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兩菜一湯,還有一碗雜糧粥是越篁先前屯的食物,越篁幫于鳳祺添了一碗粥遞過去,說:「吃飽了再生氣吧。」
  于鳳祺被折騰了太久,實在餓得不得了,桌上食物看著不怎樣,但香氣卻相當凶猛的佔據他所有注意,他瞪了眼白鹿精就端起那碗粥,拿了筷子挾菜,埋口狂吃。

  越篁撐頰望著于鳳祺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噙笑說:「活都活下來了,何苦浪費心力跟我生氣?我也解釋過了,之前所為全是救命,說來我對你也沒有半點不好,還找了傷藥給你。」
  于鳳祺壓根不想聽解釋,吃得更專注了。越篁看他餓成這樣,又去切了一盤水果來,是一種有些蒿黃色、拳頭大的圓果子,皮厚無籽,肉多汁彈潤,香甜可口。于鳳祺當然又不客氣吃光那盤水果,抹著嘴巴差點問還有沒有,但他已經吃撐了,肚皮微鼓,只好仰首吁口氣緩緩。

  越篁逕自道:「這是我第三次來這秘境,打算將它收進我的法寶裡,所以還算熟悉。你有什麼想知道的都能問我。」
  于鳳祺冷哼:「問了你也是敷衍,方才我問你施法術的事,你就敷衍我。」
  越篁微笑答:「這秘境並非全然無法施展法術,只不過在掌握訣竅以前,法力難以外放。至於如果掌握訣竅,這是我自己研究摸索出來的,沒有義務平白告訴你。」
  于鳳祺忽然想通一事,說:「你用白鹿原形時我就報過姓名,所以你知道我叫什麼。」
  「對,不過我說能看見你的姓名也不是誆你。」

  于鳳祺看他的眼神明顯不信,但這事也無關緊要,現在他最糾結的事情是吃了人家一頓飯,要是現在出手揍人好像不對,情況相當微妙。

  越篁起身收拾碗筷,于鳳祺嚇得立刻往後跳,他失笑道:「我只是收拾桌子,你若實在難以忍受我還有這裡,大可走人。我也不攔你。」
  于鳳祺轉身就想跑,但又調頭跟在越篁身後追問:「數十個大小門派的墳跟宗祠都被你刨毀,竊走骨骸,到底是為了什麼?你這麼做還敢說自己不是妖道?」
  越篁把東西扔到一個水桶裡,回頭睞他說:「修煉的人越來越多,但他們卻還參不透真正的天道無常,死後卻還要以各類法術防止屍身腐朽,他們只是修習道術,越來越貪心,而沒有真正的道心,執念過深。那些施了術法的遺骸不管入土與否,只會使靈氣阻滯,數量一多就壞了各處風水靈氣的走向。」他講到這裡輕哼:「死了也死不乾淨,倒不如別死。我只不過是收集那些障礙物,重新煉化再拿來養靈地罷了。說來還是件好事,而且從沒無妄殺生,卻被你們凡人指為妖道,可笑。」

  于鳳祺張了張嘴卻反駁不了,他深吸一口氣說:「你講的我多少懂了。可是再怎麼說還是不合於人間規矩……」
  越篁盯著他看,心念忽動,說:「若你答應我一事,我可以不再做這樣的事,反正我夠厲害了,到時缺乏靈域修煉的也不是我。」
  于鳳祺問:「你要我答應你何事?」
  「作我的伴,和我一同修煉。」

  于鳳祺氣惱得闔眼長出一口氣,咬牙說:「你想都別想!」

  越篁理解他會生氣,但他還是想提出此事,果然將修士氣跑了。一連幾日都不見修士蹤影,不過他早就留了一手追蹤尋人的法術,屋裡有個寫著修士生辰的小紙片人,修士在外行走的動靜都在桌上由紙人呈現。
  第四天越篁看紙片人倒了一天也沒動靜,擔心了起來,後來在一個較深的山坑裡發現于鳳祺。于鳳祺不知怎的摔落坑,摔傷了腿爬不上去,又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被越篁撿回來時不僅受傷還病了。

  于鳳祺因病一直昏睡,半夢半醒間感覺是越篁在照料自己。先前他怕重蹈覆轍,什麼都不敢再吃,但越篁獵的大魚相當凶猛,他無法施法也抓不到水裡的魚蝦。倒不是他太無用,而是秘境裡的生物比外界還要敏銳狡猾,非常不易獵捕,打獵時就被獵物誘導摔進了坑裡。
  人在脆弱時特別容易尋找依靠,當他被越篁摟在懷裡餵藥時,忽然覺得就這樣被護著也挺不錯。雖然他不明白這隻白鹿精在想什麼,要是他還能醒來再問個明白吧?

  在白鹿的照料下,于鳳祺病情趨緩,只是因病暫時發不出聲音,連咳嗽都吃力。這次越篁並沒有趁人之危,不僅為他煎熬藥湯,還把房裡唯一的床讓給他,每晚都搬了張椅子守在一旁,這讓他清醒之後面對越篁更加尷尬。

  無論道謝或說什麼都有些奇怪,于鳳祺有點慶幸自己暫時說不上話來。

  「先喝些粥再吃藥吧。」越篁端了東西進來,餵完他喝粥之後也不急著餵藥,而是和他聊道:「身子好一些了?」
  于鳳祺點頭,越篁再問:「身上的傷我看看?」
  于鳳祺遲疑。越篁說:「不過你昏迷時我已經看過了,也上了藥。」
  于鳳祺皺眉暗罵:「那你還問個屁!」
  越篁彷彿看懂他的表情,淺淺一笑說:「你摔下坑弄了一身傷,沒弄好是會爛的。腳也是,一會兒喝過藥,我帶你去附近溫泉泡一泡,這樣好得才快。你可不像我道行這麼深,只要不死好得都快。」
  于鳳祺別開臉,鼓著半邊臉頰生悶氣。越篁看他反應可愛,忍不住用食指戳他臉頰。「噗!」于鳳祺這下氣歪了臉,擠眉弄眼反而惹得越篁笑起來。

  午後越篁帶人到先前提及的溫泉,是在山谷裡的一處小支流,周圍都是奇形怪狀的岩壁,還算隱密,不過秘境裡大概也只有他二者,隱不隱密也無所謂。越篁逕自脫光了衣服往熱泉和溪水交匯處走下去,回頭向發愣的男子招手:「發什麼愣?下來。」
  于鳳祺跛著一腳靠近水邊,附近草地濕滑,他不小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越篁嘆了口氣上岸將人抱起,他緊張瞪人。越篁說:「我抱你下水,不然要將你扔去一旁熱泉煮來吃?」
  于鳳祺笑不出來,以口形和氣音說:「衣服我會洗了還你。」
  「那你穿什麼?你原來的衣服可是刮得破破爛爛了。罷了,一起洗吧。」越篁將人抱下水,手往于鳳祺的臀上捏,于鳳祺驚恐抓開他的手,他愣了下說:「我順便洗衣服。」
  「你等著!」于鳳祺用力張口講話,雖然發不出聲。他臉是紅的,耳根頸子也染上緋色,脫衣服時不禁細聲碎念:「到底有沒有腦子,哪有人穿著衣服洗衣服。」


  越篁聽見回說:「我以為你怕我怕得要命,絕不肯脫下衣服。」
  「你再碰我,我就……」于鳳祺遲疑了下說:「就咬舌自盡!」他唬他的,其實也沒膽子咬舌。
  越篁接過髒污的衣裳,拿到水裡搓洗,聞言笑說:「好啊,隨便你。你死了,我又多了一具材料可以用。」
  于鳳祺動著嘴巴怒道:「我先咬死你再咬舌自盡。」然而毫無聲量,一點氣勢都沒有。
  「留點力氣養傷吧。」越篁把洗好的衣服掛在一旁臨水的樹枝上,盯著于鳳祺的胸口看。
  于鳳祺留意他的目光,立刻摀胸指著他說:「看什麼?你自己也有。」
  「是啊。」
  「還比我大!」于鳳祺意在羞辱對方,豈知越篁勾起嘴角回說:「但是你的看起來比較……算了,說了你又要生氣。」
  「你想說什麼?有種說啊!」

  越篁慵懶睞他一眼,不再理睬,逕自靠向另一側的石岸閉目養神。于鳳祺滿腔怒火,但一個人吵架也吵不起來,人家根本不理他,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隻小貓小狗蹦跳,但他怎麼說也是個大男人,哪受得了被這樣看待?
  但是腳疼死了,現在不靠白鹿精的話根本無法找到足夠的飲食度過之後的日子,說不定傷還會留下後患,于鳳祺想了想決定不要再試圖惹惱那妖道,先把身體養好再說。他看越篁不像會偷襲的樣子,於是也闔眼休息,暗運心法養傷。

  泡足了時辰,越篁說該走了,也不等于鳳祺回答就將人又抱上岸,同時施法將兩人身上水氣弄乾。于鳳祺問:「在這秘境可以施法術,但是要有媒介對不對?」
  越篁淺笑,眨眼回答:「猜到了一些,繼續努力。」
  于鳳祺沒想到白鹿精這一笑實在晃眼,連忙低下頭不去看,一路被抱回小屋。

  自此之後越篁不曾再提起要和于鳳祺當道侶的事,于鳳祺也沒再跑走,還理所當然霸佔了越篁的床。越篁不必天天睡眠,似乎連夜裡都能不停修煉,偶爾才回寢室打地鋪,但這都是于鳳祺睡醒才發現的事。
  當然越篁沒打算將人當豬養,于鳳祺腳傷好得差不多以後也會找他一起外出覓食,順便透露一些在秘境修煉的訣竅。于鳳祺資質頗佳,修為大有精進,三個月後已經康復,只剩一些較深的傷疤,越篁依然會為他去尋來藥草敷用,也從不限制于鳳祺的自由。

  一日于鳳祺在懸崖峭壁發現越篁找的那種藥草,他知道就算是越篁,在秘境未重啟前也飛不了這樣高,當下心情複雜。他摘了好些野果、蕨類跟山菜回小屋,越篁已經在生火,屋外的小桌上擺了放血後的野味,他把食材也擱桌上就默默幫忙添些柴火。
  說來也奇怪,同居不過三個月,彼此間已有默契,不必太多言語也曉得接下來該做些什麼。于鳳祺都懷疑自己已經被白鹿精馴化,他搖頭把跑偏的思緒拉回來,問正將獵物卸成數塊方便炙烤的傢伙說:「你說可以袪疤又能生肌活血的藥是懸崖上找的?」
  越篁沒抬頭看人,手中握著一把深灰小刀俐落切割獵物皮肉筋骨。于鳳祺不敢惹惱越篁,一部分也是因為見過越篁烹飪時料理食材的手法。越篁答:「是啊。怎麼?」

  「不用再替我弄那些東西了,我是男子,留點痕跡也沒什麼。」
  越篁匆匆瞥他一眼,說:「好。」
  「那個,我還能住這兒麼?」
  這話讓越篁又一次抬頭看來,于鳳祺眼神游移,有些不安。
  「隨你。」
  「那床……」于鳳祺忽然也不知道自己提床做什麼。
  「讓給你睡。我不需要。」越篁應得乾脆,于鳳祺鬆了口氣,卻又不好意思。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我不會因為這樣就答應你的。」于鳳祺有點緊張,生怕提起此事又要撕破臉。
  越篁只是有些好笑的拿眼尾瞥他,將山雞似的大鳥分解成數小塊,邊忙邊講:「我知道,你拒絕過了。不過最初你不是說過,關在秘境裡獨自生活很難熬,所以在離開之前想有個伴?我看你順眼,就決定照這話做,和後來的要求一點關係都沒有,安心吧。等之後秘境重啟就能分道揚鑣。」
  于鳳祺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當即鬆了一大口氣,不自覺對越篁露出笑意:「那、那謝謝你啊。」

  越篁見修士這麼傻笑就微微蹙眉,心中也有不少念頭在打轉。他不愛對誰死纏爛打,一直都是獨來獨往,遇見修煉者都是合則來,不合就開打。道侶一事只是興起一問,沒想到心裡還是有些貪戀那天嘗到的滋味。他懷疑自己太久沒開葷,不然怎麼會對于鳳祺這麼在意?而且這樣身材精實高瘦的男子一向不是他的愛好,就是臉長得比較順眼而已。

* * *

  越篁並非天天回屋裡休息,有時會在其他風水寶穴待著,那些適合修煉的地方他也會帶于鳳祺一塊兒去,有時兩人就在外頭打坐、練武、冥想,或採集需要的材料煉藥。

  第二年的冬日,于鳳祺在縫補自己穿破的衣服,越篁帶著一身寒氣自外頭回來,把摘來的兩棵花草帶到角落,又去舀了些水回來養在盆裡。于鳳祺問:「這是什麼靈花?要做什麼的?」
  那些花草帶回時,根部已經用土和青苔包裹好,越篁只給他們淋了些靈泉水,回說:「養好看的,也是靈花,會吸引靈氣,等秘境開啟後我們一人一株。」
  于鳳祺聽到有自己那份,開心燦笑:「謝謝你啊。」
  越篁只瞅他一眼笑容就歛回眸光,略點頭說:「那,我去換件衣服。」他把簑衣掛好,身上衣擺還有些濕氣。于鳳祺拿了個東西湊到他面前,他歪頭與之相視。

  「這個是帽子,看上面破了洞被扔在衣箱角落,幫你補好了。」于鳳祺把帽子往越篁懷裡塞,轉身說:「天氣冷,還是多戴頂帽子吧。」
  「多謝。」
  「差不多該就寢了。」于鳳祺儘管身強體壯,但秘境裡的冬天還是凍得他有些難受,他問:「你要不要也歇下?」
  「好。」越篁跟進寢室,拿了蒲團準備在地上打坐一晚,于鳳祺卻把他手裡蒲團取走,他挑眉露出疑惑的眼神,于鳳祺跑去收了蒲團跟他講:「地上冷,還是上床睡吧。」
  「你不怕我了?」
  于鳳祺搖頭,乾笑道:「你應該不會亂來吧,我信你。你比我厲害,要亂來早就亂來了。」
  越篁有些無奈吁氣,他說:「那次我是救你,不是亂來。」
  「唉、好吧,我不太懂你們精怪的想法,總之你不會那樣就好,上床睡吧。」于鳳祺說完又補了句:「如果你想變回原形也可以,我沒關係。」
  「我原形一張床容不下。」越篁的話打破于鳳祺的想像,于鳳祺本想抱著白鹿取暖的。

  到了第四年的冬天,于鳳祺已很習慣睜眼醒來會看見越篁,越篁不僅行事也沉穩可靠,也沒有像最初相識時那樣可怕,不知不覺他越來越依賴越篁。越篁對他似乎也越來越好,有時兩人沒有忙著修煉,而是到野外釣魚、踏青,越篁會跟他說關於這秘境的所有事,教他怎樣利用秘境修煉,也會告訴他精怪們的事。
  時日一久,于鳳祺發覺自己似乎是喜歡上越篁,有時夢裡竟會重演他們初邂逅時發生的事,但夢中他一點也不痛苦,不僅期待,還很快樂。醒來發現是夢都會悵惘許久,但他看越篁是真心將自己當朋友,偏偏他懷了這種心思,藏著秘密,心裡有些苦悶難受。

  冬天好像格外漫長,睡熟的于鳳祺總是習慣往越篁溫暖的懷裡挨近,他從沒發覺越篁會輕輕摟著他,在他清醒前退開來。某個冬夜,于鳳祺從春夢中醒來,冒了些冷汗,幽暗裡他感覺越篁是醒著的,小聲問:「你醒著?」
  越篁也問他說:「做夢了?」
  「嗯。」于鳳祺心虛敷衍,欲望煎熬了他一整晚,兩人都沒睡著。

  忽然一陣天搖地動,越篁坐起身說:「秘境重啟了。」
  于鳳祺沒想到分開的時刻來得這麼突然,半點都高興不起來。越篁彷彿沒察覺他異樣,施法照亮屋內,握他的手微笑道:「你該很高興吧,可以回去了。走吧,別忘了把這些年屯的好東西帶上。」

  越篁下床收拾東西,于鳳祺的動作緩慢,越篁湊過來幫他收,還告訴他說:「得快點,外面的人也許算準了時間要進來,如果碰上合不來的可要麻煩。」越篁也不喜歡老是打殺,所以急著要帶修士離開。
  離開前越篁不忘給小屋施術隱蔽起來,他面露悅色說:「下次再來大概就能將這座秘境徹底收入我的法寶裡了。能在這裡修煉幾年,你也是幸運。」
  于鳳祺拱手道謝,淡然笑應:「托你的福,突破兩重境界。」
  「不必客氣,怎樣說也算有緣,走了。」越篁正欲飛離,回頭看于鳳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湊到他面前歪頭問:「你怎麼了?忘了怎麼飛?」

  于鳳祺望著面前眉髮如雪的男人,胸口情緒澎湃得要走火入魔似的,紅著眼眶皺起臉說:「我好像,不是很想跟你分開。」
  「嗯?」越篁掛著笑意有些愣怔:「捨不得我?」
  于鳳祺問:「你以前不是想找我作道侶?」
  「是啊。因為見你和我合得來,如果一起修煉必能事半功倍,而且你生得很合我眼緣,又……但你叫我想都別想,被拒絕時我也著實傷心了一陣子。因為說好了要好好相處,所以我不再提這事激怒你,如今怎麼你還提起?」
  于鳳祺摀著眼悶聲喊:「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喜歡你啦,喜歡你!你要笑就笑吧,我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嗚,算了你走吧,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利用完你又叫你走開。」

  越篁彷彿早就料中他心思,淡淡微笑看著他好一會兒,神情寵溺,等他喊夠了才說:「那我再問一遍,你這次能好好回答我麼?雖然這些年我不是為了誘逼你才對你好,不過,你要不要和我結成道侶,永世不離?這次我不是一時興起隨口問的,每天都在想這事。就在剛才也還在想該怎樣才好,是要乾脆和你分開,再也不纏著你,還是試一回死纏爛打。」

  于鳳祺拿開臉,紅著眼眶狐疑望著越篁,又低頭抹了把臉說:「你真的不嫌棄我啊?我這樣不會噁心你麼?」他都受不了自己反反覆覆、扭扭捏捏,這隻白鹿精居然還想和他好?
  越篁掛著純善無害的笑容說:「我覺得你很有趣。但你可想好了,一旦成了道侶,我可不是平常那樣子。」
  于鳳祺被盯得有點發毛,怯聲問:「那是怎樣的?」
  越篁又恢復俊朗溫和的笑意答:「等正式作了道侶就知道。來,我們先出去。」

* * *

  大川間的江渚上有十多道人影迅速起落,最前頭的人騎著一頭漂亮高大的白鹿,那人側身閃過身後突襲的法術轟擊,同時甩袖射出十多道飛符炸回去,江面和沙洲被炸起數丈高的水牆和沙壁,混淆追擊者的耳目之後,白鹿帶著人朝前方斷崖瀑布一躍,那人驚愕得抓住鹿角,張大嘴尖叫,不過聲音都被瀑布聲掩蓋過去。

  「人呢?」追到崖邊瀑布的幾人面面相覷,決定下瀑布繼續搜捕叛逃的同門弟子,但那一人一鹿卻像憑空消失,杳然無蹤。

  瀑布下有個漩渦,白鹿仗著高深修為帶人潛到水裡躲著,在白鹿設下的法術禁制周圍,水流湍急得可怕,但于鳳祺周身的水流緩和溫煦,並不冰冷。越篁摟緊于鳳祺,還有餘裕去親人。于鳳祺被追得有些喘,都還沒緩過來就被越篁噙住唇啃了起來,越篁度了些真氣給他,他故意咬了下越篁的唇。
  待那些修士都遠離,越篁帶于鳳祺上岸,于鳳祺狼狽爬上草地,把身上勾住的水草都撥開,抬頭看越篁一身乾爽的月白法衣站在他面前,身上半點濕氣都沒有,不滿道:「為什麼你是乾的?」
  「我以為你來得及施法。」越篁笑著幫他清理,弄乾一身濕氣,然後捏住于鳳祺的臉頰說:「方才調皮了,敢咬我?」
  于鳳祺拍掉他的手回嘴:「是你先咬我吧。招呼也不打就跳崖,嚇我一跳。」
  「那種情況打招呼會被發現意圖。」
  于鳳祺轉身憂慮道:「唉,我就說回門派偷自己的玉牌不是好主意。」
  越篁說:「就算不這麼做,他們從玉牌發現你還活著也會找來,然後發現你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跟我這個妖道在一起,還成了道侶,不『替天行道』順便洗劫才怪。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再說我們在秘境修煉得這麼厲害,你那門派也沒人打得贏我,有何好怕?」

  于鳳祺回頭斜睇他,問:「那你還帶我溜?怎不打回去?」
  「你不是討厭這樣?要是那裡頭有你從前舊識,不是傷感情麼?溜走就好了。」
  「其實我在那兒沒待多久就困在秘境,還沒機會交什麼朋友。別說這些了,之後我們去哪裡才好?你答應我不到處挖人墳墓、毀人宗祠,得找個地方落腳吧?」
  越篁摸他臉,手指輕捏他下巴,柔情萬千低語:「我想好了,就去紫關吧,那裡妖修多,再不然去雨花城,都是對我們會很寬容的地方。只是我在瓊淵樓有朋友,凡事比較方便。我也想快點定下來,成了道侶以後還沒和你好好相處。」

  于鳳祺光是被摸臉就感到害臊,赧顏捉住越篁的手說:「那我們這就啟程。」
  越篁驀地側首往修士頰上啄了一口,手拉手走在林間輕笑,接著又化作一頭白鹿說:「騎上來吧,我這樣子跑得更快,一下子就能到紫關。」
  于鳳祺靦腆笑了下跑向白鹿,摸了摸白鹿的頸背說:「你這模樣講話真有趣。對了,鹿都怎麼叫啊?」
  「想不想知道鹿怎麼發情?」
  「呃,我們還是先趕路吧。」于鳳祺真怕這傢伙一時興起拉著他在野外亂來,慌忙收歛所有好奇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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