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XNET Logo登入

紫陽殘夢

跳到主文

與文友們的文章倉庫。

部落格全站分類:圖文創作

  • 相簿
  • 部落格
  • 留言
  • 名片
  • 2月 04 週二 201400:40
  • 千年懸夢、風生獸(下)

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請輸入密碼後閱讀。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7)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31 週五 201420:29
  • 千年懸夢、風生獸(上)

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請輸入密碼後閱讀。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7)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26 週日 201415:42
  • 千年懸夢、華方(下)

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請輸入密碼後閱讀。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9)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24 週五 201400:06
  • 千年懸夢、華方(上)

  北里采雲坊周家,是聞名一時的妓館,東主周歌岸神秘而且俊美,不同於別的妓館多是女人經營,他偏偏是個風流英俊的郎君,就連底下負責授藝、調教人的先生都是男子。
  由於偶爾招同行妒嫉眼紅,不乏有人假冒客人找碴,或乾脆買兇殺幾個不順眼的人,但從沒有人摸得清他們的底細,他們就像深夜之中無垠的海洋與夜空,越想看明白就越不明白,所以探究太深的人總在世間某個角落裡瘋了、消失了。
  只要欣賞表面浮華,就會感到無比快樂,周家人從不抗拒被瞭解,只是後果自負。有時孔雀會對好奇的人說:「其實這種事就像在煮一壺茶,你任由茶葉自個兒散了,不久就能品到它的清香甘甜。但你若偏要壓榨它,可是會把苦澀味道給逼出來的。」
  楊斐斐那回聽了就打趣的回說:「郎君莫不是說我們跟茶葉一樣黑黑醜醜的吧。」
  某個夏夜,水畔草叢間螢光點點,在住著不少高官權貴人家的樊川上空飛躍過一頭雪白巨獸在追逐一群怪鳥。巨獸的毛皮蓬鬆,尖耳直豎,有雙碧眼看起來相當聰明,尖牙利爪但攻擊並不急躁;怪鳥們其形如鶴,通體羽毛是深淺不一的紅,喙有黑白紋。
  天空雲層間更有許多粗如神木的手探下來捕捉鳥群,亦有飛蛇自雲間出沒幫忙圍捕,怪鳥們為躲避追捕倏然化作火球合成一體,被巨手或獸爪掐住時又迸發火花散開,並且銜火作亂。
  雪白巨獸朝天號叫一聲,忽來一陣凌厲風勢將聚作一體的怪鳥捲入雲中,眾妖鬼魔神的形影都在晚風裡淡去,樊川街頭即出現一伙衣著華貴的人們不顧宵禁漫步、交談,彷彿無人可以察覺他們的動靜。
  領在前頭的是方才還是頭雪白巨獸的楊斐斐,原來她是遠古靈獸之一,後頭那些同樣出身妓館的姐妹就不必多說,都不是人。前面轉角一名穿著藍黑衣衫的美郎君在肩上扛了一個不停掙扎的少年,那男人正是周歌岸,亦是非人的存在。
  「斐斐,妳樣子變了不少啊。」周歌岸微笑等他們走來。
  以前人家都說她是能替人解憂的靈獸,模樣乖巧可愛,不過太久沒現出原形,模樣就變得兇狠許多。楊斐斐聽出他在調侃,偏偏得意道:「我喜歡我現在這模樣,以前太溫順會被瞧不起呢。就是太久沒現形舒展筋骨,生疏了,唉,還是回去當個美人受人仰慕吹捧,享受人生。」
  「就妳享受人生啊。」周歌岸特地強調「人生」二字,其餘人跟著笑起來,他又道:「這回逮到把鸞鈴拐跑的元兇了。這傢伙是華方落下的零星火花,如今修煉成精還能化作人形,喜歡四處縱火玩樂,待會兒審他的時候得留意。」
  「是,東主。」兩個負責刑罰的女子輕鬆把少年接過並綑綁起來。
  周歌岸緊接著嘮叨道:「妳們是不是太久沒這麼展露力量了,瞧妳們玩得樂不思蜀,區區一個小妖怪,妳們偏要追著他玩。宮裡那幫人也小題大作,嗤。」
  「唉呀,人類很依賴我們呢。」
  「我覺得看他們求助的樣子很有趣。」楊斐斐帶的這群「人」七嘴八舌聊起來。
  周歌岸聞言嘆笑,心想家裡還有個真正的人在等他們回去,雖說這兒的人暗地裡借助他們的力量,可是他們卻是在借助那個人的存在才能光明正大在這裡安生。
  他們雖然是本事厲害的鬼神妖怪,其實也是無處可歸的落難者,上不得天,入不得地,漫長的歲月裡在人間流浪,山野間各有主宰又容不得他們長駐,於是周歌岸才集結其餘落難者找到了孔雀。
  有一種人生來就特別,那是言語難以形容的存在,但凡鬼神或妖異與之親近就能受到庇護,甚至受其影響得益於修行。
  周歌岸看她們慢悠悠走著,有點不耐煩,便自行先回去了。
  事情就發生在仲夏大雪的事件平息不久後,因為接連數起火災令人心惶惶,而且出事前總能聽見不尋常的鈴響,宮裡有人即迷信這是相當不祥的徵兆,要求周歌岸去解決。
  伴隨鈴聲而起火,是由於年初失蹤的鸞鈴尾隨華方而有的現象,然而周歌岸他們逮著華方不久即在大燕塔發現鸞鈴恢復原形被擱置著,事情似乎告一段落。
  傳說華方是古時天帝旁一個童子,為了救人而將火種帶到人間。後來衍生各種傳說,沒人曉得真相,但被擒獲的少年確實是華方鳥所遺落的一個火種。
  周歌岸離開沒多久,楊斐斐她們面前出現一名身披道袍的陌生男子,他道袍下的打扮很樸素,光著腳ㄚ,腰際繫著酒壺,微亂的髮髻交叉插了兩柄白理木簪。
  一個姐妹湊近向楊斐斐耳語:「他好像看得見我們,是道士麼?」
  楊斐斐挑眉嘟嘴,說:「管他的,就當沒見到,走。」
  她們一行人經過男人身邊走開一段距離,那道士突然轉身暴吼:「大膽妖孽!」
  披道袍的男人拿起酒壺吞飲,緊接著抽出一根長簪對其吐出酒氣再拋到空中,長簪變化為長劍重回他手中並二話不說殺來,三、四名身形纖柔的娘子翻了幾個筋斗用手裡的傘、扇子等器物迎敵接招,劍鋒準確刺破她們臉皮,幾個愛美的娘子哭著跑回來,楊斐斐大怒親身上陣,樹上的蛇精亦來相助。然而道士又往劍上吐酒,這回劍身燃起火燄,這火裡有幾種光采變幻,楊斐斐練露懼色低道:「這道士引的不是凡火,撤。」
  道士把火劍射向她們,但趕不及她們潛逃的速度,身影眨眼就從夜色裡淡去,留下的就只有被遺忘在道旁樹下的戰利品──華方遺火。
  道士走到昏厥的少年身邊,此刻武侯在坊角怒叫,為避武侯追捕,道士一肩扛起少年翻牆開溜,遠方天空發白,結束這一夜光怪陸離。
* * *
  趙靈巽,鄭州人士,本家以務農維生,幼年曾受官員與富戶勾結所害,一度破產流落街頭,後隨道門中人修行,以驅魔降妖為業。說好聽是以此為業,但其實就等同於半個乞丐,畢竟又不是一天到晚都有妖魔鬼怪,平常他就煉些符紙、寫些合和符或平安符什麼的與人換錢換糧。
  雖說趙靈巽的身家不乏古董、寶物,但那都是師門代代傳承之物,賣不得也吃不得的東西,再者是一般收古玩字畫的人往往不會收這種事物,即便是大廟大神的金印也不會貿然收之。
  多年未上京,今次趙靈巽正是鎖定了華方的妖氣尋來,本想順道造訪舊識,卻弄丟了拜帖和信件,幸而碰上貴人家中有事想找道士作法,他便暫居樊川做起本業。開始只是幫人揪出家中作祟的小精怪,接著察覺華方動向,沒想到這一晚他還能遇見十多位「氣質」非凡的娘子。
  妖怪,於趙靈巽就是錢財,而且有機會能大顯身手,他多少都有點激動,可是娘子們卻對他不屑一顧,似乎不拿他當威脅,一氣之下就直接祭出法寶要開殺戒了。哪曉得這些小娘子們逃跑神速,只丟下華方。
  為躲避武侯追緝犯夜禁的人,趙靈巽扛起華方所幻變的少年翻牆逃跑,但是躲在髒臭無比的大水溝裡,本以為要沾滿一身污穢,但奇妙的是所有髒水自動讓道,趙靈巽就這樣抱住華方窩在溝渠裡躲一晚。
  破曉前,少年從溫暖厚實的懷抱裡醒來,抬頭即見一張冷硬肅殺的臉,抱住自己的男人正虎目瞪視自己,他有點嚇到,男人卻將手臂箍緊。華方發現自己半分力氣都使不上來,視野還不時有東西掩蔽,原來從頭到腳都被貼滿符紙,而且喉嚨被插入一根長針,鎖了他的聲音和火氣。
  趙靈巽冷笑道:「想噴火,被我封死了吧。」
  華方皺眉,垂頭藏起陰狠惱怒的表情,在術士看來就是氣勢蔫了,鬥也不敢鬥,渾身連一分力也不敢多施展,以免有苦頭吃。
  天一亮趙靈巽就抱著華方離開溝渠,全身上下沒沾到一點髒水,看來都是華方的緣故。趙靈巽覺得這妖怪頗有用途,雖無法逮獲昨晚那一整群厲害的妖鬼,卻捉到傳說中仙童遺落的火種,也算大有收獲。
  趙靈巽趁街上還沒有人走動,坊門既開的當下,趕忙拿才到手的酬金找一間客舍住,他給華方吞一道隱身符,光明正大牽了隻妖怪住到樓上廂房。華方被丟在地上,趙靈巽也不管他,當他是隻小雞似的扔一旁,然後走到房間前頭書案自個兒忙碌。
  片刻後趙靈巽聽屏風後有哭泣似的哼聲,起身繞去查看,華方小兒蜷縮在地板上可憐兮兮的看人,他冷笑說:「裝模作樣,不愧為精怪。」
  他請店裡打盆水來,從腰袋摸出一張符紙憑空燒化,煙灰像有意志般自行落水,他端起水盆同時念念有詞,將水盆擺在少年身旁的木架上威脅道:「安份點,要不然我拿施咒的水潑你。你連華方本尊都不是,不過還是叫你華方吧。你只要被這符水潑濕就會虛弱,烈日再曬即死。不想死給我安份點。」
  華方乞憐不成便露出猙獰樣貌,咧開嘴巴滿排尖牙朝道士無聲嘶叫,無奈他拘縛於咒符,動彈不得,能做的反抗僅止於此。
  趙靈巽見狀反笑,一般妖怪被他恐嚇之後往往銳氣大減,華方或許只是在做捶死掙扎吧。他回案前盤算事務,並尋思該如何處置華方。
  「乾脆賣了。」趙靈巽執筆寫畫半天,聽見自己腹鳴才想到沒吃過東西,走去看了下華方,那少年手腳及半身覆蓋紅羽,把自己縮成一團並恨恨看他,他不以為意笑了笑就逕自下樓覓食。
  趙靈巽在街上買了幾樣點心回來,途中仰首望天,感覺這都城內仙妖氣息混雜,修行之人自個兒心緒也受影響,有點浮躁。這會兒才想起應該先把華方收在他法器裡,只要不在酒壺待過久就不會化掉,但他又怕萬一忘了給華方放風而化作酒水便白白糟蹋一樁生意。
  這念頭轉得人心亂,趙靈巽加快腳步跑回客房,看到寄生在住宅裡的小鬼怪在剝食華方。儘管華方已經用雙翼將全身包裹起來,但這種會發出細鳴聲的小鬼怪宛如異界鼠患越聚越多,一下子就把雙翼咬殘。
  「啊、混帳!」趙靈巽氣壞了,暴吼一聲,鬼怪們嚇得四處逃竄,只留下緊縮在木架與床頭角落裡的華方。
  本就紅得漂亮的雙翼被撕咬到淒慘狼狽,羽毛凌亂、皮開肉綻,全身更加豔紅,落在羽翼外的黑髮亦被血液濡濕,連趙靈巽見了都深吸口氣。雖是非我族類,這樣子也過於可憐,趙靈巽在架上那盆符水又施了一次咒,改其屬性拿來潑華方,將污血穢氣除淨後抱到床榻安置。
  不過緊翕的雙翼無論如何都掰不開,蒙著臉和身體,趙靈巽無奈咋舌,嘆道:「八成嚇暈了。真是沒用。」
  他抽了一根細簪在華方身上刺了幾處穴位,關於妖鬼們身上的穴道,即便是他這個常與異界打交道的人也所知不多,只能憑經驗嘗試,還好他曉得有個穴道能使妖鬼一瞬間失力,刺中後華方雙翼即癱瘓展開,他再拿隨身帶著的酒壺給華方灌飲。
  這酒壺裡的酒水原先只是普通米酒,之後再將收伏的妖鬼拿來煉化,有許多奇效,亦能清淨辟邪,是該派不外傳的秘術。
  然而華方暈得很徹底,怎麼灌都從嘴角漏出來,趙靈巽本不想再浪費這酒,可看到華方傷口癒合極慢,大概元氣大損,他焦急哼了一聲,把酒往自己嘴裡灌再哺到華方嘴裡,順道將其喉上的長針抽掉。
  這麼做的風險就是……
  「呼唔。」華方突然睜眼,趙靈巽立即把白符塞到他嘴裡以免他噴火報復,而他噴火只是防衛本能使然,讓趙靈巽餵了無害的白符後反倒有點發懵,呆愣的望著趙靈巽動也不動。
  趙靈巽挑眉打量華方,兩者就這麼互相觀察良久。華方微微啟唇使人防備,但他只是伸出舌尖舔了舔嘴邊殘存的酒液,嘗出這是靈氣充盈的酒水,又歪著頭凝視趙靈巽,似乎對這個兇惡的道士改觀。
  趙靈巽卻沒好氣的雙手抱胸,斜眼回睨,總覺得自己一碰這傢伙就沒法子冷靜,異常煩躁。果然還是快快脫手才好,可是瞧華方的模樣又不像完全無法溝通,趙靈巽就問他:「既然變得人模人樣,懂得講人話麼?」
  華方點頭的同時閉了下眼,模樣還真像隻鳥,他再度張口遲疑半晌,像在斟酌用詞,然後說道:「人們叫我華方。道長能否放了我?我不會再鬧了。」
  趙靈巽別開臉像在自言自語的說道:「說笑吧,我費那麼大的勁才逮到你,這就放走,那我有什麼好處?」
  華方聽了靈光一閃,就說:「我可以幫道長抓更多妖怪。道長別傷害我,我願意跟隨道長。」
  「自個兒都吃不飽了還養你這隻怪鳥。」
  「我不吃人間的東西。」華方態度恭順,卻惹趙靈巽冷笑一聲。後者不以為然的說:「你當我不曉得你們這種妖怪的把戲?十年百年於你們都不過轉眼一瞬,等我們這樣的術士傷殘衰老的時候,你們就能反噬。會豢養任何鬼怪為助力的都是邪道。」
  華方睜大眼又移開目光,那表情好像寫了「原來如此」四字。趙靈巽冷聲喚道:「呆鳥,想什麼?」
  「你喊我呆……」
  「罷了,要不先帶著你一陣子再做打算好了。不過老話一句,你要是敢打什麼歪主意……」趙靈巽大掌蓋在少年頭頂,勾起一邊嘴角笑得不像正派人士,他道:「我也不是這麼好對付的,知道麼?」
  華方眨了下眼,心忖這樣的人在人間有個講法,叫什麼來著?惡霸?
  但就是這個亦正亦邪的道士把華方的傷給治好,不過華方還沒恢復力量,既隱不了身也飛不遠,道士拿了自己一件舊衣請人改作成華方的衣衫換穿,然後才出門問路──問的是都城驛何在。
  驛館外,趙靈巽佇足等候通報,他看華方低頭在瞅身上的衣衫就問:「做什麼?」
  「像這樣的衣衫我一下子就能燒了。你看。」少年講完,袖擺就開始起火,趙靈巽瞪大眼把他起火那手抓來趕緊拍熄,低斥:「你是故意鬧事麼,小心我把你收進酒壺。」
  華方無辜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好多了而已。作甚麼這樣兇人。」
  「你是鳥。而且還是妖怪鳥。燒壞了你賠我。」
  「噫、這衣衫不是已經給我了,為什麼還得賠你?再說,這件已經改成我的身板,你穿不上身啦。」
  趙靈巽瞇眼,華方識相噤聲,通報的卒子還沒出來回應,華方又忍不住小聲嘀咕:「像這樣的衣衫我隨便都能搶幾車來。」
  趙靈巽這回頭也不轉把手搭到華方肩上,華方感到渾身乏力,好像還有刺麻的感覺從這人掌心滲透,華方難受得求饒道:「對不起,道長,華方不敢放肆了。」
  「總喊你華方也不好,總會教人聽出來。」趙靈巽歪頭斜睞少年,捧起他的臉,大姆指在其眼下輕輕擦過,想起這妖怪給他的印象說:「就叫你小緋。」
  「哪個緋?」
  趙靈巽有點不耐煩抿嘴,抓起他的手攤開掌心,用食指在他手心寫了一個「緋」字,少年微微低頭一聲不吭,他還以為這妖鳥又怎麼了,也跟著低頭瞧。
  小緋的雙眼有欣喜的光采,這是他第一次不被叫華方,嚴格講來他也不是真正的華方,難得有人給他一個名字,不過他很快收起這份感動,若無其事的回答:「曉得了。既然主人認為這名字方便,就叫我緋。本來我也不是人間以人世的言語所能束縛的存在,但你都決定了,那就……」
  趙靈巽原是想駁他幾句,但見驛卒出來就撇下小緋上前交談,說了幾句後趙靈巽就回頭喊:「喂,跟上來。」
  講完之後趙靈巽就自顧自的進了驛館,小緋對著他的背影無聲開口抱怨,卻因體內被下了符咒,不得不跟隨他。所謂的符咒據趙靈巽所言是在餵他喝酒時趁機下的,儘管小緋感覺不到有別的東西在體內潛伏,但確實感受得到和道士接觸時都有一種異樣感,說不定就是這符咒所締結的東西。
  不過,到底是什麼?小緋邁開步伐跟上,心想不然自己也給這道士「回饋」一下好了。打起壞主意,小緋不由得浮上古怪的笑,結果一頭撞到趙靈巽的後背。
  隔著趙靈巽這堵厚實的背,小緋聽到有人喊:「啊,師兄,你可來了!」
  趙靈巽上前跟那個叫季淵的驛將抱在一起拍背大笑,感情極好的樣子,雖然小緋感覺叫作季淵的傢伙也不好招惹,但還是不甘受到冷落,硬是往前站一步喊了一聲:「主人。我餓了。」
  趙靈巽回過頭看小緋,一副好笑又納悶的表情,心想你這怪鳥不是說不食人間煙火的?
  「很餓。」小緋不停撫摸肚子,皺眉、扁嘴,在趙靈巽看來只差沒有屈起雙肘原地打轉並且啾啾亂叫了。
  季淵湊上來打量少年,感興趣的問:「咦,這靈氣逼人的小兒是你收的徒弟?還是──師兄你孩子這樣大啦?」
  明知師弟在說笑,趙靈巽還是吁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酒壺道:「本該煉在這兒,又覺得糟蹋,索性先讓他這樣跟著。」
  季淵了然點頭,也不多探聽什麼,轉身吩咐人給趙靈巽和這貌美英俊的少年準備馬匹,再派一人帶路,先把熟人安置在自家宅院。這兒好歹是驛館,連傳符都沒有的人便不能入住,免得落人口實,說季淵公器私用。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92)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21 週二 201414:02
  • 千年懸夢、雪舟(下)

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請輸入密碼後閱讀。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4)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19 週日 201414:21
  • 千年懸夢、雪舟(中)

  仲夏的都城十分炎熱,有時烈日下的土地曬出熱氣,扭曲的光影讓景物也變得模糊。這也是為何多數人的家宅正堂不一定會築牆,有的只是四根柱子加上屏風或圍簾,或將正堂建成雙重樓,樓上無牆能迎風乘涼。
  京都的冬天不冷,夏天卻很熱,然而這樣的酷暑在一夜之間被嚴寒取代。一道不知何方來的寒氣侵入繁華京都,水氣結成冰霜,凌晨的草木全是霧淞,流落街頭的醉漢或衣著單薄的乞丐全被凍死,摔進溝渠沒死的人也凍壞肢體。
  何敬堯就是四更五點時被冷醒的人之一,明明應該是還有點暖熱的夏夜,腐草池塘邊流螢飛舞的季節,但他醒來只覺得自己在做一場惡夢,他裹著夏被蹣跚縮肩去翻衣箱,拿出舊氅披好再開窗察看。
  不遠處有行列提燈走過,應該是被使喚的驛卒們,何敬堯一向不喜歡卒子們靠近他住處,一時間也沒人能就近使喚,自己就點了燈火縮在屋裡,心想再不久王頤那傢伙就會跑來了吧。每每有事那人都是第一個跑來跟他說的,今晚是見鬼的冷,沒理由王頤不來。
  「娘的,這也太冷了。」何敬堯不住的發抖,又去翻了些衣物出來,王頤遲遲沒出現,何敬堯幾次打盹失去耐心,硬著頭皮走出房門找人。
  太陽依舊升起,可它的光芒及溫度無法驅走冰冷,只將世間照亮,何敬堯發現夏花與果實全都包裹在冰霜之中,這不是障眼法,因為連吸進體內的空氣彷彿刺痛臟器。
  何敬堯提燈裹被,不顧儀容就往廚房逃,繞到園林間的迴廊沒走多久就開始下雪,越走雪越大,他驚詫不已,這種天竟下起大雪,這鬼天氣引起的災難肯定不小,把朝廷局勢掀一波巨浪都有可能。但眼下他哪顧得了別人,趕緊逃去有柴火能取暖的地方先。
  這雪下得又急又誇張,何敬堯長那麼大還沒見過京裡下這種伸手看不清五指的大雪,周遭都已經覆上白雪,他發現自己竟在最熟悉的驛館裡迷失方向,東南西北分不清楚,只有茂密的松柏和石山。
  就在這時,有人出聲叫喚。
  「郎君。郎君。」
  何敬堯聽不出聲音源於何方,等那聲音一直接近才曉得是在身後,他轉頭被三個人嚇一跳,那三個人戴著斗笠,頭壓得極低,嗓音模糊的說道:「郎君,快隨我們上船避避。」
  「船?」何敬堯並未多想,只以為王頤他們逃去船上。平常只要聽見這種話就能立刻判斷出此話虛實,一般人再怎樣遇到這回的事都不會考慮往船上躲避風雪,可是何敬堯偏偏慌了,因為誰都沒出現,也失去方向,加上凍得要命,於是他隨這三人行走,兩人在他身側,一人在前方帶路。
  由於風雪過大,何敬堯看不清船的外貌,只知道這艘船很寬敞,一上船明顯就溫暖許多,於是他更無疑心,而且甲板上還有不少人交談的聲音,還有杯碗碰擊聲,看來不僅僅是他落單而已。
  「郎君,請進來喝點熱湯。」何敬堯想也不想跟著進了船艙,但見艙內滿滿都是石塊疊立的石堆,並戴上斗笠,他驚叫並覺得渾身氣力被抽空,緊接著視線全黑。
* * *
  政局動蕩,災異頻生,人心惶惶之際又出現仲夏大雪,不少人開始謠傳國之將亡必有妖孽,許多事情皆被穿鑿附會,大風雪來得急去得亦快,死傷慘重,農損難以估計。
  驛館的人馬受徵調去支援各所收拾災後事務,但一名驛吏卻重病不起。病的就是何敬堯,掌事的驛將季淵不得已只好派幾個小卒輪流照顧,然而何敬堯昏迷三日不醒,求來符咒亦無效用,何敬堯老家不在京裡,無人看照,就在眾人傷透腦筋的時候,北里周家妓館的東主周歌岸來了。
  周歌岸與名妓揚斐斐帶上一點慰勞的東西來訪,得知何敬堯的情況就去探望,當時季淵和王頤也在,楊斐斐同情道:「沒想到病得這樣重,只怕不是普通藥石能治,否則季郎見多識廣怎會沒有辦法。唉,太遭罪了。」
  季淵表情凝重的說:「王頤發現他倒在雪地裡,裹著棉被也無用,寒氣直侵體內,凍得他雙頰紅透,雖然沒冷到斷了耳朵手腳的,但也差不多奄奄待斃。這場雪,著實不尋常……」
  他說完一拳捶在旁邊旁側的柱子上,忿然咬牙,神情愧疚,因為想起之前跟孔雀在潘家的遭遇,倘若他能追究出敵人的根柢,說不定還有什麼解救之法。這樣的事說了無非是添亂,季淵選擇隱而不說,但內心煎熬,就不曉得孔雀此刻如何了。
  想到這裡,季淵關心的多問一句:「孔雀可還好?」
  「他沒事。」周歌岸皮笑肉不笑的說:「自從他遷入周家便是吃得好、睡得飽又穿得暖。」
  楊斐斐接腔道:「我們出門前他才吃飽睡下呢。噢,孔雀還讓我帶話給季郎,他說凡事聽天命盡人事,天機難測、天命難斷、天意難為,總之請季郎寬心。」她說完眨了眨眼又道:「怎麼季郎對何事掛心了?需不需要說出來,大家一塊兒參詳?」
  季淵發現自己對孔雀那傢伙又多慮了,果真不是能以常理去交往的男子,他暫且拋下心裡絮煩,讓王頤探何敬堯的體溫,只要病人手腳一冷就命人再將炕火燒熱些。
  「咦。」楊斐斐蹲到何敬堯床邊拾起一物,攤開掌心說:「這什麼?」
  他們幾個湊近瞧,看見的是一塊小圓玉,季淵提道:「這好像是什麼飾物的一部分。」
  周歌岸見狀就說:「看到這玉石,我想起過來這兒之前,路邊有人在謠傳這次大雪起因是朝廷今年取冰時的祭祀沒有做好。自古以來藏冰與採冰都有一套祭祀儀式,若是出了問題,司寒便要降罪。」
  司寒是北方之神,亦即水神。
  王頤聽了像是理解了什麼,季淵還是憂心忡忡的說:「不管怎樣,得把眼前的人的命救回來。我讓府裡人拿了上好的人蔘吊命,也找好幾個醫者看過,都說不知癥結何在。死是不一定死,但沒有好轉的跡象。」
  「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如何?」門口突然傳來朗朗的男聲,眾人瞧去發現來人是孔雀郎君。孔雀把門掩好,穿了件奢華無比的白狐裘,大搖大擺踱來。
  周歌岸疑道:「你不是在家裡睡?」
  孔雀偏著頭失笑,回說:「我怎麼是這種人。」這話聽在不同人耳裡是不同感想,季淵和王頤是信了,但周歌岸與楊斐斐心裡明白他便是這種人,這趟跑來肯定是家裡無聊過來尋消遣的。
  「有什麼法子醫,快講。」王頤焦急得很,不管禮節就催促客人說明白。
  季淵同樣著急的望著孔雀,孔雀滿意收回目光答道:「找個生辰八字跟何敬堯對得上的男人,晝夜度給他陽氣,再做一些儀式。我在書上看過有類似的情況,就是身體被北方來的神靈佔據,宛如凌陰等藏冰之所,所以只要把送走司寒的類似儀式做一遍的話、嗯,當然規模不必大,意思到了即可。」
  孔雀引據典籍所講,把在場的人都說服了,他們從一開始不信、懷疑,到後來季淵和王頤點頭認同,但是問題來了。
  「度陽氣是指……」
  「哦,方法很多種。」這會兒周歌岸插嘴道:「你們可以把那個人的血肉分給他吃喝。只是他目前的樣子無法進食,恐怕是……」
  楊斐斐偷偷用手肘撞了下周家東主,周歌岸發現自己的提議有些恐怖,立刻閉嘴不談,孔雀接著講:「其實嘴對嘴度氣就行了。不過度氣是有方法的,這個書裡也有寫。」
  王頤喊道:「慢著,誰做這事兒?什麼生辰八字的,上哪裡找恰恰好條件相符的人?」
  其餘四人默契一同的望向王頤,季淵說:「不就是你嘛。你是他的貴人啊。」
  王頤汗顏,瞪視孔雀問:「你確定有用?」
  「我開頭便說過,這是死馬當活馬醫。」孔雀攏了攏狐裘,挑眉微笑,一副無害的樣子。
  攸關何敬堯性命及未來的事,被這幾人草草決定了。
  王頤連反對的餘地也沒有,為顧及兩個部屬的顏面,此事自然是秘密進行,對外只說王頤有家傳秘方可醫人,只是怕人偷去,因此每回醫治時都不留旁人,僅由王頤捧湯藥等物進何敬堯房內。
  當天晚上王頤把人從榻上抱起,懷裡箍著何敬堯這樣一個男人心裡不是沒有彆扭,但仔細想來卻不討厭,一想到平常會和自己鬥嘴、爭吵,也會陪自己吃酒閒聊、說笑玩鬧、騎馬遊玩的人可能一病不起,王頤甩了甩頭不願再猶豫,端起何敬堯的下巴把嘴巴對上去,按著孔雀那傢伙講的方式度陽氣。
  白日裡忙了一場祭祀,還準備禮玉,私下在何敬堯的院裡做了把司寒及北方神靈送請的儀式,王頤心裡還想若此事不成就去找孔雀算帳,但唇瓣一碰上何敬堯的嘴他就愣了。
  這男人的嘴比他所想的還柔軟,雖然沒有正常人那樣溫暖,還透著一股涼氣,可這反倒讓王頤有些心疼,不覺收緊了雙臂努力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每回度氣並非一、兩回即止,而是口對口並暗暗細數吐納的時間和次數,步驟單調且過程緩慢。王頤是唯一清醒的人,然而他沒辦法平靜處之,才度了兩口氣自己就面紅心跳加速,頭還有點暈眩,但也只認為是度了太多陽氣所致。
  王頤把何敬堯放回榻上,一手撐在旁邊打量其氣色,長嘆道:「若這法子能救你,做多少回、多久我都是願意的。」說完自覺話語、氣氛都有些微妙,撓了撓頰把髮髻放下,眼下天色已晚,又沒準備別張被子,索性蓋了同一張被子。
  「反正你沒感覺,我不介意,蓋同一張被子吧。」王頤說完把床頭小盞燈火熄滅,懷著不安的情緒睡了。
  次日當王頤再睜開眼時,何敬堯坐在一旁注視他。他立刻開心的抓住何敬堯肩膀喊:「真的有用?你醒啦,醒啦!」王頤大笑幾聲,卻發現何敬堯毫無反應,不僅面無表情,而且眼神呆滯,好像三魂七魄不齊。
  找來孔雀郎君相問,孔雀又是冷靜平常的樣子說:「才試一晚就醒已經算成效彰明了。再多試幾次會好也不一定。」
  孔雀說這話的時候,態度及神色無任何曖昧或看好戲的樣子,王頤因此相信他的話,不過這回是將何敬堯接回自己住所,畢竟還是自己的地盤要來得安心一些。
  王頤對孔雀的提議不是沒有懷疑,但季淵近日事務繁忙亦無暇顧及他們,他也沒什麼朋友能商量,畢竟他對所謂的「度氣」有諸多顧慮。
  白日裡王頤將自己和何敬堯的部分起居瑣事交給別人打理,三餐會回來一起用飯,洗漱後再帶何敬堯回房裡,頭一天王頤就覺得頭大。原因是第一次度氣時何敬堯不省人事,可現在何敬堯醒著,雖然神志昏茫,但能眨著一雙大眼瞅人。
  王頤和何敬堯坐在桌邊相望良久,前者開口道:「我說你,你認不認得我?」
  何敬堯只是盯著他瞧,半天沒有反應,王頤捏住何敬堯下巴湊近又說:「我要把陽氣度給你了。嘴對嘴,你噁心不噁心?」
  「……」何敬堯只是緩慢而且恍惚的眨動眼睫,王頤放棄與之溝通,深吸了一口氣將唇貼覆上對方的嘴。王頤看得見何敬堯的眼睫顫動,沒有反抗、害怕或其他情緒,王頤鬆口又看他一眼,這次輕輕把人帶近,一手摟住腰際,結束時王頤感覺意識飄飄然的,心跳偏快,抬眼瞧見何敬堯濕潤的唇瓣不知怎的失神了。
  「你再不清醒,難道我要一直這麼對你麼,我……我是不打緊,可是你甘心?」王頤莫名氣憤,抓住何敬堯的肩搖晃低吼:「你快清醒啊。你知不知道是誰在度氣給你?你覺得噁心就講,親口講,我們好好吵一架,我寧可跟你吵也不要你像這樣一點感覺都沒有。」
  何敬堯腦袋晃呀晃,依舊是傻愣愣的沒反應,王頤十分沮喪,心情卻也平復許多。接下來三天莫說度氣,旬假時王頤還親自帶人一同沐浴,這時的何敬堯已經能聽從旁人的指示動作。
  王頤備了粗、細葛巾命令何敬堯自己抹身,何敬堯坐在浴盆裡拿葛巾抹身的動作不太仔細,王頤就會像嘮叨孩子一樣念他:「擦仔細點,你不是昨晚渾身癢麼,再癢我可不理你。」
  何敬堯聽話加重力道,結果在身上擦出紅紅的痕跡,王頤撫額說:「是讓你擦仔細,不是用力擦洗啊、何兄啊,唉。」
  擦洗完身子,王頤讓何敬堯到蒯蓆上踩踏去垢,趁這時給他披好衣裳坐著等頭髮身體乾,順便小酌一下。何敬堯看王頤飲酒,眼巴巴的啟唇直瞅,王頤失笑道:「怎麼?想喝這個?你本性沒變嘛,以前就常為了吃酒犯夜禁,聞到酒香讓你腹裡的酒蟲發饞啦。過來。」
  何敬堯雖然比王頤虛長數月,但王頤向來就對他沒大沒小,此時講話也是不自覺用命令的語氣。平常何敬堯聽見會一面囉嗦他態度不佳、無禮,再一面挪過去分酒喝,可現在的何敬堯失常了,所以乖順無比的坐到王頤身邊,眼睛鼻子都專注在酒杯裡,對酒香的反應比對任何人的反應都明顯。
  王頤見狀不爽,撇嘴說:「你這人,對我反應冷漠,反而對酒熱情無比。等你清醒了便要你好看,哼。」
  嘴上抱怨,王頤仍給人舀了一杯酒喝,何敬堯捧著酒杯飲乾,咧開嘴朝他微笑,王頤怒氣全消,忽然覺得何敬堯這樣挺可愛,不覺浮現淺笑。
  「你還是快清醒吧。再這麼過下去,我可不保證……不保證自己還能這樣正常看待你。」
  沐浴後已是黃昏,季淵帶上幾樣小菜來探望他們,孔雀與其同行。王頤讓何敬堯喝完酒先小睡片刻,自己出來見客,季淵問起何敬堯的情況,王頤如實描述,孔雀點頭說:「看來恢復得很快。那天祭祀完司寒留下的碎玉,我們請工匠琢磨一番,串成手鍊讓何兄戴上,望他早日康復。」
  王頤代為接收,餘光瞥見上司欲言又止的樣子,謝過孔雀之後問說:「阿兄,你有事要交代?」
  「那個,度氣的事情其實……」
  「阿兄放心。我確實都在做,我真心希望阿堯好起來,這點事也不是讓我割肉放血,算不得什麼。再說,知情的也就我們幾個,不會漏了風聲。就算被聽去也沒什麼,又不是違法的事。」
  季淵表情複雜,看不出有一絲欣慰,反而更加擔憂的嘆了口氣低吟:「確實都在度氣……」喃喃之後斜眼掃視孔雀,目光冷冷的,頗具怒意。
  孔雀別開視線,搧著折扇半掩嘴說道:「度氣一事可以停歇了。那只是催人醒來的手段,既然何兄醒來,王兄就可以省些力氣。接下來還是得觀察一陣子,還請王兄多多和他說話,盡早招回他的神識。」
  「我知道了。」感覺到何敬堯或許不再依賴自己,王頤心裡有些落寞,但又無比期待那人清醒之日。
  送客之後,王頤回房來到榻旁,何敬堯側臥睡得很熟,他坐在何敬堯身邊陷入沉默,日暮時分,外頭開始傳來鐘鼓樓的鼓聲,提醒坊外行人要進入夜禁的時候,但一切喧囂彷彿都隔絕在重重牆外。
  王頤的眼裡只剩下何敬堯,今日沐浴一併也修了鬍渣,何敬堯近日缺乏鍛鍊的身材好像多了幾分軟肉,但在王頤看來反而無害而且可愛。
  何敬堯就在王頤胡思亂想的時候睜開眼,用剛睡醒的嗓音懶洋洋的喃喚:「噯……王頤。」
  這聲呼喚就像牽動王頤身心的某根弦,王頤俯身吻住何敬堯,不是度陽氣給人,連王頤自身都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但他已經不想控制。
  「就這樣繼續下去不要停止吧。」王頤腦海就只有這個念頭。
  何敬堯的手抵在王頤胸口,小力推擋了一會兒就洩了力氣,王頤瞇眼親吻他,這一吻執著而且深刻,不僅伸舌刮掃何敬堯的口腔,王頤的手更與其十指相扣反壓在榻上。
  失控而漫長的吻讓人快喘不過氣,王頤退開來,目不轉睛鎖定何敬堯,何敬堯卻閉起眼在顫抖。王頤直覺他已經恢復意識,抓著他雙肩問:「阿堯,你醒了?你是不是醒了?」
  何敬堯被搖了幾下才又睜開眼,他直視王頤,這下換王頤被看得慌了,王頤害怕得問:「你是不是討厭我?」
  等了片刻都沒等到回應,何敬堯只是一如前幾日那樣盯著人,但眼神明顯比之前清明許多。王頤猜想他也許是快康復,只是還沒完全復原,於是又說:「我想再像剛才那樣對你。我……我是卑鄙小人。」
  王頤心道:「是,我就是卑鄙小人。我願意當卑鄙小人,只要阿堯你……」
  情思波蕩,王頤受不住何敬堯不反抗的誘惑,再度欺身擁吻,何敬堯像是出於本能有點掙動,可是舌頭也學著纏上來,王頤感覺到何敬堯胯間的事物跟自己一樣堅硬燙熱,情緒高張,於是一手去扯何敬堯的褲頭。
  何敬堯這會兒著實嚇到了,王頤清楚聽他倒抽一口氣,兩人都愣住,王頤猛地回過神,發現彼此都是衣衫不整的狀態。
  「不行。」王頤情緒冷卻下來,有些發抖的手在自己袖袋裡掏出玉石串成的鍊子,將它塞到何敬堯手心裡再坳起手指包覆住,沉聲道:「只要你不是清醒的,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我是卑鄙,可也要你心甘情願。」
  王頤雙手抹臉,平復情緒又重新把何敬堯的衣衫拉好,何敬堯只是靜靜受其擺佈,整理完衣裳兩人相擁坐在榻上,王頤闔眼嘆道:「你得快點好起來。到時,我做了什麼……要殺要剮都隨你吧。」
  那晚他們分房就寢,天一亮王頤端了早飯過來,才開門何敬堯就匆匆挨近,一手揪住他衣袖,然後整個人背部緊貼住門扇,好像在害怕房內的什麼。
  王頤險些灑了早飯,輕斥一聲又聽到房裡有老鼠叫聲,才了然道:「原來碰到這個。你連蛇都不怕,就怕鼠輩啊。沒事,我們換間房用飯,一會兒我讓人過來捕鼠。」
  「你。」何敬堯聲音略高,是受到驚嚇的嗓音。「王頤你的地方也太髒了吧,竟有老鼠!」這句是憤怒的咆哮,王頤端著兩人的白粥小菜一臉錯愕,他知道何敬堯是徹底恢復清明神志了。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0)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19 週日 201414:20
  • 千年懸夢、雪舟(上)

  日頭正豔,孔雀在二樓憑欄吹風,聞名天下的楊都知,楊斐斐親自替他剝葡萄皮,還有個明豔動人的娘子給孔雀郎君搧涼,後方有兩名藝伎撫琴。
  孔雀見到季淵出入周家正堂,從樓上出聲招呼道:「這不是季郎麼?來找周兄談事啊。瞧你這夏天正熱你還春風滿面,上來坐坐,分享分享。」
  季淵抬頭看到孔雀就露出爽朗笑容,雖然之前有些不快,但他不愛計較過往的事情,點頭從旁側階梯上樓,甫上樓即見孔雀逍遙自在的樣子,蹙眉失笑道:「之前還當你是個文質彬彬的正經人,沒想到也這樣風流。」
  一旁楊都知輕笑道:「季驛將別誤會,我們只是在玩遊戲,順便讓他充當客人,看看我們伺候得好不好,孔雀郎君就會藉機挑剔,其實也是指教娘子們如何應對客人。」
  「斐斐,我習慣被誤會啦,不要緊。是男人見到我這樣都會妒嫉,這是人之常情。妳想想要在北里尋歡啊,光是開宴便是四百文錢,入夜掌燈即以翻倍計,首次留宿還要照價翻倍,一晚花費就得一、兩貫錢。兩京租住的支出最便宜也就一個月一貫錢,哪有閒錢撒在這處,這北里名花們可非一般百姓得探啊。不過,季家是有名的富戶,或許另當別論?」
  季淵偏頭抿嘴笑了下,無奈辯解道:「我才不需要來這裡被名花吸血。我是來找周歌岸請教一些事情,順便打聽點事。」
  「打聽什麼?我們這裡人的口風最緊,有什麼好打聽的?」
  「自然是……私事。我才不告訴你。」季淵環視在場眾美女,再定眼瞅孔雀郎君,搖頭嘆氣茶也不飲就走了。
  孔雀轉頭朝楊斐斐投以疑問眼神,楊斐斐把剛撥好的葡萄塞進嘴裡再倒入他懷裡,咯咯笑說:「他不屑我們的,季淵有心上人,是南里一個叫雪雉的小娘子。因為門不當戶不對,所以季家人幾乎都反對,可是前些日他好像打算前去雪雉娘子家下聘。季淵是個重視傳統的人,聽說周阿兄對這些細節十分瞭解,所以前來討教,還請周阿兄幫忙。」
  孔雀輕摟住楊斐斐,動作親暱卻令人感覺不到任何曖昧情愫,倒像在抱小妹。他思忖了下說:「那為何不直接跟我講一聲,我還以為他是個率直大方的人。」
  旁邊的女人紛紛掩嘴竊笑,搧扇的娘子說:「定是怕他的雪雉被你給拐跑了。」
  孔雀微屈的食指在她下巴輕撓了下,戲謔道:「要拐也是拐妳,那雪雉我又沒打過照面。不過季郎這麼不相信我的為人啊……」
  他又自斟自飲嘟噥著:「再說我對良家子沒興趣。」
  是夜,季淵就在潘家遇見孔雀。潘家代代皆白筆上頭,連三代都是七品以上的官階,比起季淵只在驛站是個僕役般小官可是顯耀得多,實際上季淵能有個小官做也是托潘家的長輩牽引。
  季淵與潘家交情一般,只是長輩們彼此來往熱絡,現在季淵當家,往來的禮數還是顧到,這回備了禮物來請求潘家大人給自己的婚事說幾句好話安撫族中長老們。他們在正堂聊得興起,案上擺了樽酒,彼此舀酒同飲,潘家大人於是讓人招來家伎表演,沒想到孔雀跟著出現。
  潘家大人見季淵有些詫異,問起兩人淵源,孔雀不待季淵出口就代答:「季驛長可是某的救命恩公。季驛長,某是來給潘公調教家伎的,沒想到這樣巧合。」
  大家客套打過招呼,孔雀在主人邀請下同席喝酒,只聽他們討論喜事並不插話,家伎們軟舞翩翩十分引人注目,潘公開心得起來跳舞。季淵斜瞄孔雀發現那男人也正斜睞自己微笑著,見到這一抹笑,之前還有點氣惱的心情頓然煙消雲散。
  「孔雀。吃酒。」季淵主動示好。
  「好。」他們喝至微醺,就在潘家客室休息,兩個男人同住一間,孔雀掛好外衫瞅向季淵說:「今晚喝得真高興,還嘗到不少潘家的好菜。」
  「是啊。」季淵喝得很高興,拍拍床緣說:「過來過來,還沒聊夠呢。沒想到你見識過那麼多達官貴人的婚宴,他們都是怎麼做的,說予我聽,好做參考。」
  孔雀熄滅燈火,悠然來到床邊,季淵大方讓開催促道:「孔雀弟弟,你躺裡面吧。」季淵是個爽直大方的男人,憑感情交朋友,之前與孔雀往來還有點矜持,現在酒過三巡就開始稱兄道弟了。
  雖然孔雀一向不吃這套,但也不反感,躺到床裡又給他講了一些別人婚嫁的趣聞,說完兩則後打呵欠,道:「好了。某要睡了。你還要籌辦自個兒的喜事,也早點歇息吧。」
  「孔雀,我大婚那天邀你的話,你肯來麼?」
  「某不適合當你的座上賓。以前也都是跟著周家的人才能去見識一下,你若邀某前往豈不是降低格調,你的好意某心領,但還是不要吧。」孔雀帶著睏意敷衍,其實他壓根沒興趣。
  季淵聽了以為孔雀心裡有計較,自己也有些尷尬,又說:「怎麼會呢。我沒看低過你,你又何苦妄自菲薄。」
  「聽說雪雉娘子是南里有名的美人,可惜某至今無緣一見。季兄能識得這樣的美人,某真是羨慕。不如找個機會邀雪雉娘子還有周家姐妹們一起到外頭踏青如何?」
  「這……」季淵推託道:「她向來身子骨弱,不好走得太遠。你不是要睡了?」
  「季兄莫不是怕某誘拐了雪雉娘子吧。」
  「哈哈哈哈,這怎麼可能。就算我不信你,也是信她的。」
  「呵呵。季兄對自己的女人真好。要是某的阿爺對阿娘也這般好就好了。」
  「咦?」季淵知道別人家的閒事莫管,但他一來好奇,二來酒喝多了,自制力下降,所以多嘴問說:「這話怎麼說?」
  「我是一個外族富商的私生子。聽說我阿娘是個奴婢,季兄也清楚我朝法律,奴婢即使放良也絕對不可能扶正,頂多娶為小妾。我對我阿娘沒印象了,有記憶以來就是個奴隸,這是買賣我的人說的,說我大娘怕我將來分了財產,趁阿爺不在家中時將我賣掉。
  我不滿十歲就賣到外地,後來那戶人家回京上任官職,我就跟著回來。」
  季淵沒想到孔雀身世坎坷,竟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只是他太幸運,不曾淪落為奴,又一時不曉得該怎麼安慰人,只是感慨道:「真的同命不同運。我也是阿爺跟通房ㄚ頭生的,此後一直沒出別的男丁,於是就由我擔起一家之主的位置。」
  「辛苦你了。我倒自在許多,沒有家累,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季淵轉頭往孔雀的方向看,皺眉念道:「那也不要輕視自己的性命啊。之前你那樣的態度真讓我覺得自己白救了你。」
  孔雀輕笑,岔開話題問:「你那學符學道法的師兄怎麼沒來?」
  「啊、他好像人不在家,沒接到信。」季淵訕笑,又說:「那後來你怎麼擺脫奴籍的?」
  「那時小郎君長大了,開始懂得人情世故,也嘗過女人的滋味,他寂寞時我便為他暖床,伺候得好便少不了甜頭,他也送過我好東西。」
  「……」季淵默默震驚,但沉默著沒有出聲。
  孔雀語氣很淡,輕描淡寫的敘述說:「幸運的是郎君生得俊俏,人也溫柔,我算是賺到,他也誇我技巧好,他不曉得我第一個女人是他小妹,技巧好是一定的。」
  季淵還是沒吭聲,他太錯愕,甚至開始懷疑在黑暗裡同床閒聊的傢伙到底是不是孔雀本人了。
  「小娘子喜歡從後面來,為了不弄疼她,我可是仔細研究過。所以能跟郎君玩得那樣酣暢淋漓也是因為經驗的累積啊。不過要論情趣豐富、技巧精妙的,恐怕還是那郎君的未過門妻子吧。因為代為交遞書信的緣故,所以有機會接觸到那位風姿綽約的美人,她的模樣就像天上仙子,清新脫俗,脫光了之後就像饑渴的小獸,招人憐愛呢。」
  「夠了。」季淵太陽穴冒汗,他已經快記不得一開始聊的話題,再這樣聽下去他覺得自己會替那個郎君氣炸。
  「噢,我這都聊到哪裡啦?哈哈,一時回想得太認真,唉,回憶雖美好,其實她們的臉我也記不清了。不過,就是因為有那些風流債,鬧得東窗事發,所以本來要被當時的主人一家打死的。但是因緣際會,讓周歌岸把我買走了。」
  季淵轉身背對人,如有切膚之痛撫額道:「我要是那家人一定把你打死才甘心。」
  「因為他們不想弄髒手,以為把我賣給北里的人更好折磨我。怎知北里的人最懂得享受這種人間極樂,嗯,季兄你不舒服嗎?」孔雀的手搭在季淵肩上,季淵想起他連男人跟睡就一陣惡寒,嚇得撥掉他的手吼道:「別摸我!」
  「是。是。」孔雀的回應柔和輕慢,音色是悠閒而戲謔的。季淵並非笨蛋,聽出他語氣裡的揶揄便回過身質疑:「這些遭遇是你胡扯的吧。」
  孔雀又打一個呵欠閉上眼,口齒模糊回應:「你說呢。好睏,季兄我先睡了。」
  季淵心緒紛亂以致失眠,五更前才小睡了一會兒,意識混沌時才想到孔雀講起自身經歷的樣子不像常人,太過平靜冷淡,甚至不認為自己有一丁半點可憐之處。
  「定是捏造的。」季淵如此狐疑猜想,不知為何心思從自己的喜事轉移到對孔雀的種種好奇和疑惑。他輾轉反側,天空似乎開始泛白,但是另有光源,他瞇著眼看到身邊的男人周身包圍淡淡的矇矓光暈,加上孔雀一身素雅月白色衣衫更顯得奇異。
  
  季淵嚇得立刻跳下床,但覺渾身輕盈宛如在雲端行走,心中不感到可怕,反而自在無思。當他再回頭拎鞋的時候床裡又恢復原樣,孔雀好端端睡在床裡,什麼異狀皆無,他納悶思量:「難道我沒睡好,眼花失神?」
  陽光初現,孔雀正好睜開眼醒來,若無其事高舉兩手伸懶腰,見到季淵若有所思打量自己就打趣的問說:「季兄這麼瞧我是不是怕我對男人感興趣?我不好男色,還是喜歡軟玉溫香,季兄大可放心。再說周家的姐姐們管得緊,我若隨意調戲了誰,只怕要被她們剝皮伺候。」
  季淵想起周家的美人們雖然貌若天仙,但確實都是精明不好惹的角色,看來孔雀表面風流得意,其實未必快活到哪裡去,心中獲得平衡,還反而有點同情了。
  「你多慮啦,就算你真好男色也不見得喜歡我這種的。」
  「嗯……」孔雀瞇眼假裝思考,看得季淵尷尬又不自在,他才笑出聲一邊下床整理儀容,又說:「我這就要回去,每旬都來,所以不必特意通報。季兄你還要再去向潘公說一聲麼?」
  季淵還沒回答,外頭就傳來一陣騷動,不知是誰給潘公贈冰的人馬,季淵冷笑一聲道:「也不知何人出手真闊綽,仲夏贈冰。潘家雖是官家,但也不到在朝中舉足輕重的地步,這就用冰雕厚禮來結交麼。」
  「季兄這是妒嫉還是羨慕啊?」
  季淵笑了下說道:「季家也有私用冰窖,你認為我是妒嫉還是羨慕?我是覺得無事獻殷勤多半不妙罷了,這是我的直覺。畢竟我有事找潘公幫忙,可不希望他遇上什麼麻煩。」
  孔雀抿笑,挽好頭髮對鏡中倒影說:「這年頭什麼怪事都有,之前不也發生許多令人捉摸不清的事情麼。我朝正是由盛轉衰的時候,國運已過鼎盛的巔峰,遲早──」
  話沒能接著講,季淵急忙摀住孔雀嘴巴並壓低嗓音警告道:「你瘋啦,講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萬一被聽見……」
  運冰入宅的動靜不小,季淵他們迅速整理好儀容就來外頭湊熱鬧,卻見前堂空地空蕩蕩的半個人也沒有,可是確實有尊冰雕被運到空地上,雕的似乎是艘船,船上有數人,乍看像仙人過海。然而運冰的人不見了,潘家也沒人出面,連潘家閽室亦不見門衛出來處置。
  季淵回頭和孔雀相視,疑問:「方才我確實見到、聽到有人走動,把冰運進來。你也看到聽到了不是?」
  孔雀點頭答道:「確實有。但是人不可能一溜煙兒消失,這情況似乎不對。」
  季淵的注意力越過孔雀往他後方磚牆看去,兩個戴斗笠、顏面以白布衣裹覆的人持刀從上方躍下來,刀勢直衝孔雀肩背,季淵趕忙握住腰際長劍並抓住孔雀肩頭推避,抽劍擋格。
  刀劍互擊聲在孔雀鬢頰響起,季淵顧不得孔雀摔在身後,連連擋下那兩名殺手數刀,前兩刀在他劍鋒留下缺口,氣勢霸道而恐怖令季淵膽寒,他不禁想要是自己沒能察覺並擋下來這兩者的殺擊,刀子落在孔雀身上恐怕要從肩頸斜斷至胸腹,再精壯的男兒都要當場開膛破肚。
  潘家素來為官做人都是廉明清白,季淵也曾聽家族長老讚賞,卻不知哪裡招惹了殺手。那兩個殺手的功夫絕頂,幾下就把季淵的劍劈落,季淵接下不過十招就開始感到筋骨肌肉被震得痠麻疼痛,簡直不是常人。
  「季淵,逃。」孔雀在他身後出聲。
  「不能置潘公一家不理。」
  「你沒發現麼,這兒沒有蟲鳴鳥叫,沒有車馬與人聲。」
  季淵聞言驚覺這狀態不對,彷彿不在人間,這是陰態,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橫行的狀態。他立馬往回捉了孔雀的手奔出潘家,那兩個蒙面殺手再度跳上牆壁、樹幹或屋簷追來。
  季淵側首用餘光一瞥,那兩個不僅飛簷走壁,每次起落竟有數丈之高,果然用非人的動作殺來。季淵他們跑不過,幸而他曾學習過用法術隱遁的方法,而且習慣每過一次旬假就把往後數日吉凶方位推算出來,這就往自己印象裡的吉方逃脫。
  拐了兩個坊角,季淵在一個街角頓時踟躕猶豫,孔雀不等他想好就把他往小巷裡拽,一同鑽進寺廟旁門,悄悄往後面庭院移。
  天色灰濛濛的,將亮未亮,季淵捉緊孔雀的手說:「被妖怪騙了。天其實還沒亮。」
  孔雀鎮定跟著他走,季淵思緒混亂道:「那兩個到底是什麼,送冰又做什麼殺人,到底是一伙的還是不同掛的……」
  「印象裡,潘公住的宅子是前相府的舊宅對麼?」
  他們走到柏樹下用樹影為掩蔽,季淵聽了回說:「那又怎樣?現在不是討論他家如何,你知到自己剛才差點被殺死麼?」
  「但又蒙季兄相救啦。」孔雀輕淺一笑帶過去,將話題扯回潘家說道:「送冰的恐怕不是朝廷或王族。季兄可記得過去亦有權傾一時的外戚耍盡手段結識朝士,其中一事為人所不齒就是送贈冰雕。奸佞依附權勢謂之猶如泰山,可他們惡事做盡,後人便說那外戚之堅宛如冰山,終將誤人。」
  此時的孔雀冷靜非常,季淵開始認為這許是其天性,又聽完孔雀描述的事情,季淵聯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說:「潘公所住的地方確實曾是以前高官的舊宅,雖然只佔一部份,但我記得那戶人家好像也是因結黨謀逆之案被牽連。怪不得,如今哪還有人敢光明正大幹一樣的事情,這麼說來送冰的傢伙別有用意,而且還派殺手、咦,不對,那兩個殺手……」
  孔雀見季淵是在顧慮自己,於是接腔把話給說了。「季兄以為他們不是人,而是鬼怪?」
  「每回你我相遇就得碰上這種事,多半是受我連累,實在對不住你。」
  「次次蒙你相救,就是扯平了。」孔雀付之一笑,那是真的全然不放心上計較的笑容。
  季淵從沒遇過如此性的男子,目光交錯之間微微一哂又道:「沒想到你是這麼沉著冷靜的人,能結識你這樣的朋友,真是我之大幸。」
  「朋友?」
  季淵轉頭盯住人,不覺有點緊張的問:「是啊。我們不算朋友?都共患難過了……」
  孔雀收回視線,低頭莞爾,思忖說:「其實某也不太明白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該如何界定,雖然世間有所謂人倫常綱,但人的情感始終有許多曖昧之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些用身份地位來界定,那是清楚不過的,可是朋友……朋友太多種了,有的是酒肉朋友,有的是君子之交,有的各取所須,互相利用,有的生死之交。」
  「唔。」季淵點頭,他認同人的感情多變,既能純粹,也會因為許多因素變得太複雜。他解釋說:「因為我心裡認定你值得結交才這麼說,你認為和我往來沒意思,那也不必勉強。」
  「這倒沒有,和季兄結識,說來還是某高攀了。」孔雀轉頭望向他,問說:「季兄覺得我值得結交?你對我是什麼看法,才萌生這樣的念頭?說來,你我並不相熟。」
  「感覺而已。」
  他們上空掃過奇怪的陰影,季淵本能把人拉近,坐在磚砌的樹欄並壓低身子,他低聲告訴孔雀說:「這是對應到不好的時辰,等時機過去,我們就能回陽界。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嗯。我知道。」孔雀安份的接受季淵庇護,兩人躲了半晌,他輕輕問:「季兄。你對我這麼友善,不怕我說我愛軟玉溫香是騙你的?說不定我就愛你這樣的郎君。」
  季淵猛然想起先前聽的那些事,錯愕呆滯的回瞪。
  孔雀挑眉,噙笑道:「自然是玩笑,竟然當真了。」
  季淵咬牙低罵幾句又念:「這可不是說笑的時機。」
  「為什麼偏偏在這時碰見鬼怪,季兄你想過沒有?」
  「可能是……我師兄曾與人相鬥,對方派了些妖鬼相害,而我師兄為了避禍才不在原來的住處,碰巧我捎信過去,妖鬼們就依循這條線索尋來。這是我的猜測,實情如何我是不知的。」
  「原來你和你師兄已經修煉到這種程度,要遇上這樣的鬼怪。」孔雀頓了下,忖道:「季兄相信修煉能成仙或成魔一事麼?」
  季淵昂首,笑得坦蕩瀟灑,他雙手抱胸答道:「自然是不信。有些事你越探究,越是捉摸不清,但同時也更能明白世間太多東西不能隨心所欲。仙與魔都和我們不同境界,人就是人,想變成仙魔是絕無可能。」
  「嗯……」
  「再說了。」季淵一肘撐在膝上,一手搭孔雀的肩,側過身看著人問:「修行不過是好好度日,有能耐的就替人消災解厄,沒能耐就安份度日。你覺得修仙能做什麼?人是不可能沒有七情六欲,也拋不開塵俗羈絆而去成仙成魔的。」
  孔雀凝視季淵眼眸,在那雙深黑的眸子裡有絲縷金燦光芒,倒映著曙光,妖氛解除就聽到周圍出現人聲,還有風、水、蟲鳥等屬於陽間生物的聲音。而他的目光從那雙誠懇且溫柔的瞳眸挪開,好看的唇牽起一抹淺弧,似笑非笑道:「這個嘛。若能修成,自是為所欲為,逍遙自在吧。我也沒當過仙人,並不曉得,只是隨口問問罷了。季兄,太陽真正昇起了。」
  季淵點頭,終於能鬆口氣,忽地對孔雀說:「你方才自稱我,而不是某。這正是你不自覺間跟我親近了,不是麼?」
  「哦,是麼。」孔雀與之相視而笑。
  兩人離開寺廟在大街上分別之後,孔雀一路來到川水畔,袖手一翻,掌中空氣凝結出一件東西,竟是細小如核桃的雪舟,他把這東西拋到水上,雪舟凌空航行,很快消失在水道粼粼的光影中。
  周歌岸驀然現身在孔雀身旁出聲道:「你真是沒良心,人家拿你當朋友,你怎麼把寒煞之氣往驛站送。」
  「是它自己往那裡去,不是我往那裡送。季淵不信仙魔,這點磨難影響不到他多少,再說妖鬼的本體不是讓你給吞了麼。」
  「夏天就該嘗冰涼的點心。」周歌岸舔過下唇,還陶醉在吞食那兩個妖鬼的美好滋味裡。「不過你這麼做都不會於心不安?萬一波及了驛館的人……」
  「人們不是有句話說福禍天註定麼。」孔雀轉動眼珠,斜瞄旁人,頗有意思的說:「這便能驗證一下此話。我可是什麼都沒做,順手收拾了本來會四溢的妖氣,說來我還幹了件善事不是?」
  周歌岸有點笑不出來,懵懵喃語:「你這男人真是……」
  不善不惡,言語僅憑一時心情,人真是可怕,周歌岸不禁這樣想著,並慶幸孔雀是貨真價實的凡人,絕對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但接下來孔雀的一個眼神及一句話卻教他有些不寒而慄。
  「周歌岸。難道你這樣本事通天的傢伙也會怕我?」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9)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08 週三 201421:39
  • 千年懸夢、伽羅(下)

  百年名肆內,離玄關不遠的旁側有專門待客的廂房,比外頭高一階,室內面向街道有整面直櫺窗可看到外面景況,但外頭卻看不清內部。
  此時與王家二郎在這廂房中的卻不是普通客人,是前陣子曾和他一同秘尋伽羅香的人,目前遷出來暫住北里周家的孔雀。王睦對孔雀道出伽羅變化成人的事,孔雀不感驚奇,他本就覺得孔雀有點異於常人也就不再多想,於是又說出自己和伽羅情意相投的荒唐事。
  「所以你現在有何打算?」孔雀一派悠閒捧起茶碗品茗,在這時期飲茶還不是普通百姓負擔得起的,而且多半還是當作藥來飲用,煎煮調味的方式亦因人而異。
  王睦知道孔雀喜歡的茶是連鹽也不加,俐落煮好水、篩茶粉一面伺候客人,一面傾訴自己近日來的煩惱。他說:「就是不知道怎麼辦才特意邀你過來。」
  「你說再也聞不出伽羅以外的味道,又說伽羅想把你變成他的同類,但你只想當個平凡人,跟以前一樣品香、研究各家香譜,靠這個維生。」孔雀說完低頭悶聲笑起來,略帶嘲諷的說:「真貪心啊。你只為自己想呢。之後你是不是想說,最好就娶妻生子,做別人也都會做的事?」
  王睦的想法全被說中,羞惱回瞟孔雀,他說:「我再怎麼說都不可能跟、跟一個妖怪天長地久啊。那時候也是因為害怕被妖怪加害才被推半就的接納對方追求……」
  「半推半就,說得真勉強。」孔雀的語調隱含笑意,雖無太多情緒,仍足夠令王睦感到難堪。
  「要不是因為你那時惡劣的彈琴胡鬧,伽羅哪可能變成妖怪,簡直、活脫脫糟蹋寶物!」
  「是糟蹋啊……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你難不成認為我跟一個妖怪能有好結果?」王睦長長吐氣,愁苦無奈。
  孔雀的眼神乾淨無垢得像個孩子,直直瞅著王睦反問:「為何不能?不是兩情相悅麼?還有啊,為什麼要找某來告訴某這些事,談情說愛跟第三者無關啊。」
  王睦睜大眼,皺眉打量孔雀,忍不住回想道:「聽說你沒爹娘,從小各處流離,還有人說你是富戶高官的私生子,所以我想你的見解也許能給我什麼啟示,現在……你是因為這不關你的事才這樣,還是我庸人自擾?不、不對,怎麼想都很詭譎,你的反應也不正常。若非你彈的琴,伽羅根本就不會──」
  孔雀擱下茶碗搶白道:「王二郎。即使某沒彈琴,伽羅也會變化成人來見你,他之所以這樣子,某猜想這都是你的緣故。」
  「我?」
  「你說他對你愛慕非常,執著非常,那他一定是因為你也同樣這麼對他,所以他有所感應才變成這樣。要不你想想,天地間有靈性的事物何止萬千,為什麼能幻化成人的卻不多?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伽羅一變化成人就找你,所以八成是你的緣故。跟我彈琴沒關係。」
  王睦愣怔,他不曉得這是孔雀的推托還是實情,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可能,但誰都無法確定。他掩嘴清嗓,垂首深思。
  孔雀趁這時又講:「你是想甩了伽羅過普通的日子,害怕被妖怪報復?」
  王睦內心掙扎,頭一點就抬不起來,心情沉重得無法再面對孔雀,害怕從孔雀眼裡看到輕視和嘲笑。以他對孔雀的認識,孔雀不會因為同性相戀就大驚小怪,孔雀一直是淡定自如的旁觀者,也許正因為這男人總是置身事外的態度,王睦才有勇氣講出這些心事。
  「跟伽羅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時候,除了跟他說笑、玩樂,就連一般人覺得平常的小事,伽羅都會很感興趣。我教他怎麼穿我們這兒的衣裳,教他辨識物品,不管我說什麼他都很開心的聽著,而我也是……心裡想著『最愛的東西變化成人就是這樣吧。』每天都在猜他會何時出現,要是受了悶氣,一看見他就什麼煩惱都忘了。但是我太沉溺於伽羅,連其他味道都聞不出來,我甚至聞不到這一室茶香,我自然是有辦法瞞混世人繼續過下去,可這始終是……」
  「是什麼?」
  「他畢竟不是人。」
  「所以你不愛他了?」
  王睦遲疑不語,孔雀悄聲打了一個呵欠支起單膝坐著,一手搭在膝上讓手指波浪般起落,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孔雀思忖了下換個方式問:「你認為他永遠不會是人,那你認為伽羅是什麼?」
  「他就是他啊。」
  「王二郎,你忘了某剛才講的話麼?假設他是因為你才變成人,那麼你就是他的主宰。你不需要煩惱什麼,伽羅才需要煩惱呢。」
  王睦靜想了一下又慌道:「但他說他要弄個東西給我吃,好教我長生不老。我、我怕。」
  「哦,長生不老。那不是許多帝王都嚮往的,你怕什麼?」
  「你想想要是自己不老也不死,不是被人當妖怪了?到時沒有一個人不害怕自己,一定就沒辦法長久待在同一處。我沒想過要遠離家鄉,這裡有我家的人和朋友,還有我付出心血的事業。長生不老有什麼好的,萬一過得不開心怎麼辦?」
  「呵呵呵。那就想辦法過得開心,時間這麼長久,有什麼不好的。要是某就願意長生不老,看看是不是真的不會老、不會死。若某是你,就算不喜歡對方也會考慮,這種事很誘人啊。」
  「果然又在講風涼話,孔雀你、唉。」
  閒扯一上午,孔雀看時辰該回去周家,他重新坐正向主人謝過,王睦不及反應,他瞅著有趣,王睦急壞了就抓住他手腕威脅說:「今天你若不幫我想個法子解決,我就去向驛將告發你!」
  「哦。告發什麼?」
  「告發你那個……那個……」
  「你不曉得除了何敬堯,某與季驛長也是有點交情的吧。」孔雀完全在信口開河,胡說一通,他有點能瞭解伽羅為什麼喜歡這傢伙,雖然偶爾討人厭,但是慌了手腳時很有趣,無助時的模樣也教人想欺負。
  孔雀心道:「不好意思,看你這模樣還真是一點都不想幫你,沒有幫著欺負你就算不錯了。」
  「要是我有個萬一,做鬼也會找你的。」王睦眼睛都紅了。
  「某不信鬼神。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孔雀舉止大方的拉開王睦的手,提醒道:「你的心意決定伽羅的下場啊。怎麼不想想我跟你說的假想?萬一不成你再煩惱吧。」
  王睦被孔雀意味深遠的笑容攝住不動,人已走遠,直到店裡人在外頭呼喊他才回過神。這一整天都沒有伽羅的影子,四更初時王睦在房裡淺眠,棉被無由的鼓起,在不可能有人潛入的情況下,有人在被裡撫摸王睦的身軀,王睦閉緊雙眼不願面對,但棉被裡的人更加恣意作為。
  沒有多久王睦滿頭佈滿細汗,臉皮燙紅並輕喘低吟,他整個人開始震動,床架也微微震著,理智被肉欲侵蝕,而他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是伽羅來了。
  王睦並不在意自身雌伏於伽羅身下,他其實並不介意,甚至很樂意這樣,但人妖殊途,所以長痛不如短痛。
  伽羅從被子鑽出來,兩手撐在王睦身旁朝其展笑低喚:「二郎,你想不想我?」
  「嗯。很想。」
  「還要不要?」
  王睦別開臉避而不覷他那雙深棕色雙眸,伽羅表情深沉歛起笑容,霸道吻住王睦,直到王睦快喘不過氣來時才鬆口。
  「二郎。」
  「什麼?」
  「我知道你不瞭解我,而我也沒有跟人相處的經驗,多半只是人們經過我,既不給我溫度去釋放香味,也不打算時時親近我。我記得自己還沒被雕刻出人形時,那時還在你們家倉庫裡,你說我的氣味太好聞,想每天取一點來焚香,結果被聽見的長輩訓責好幾日,你不死心帶了刀片削取,在我被送走時哭著追來。那時我還未甦醒,但已有神識,禁不住想『多傻的人啊。』因為你那時太年幼,只怕你自己都記不得了。不過你已是成熟男子,卻依舊這麼癡傻,那天聽見琴音醒來的時候,就知道我已經愛慕著你。即使琴不是你彈的,火總是你放的,你可是第一個用餘燼焚燒伽羅的人,雖然只是一塊木片而已,但因緣結成就不容易再斷。」
  伽羅說得平靜溫和,就是很平常的追憶往事,王睦卻聽得心驚。王睦生怕伽羅接著就要把他給怎麼了,但伽羅只是重新將他摟住,慢慢的收緊雙臂,並枕在他頸窩呢喃低語:「二郎,我愛你。就像你那樣癡愚、不顧一切的愛著我的香氣。可惜此時的你對塵俗有太多太重的牽掛,所以我帶不走你了。希望你……永遠忘記我伽羅。」
  王睦聞言詫異,驚覺伽羅似乎是來道別的同時,也發現自己連根手指都不能動彈,聲音更是發不出來。
  伽羅對王睦微笑,問他說:「是不是我永遠只是塊木頭才是最好的?二郎,你道如何?」
  伽羅揚手揮過,恢復王睦身上的法術,王睦只是紅著眼眶注視他,眼淚模糊視線,接下來伽羅的語氣是輕鬆俏皮的,可王睦怎樣都看不清楚伽羅的神情是怎樣。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害你或是不害你,怎樣都不奇怪。因為我是妖。而你是人,所以又愛又怕也很正常。二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王睦呼吸都亂了,他覺得自己的手腳都被釘死,因此伽羅問什麼他也只是凝視對方流淚而已。
  一個月後,王睦嗅覺恢復並娶妻,一年後生了一雙兒女,但從此沒再去過北里。聽說海外使節帶回的伽羅樂神在海上的時候,容顏無端起火燒得面目全非,燃燒時的香味使整艘船都充滿木香,直到上岸仍久久不散,不過只有沙門得以聞見,凡人並無所覺。
  幾十年後,王睦在外地養老時遇過一個和孔雀有著相同容貌和體格的年輕男人,或許那是孔雀的後代也不一定,就連性情都十分相似,王睦因而勾起與妖物相戀的往事,只是巧妙的不去談故事裡的人是男是女。
  講敘往事時,與孔雀有同樣容貌的人問:「最後那個人是怎麼回應妖怪的?」
  妖怪當時問:「你是想跟我一起長生不老,還是你要去死?」
  王睦說:「不管生與死,我都是人,也只想以這樣的身份愛你。」
  老年的王睦並不曉得他遇到的並非孔雀後裔,而是孔雀本人。告別王宅後孔雀身後有一個人影現形,孔雀負手在身後瞧也不瞧就知道對方的存在,哼笑道:「不是說妖或異類也能有情有義?伽羅還想殺王二郎呢。」
  「伽羅定是愛極了才會故意那樣講的。」
  「是麼?」
  「我們殺人輕而易舉,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那肯定是王二郎不夠愛伽羅啦。」孔雀輕搧折扇,牽起嘴角微笑。
  「不,王二郎更是愛煞了伽羅。」
  「什麼啊,話都由你說。」孔雀回首瞥了眼,咋舌道:「不要以為你活得比我久就了不起。」
  「等你愛過就知道。」
  孔雀冷冷哼了聲,收疊扇子抵在唇間,低吟:「你知道我不可能有情愛。我就是你從前講的那類人,雖有心,但無情。」
  風聲跟上孔雀,喚道:「不是要給老朋友王二郎送一程的麼?」
  孔雀走在雪柳夾道的小路間,淡淡回應:「送過了。方才即是最後一面。」
  話畢又在心裡念著:「真搞不懂既是相愛何苦為難彼此。王二郎啊,你既不去死,又忘不了伽羅,如此折騰自己大半輩子,傻瓜。」
  但孔雀又想起從前季淵跟他講過一段話:「磨人的東西才是情愛。美好之物須經琢磨,那樣才可貴。」
  可孔雀當下卻嗤之以鼻,認為這類人追求的不過就是自以為和他人不同罷了。
  「非也,非也。有了心愛的人就不會再看進別的人事物,自然不會有什麼比較的心思。」季淵的聲貌再度浮現,孔雀停下來深深吐吶,對著怪風發牢騷說:「普通人死了也不見得變成鬼。有人死了那麼久卻還是陰魂不散呢。」
  「郎君說得是?」
  「隨口說說罷了。」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2)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08 週三 201421:37
  • 千年懸夢、伽羅(中)

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請輸入密碼後閱讀。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0)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 1月 08 週三 201421:35
  • 千年懸夢、伽羅(上)

此篇文章受密碼保護,請輸入密碼後閱讀。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8)

  • 個人分類:[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top
12»

錦簇

toggle 塵喧賦夢 (30)
  • [古風神怪] 閒魚打架 (2)
  • [獨立背景]江曙清霜 (3)
  • [獨立多肉]絢惑 (2)
  • [古代架空]泛花茗醉 (1)
  • [古代短篇肉] 妖夢 (3)
  • [獨立背景] 一色湖 (10)
  • [架空未來]Stay Gold (3)
  • [獨立多肉]殊珩 (8)
  • [架空]醉歸雲深處 (34)
  • [架空現代]無來由 (9)
  • [架空古代]無仙涯 (21)
  • [架空現代]月色朦朧 (22)
  • [架空古代]繚亂盡處長夢醒 (28)
  • [架空古代]快雪時晴 (27)
  • [架空古代]戀兮 (7)
  • [架空現代]餘生情 (2)
  • [古代肉文]浮世 (35)
  • [架空現代]九百生滅 (3)
  • [架空古代]拈花一笑 (2)
  • [架空古代]月熙 (2)
  • [架空古代]《君不見》 (2)
  • [獨立背景]《渡界》 (4)
  • [茶坊背景]《萬水曦月》 (22)
  • [茶坊背景]《千年懸夢》 (13)
  • [現代架空]《過客,看客。》 (22)
  • [古代架空]《穿越者請自重》 (16)
  • [古代獸人]《畫外之民》 (28)
  • [個誌]《非天》 (1)
  • [個誌]《風花嫣然》 (1)
  • 其他玩意兒 (1)
toggle 洛堤步月 (5)
  • 迷你裙小說 (10)
  • 「現代GL」喜歡 (3)
  • 「現代GL」Farewell(完) (11)
  • 「現代BL」有拜有杯(完) (22)
  • 不成篇 (0)
toggle 吟嘯弄影 (3)
  • 濤音 (8)
  • 斷簡 (29)
  • 殘篇 (27)
toggle 煌焰陽泉 (1)
  • 魔王 (11)
toggle 銜尾雲龍 (2)
  • 三千界 (71)
  • 三千界番外 (7)
  • 關於此處 (3)
  • 未分類文章 (1)

夢囈

  • 閒魚打架(二)
  • 閒魚打架(一)
  • 江曙清霜番外
  • 江曙清霜(下)
  • 江曙清霜(上)
  • 一色湖番外、心印
  • 一色湖番外、陸
  • 一色湖番外、伍
  • 一色湖番外、肆
  • 190911一色湖(下)

連結

餘音

  • [19/09/27] 訪客 於文章「白鹿(中)...」留言:
    我要哭了 白鹿(上)進不去⋯ 只進得去(下)...
  • [18/11/13] 85國語言翻譯公司 於文章「妖夢、逐歡(上)...」留言:
    說聲和十打上幾在到第我一,做地物信出走比,人爾這上把在 ...
  • [15/06/24] 阿兔 於文章「浮世、捌...」留言:
    噗 難道宋壤是那妖君?...
  • [14/04/11] talantalanta 於文章「浮生瞬華、番外 嚴泓之...」留言:
    推,其實我一直無法討厭嚴泓之,也許我甚至偷偷希望他和秋燦是能...
  • [09/02/07] elarnce 於文章「單...」留言:
    是啊.... 哪天考完出來玩吧~~ 我都快被悶爛了....
  • [09/02/06] willike 於文章「單...」留言: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寫什麼,只是覺得再不寫點東西我就要悶死了(...
  • [08/12/05] elarnce 於文章「【有拜有杯】聖杯(完)(微限)...」留言:
    寫的太好了!! 你˙一˙定˙會˙讓˙我˙們˙這˙些˙腐...
  • [08/11/26] willike 於文章「【有拜有杯】聖杯(二)...」留言:
    (笑)雲母已經天然呆到某一種人神共憤的境界了 我希望他...
  • [08/11/26] han 於文章「【有拜有杯】聖杯(二)...」留言:
    是中耶!? 雲母好笨,李紫青好可憐~有下一.下二.下三嘛?...
  • [08/10/30] ZEN 於文章「誕生與用途...」留言:
    謝謝你,其實我用另一台看也會這樣。[裂] 晚點換其他樣式看...

踏夢尋芳

參觀人氣

  • 本日人氣:
  • 累積人氣:

迷途小貓

動態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