣愕然。溟再笑道:「請留神了。」說罷,收起原與溦爾相峙的腳。突地,一個間隙不留,上步向前,右掌伸出,緊緊捋住溦爾頸項,奮力將他往海中摔去。
他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髮,風輕雲淡道:「所以說,你太嫩了。凱文溦爾。」
溦爾仰天隔著海水看向無雲的萬里晴空,靜靜地只聽見海水拍打上岸的聲音。隔了半頃,氣息順過來後,他站起身,風吹來讓他有點冷了。
溟立在原地,持鞭看著他,靜靜笑著。將氣勢歛去後,溟的微笑不染一絲雜質,平和的笑容有著萬分親切的感覺。
但那對魚鰭般的耳,卻如此觸目地令人生厭。
溦爾忍著虛軟的身體向前,方才一摔使他氣力去了大半,也令他明白彼此間的實力。他確實嫩多了,嫩到對方不須盡全力也可打敗他。
但,那又如何?
相較於他的怒,溟淡然笑著,步至溦爾面前遞出長鞭,他笑言:「還你吧,我用不上。」溦爾一把奪下,冷冷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溟溫和笑起:「在下明白。只是我想不出還要繼續與閣下對峙的理由。」溦爾聞言,稍愣,隨即隔開彼此間距離道:「我說了,就算敗給你,也不打算與你回去!」
紫色的眼眸盯著溦爾,泛出柔柔的笑意。溟莞爾:「我懂。只是我改變心意了。若非您心甘情願,在下強求也是枉然。不如做個協議吧?」
「協議?你有何企圖?」溦爾握緊了長鞭,警戒著。然而溟卻依然靜如止水,笑言:「如果,就暫且讓我跟您一同前往您想去的地方?如何?」
溦爾冷笑出聲道:「你矛盾了,靈界海使者。不是才說命令不可違逆嗎?還是,神殿祭司就無所謂遵從呢?」他冷冷對視著紫眸,卻只見清澈的眼神。
溟點點頭道:「閣下言之有理。若我捎個訊息回去,神殿應當可以接受,畢竟讓您心甘情願前往海神殿,我認為這才是上策。只要您了卻一樁心願,在下私自揣測,也許要請您與我回去,會比較可行吧?」
溦爾瞥他一眼,思慮片刻後,冷冷道:「如此說來,你,要監視我?」他跨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向溟。然而溟只是微笑:「如果閣下真這麼認為,就算是吧。但您不妨以為,在下只是引路罷了?」
「引路?話說得倒是好聽!」溦爾斜睨著他,心中暗想:也許暫且聽從這靈界海使者的提議倒也不錯,到底自己並不知如何前往費連特。至於以後的事,就再計議吧!
良久,他收起長鞭道:「隨便你。但搞清楚,我只是在利用你,並不承認你是我的同伴!」溟笑看著他,笑道:「無所謂。那麼,協議達成了?」隨即露出燦爛一笑道:「請。」便轉身領著溦爾步入森林中。
浪濤,輕輕地,在背後吟唱著令人懷念的樂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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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鬱的氣氛籠罩四周。千瘡百孔的礁岩、暗黑的海流、蜿蜒崎嶇的路,不知通往何處。不寒而慄的氛圍壓得人喘息不過。分不清黑夜與白天,身上的疲勞與恐懼,是唯一的真實。錯雜、危機四伏、魔物遍生、陷阱多不可勝數,這是海迷宮,通往海界各國,亦是通往魔界的道路。倘使不夠謹慎,便將命喪於此。
行走在海迷宮裡,除海神殿的祭司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外,多半必須向目前所在國申請一位「引導人」方能保障旅途安全的十之一、二。
凱文溦爾獨自走在海迷宮的路上,全身戒備、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沒有向威比爾大神殿申請引導人,僅憑手上的簡陋地圖、書上的輕描淡寫、和那時女皇和公主們商議去換回卡若琳的交談片段,走在這全然未知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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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雙手,已不會再摟著他了。
他佇立在曾如花園的卡若琳房內,空茫地看著殘敗的景象。不會再有人為他歌唱,不會再有人為他說著故事;不再有人陪他盪鞦韆,陪著他一起歡娛。
珊瑚明鏡已碎裂,幃帳覆蓋著一切。這裡已然死寂,都隨著主人的離去而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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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憶昔時
靜極了,本該明亮的花園,如今一片沉寂。魚群緩緩游過,留下一抹痕跡隨即消逝。他站在那裡,看著水晶棺裡的人。
狼籍的地面,一副水晶棺橫亙中央,海葵在周遭隨意搖擺,詭譎而美麗。水晶棺內躺了一尊雕像,雕像栩栩如生。胴體曼妙、細緻的肌膚透著美麗的色彩;眼簾緊閉,卻能想見睜眼時的秋波盈盈;微卷的髮柔軟滑順、蜿蜒在身上如飄逸的絲帶;優雅的魚尾已睡去,不知何時還能再度舞動美感。
人魚公主靜靜地睡了,睡在水晶棺內如同女神般。
棕髮少年眼中盡是哀悽,伸手輕撫水晶,想如同從前般握住那雙纖纖素手。記憶中的那雙手好柔好軟,握著自己的小手,會溫柔地驅逐自己所有的不安。在深邃的記憶裡,小小的自己總愛挨著那個人,在她身邊,會忘了自己的孤獨,只有笑聲迴盪著。
他閉上眼,墮入了回憶的深淵,感受著頰上的溫熱,和嘴角淡淡的鹹味。是海或是淚水?他已經不想知道。
很久前,唯一愛著他的人,已經消失了。
只留下,水晶棺裡冰冷的回憶,予他。
他的──卡若琳姊姊。
每個生命都是由母親的蚌殼裡孕育成的。所有的人魚會在誕生時成為美麗的珍珠卵,由母親將卵放入只屬於她孕育的蚌內。十個月後,母親會親自迎接她的小生命。
每個母親都是愛自己孩子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在母親的期待下誕生的,然而打從他有記憶以來,母親鮮少來探視他,相伴左右的,只是孤寂與暗地的嘲諷。
他的母親──威比爾國的女皇,偶爾才親臨這僻靜的居所。印象中母親和他說話的次數,似乎單手就可數完,交談甚少,親暱的舉止也僅是摸著他的棕髮。
有著笑容但眉宇深鎖,那是幼小的他所不懂的情緒。女皇在交代侍女幾句後,往往頭也不回地離去,留下他佇立原地,想跟上卻又不敢。
當他回頭後,常撞見侍女眼神充滿鄙夷交頭接耳的畫面,音量不大但總特意似的,會叫他聽見。
「女皇陛下真可憐,生下這麼一個妖怪。」
「可憐的是我們吧?天天得服侍這個妖怪。」
「唉!久了我都覺得自己變成妖怪了呢!」
「噓!別被妖怪聽到了,小心被吃掉喔!嘻嘻!」
年幼的他,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離開。
這些話,他聽慣了。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明白,自己是不見容於人的;在更年幼時,就知道,自己與其他人的差異。
姊姊們有著美麗的魚尾,優雅地在花園中嬉戲;而他所有的,卻不是魚尾,是特異的器官。多年後,從書上才得知,那是一雙「腳」,是岸上的人族與神魔才有的。而他,流著人魚的血,住在人魚的國度,卻有著一雙腳。
他沒有朋友。就連一月一次的皇族聚會,也只是在角落默默地和自己玩。撥弄著海藻,與經過的小魚玩耍,一雙眼看著不遠處歡鬧的人們。
曾經,他試圖加入他們。他走向一位姊姊,伸手想拉住姊姊的衣襬;然而,手還未碰著時,那位姊姊一把推開了他,大聲尖叫著:
「走開!你這個妖怪,不要碰我!」
從此以後,他都蹲在角落安靜地像不存在。他曾不願參與聚會,可是,這是唯一可以離開那個煩悶居所的機會。
那天,他依然孤零零地在數著海藻的紋路,有人輕輕拍著肩膀。他轉頭過去,身後是一位美麗的女孩。女孩有著一頭微卷的金色長髮、如藍寶石般的雙眼,正柔和地看著他微笑。他認得她,是最受大家疼愛的小公主,他最小的姊姊。
稚嫩的小臉充滿恐懼和疑惑,沒有人會如此親切地對他微笑。
小公主伸手,微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啊?」他搖搖頭,瑟縮起來,不敢抬頭看向小公主。小公主溫柔地笑了,坐到他旁邊道:「我叫做卡若琳,你呢?」他微瞄了小公主一眼,怯怯地不敢回答。
小公主只是輕柔地笑著,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柔柔地和他講了許久的話。他不敢答,也不知如何答起,因為從沒有一個人會和他說話。小公主不曾因此生氣過,只是溫柔地告訴他好多事情,儘管他沒有告訴小公主他的名字。
胸中有一股奇異的感覺,滯悶纏繞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悄悄掩上,是害怕吧?還是壓抑太久的寂寞,一瞬間被撩起了?
第一次,有人跟他一起說話。
於是,當小公主再度問他的名字時,他開口,欲答。
當此時,一個聲音硬生生闖了進來。
「卡若琳,妳跟我過來!溦爾,回到你的寢房去!」威比爾女皇冷冷地站在他們面前,示意卡若琳跟上,也指示一旁的侍女將他帶回那個鬱悶的地方。
他落寞地準備跟著侍女回去,卻掩不住好奇心,趁侍女不注意時,偷偷地跟在女皇她們身後。本只是單純的好奇,好奇女皇會和姊姊說什麼。但在半掩的門後,傳來的對談,卻是如此讓他、傷心。
女皇嚴厲地道:「卡若琳,不准妳再接近那個孩子了!」卡若琳不解:「為什麼?這樣她好可憐!」女皇話如利刃,刺穿了門外小小的心:「他不是我們該接近的人,為了妳好,以後別再跟他一起了。」卡若琳不死心地道:「可是,他不是您的孩子嗎?」
「卡若琳!」女皇提高了音量,制止卡若琳繼續說下去,她道:「我知道妳想問什麼,但這不是妳該知道的。」女皇嘆了一氣:
「妳瞧:他有兩隻腳,但出生於海底;有著人魚的血統,卻有著神魔的特徵。惟神魔者方能改變性別,他卻可以隨心所欲。」
女皇幽幽地道:「他的確是我孕育了十個月的孩子,可是……」
聲音漸隱,他沒再聽下去,小小的身影站了起來,漫無目的地孤獨走下去。頹然坐倒在地,看著深藍的宮殿,游魚在四周,不會為他而停留。
「我是個妖怪嗎?」他問了自己好多次。今天,他發現,連自己也開始這麼認為了。
妖怪不會有朋友的。
「我只是一個,妖怪……」他將小臉埋藏起來,任淚水直流,海將他的淚洗刷掉,染上更鹹的味道。早該明白,他沒有朋友,從過去到未來,都不會有。
「找到你了。」細柔的聲音把他喚回來,他抬起頭來。卡若琳甜甜的笑容,讓他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緊緊抱住美麗的姊姊。卡若琳溫柔地撫摸那棕色的髮,輕輕地拍著那太過幼小的背。
從那天起,他就不再回那個僻靜的小處所。儘管大家反對,他還是展開了與卡若琳共處的歲月。女皇沒有說太多什麼,只是每次來到房裡時,他會刻意躲起來。
卡若琳的房間有著絲質的大幃帳,珊瑚的明鏡;有著海葵,成群的小丑魚,還有鞦韆,是一座小小的花園。
他們追逐游魚,欣賞搖曳的海葵,鞦韆盪來盪去,笑聲充斥整座花園。卡若琳會和他說各式各樣的故事,教他閱讀,指導他歌唱。
這一次,他告訴卡若琳,他的名字。
「『凱文溦爾』?」卡若琳顯得驚訝而興奮。在他還愣著時,卡若琳已迅速自書架上抱下一本厚重的書,她語帶興奮道:「是母后幫你取的嗎?這是威比爾神靈的名字呢!」
凱文溦爾是威比爾傳說中唯一可以自由變換性別的神靈戰士,有著溫柔的外表但堅毅的個性,在威比爾創始神話中,留下輝煌的一頁。
卡若琳說:「一定是母后希望你就像凱文溦爾一樣,成為一位英勇的戰士,但保有一顆溫柔的心。」他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看著溫柔的姊姊。他沒有告訴卡若琳,他偷聽到女皇說的話。
而每日他最期待的時間,就是在姊姊的身旁聽她說故事。姊姊總是能將故事說得精采萬分,連魚群都停下來靜聽她說話。童話裡的公主會和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他總仰著天真的臉蛋對卡若琳說:「以後,我也要當姊姊的王子。」
卡若琳總是笑容和煦,溫柔地摟著他,應允著。
曾經,他們是那樣的快樂。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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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追尋
楔子
浪潮翻湧,回憶呼喚
夢境浮沉,尋不到燦爛
羈旅數年,何時歸返
世界已變,遙望昨日
深藍的記憶藏著海水的溫暖
等待未來,會有曙光的璀璨?
波濤浩瀚
跫音響起回首處
浪花澎湃依舊
濤音一曲,將隨相伴
海水不平靜,有暗流肆虐。
游魚四散,窒悶的氛圍籠罩海水,令人喘息不過。太過寧靜的海裡,叫囂著絕望與恐懼。無光,僅一片暗,襲人而來。
小小的一點晶亮漂浮在黝暗的潮水中,光芒太小、太脆弱,彷彿隨時將被吞噬。
一雙溫暖的掌心,捧起孤獨無依的小光芒。柔和的女人聲音輕響起:「可憐的孩子,隨我來吧。」
聖殿的門開啟,在洪流中,他微瞇著眼,望向不可知的世界。轉頭看回幼時生活的神殿,門已關起,只有殿外的海水還溫暖著。
他笑。
回身,白衣揚起陣陣水花,緩步踏著階梯,離去。白色的泡沫在身後消散著。
他明白,從今,不屬於他的責任,將由他背起。
殘籍的花園內,少年輕柔地歌唱,一如從前姊姊唱歌的模樣。曾是珊瑚的明鏡已碎裂,曾是璀璨的花園也已消失。
如同,人魚公主化成泡沫消失了。他的姊姊,已經變成泡沫消失了。她為了那個人,捨棄了所有她愛的與愛她的人。
從那天以後,世界就變了。
她的歌聲已經不屬於他、她的一切已經不再與他共享。
這是為什麼?她決心捨棄自己?為什麼?
她選擇拋棄原來的所有,選擇去尋那不屬於她的戀情後,就不再回來了。
他一直在這裡等著姊姊啊!
飛散的泡沫,碎了他的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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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ㄧ──第一部 追尋
海水不平靜,有暗流肆虐。
人魚公主靜靜地睡了,睡在水晶棺內如同女神般。
很久前,唯一愛著他的人,已經消失了。
只留下,水晶棺裡冰冷的回憶,予他。
許久前的清晨,他也在這裡遇見迷路的那個女孩;許久後的現在,他在這裡遇見了另一位迷路的女孩。
當下,我以為其實我已死去。唯有死去,才能見到天使吧?
只是,那是一場很美麗的夢,美到,我不想再起來。
如朝陽般的璀璨,再也、見不著了。
童話裡的公主和王子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騙人……」他想當姊姊的王子,公主卻在很久前,就離他遠去,不會再回來。
原來,童話都只是騙人的,謊言。
他決定,要上岸去,向這人討回姊姊。
老者冷笑的聲音比黑潮更加幽暗,他道:「無禮的小鬼,這是你對我揮鞭的代價。連騎兵團都不敢侵擾我,你倒很大膽啊!」
「殺人這種事,最好別開先例!」
「就算什麼都沒了,我也不會放棄的!這是我,唯一可走的路!」
「有人來向你索命了……就快了!」
「要記住喲!能給妳生命的人,必能拿走妳的生命!」
明晃晃的刀光,折射著夕陽的光線,煞是血紅。
一席話說得她更是面無血色,顫抖地問:「妳……妳怎麼會……不,妳到底想做什麼……」
她彷遭雷擊,瞪大了雙眼,驚惶地囈語著:「不……不能說、不能說……說了我會被殺、我會死、會死……不,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瞪大眼,望著一切。微張著嘴,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月光冷冽地反射刀的光,刀光映出舉刀人秀麗但猙獰的臉龐。
她訝然看著那張如同女神的臉蛋,吃驚萬分。
床邊舉刀的少女,瘋狂地高舉短刀,月光映照鬼魅也似的猙獰。少女狂亂、狂亂、狂亂……
骷髏陰慘慘狂笑著:「你居然忘了我!哈哈哈哈!你等著吧,你等著吧!有人來索你命了,有人來,索、你、命、了!哈哈哈哈!」
在警務員的中心,是一個仰躺的女屍,女屍的喉嚨被利器劃破,臉上、身上盡是被濺起的血噴汙的。頭髮凌亂地覆蓋住臉,卻掩蓋不住女子驚恐的神情。
「因為,妳就是真兇,所以才會完全找不出任何說辭!」
女人收起驚訝的神色,一手撥弄髮絲,神情高傲,睥睨著她,冷笑道:
「看來,妳這小姑娘似乎還有著那麼一點的小聰明。」
一個女孩,躡手躡腳地走在迴廊上,神情略帶害怕與不安,時不時回頭張望一下,彷彿後頭有人跟蹤般緊張。到了迴廊深處,一拐彎後,在確定左右無人下,女孩閃進暗處的一間房間,掩上門。
恨嗎?她問著自己。
拿性命做賭注,拿自己的一切當作籌碼,卻換來滿身的傷痕。
恨嗎?她問著自己。
他舉起法杖,指向女皇道:「沒有過節嗎?妳還真會撇清責任啊!告訴妳,妳要怪的話,就去怪──」
「怪我是嗎?」
她往前踏了一步,更逼近一些,但,仍沒有任何的逼迫感。她緩緩啟口道:
「復仇的。為我的父親,向你們復仇的。」
「這是……怎樣的情況啊!」
才剛踏入威比爾的邊境內,兩人卻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住了。
一片狼藉。是唯一的解釋。
住屋傾倒,斷石殘垣橫亙在地,彷彿經歷了一場火山爆發。水流紊亂,卻沒有驚嚇的魚蝦,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漂流的浮屍。
這景象,太令他震驚。
女人如陶瓷娃娃般,由樓梯上重重摔了下來,斜歪著頸子,死白的眼瞪向著他。他只來得及大喊一聲,趕來時,已什麼都無法挽回。
他抬頭,欄杆旁的身影更叫他吃驚,那身影的扮相熟悉得刺眼。那張臉是他所知悉的人,但眼神卻是陌生的冰冷。
他睜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在他懷裡的那個人。
「這是……為什麼?」
威比爾的女皇,嘴角帶著血絲,苦笑地望著他。
女皇柔柔地對著手中脆弱的珍珠卵道:「可憐的孩子,從今起,你就是我的孩子了。」
她到底揀回來什麼東西?
人魚、還是魔?
──妖怪,只會使身邊的人發生不幸。
「妳放心吧!我再也不踏入威比爾了。這裡已經沒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了。」
「不捨嗎?」
「從來不會。」
一片羽毛,如她的輕撫般,飄落在他的掌心。
他握起。
熱淚,沾滿衣裳。
他卻笑了。
「那,便出發吧!」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踏上旅途。
身後的威比爾距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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