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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魚打架、拾壹
饒是性子急的陳雍也曉得有些事急不得,他先把那石榴紅的布包收起來,關心于清墨昨晚睡飽沒有,于清墨有些莫名其妙瞥他一眼說:「睡飽了,怎樣?」
陳雍又問:「那你想不想吃些點心?我昨天買了些擱在食櫃裡,還有仙子送的茶還沒喝,要不要煮些來?」
于清墨聽他說了一堆,很快就明白陳雍是想討好自己,要笑不笑的揭穿他說:「你就是想上我罷了,何必搞這些有的沒的?」
被戳破心思的陳雍有些窘赧:「我是想讓你開心點。」
「我看起來有不開心麼?」
陳雍嘿嘿笑兩聲,被于清墨盯著就心跳變快,他暗道自己怎麼對這人越來越患得患失了,以前可是說做就做,哪來這麼多囉嗦廢話,他眨了眨眼說:「我怕你以為我只是想上你。」
于清墨微微偏頭笑問:「那不然你讓我上?」
「還是我先上吧。」陳雍決定不要太客氣了。
于清墨遣走了院裡的下人們,吩咐他們沒有喊就不要到東廂來,做完這些回頭問陳雍說:「好啦,你想在哪裡玩?」
陳雍牽著于清墨在院裡逛了會兒,看到一棵古柏攀著許多正在開花的藤蘿,雖然那淺紫花穗開得不多,但只要微風吹來就能聞到濃郁香氣,一旁還有支撐那些藤枝的棚架,他說:「搬張躺椅來吧。」
于清墨去喚下人搬了張花梨木的春椅過來,這類躺椅形制都差不多,能坐能躺。他坐到那躺椅上,陳雍踱到他一旁彎腰與他親嘴,但只是蜻蜓點水的碰了碰,感覺陳雍意外的收歛。
陳雍摸了下于清墨的臉龐說:「我想看你自己來。」
于清墨輕哼一聲,低頭解開衣衫,自己看自己沒什麼意思,不過他敏銳察覺陳雍的氣息略沉了些,自己也因而有點興奮,於是比平常動作還要緩慢的剝開衣物,將精實的上胸裸露出來。
陳雍嚥了下口水,還沒變成人形以前,他實在難以理解跟體會其他喝奶的族類對乳頭有什麼追求,化作人形以後本來對此也沒什麼想法,但他接觸過的男人似乎都很熱衷玩弄別人的胸,不是對象是男是女,而他開始充滿興趣則是于清墨的緣故。
都怪于清墨老是執著欺負他的胸,害他也想以牙還牙,不知不覺好像挺喜歡這些事,哪怕于清墨的乳頭根本沒看頭,那麼渺小平凡,可他偏偏也喜愛得很。
于清墨往椅背躺靠,陳雍跨坐上來,美玉雕琢般的修長手指覆在他偏黑的胸口,稍微攏指抓揉,他望著陳雍時,對方也抬眸和他對上眼。「唔嗯。」陳雍的手溫讓他感到舒服,低吟了聲,好像陳雍的褲襠也越來越熱,微微隆起,他想坐起來去摸陳雍的男形,被陳雍撥開雙手擋下了。
「先躺著就好。」陳雍嗓音溫柔低沉,取出那小布包裡的乳夾在于清墨面前晃了晃金鈴鐺,金球裡的銀魚碰出悅耳輕響。
于清墨枕著自己一臂躺著休息,一手靠在椅臂上,他的乳尖讓陳雍挑逗了會兒已經突起,他的乳暈也不大,但色澤更深,乳粒反而淺色嬌小,陳雍說它們可愛,雙手拈著那兩點搓揉不休。
「唉。」于清墨閉眼吁氣,低聲喃喃:「何時要掛上那物?」
陳雍笑了聲。「這就來。」他拿了一隻乳夾對著于清墨的乳粒蹭了幾下,再將突起的小乳粒嵌進金圈的小缺口,那是純金所製,只要用手就能施力夾住。
「啊。」
「疼麼?」陳雍小心翼翼問他。
「還好。」于清墨睜開眼望著陳雍,再挪眼去看自己胸前,左側胸前掛了個金鈴鐺,在陽光下特別耀眼。
陳雍喉頭滾動,讚美道:「我看這金色的更襯你。清墨,你這樣真好看。」說完他低頭含住于清墨還空著的右側乳尖吸吮,于清墨的呼吸變得壓抑,可是底下的陽物早已脹大抵在他屁股下。
「你精神真好。」陳雍說完,臀肉壓著于清墨那物,腰肢稍微前後搖擺,臀肉就這樣壓輾于清墨的肉根。
「混帳。」于清墨沉啞低罵了句,臉上卻是眉眼俱笑,顯得風情萬千。
陳雍嗅著醉人的花香,覺得眼前俊美青年更是魅誘,他又將于清墨右邊那乳頭捏起一些肉,湊上唇輕輕嘬了幾口再夾上金圈,然後挺起身撥弄鈴鐺賞玩。
小魚啷啷輕響,黑皮膚的青年則悶悶呻吟。
「陳雍。」于清墨輕喚,伸手勾過陳雍的頸項索吻,陳雍背著光,上方是攀滿藤花的棚架,周圍是古柏木和其他修剪過的松柏林景,天空有些浮雲飄來,他和陳雍在藤花香氣裡吻得難分難捨,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
無聲的雨絲讓他們倆的衣衫顏色又深了些,黑白相纏的肢體也裹上一層若有似無的水光,但誰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們原本就是魚精,遇了水就玩得更歡快了。
「更硬了。」陳雍又用臀肉去擠壓于清墨的陽物,于清墨推開他粗喘著,他追上去捧起于清墨的臉急切舔吻,甚至輕啃其顴骨,也含著于清墨的唇瓣吮咂。
「唔,你。」于清墨的話語被陳雍的親吻堵得斷斷續續:「你、要做麼?要就、快些。」
陳雍笑呵呵跟他講:「先前都是你慢慢調情,這會兒我也想慢慢來,你不是就愛這樣?」
于清墨抬眸睨人,冷哼一聲,陳雍撥著他胸前鈴鐺,他低頭多瞧了一眼感覺有些害臊,下巴忽然被陳雍抬高,陳雍開心得彎了雙眸跟他講:「你害羞的模樣真可愛。清墨,你真好看。」
于清墨稍微後退,別開臉說:「你不嫌棄我黑?」
「怎麼會?一堆人都愛皮膚雪白的,可我偏愛你這樣。」陳雍用手指捏起于清墨的胸口肉,偏小的乳暈也被捏得隆起,上面細微疙瘩也能瞧仔細,他揉著它們玩,鈴鐺隨之輕晃發出聲響。他接著講:「清墨你看,你這裡像小果子,我幫你把它揉熟一些。」
「啊、輕點。」于清墨咬了咬下唇,雖然有點疼,但更多的還是那難以言說的癢麻,還有被陳雍碰觸時心裡覺得挺好,彷彿只要能吸引陳雍的注意,應付這點遊戲也不算什麼麻煩。
雨好像又停歇了,連頭髮都沒濕多少,散開的雲絮讓更亮的陽光落下,帶點濕氣的金鈴鐺更加璀璨。陳雍玩弄它們,不時發出輕笑,于清墨有些忍耐不了了,一手往陳雍的褲襠抓揉。陳雍被抓疼而皺了下眉,隨即又朝于清墨微微一笑,于清墨坐起來開始解開他腰帶和褲頭,將他那根陽物抓出來套弄。
「噯嗯。」陳雍怪哼了聲,失笑道:「你抓得真狠,萬一壞了怎麼辦?」
于清墨一手靠在椅臂上,一手拼命刺激陳雍的陽具,分神回嘴道:「我有分寸,不會弄壞你的。」
「我這裡不急,先弄你的吧。」陳雍把于清墨的手自腿間拿開,交給他一盒香膏,然後起身退開了些,幫于清墨把褲子脫了,再將其雙腿拉開架到兩旁椅臂上。
于清墨瞅了眼陳雍,無奈又寵溺的睨了眼男人後取了些香膏往自己股間擦抹。這似乎是頭一回他自己將脆弱之處曝露在陳雍面前,陳雍除了衣衫微亂,該穿的都還穿在身上,褲頭也提上來掩住那依然怒張的陽物,而他的褲子被扔到一旁,上衫幾乎褪下掛在肘間,形象浪蕩。
這模樣只給陳雍看,于清墨這麼一想也有點興奮,一手將腫脹的陽物撥到一側,專注揉著自己股穴,低聲喃喚:「陳雍……陳雍……」
「想聽你改口試試。我的好學生,把腿張這樣開做什麼呢?」
「先生……請先生看這裡。」于清墨講出口也自覺羞恥,不禁閉起眼,手指仍往穴裡挖鑿,稍微入了一截往腸肉裡按弄。
陳雍走近打量,長指輕撫著于清墨的大腿內側,指尖描到腿根凹陷處,曖昧輕撓那附近敏感的筋肉,于清墨抽氣呻吟,腿根明顯顫了顫,他指示道:「再插得深一些,想要先生疼就快些。」
「先生、嗯,哈,幫幫學生。」
「撒嬌可沒用。」陳雍壞笑,繞到春椅旁再度摸上于清墨的胸膛。
于清墨扭頭長吟:「啊……陳雍你、別鬧……」嘴上這樣講,兩根手指卻往自身後穴使勁插攪,彷彿怎樣弄也不夠,他皺眉仰視陳雍,不自覺露出有點委屈的神情。
陳雍看于清墨這神態也受了不小的刺激,深吸了口氣說:「把那肉洞撐開一些吧。」他輕拍于清墨的臀肉催促。
于清墨下腹已濕了一灘,都是他自己陽物泌出的,可他無法分神去顧自己那物,只想快點讓陳雍的肉棒填進來,聞言就摸索著自己後穴,幾根手指慢慢撥撓著將肉穴扯開一道縫隙。陳雍的肉棒隨即抵處穴口並往裡戳擠,濕緊的肉褶立刻被撐開來。
「噢。」于清墨低吼了聲,陳雍兩手掐著他兩腿向上提,順著這勢頭插得更深,他睜眼望著陳雍張口喘氣,聽見了鈴鐺輕響,自己輕扯著那鈴鐺轉移注意。
陳雍見于清墨一側乳肉被拉尖,溫柔扯了扯再俯身壓上去繞著乳暈嘬舔,于清墨扭腰迎合,他挺起身低頭看于清墨私處把自己那肉根吞盡,亢奮得喉間輾出沉吼往更深處挺送。
「啊嗯、陳、雍。」于清墨只是喊著男人,也不多說什麼,好像這樣就已足夠。
「太舒服了。」陳雍話音難掩激動低語,他撈過于清墨一腳親啄膝頭,雖說舔起來沒什麼味道,但他曉得于清墨應當是喜歡他這麼做,因為這樣每當他多些溫存之舉,于清墨的臀穴都會咬得更緊,腸裡那些濕軟肉壁也會不停纏絞上來,彷彿于清墨腹裡還有張嘴渴望吸盡他元陽。
聯想至此,陳雍爽朗笑起來哄說:「別急,一會兒就餵飽你,讓你吃撐了。」
「陳、雍啊,我已快,呼、快……要……啊、啊啊……」于清墨聽到自己越發低軟的呻吟和鈴鐺聲交雜,身子也更軟了,心想之後也要讓陳雍好好享受這滋味,嘴角不覺往上勾。
陳雍見于清墨表情好像挺快樂,心情也跟著那抹笑飛揚,低喚著于清墨的名字,越喊越溫柔。
于清墨屈起腳趾洩了精水,陳雍非但沒嫌棄,還吻著他身上灑到那些東西的皮膚,就像過往他做過的一樣,心中莫名有些暖意,收著臀穴去吃陳雍那物,輕擺腰臀說:「你還沒出來,先不必管我。」
陳雍挑眉笑看他說:「怎能不管你?我想讓你舒服。」陳雍吻住他,唇分之際發出輕響,他笑說:「讓你也嘗嘗自己的味道。」
于清墨赧顏失笑,陳雍又開始拱起腰腿,他微蹙眉配合,感覺陳雍靠過來要抱他,於是他也環臂靠上去。
「嘿。」陳雍低哼,架著于清墨兩腿把人整個抱起來。
「哼啊。」滾燙肉棒在穴裡刮攪了下,于清墨不由得仰首浪吟,他掛在陳雍身上,這相擁之姿還未試過,但很快他就明白只要陳雍稍微一動,交合處就會磨蹭得更劇烈。「太深、嗚呃。」
「真是太、太美了,清墨,哈,你、你真會吃、哈啊。」
「慢些、啊噯嗯嗯。」于清墨發出哭腔,一口咬在陳雍肩膀上,雙手指甲也變得有些鋒利,眉髮、瞳仁都變得更深黑。
陳雍覺得于清墨這變化也好看,他微微屈膝,就這姿勢抱著人不斷向上頂,龜頭好像被對方深處的肉壁火熱吮吻著,酥爽酣暢,美得難以言說。他又是陣陣低吼,終於丟在于清墨體內,于清墨也恢復原本的人形,只是沒力咬他了,歪著腦袋望著虛空喘氣,髮絲凌晨黏在鬢頰,那頹然之態也無損其半分俊美。
「還沒丟完?」于清墨想躺回春椅歇一歇,陳雍將他輕放回春椅上,但正在發洩的陽物卻還埋在他穴裡不見消退跡象,反而還抖了抖,他有些詫異瞪視陳雍:「難道你想、啊別──」
陳雍尿在于清墨穴裡,于清墨消極推了推他,沒推開就放棄了。
「真爽。」陳雍眉飛色舞瞅著黑肉美男低笑幾聲,預料中的巴掌沒打來,他想于清墨是真的累了吧。
于清墨連抱怨都懶,任由陳雍把自己射得腹裡痠脹,少頃陳雍緩緩抽身撤開,他閉起眼仍聽見自己股穴湧出穢液的噗滋聲和淫膩水響,實在羞煞人。
陳雍滿足得長吁氣,還想摟起于清墨親一親,于清墨睜眼就瞪他罵道:「你是狗還是別的什麼牲畜?」
「要是能這樣獨佔你,要我當狗也甘願。」
于清墨微訝,真沒想到陳雍有這麼痞氣的一面,無言半晌輕斥:「流氓。」
陳雍嘻笑,替人溫柔摘了那對乳夾,于清墨說:「下回要你也嘗嘗這滋味。」
「好啦好啦。」陳雍樂得腦袋發昏,根本不覺得這話有多少威脅,堆滿笑顏哄道:「方才我抱著你,不是溫情滿滿的?別垮著臉啦。」
「我沒垮著臉。」
「那就是害臊了。」
于清墨偏頭,摸了摸手問:「你是不是討打?」
「不敢不敢。嘿。」
「你是不怕吧。」于清墨也輕笑了聲,讓陳雍給自己揉一會兒腰腿,兩人才一起去沐浴。至於那張躺椅,早就狼藉得難以入眼,他們決定用法術恢復,不去污下人們的眼了。
沐浴也不喚下人來伺候,還是用了法術,陳雍說:「法術有時還是必要的,反正沒人察覺。」
「小心駛得萬年船。」
洗澡後他們回屋裡小憩,醒來時天色也不早了,料想店鋪、市集都收了,沒得逛,乾脆連飯也不吃直接睡到隔日清早。陳雍躺在于清墨床上把被子拉上來蓋好,他看于清墨的腿露在外面就起身幫人蓋被,于清墨踢開被子說:「我熱。」
陳雍摸于清墨的腿笑道:「你手腳明明就涼得很。啊,挺舒服的。」
于清墨有些嫌棄:「是你皮膚太燙,別碰我。」他撥掉陳雍亂摸的手,把人推遠了些。
「不要推開我啊。」陳雍不依不撓蹭上,腦袋壓在于清墨肩窩胡亂嗅著。
于清墨又癢又惱,失笑輕罵:「你是狗?」
「能這樣賴著你的話,做狗也值了。」
「你……」沒想到白魚這樣流氓,于清墨稍微用力推開那顆腦袋說:「別鬧,睡醒了再陪你去買東西送仙子。」
陳雍躺好後小聲嘀咕:「呿,想上我的時候就黏得很,現在又不理人了。」
于清墨故意面向陳雍側臥,手在其心口拍了拍,語氣溫柔說:「要是你讓我一晚都把那男根放進去我就不推開你?」
白天陳雍玩得有些累了,也知道于清墨要是弄上一晚他會吃不消,趕緊收歛痞氣,一副溫順的樣子說:「我睡,這就睡,你也快睡吧。」
「你嚇成這樣做什麼?」
「沒有,我是不想你太操勞。」陳雍也面向他側臥,咧嘴微笑:「睡吧。」
于清墨闔眼,陳雍一臂橫過來輕摟住他,兩人身形皆非瘦小單薄,其實也只是手臂搭在腰間而已,不過多了那點份量也讓他安心,感覺陳雍都在身邊。快睡著前他感覺陳雍挨近往他眉心落下輕吻,喃喃細語:「清墨,你真好。好到我都後悔從前跟你鬥這麼久,你在人間多久我就陪你多久,那座水潭也是,就讓你吧。」
于清墨嘆息似的吁氣道:「本來都快睡了,嘟嚷什麼?」
「清──」陳雍被親了下嘴。
「別說話了。」于清墨轉身背對陳雍,他感覺陳雍還盯著自己背後看。
陳雍感覺于清墨是在害羞,方才應該是聽見他自言自語的那些話了。
* * *
隔天于清墨請假,陪陳雍去逛街,兩人先去繡坊挑禮物送雷儷仙子,陳雍挑中了一塊繡了碧桃花樣的巾帕問:「你說送這個怎樣?」
于清墨瞧了幾眼,那碧桃繡得栩栩如繪,彎曲斑駁的老枝有細竹綠葉襯托著粉白碧桃,他點頭讚道:「很好看,天上栽和露,人間別有天,就選這件吧。」
陳雍做了個請的手勢,于清墨挑了下眉乖乖去付錢,接下來又到其他店鋪逛,挑了一些給孩子看的書,再跟賣貨郎買了些小東西,再吃幾樣小吃就回府了。
陳雍跟著于清墨回房,他說:「我們乾脆也不作法了,直接就這樣飛去找仙子吧?反正東廂沒人來擾,不會有人發現。」
「也好。」于清墨也覺得一起元神出竅有危險,倒不如兩人速去速回。
他們來到雷儷的洞府,喊了兩聲都沒得到她回應,一個微胖的男童跑出來看到他們就喊:「啊,是沒穿衣服的叔叔們。」
陳雍和于清墨同時反駁:「是哥哥!」「都穿衣服了!」
男童拿拳頭蹭了蹭鼻子笑幾聲,他說:「仙子不在,兩位哥哥有事可以跟我講,我用這石板記下來給仙子看。」
男童拿的石板是塊漂亮的白色玉石,蘊涵靈氣,陳雍看得眼睛發亮說:「哦,是件好東西啊。」
于清墨叮囑男童說:「要是來了陌生客人千萬不要拿出任何法寶,會有危險的。」
男童表示:「我知道啦,財不露白嘛。仙子教過的,因為我認得你們才拿出來的,好啦,哥哥們有事要講?要開始啦?」
陳雍看小胖崽舉起白玉石板,覺得對著那塊東西講話有些可笑,手肘推了下于清墨說:「你講吧。」
于清墨斜睨他:「不是你最愛講了?」
陳雍把兩手拎著的禮物遞給男童說:「這是送你們的,仙子的是這份,弟弟你的是這個木劍,還有這幾樣給其他孩子們一起玩的。也有點心,這些跟這個壞得快,要先吃。」
于清墨看陳雍有些婆媽的對那孩子交代怎麼處理這些東西,莫名想笑,男童把石板塞給他們說:「我先把東西收進去,等我喲。」
陳雍他們幫忙拿了那玉石寶物等小胖弟,他們互看一眼,陳雍拿石板對著于清墨說:「你再講幾句話吧,方才都沒開口,難得來一趟了。」
于清墨沒看那塊白玉,而是盯著陳雍講:「天上人間,只要我在的一日都會好好看顧你。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陳雍驀地紅了耳根:「喂,是對仙子講,不是對我啊!」
「請仙子作見證。」
「我知道啦、明白啦,你不要那樣看我,我、我都懂了。」
于清墨淺笑,追問道:「那你是接受了?」
陳雍窘赧低喊:「我不接受還任由你那些作為麼?」
「你是指哪些作為?」
「就是、就是……喪盡天良、心狠手辣的那些作為。」
于清墨笑了聲:「比起來你更狠吧。」
「唉,自從化人以後有了把劍,就鎮日論劍,稍微損失點精氣也沒什麼,總比咬到破皮流血好。說來你上回可是將我咬破皮了啊。真是魚性不改!」
「彼此彼此。」
陳雍冷下臉睨視于清墨,後者一臉孤傲迎視,陳雍掐住男人下巴咬上去,于清墨也不甘示若。男童回來就看他們兩個嘴巴拼命含過來含過去,又吸又咬,鬥得很是激烈,他記得仙子教過他們說魚打架都是用嘴咬的,於是趕忙揮著小短手勸架:「哥哥們不要打啦,打傷就不好了啊,你們為什麼打架啊?剛剛還好好兒的。」
陳雍趕緊伸手遮了男童的雙眼,再往于清墨頰上偷香一口,回頭哄孩子說:「黑肉哥哥愛頂嘴,我稍微跟他交流了一下,沒認真打架,鬧著玩的,你別擔心。」
男童拍拍胸吐氣:「唉,太好啦。」
陳雍把石板交還給孩子說:「我們就是來送禮,探望一下仙子的,也沒什麼事,你去玩吧。我們先走了。」
「哥哥們再見。」
男童拿了石板,按仙子教的口訣板記錄下來的東西放出來看,虛空中投射出一道宛如小型海市蜃樓的影像,而且還能聽到聲音,他看哥哥們說些奇怪的話,像在鬥嘴,可能真的是鬧著玩,沒多久就咬在一起了。他收好石板嘟嘴碎念:「留著給仙子看我勸架成功,我能多討塊點心吃,嗯嗯,好,嘻嘻哈哈。」
之後雷儷給了小山豬童子不少點心封口,教他說:「大家要相親相愛,不能動不動咬來咬去的,別學那些哥哥知道不?」
「懂了。」
雷儷拿收到的繡帕擦擦額際細汗:「唉,沒羞沒臊的魚精。」
魚精們難得重回故居,一同變回原形跑回潭水裡悠游,還刻意把身形變小、收歛靈氣威壓,不像從前故意展現力量作各種威嚇,還有變大身形想將對方擠走。這潭水非常深,越過一段不見日光的地帶以後會見到幽藍瑩光,那是蘊藏在潭底的靈礦脈源,也是他們成精的原因之一。
黑魚和白魚互相旋繞、嬉戲,興致深了都想多做些什麼,但原形又沒多少花招可耍,乾脆變成半人半魚的模樣,上身的人形並不完全,雙耳像薄透的鰭能褶起收歛在臉側,長髮也變回了一黑一白,他們的手肘和下腹開始有鱗片覆蓋,底下保留了修長魚身和魚尾。
于清墨拉住陳雍的手將之帶近,魚尾繞住對方,陳雍同樣卷尾回繞住于清墨,兩者相擁,唇舌相就,黑白髮絲飄繞在一起,像一團矇矓雲霧,彼此動情的神態在髮霧間若隱若現。
他們吻了會兒就分開來,陳雍晃了晃于清墨的手指著某個晶礦叢生得特別多的角落說:「還記得那裡麼?有次我把你衝撞到這裡,還咬下你一邊胸鰭,對不起啊。」
于清墨搖頭回應:「無礙,躺了幾天就長回來了。倒是再過去那個凹陷的窟窿,某一回我壓著你猛咬,啃掉了些鱗片,真是對不住了。」
「咦,有這回事?」
于清墨也不知他是不認輸想裝傻還是真忘了,牽著他游到某處,朝岩壁虛攏五指,岩壁縫隙飛出四、五片比臉大的銀白巨鱗。于清墨說:「當初你逃跑,我就把鱗片收在這兒了。」
陳雍笑問:「收著當戰力品?」
于清墨聳肩:「就想收著罷了,沒多想。」
「是麼?」陳雍狐疑看他,也帶他到稍遠處用相同法子從角落召出十多塊巨鱗,玄黑色的,他說:「其實我也有搜集你掉下的鱗片,想著哪天取笑你。你看你掉好多鱗片。」
于清墨發現那些黑鱗有一些出現作法過的裂痕,詢問說:「你用鱗片對我下咒?」
陳雍尷尬了:「呃,是啊。當初恨你恨得牙癢,天天咒你禿鱗。但是看起來不見效,畢竟我們道行差不多嘛,你、不介意吧?」
「不會。有一回我咬得太狠把你尾巴都扯了,讓你幾乎禿尾溜走,你不記恨吧?」
「……過去的事就算了,我們還是別細數那些陳年破事兒了。」
「好。」
于清墨說完摟著陳雍游到他從前常待的地方,那裡因為淡藍的光輝而生長了不少紅紅綠綠的水草,有一些種類還開了細小白花,他將陳雍推倒在一團蓬軟蒼綠的水草叢上,魚尾纏壓上去,伸手扣著陳雍兩手。
陳雍微笑凝望于清墨,微啟唇接下那一吻,下身雖非人形卻充滿野性,狀似凡人陽物卻尺寸非凡的肉具悄然彈出,和于清墨的不時互相擦撞,他的那根顏色淺淡不少,而于清墨那黑鱗間挺翹而出的性具顏色比人形還深,看來更像鋼鐵。
「摸我。」陳雍噙笑邀請,和于清墨兩人互相撫慰下身躁動不已的槍戟,兩者陽具皆興奮微顫,血脈賁張,于清墨早他一步摸到他陽具下方微微凹陷的肉縫,那腔穴比人形時還要光滑,又無肉褶鎖緊關竅,以人形長指輕易能插入。
「變成這樣還是咬得很緊。」于清墨沒開口,而以神識傳念,手指在陳雍那穴裡轉攪,觸到一處聽陳雍張口吐了一串大小泡泡,他勾起微笑往那裡按弄,陳雍魚尾擺得歡快,不僅熱情纏上來,雙手更捉住他怒挺的粗長凶器露出索討的目光。
「別用手了。」陳雍委屈皺起眉心,同樣傳念道:「用這根吧,清墨這根。」
「真的想要?」
陳雍才點頭就被于清墨擺尾插入一截,于清墨的性具遠比他想得粗長厲害,他感覺體內臟器彷彿也遭受頂撞,氣息悶滯,慌得推開于清墨扭頭游開。
于清墨沒想到陳雍忽然溜走,莞爾追上,雙臂一畫就製作數道水流攔了陳雍去路,陳雍奮力一躍逃出水面大喘一口氣,隨即又被他拽回水裡重重吻住。
「唔不、太……」陳雍又推又捶,只不過他的抵抗並不積極,心悅對方自然不會真的厭惡推拒,只是方才被插入時受了驚嚇,本能就想逃走。
于清墨雙臂鎖住陳雍的動作,直到他看陳雍彷彿喘不過氣似的才稍微卸力,陳雍此時用特別滑溜的身子扭身逃開,游到岸邊,剛摸到淺灘又被于清墨纏住魚尾,被那根巨大的陽物蹭著濕滑的肉穴。
「清、清墨,要不我們先變回來?這樣實在有些、過火了。」陳雍說話間,于清墨又將一截肉戟楔入他體內,他躺在淺灘上只剩魚尾在水裡被插弄,不知所措的哼喊。
于清墨逮到機會弄這樣的陳雍,怎會輕易放過,他牽陳雍一手將其帶近,一臂勾搭陳雍的肩背輕啄濕軟的唇,挑出舌頭調情,陳雍想縮回舌,他就用手指小力捏著笑語:「別躲,我想看你完全接受我的樣子。」
陳雍聽這話,也不知怎的心裡和體內都有點溫熱和騷動,頓時放鬆身軀倚靠在于清墨臂懷,于清墨又擺尾淺淺插他,他用鼻音哼聲,看于清墨的爪子在自己胸肉上抓出指痕。
「陳雍。」于清墨沉啞喚著陳雍,陳雍神態迷濛望他一眼就含住他上胸皮肉吮啃,他粗喘著將對方抱得更緊,迫不及待將元陽注入到那美妙的腔穴裡。
「唔啊啊!」陳雍仰首驚呼,腦子炸著白光,暈呼呼的被叼了唇親吻、緊纏住尾部被灌注靈氣濃重的漿液,可他卻還沒能丟出來,他那陽物硬得發疼,還孤獨的浸在水裡。
于清墨托著他靠在灘上,拿指腹碰了碰他陽具頂端,他皺起臉低喊:「不要、不要碰,會出來,我快忍不住了。」
「沒事,我幫你。」于清墨話音低沉而溫柔,他輕輕舔吻陳雍的唇、頰,撤出陳雍體外甩蕩幾下,一絲絲帶著些微靈氣的淫液在水裡漂開,他握住陳雍那陽具的柱身往自己下體穴口蹭了蹭,屏息凝神將之插入自己穴裡。
陳雍爽得低吼,也聽見于清墨壓抑的呻吟和喘息。太美妙了,怪不得方才于清墨只插入一截就要對他窮追不捨,原來這姿態交歡的快樂也不遜於化人以後,陳雍抱住壓在身上的于清墨拍拍背安撫,于清墨正努力用那肉穴將他整根納入,兩人精悍又富彈性的胸肌互相擠壓得變形,漸漸生出另一番趣味。
「弄我這裡。」陳雍一手撫摸于清墨的頸子和臉龐低哄,讓于清墨用突起的乳粒去磨蹭他的,于清墨將長髮撥甩到一側沉吟:「雍……下身使勁些。」
「這樣?」陳雍用力卷住于清墨魚尾,肉戟刺得更深,于清墨下巴匯了一滴水珠落下,不曉得是潭水還是被逼出的淚,它滴在陳雍鎖骨,陳雍卻更亢奮而嗜虐了,寬長華麗的銀白魚尾在水裡擺蕩不休,拍濺起不少水花,掀起的浪花越來越高。
周圍景物越來越濕潤,原來是這裡開始降雨,雨幕中兩隻魚精仍沉溺於歡愛中,互以肉刃揮擊、抵蹭著彼此被插開一些的肉縫,再往對方體內戳攪攻佔,肉刃根部形狀特異的鱗片則能牢牢嵌住承受者私處,在洩出精水前不得擺脫。
這場滂沱大雨下了半個時辰,兩隻人魚雙雙癱在水邊淺灘休息,疲軟陽具已收歛凶性縮回鱗片下,但他們有些撐開的淫靡腔穴卻不時淌出一些稠滑的精水。
于清墨嚥了嚥口水,緊澀的喉頭稍微舒服了一點,轉頭看向陳雍,正好陳雍也喘著氣睇來,與他相視後發出輕笑。和以往在這裡因鬥法而興起的風雨不同,今日雨勢雖強,卻隱含著靈氣滋潤山頭,也無土石鬆動崩落,甚至為山下正鬧旱的地區都解了危機。
閒魚打架、拾貳
清明剛過不久,松海書院就鬧了醜聞,原來是書院裡授課的馬岳文不知在哪兒染了花柳病,又和書院幾個學生胡來,將病傳給了他們。松海書院是一位老狀元開設的,一向名聲很好,到了馬岳文所主持的時期,所收的學生多半非富即貴,因此事情就無可避免的鬧大了。
這醜聞甚至傳進皇宮,謠傳聖上聽了也很不高興,可以想像馬岳文將被各方勢力輪番整治,那慘況恐怕無法預料。
陳雍在東廂的花園裡撫琴,休息喝茶時聽一個下人提起這事,於是興沖沖跑去找于清墨,于清墨在靶場練箭。于清墨老遠就察覺陳雍趕來的動靜,想讓對方一睹自己射中靶心的英姿,可是陳雍顯然更在乎緋聞,拉著他就開始講馬岳文的事。
于清墨聽他說到一個段落就冷淡道:「說完了?那我要繼續練了。」
「唉呀,練什麼練啊,你隨便都能射中紅心,幹什麼多此一舉?」
于清墨聽見這話有點高興,當即收手不練了。陳雍反問:「咦?你怎麼就不練了?」
「你不是說我厲害到不必練?」
「那我們去喝茶吧。」
于清墨就讓人去佈置茶席了,花園裡陳雍奏了一曲古樂,于清墨煮茶,兩人愜意得不得了。陳雍讓下人收琴就坐過去品茗,須臾後他那張嘴閒不住了,開口就說:「聽說你爹娘在給你找好人家。」
「哦?」
「你想娶麼?」
「不想。怎麼這樣問?」
「那你想嫁?」
「我呸。」
陳雍朗笑幾聲說:「你要是想娶,我乾脆就變成女子嫁你。」
「省省吧,你受不了人間女子的生活。早晚要被那無理的禮教壓垮,而我也會同樣受不了看你那樣。少出這種餿主意。」
陳雍聳肩又說:「反正以你那驚人的過往,一時也是談不上什麼親事的。唉,我老家來了信要我回去,說是松海書院鬧成那樣不許我再待了,還要我別在于國公府丟人現眼。」
于清墨為他斟茶,微笑道:「學生捨不得先生,先生不能走。」
「要是丟著不管的話,我可能被族長剔除族籍?」
「你在乎?」
「不在乎。可是原本的陳雍……」
「原本的陳雍已經沒有了,現在你是你。我想那位也早就不在意、不留戀,才選擇常留於龍宮不是?」
陳雍豁然開朗,擊掌笑說:「對啊,那我就不管他們了。反正我總會找到路走的,我想等攢夠了錢就到處遊山玩水,把看到的事物記下來,刻印書籍。」
「不錯啊。」
「你跟我一起?」
「好啊。」
陳雍狐疑看他,確認道:「真的?可你身負官職。」
「喔,不怎麼重要的職位,不難應付的。」于清墨喝了口茶,放鬆的輕吁氣,溫柔笑望陳雍。
陳雍被看得有些害羞,靦腆回以一抹微笑低頭飲茶,接著聊他人閒事:「那你聽說沒有?崔豫楠要娶親了。」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對方是禮部尚書的嫡女。也許是為了沖淡他也在松海書院念書一事的印象,崔家態度似乎很積極。」
陳雍嘆氣:「唉,嫁給他豈不是一輩子都糟蹋了。」
于清墨若有所思,低吟道:「唔,那也未必……」
「怎麼說?」陳雍嗅到的可疑緋聞的氣息。
「先前為了給他一點警告,我就與同僚加強對崔府一帶的巡邏,不時的公報私仇找他們麻煩。」
「這種事你怎麼講得如此理所當然啊!」陳雍噗哧笑出來。
于清墨淡定繼續說:「離崔府不遠就是禮部尚書,賀尚書的家,所以也就很自然會經過那一帶,雖然非常的不明顯,但我感覺到那裡潛藏著一股妖氣。」
「哦?」
于清墨看陳雍熱衷緋聞的樣子有點可愛好笑,勾起嘴角說:「不過我沒特別深究了。」
「為什麼啊?」陳雍一臉可惜。
「都說井水不犯河水,對方沒興事找碴,我也沒瞧見什麼特別礙眼的東西,那就算了。」
陳雍想了想點頭附和:「這樣也好,本來修煉就怕牽扯太多因果。」
道理大家都懂,但要落實就難了。這也是為什麼陳雍認同于清墨的想法,卻又要在崔豫楠大親那日到崔家看戲了。崔豫楠的父親是朝臣高官,崔府大喜,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受邀而來,陳雍知道于國公府也是收到帖子的,于國公夫婦會出席,于清墨也會一起去,所以他扮成了于清墨的隨從跟去崔府看戲。
陳雍施了法術,沒人會認出他,他像其他侍從一樣伺候主人飲食,于清墨應酬時他就站在後方,望著于清墨的後頸發愣。
「怎麼那後頸生得這樣好看?看了真想咬一口。」陳雍默默想著,覺得于清墨連後頸的髮際也漂亮,微微轉頭時頸子的筋骨線條很美,而且瞧得出延伸至衣裡的那副身軀有多精實健美,蘊含力量。
「咕嘟。」陳雍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一旁同為侍從的男子壓著嗓音念他說:「沒吃飯出來的?可別流出口水來,太丟國公府的臉了。」
「是。」陳雍裝乖敷衍,他是對著黑魚發饞啊。今日于清墨穿著正式,衣冠整齊又較為繁複,但就算把全身包得緊緊的,陳雍還是能看出那傢伙的魅力。
于清墨覺得身後的視線越來越火熱,雖然他不太同意陳雍這樣跟來,但還是心軟放行了,雖然刻意不理陳雍,不過當著陳雍的面吃吃喝喝,還把人晾在後頭,他總有些過意不去,於是藉口尿遁。
于清墨一離席,陳雍這個隨身侍從就立刻跟上來,兩人趁沒人留意就一起躲進茅廁,他扯過陳雍的衣領往其嘴上重重啄吻一口,正欲開口的陳雍被吻得愣住。
「你要講什麼?」于清墨問。
「被你這麼一撞我就……啊、我想起來了,你找個理由跟國公他們說要先回去,然後我們再潛進來等著圍觀洞房?」
于清墨知道陳雍就是想湊熱鬧,既然無法輕易攔阻,只能從旁守著了。他答應了,說自己有些醉要先回府,離開崔府之後又和陳雍施法回去,崔豫楠喝得有些醉態,雖然看不出臉紅,走路也沒歪斜搖晃,但表情很明顯是非常放鬆的,笑容也更多了,和賓客隨意聊都能開懷大笑。
大戶人家講求吉時,時辰一到崔豫楠就被請去喜房,陳雍有些興奮催促于清墨快跟上,隱身在春風裡的兩隻魚精跟著崔豫楠去喜房,只不過他們在房外停留了會兒。
「奇怪。」于清墨拉住陳雍,陳雍問:「怎麼啦?」
「喜房裡沒妖氣。」
「你不是說賀尚書家有妖氣,所以散發這妖氣的不是那千金,是尚書或其他人?」
于清墨反問:「你今天跟在我後頭這麼久,有沒有任何發現?」
陳雍有些心虛:「喔,我專心伺候你呢,沒發現什麼。」他怎麼好意思說自己一直盯著人家後頸思春?為了轉移注意,他跟于清墨聊道:「你說姓崔的會娶怎樣的妖孽?」
「能讓他吃苦頭的都好。」于清墨對此不怎麼關心。
「不過萬一那妖孽會四處作亂,我們也不好視而不見?」
「到時再說了。」
陳雍想了想納悶道:「不過今天來崔府我沒感覺到妖氣。」
于清墨笑了下:「你現在才發現?既然沒妖氣,那你還想進去看?」
「看看吧,不知那千金是人是妖,若是個人,要是她不是自願嫁給崔豫楠,那我就稍微幫她一下。」陳雍根本就是想找理由戲弄崔豫楠,但是人做久了,習慣給自己找個好理由。
他們化作兩道微風潛進喜房,於屋樑上盤旋一周後化作兩個巴掌小人凌空懸浮。
崔豫楠已經拿起喜秤要揭開新娘的蓋頭,新娘露出一張巴掌大小的漂亮臉蛋,妝也是濃淡得宜,含蓄抿笑的模樣無論是誰都會心生憐愛。
樑上的陳雍一看就垮下臉咋舌:「呿,竟然是這樣漂亮的娘子,真是便宜他了!」
于清墨微笑拍拍陳雍的手安撫,繼續看底下情形。崔豫楠是好男色,但也不排斥女色,先前也只看過賀家嫡女的畫像,今時看到本人也有些驚豔,態度和善又客氣的哄那新娘子幾句,無非是讓她不要緊張的話。
新娘子叫作賀甄,她讓崔豫楠牽到桌前,一同飲了合卺酒,崔豫楠跟她說:「我特意為了今晚準備了一些東西。」崔豫楠講完就走到桌旁將懸在半空的流蘇扯動,一共有五、六個流蘇,每扯動一個就會展開一幅掛在半空的春宮圖。
于清墨看了那些設置挑眉低喃:「真會玩啊。」
陳雍說:「沒想到他對新娘子倒是很有誠意。」
「你對所謂的誠意是不是有誤解?」
「開玩笑嘛。」
賀甄看到那些春宮畫有些訝異,隨後露出害羞而靦腆的笑容說:「夫君有心了,其實嫁過來以前,家裡人也有讓我看了些書,學著如何伺候夫君。要是一會兒我做得不好,夫君不要嫌棄。」
崔豫楠看她這反應已經相當興奮,褲襠裡的東西都硬了,只是喜服繁重看不太出來,他先讓賀甄幫自己寬衣,賀甄慢條斯理幫他解開腰帶、脫下喜服衣袍,最後蹲下來要幫他脫鞋時看到褲襠隆起而微濕的布包有些愣了下,羞得不敢直視。
于清墨這時跟陳雍說:「我看那新娘子也不討厭這親事,我們先回去吧。」
陳雍有些不高興:「就這樣讓那畜牲開心一晚上?看他開心我就好不開心。」
「那你想怎樣?」
陳雍搓搓手說:「一會兒我暗施法術讓他想硬也硬不了。」
「有些不好吧?改日再整他吧,這種日子怕是不妥。」
陳雍知道于清墨擔心,於是妥協道:「那、那我再等一會兒,要是姓崔的沒欺負那小娘子我們就走。」
「嗯。」
崔豫楠對賀甄淫笑,賀甄羞赧起身後退半步,被他拉近床邊說:「輪到我幫娘子了。來,別動。」
「我、我先自己來吧,這頭冠不好弄。」賀甄不想麻煩人,崔豫楠還是幫她把頭冠、髮飾逐一卸下,也解下了一頭盤髮,她有一頭烏亮的長髮,崔育楠忍不住捧起她的臉親了一口,賀甄輕推開他說:「啊、先別急。」
崔豫楠深吸氣說:「看妳這樣,我怎能不急。」
陳雍看崔豫楠這樣猥瑣的模樣,都懷疑自己當初對這傢伙是怎麼硬起來的,有些倒胃口。大概是因為誰和于清墨相比都倒胃口吧,陳雍偷瞄了眼于清墨,不覺露出傻笑。
于清墨對上陳雍的目光就問:「酒喝多了?怎麼笑得這樣傻氣?」
陳雍抹臉反駁:「才不傻,我不知道多精明幹練!」
底下崔豫楠已經在幫新娘子脫衣裳,賀甄羞怯不已,半推半就被捉著褪去身上衣物,崔豫楠也是挺能玩,脫掉喜服後也不再接著脫下去,留著裡衣去脫新娘的鞋襪,還抓住新娘柔軟的腳撫摸了好一會兒,再從小腿往上摸。
「夫、夫君不要。」賀甄扭腰想躲,崔豫楠笑著將她按在床鋪上坐好,又伸手到她肚兜裡揉了揉豐滿的乳房,然後一口氣扯下她褻褲。
「啊、夫君。」賀甄小聲驚呼,手迅速摀在胯間,崔豫楠在方才一瞬間好像瞥見了什麼說:「妳手拿開。」
樑上兩隻魚精可沒眼花,但都懷疑自己看錯了什麼,陳雍和于清墨對望一眼,有默契的繼續往下觀望。
賀甄揪著肚兜那片單薄布料往下遮,縮起身子想遮住下體,崔豫楠的心情跟呼吸都亂了,朝她低吼:「我,叫妳,把手拿開!」
「不、不要。」
崔豫楠有些火了,強行抓開賀甄的手,看見新娘子腿間竟有根陰莖,而且那尺寸似乎還不亞於他的,即使新娘用手遮也沒能完全遮住,周圍皮膚光滑粉嫩,倒是半點毛髮都沒有。崔豫楠錯愕、驚嚇倒退一步,隨即又有點激動撲上前把賀甄兩腿撥開看,那陰莖後方的確有個女子才有的肉縫,也是嬌小粉軟的模樣。
陳雍他們還擔心崔豫楠會因此欺負賀甄,沒想到賀甄發出笑聲來,崔豫楠一臉莫名其妙問:「妳笑什麼?」
賀甄微嘟起嘴無辜道:「妾身聽聞夫君似乎喜好男色,卻也不是沒有過女人,所以才想自己這樣,夫君應當是不嫌棄吧?」
崔豫楠不知道賀甄怎麼變成這鬼靈精怪的態度,不過他的確是有些驚嚇,但仔細一想也不是沒聽說過這種雙性人,沒想到賀尚書的嫡女竟是這樣的奇葩……
「夫君嫌棄麼?」
崔豫楠有些一言難盡,但是多瞧賀甄那身子幾眼,又開始有些興奮,抱著獵奇心態試過,說不定會上癮。他咧嘴笑應:「怎麼會呢?娘子生得真好,為夫喜歡。這就好好兒疼愛你,趕緊──」
崔豫楠話還沒講完就一陣天旋地轉,自己被賀甄反過來壓在床上,而且難以掙開,他不解瞪著她問:「做什麼?」
賀甄眨眼道:「洞房啦。春宵一刻值千金。為了夫君,妾身事先也準備了好些脂膏。」
崔豫楠看賀甄的陰莖已經脹硬變大,警覺吼道:「妳想做什麼?」
「伺候夫君啊。」
「放手、怎麼妳力氣這麼大、妳……」
賀甄一臉無辜純真的微笑回答:「妾身幼年身子不好,跟過一位高人練功夫,所以力氣不小。現在也很健康,保證不讓夫君失望的。」
「哪來這麼多高人教武功!」崔豫楠氣到眼前一陣發黑,下面那根都嚇軟了。
陳雍摀嘴憋笑,輕拍于清墨手臂說:「好了好了,我們回去睡覺。」
于清墨點頭:「今天真是長見識了。」
他們離開崔府就隱身在夜色裡遊動,到無人的街上才變回人形漫步,夜色漸深,月亮被雲翳住,他們誰也沒提燈籠,卻依然能毫無障礙走夜路。于清墨忽然拉住陳雍的手停下來,低聲提醒:「妖氣,和賀尚書府一樣的。」
「哦?」陳雍轉了圈眼珠,和于清墨兩者同時轉身,什麼也沒有,可是再回頭就看見一個著道袍的高大男人站在前方。陳雍看向于清墨,後者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生事,於是兩者皆裝作若無其事要繞過那道士。
剛要錯身而過時,道士突然斥喝一聲妖孽,緊接著朝陳雍扔出一張網,陳雍出手要撕爛它,沒想到一觸到網子就像被燙到那樣,疼得他縮手抱頭。
「好疼!」陳雍想躲開網子,抱頭打滾,于清墨立刻朝道士出拳,道士拿劍迎擊,于清墨迅速閃身躲過劍擊。
「啊!」陳雍怪叫一聲,怒吼:「這什麼東西這麼臭!死妖道!」
道士的劍被于清墨合掌以真氣震碎,他詫異不已,趕忙跳開來並掐指算了算,粗濃的長眉壓著雙眼陰沉盯住于清墨低喃:「看來是有天運加護,動不得。」道士轉而看向被網住的青年,飛過去要連人帶網一併收走,于清墨怒吼撲過去踹了道士腰側,道士撞上一棵粗壯大樹再墜地,但並沒有因此暈過去。
于清墨也不敢貿然碰那網子,用鞋尖把網子挑開,拉起陳雍竄逃。一回于國公府東廂,陳雍就在院裡摔滾了一圈,滿口喊疼,于清墨衝過去穩住他說:「傷得如何?我看看。」
「疼死我了,臭死我了。」陳雍被于清墨牽起來,半邊臉頰有一道被繩網燙傷的痕跡,手上也都是燒灼的傷口,其實以前和黑魚精打鬥也有傷得更重的經驗,這點傷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如今有于清墨心疼他,他自然要大肆撒嬌。
于清墨也和從前不同,過去恨不得弄死這白魚精,現在就算是陳雍掉根頭髮他都捨不得,看到陳雍的傷也有些訝異和心疼:「傷得真重……該死的妖道,居然敢傷你。」
「好痛痛痛、痛。」
「先清理傷口。」
「再換衣服。」陳雍委屈道:「衣服都髒臭了。」
「嗯。」
于清墨替陳雍清創,拿起擦拭過的髒布嗅了下:「是血染過的網子。」
「狗血?」
于清墨點頭,陳雍氣得大罵:「臭道士!髒死了搞這什麼東西?」
「大概是用狗血煉的道具,不是至陽就是至陰,那妖道或許還有其他這類的邪物,而且他恐怕是早就潛伏在這城裡一段時日了。往後若遇到得小心。」
陳雍恨得咬牙:「下次遇上我就咬死他。」話剛說完就被于清墨用食指壓著唇。
「別動怒,過去在山裡只和我鬥也就罷了,到了人間別再衝動,可不是誰都像我那樣光明正大的打。」
「光明正大?你?」陳雍睜大眼看眼前人。
「我不光明正大?」
陳雍本想舉幾個對方曾偷襲自己的實例,卻又不願意舊事重提傷了感情,於是堆滿溫柔笑意握住于清墨的手說:「你才不光明正大,不然我一顆心怎麼老早就在你那裡?」
于清墨淡然令道:「好了,別演了,起來更衣吧。」
甜言蜜語沒被領情的陳雍扁嘴,但還是乖乖起身展臂,于清墨替他換了套乾淨衣裳,難得沒趁機揩他油偷摸,雖然于清墨恢復平日淡然沉穩的樣子,不過依舊是溫聲挽留他:「今晚睡我這兒吧。」
「可我院裡最近常常空著啊。」
于清墨想了下:「要不我過去陪你睡?」
「那要是國公夫人過來沒見到他寶貝兒子怎麼辦?」
「他們不會過來,若他們真的關心于四郎,也不至於他過往在崔府經歷了什麼都不曉得。」于清墨表情有些嘲諷,多少是為過去的于四郎不平。
陳雍想到他們倆都是幫兩個可憐人頂了原來的身份,過去的陳雍已經成了更有希望的另一人,或許過往那個于四郎在輪迴後也能有新的將來吧。
于清墨又道:「說到底國公和國公夫人還是為了延續家世榮耀、名聲和他們現在有的好日子,只要不礙著他們追求這些,別的事他們也不會隨意干涉。不然你當真以為我和你時常廝混的事,他們半點風聲也不知曉?」
「哦……」陳雍想起先前老國公還常常在外人面前說他好話,其實還是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兒子變好了,都是教書先生的緣故,于國公府什麼都是好的,彷彿說久了大家都相信。凡人為了名聲,還真是什麼都能嘗試,想到這裡陳雍哈哈笑幾聲,拉起于清墨的手說:「走啦,去睡我那兒,我好好安慰你。」
于清墨挑眉:「你怎麼安慰我?」他也不說自己不需要被安慰,畢竟被爹娘虧待的孩子不是他這黑魚精,但是陳雍想給的他絕對會收著。
「回我那兒就知道了。」
陳雍回屋後彈指點亮兩盞燈就讓于清墨找個舒服的地方坐,于清墨直接坐到他床邊等候,陳雍關好門窗就走回來和于清墨微笑相視。
「怎麼安慰我?」于清墨偏頭。
陳雍放下髮髻,也抽了于清墨的簪子幫人放下長髮,一手撫摸于清墨的臉親了親嘴,然後單膝跪在床邊伸手摸向對方胯間。
「嗯?」于清墨的陽物一被陳雍碰到就開始發脹,陳雍轉而去解開他褲頭,忙了會兒將他脹大的陽具抓出來,頂端已經流出清露。
于清墨期待的望著陳雍,喉頭悄然滾動。陳雍也做了一樣的事,他抬眼瞄了下于清墨,明媚而爽朗的微笑後張口去親了下握在手裡的男根,從那飽滿的龜頭往柱身親嘬至根部,伸舌舔舐底下那團肉囊,用舌面來回刷弄了會兒再慢慢往上舔吻,不時歪著腦袋將那男根舔遍了。
陳雍緩下喘了口氣,于清墨面不改色盯著他,他知道這傢伙只是在壓抑欲望,握在掌心的男根止不住輕顫,明顯浮起的青筋也傳來脈動,漸濃的靈氣波蕩也瞞不了他。他低笑了聲,張口含住于清墨那歡快泌出汁水的龜頭,肉冠滑膩得很,他忙著吸啜而發出哧溜水聲,聽來相當饑渴似的,他的表情亦是投入而專注,不知嚥了幾口淫液後他鬆口喘了喘,唇瓣磨得濕潤豔紅,看得于清墨下腹越發緊繃。
「你這樣……究竟是安慰,還是折磨我?」于清墨有些心疼的用指背輕撫過陳雍的臉,小心避開了傷處。
陳雍淺笑應說:「都有吧,聽你這麼講,我可是很高興啊。」他是真的高興,于清墨是真的在乎他,而他亦然。
「這就沒了?」于清墨輕聲問完,誘哄道:「我硬得不太舒服,你害的,得負責讓它消腫。」
陳雍又笑出一聲,再次含住于清墨的陽具吞吐,這回吞得更深、含吮得更緊密,為了整個包覆住粗大的莖柱,豐澤的唇瓣都撐薄了,被深入時舌頭也被限制了活動,被那肉棒輾壓在底下。
于清墨看陳雍如此專注取悅自己,內心澎湃激昂,伸手輕輕撫著陳雍的額髮、耳朵,有時指腹蹭過其臉側和下頷,他的動作越輕,就表示他越努力在壓抑狂暴的欲念,這時他看陳雍的褲襠也隆起一個濕透的布包,無聲莞爾,稍微抬腳挪向那布包小力踩了下。
陳雍敏感得立刻按住于清墨腳背,他不想分心,微微歪著腦袋,肉棒將他臉頰戳出明顯突起,他擺正了頭使勁吸,雙頰又立時凹陷一些。「咕嗯、嗯呼、呼呃嗯嗯……」陳雍此時一心只有于清墨,剛才被道士偷襲嚇得不輕,唯有和于清墨親密能忘卻那些不好的事。
「陳雍……你,呼、啊……」于清墨感覺快被陳雍攝出神魂,爽利得不得了,卻還不想這麼快就出精,他暗暗運功鎖住關竅,握住陳雍肩頸揉了揉那人漂亮的鎖骨說:「你先鬆口,聽我說。」
陳雍幾乎要含不住那肉棒了,一度被抵到喉嚨深處,刺激得他泛淚欲嘔,被于清墨這樣一講有些慌亂退開來,輕咳著被捧起臉親了親眉眼、嘴角,于清墨附在他耳邊低喃幾句,他想了想點頭答應,起身轉了圈化作先前巴掌大小的尺寸,而且是人魚模樣,上身衣衫也變小並寬鬆披掛著,下身褲子則都落到地上,他凌空飛到于清墨那碩長陽具上。
「果然嬌小可愛。」于清墨輕笑,輕輕將那小人魚攏在手裡撫玩,陳雍推他手指笑斥他:「你真煩人,別鬧啦。」
「繼續安慰我麼?」
陳雍點點頭,于清墨鬆手任由他坐在肉柱上,他感覺自己坐的是隻渾身快起火的巨龍,銀白透著珍珠光澤的魚尾在莖柱上拍打也無法驅散熱氣,雙臂撐在肉柱上往前挪坐,對于清墨而言彷彿落了片片錯疊的細絨雪花,微涼而舒服。
「咿、咿嗯,噫嘿、呼。」陳雍拿臀部扭蹭于清墨的陽物,他看于清墨只是仰首喘吟,大概還不足以歡快到釋放出精,於是再往前抱住那碩大偉岸的龜首,整根肉棒輕顫,他親著那皮肉再出手用力抓撓,聽于清墨輕笑跟他講:「沒什麼感覺啊,你在玩什麼?」
陳雍咋舌,不甘示弱撓抓得更起勁,不過他的手有傷,于清墨想起這點喊停,可他不肯聽,抱緊肉棒前端埋首蹭咬,于清墨說有些刺癢,他才壞笑了聲,稍微溫柔的對待這巨龍。
「陳雍、你真可愛。」于清墨用指腹輕按在陳雍背脊,助陳雍施力磨蹭男根,陳雍側臉貼著濕滑又溫熱的皮肉扭擺身軀,哼哼唧唧又小聲嘀咕:「有些太燙了啊,你快出來,快、快些。我、我不要這麼受刑。」
「受刑?」
「整根都這樣燙,像炮烙。」
「很痛苦的話就變回來吧。」
「不,你得出精。」陳雍莫名堅持,忽然被于清墨大掌連同男根一併握住,于清墨很小心沒壓壞他,壓抑而拿捏力道帶著他用小身軀蹭著陽具。
「小雍,撐著點,可別壞了。」
「你、你真是、啊啊嗯──」陳雍一頭白髮在起落間飄飛,叫聲開始有些抖,于清墨怕傷了他,就用另一手捧著他,他疲累癱在于清墨掌心,兩手撐起上身圍觀于清墨自瀆,心想要是這就出精豈不浪費?
陳雍不及出口阻止,于清墨手勁加劇低吼、顫喘,肉棒頂端的小孔翕張著噴湧出一道濁白精泉,灑了他一身,而且于清墨所出的量還不少,又抬掌送他接近胯邊,射了一會兒以後那寬大宛如浪花的魚尾也浸在一小汪精水裡。
陳雍抬手遮擋那微腥的甘霖,但那元陽兜頭澆落,根本擋也擋不了,于清墨故意灑得他一身濕,他錯愕茫然坐在男人掌心,抬頭看人時額髮掛著的精水滴落,模樣可憐。
于清墨凝眸望向掌中的小人魚,粗沉深吸氣說:「就這樣把你染上我的氣息也好。」
「赫呃。」陳雍摀嘴打嗝,嘴邊也都是于清墨那些東西,真是羞赧得說不出話來,可是這樣的姿態似乎也能徹底沉浸在對方元陽和真氣裡,那靈氣濃得他腦袋發昏。
于清墨留意到陳雍表情有些恍惚,晃了晃小人魚說:「變回來吧,別暈過去了。」
陳雍點點頭在其掌心翻滾一圈,恢復原來的人形躺在床前地毯上輕喘,閉目養神。
于清墨拿帕子過去幫人擦臉,邊擦邊喊:「小雍?」
「安慰你好累,讓我歇會兒。」
「不是很賺麼?全都丟給你了。」
陳雍勾起嘴角冷哼:「那下回也讓你賺我的。」
「好啊。你願意的話。」于清墨欣然答應。
「嘖。衣服又髒臭了啦,你給我換。」
「是,先生。」
閒魚打架、拾參
一覺醒來,陳雍身上的傷都好了,恢復元氣後就想著怎樣收拾那妖道,于清墨不同意他輕易去招惹那來歷不明的道士,陳雍卻跟他講:「就算我們不找他,他早晚也會來找麻煩。」
于清墨想想也是這道理,那還是先下手為強。「不過我們對敵人一無所知。」
陳雍笑說:「那容易,話本裡常有的,神仙下凡遇事就問土地,我們就去請教土地吧?帶些供品去。」
城中大橋的橋頭有座土地公廟,他們備了供品去進香問事,土地上了廟祝的身跟他們說:「那妖道是去年底就來城裡的,懂的邪門法術不少,我等小神也不敢輕易招惹,大廟裡的正神又不屑管這種小人小事,正愁著該怎麼辦呢,要是二位魚大仙有意處理那就太感激啦。」
于清墨淡淡說:「我們還沒答應幫忙,不過你可以先說那妖道來歷,我們再做打算。」
「是是是。」土地神比手畫腳告訴他們說:「我也打聽了一陣子,他原先也是個正經道士,四處收妖降魔、捉鬼驅邪,但就是熱心過頭了,不管大妖小鬼都想管,久了以後就有執念,招來一些妖魔注意。」
土地神喝了一口他們帶來的酒接著講:「神仙精怪都有天人五衰,那道士是人也難免遇上流年啦、時運不濟的時候,這不就被那些伺機而動的妖魔逮到時機了嘛。」
陳雍挑了下眉:「也就是說,那傢伙如今已經不算是個人了?不過他進城做什麼?城裡的神仙地頭也多,他就不怕?」
土地人哈的一聲大笑:「唉呀,他有了肉身當然膽子也大,而且我剛才也講啦,那種不上不下的案子沒什麼神仙想管啦。」
于清墨問:「他為何盯上賀尚書家?」
土地神眼睛一亮說:「問得真是一針見血!賀尚書的嫡女是陰陽同體的奇人,就算賀尚書是個見過世面的大官,女兒剛出世那會兒也是嚇得不輕,當時他還沒當尚書,只是外派遠地的一個小小刺史,後來找了高僧一問說會幫助賀家的家運,賀尚書才對這女兒寵愛有加,沒多久就調回京裡一路高升當到如今的禮部尚書。不管那賀甄想要什麼,賀尚書幾乎有求必應。我想是那賀甄外出旅遊時有奇遇,學了一身功夫回來,卻也是那時候讓一些妖魔察覺她是陰陽同體吧。有些精怪為了修煉得更好,常會找這類體質特殊的人來煉。」
于清墨跟陳雍互看一眼說:「看來那妖道是先盯上了賀甄。」
陳雍點頭:「既然都問出來了,想不管都不成,那妖道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他們離開土地廟就順路去買點心吃,途中于清墨說:「陳雍,我想那妖道有些怕我,所以這段日子你不要離開我太遠。」
「我總不能天天跟著你出去巡邏吧?」
「你變小,我可以成天都揣著你。」
陳雍嗤笑:「省省吧,我才不要。不過那傢伙怎麼能用狗血做那些噁心的東西?」
「大概也是因為佔了人家的肉身,不受限制吧。」
「真是卑鄙。」
于清墨有職位之便能時常去崔家附近巡邏,所以他讓陳雍少出門,免得碰上那妖道,陳雍氣歸氣也不想橫生枝節,更不希望給于清墨添麻煩,所以安份在國公府待著,日子平靜了一陣子,崔府那兒也沒聽說有鬧出什麼事來,或許賀甄還真的能將崔豫楠那傢伙給收服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熱,春花謝盡迎來夏季,于清墨和陳雍都沒再有那妖道的消息,問過土地神也說不清楚妖道去哪兒了,他們猜想那妖道可能也是顧慮城裡作祟不易,也許跑去偏遠地方不回來了?
某個炎夏午後,陳雍把于清墨送的一些碎冰鋪在毯子上,再把自己裹起來,于清墨回來看到地上一條生魚捲就笑出來,走到前頭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陳雍一臉正經回答:「這城裡的夏天熱死人了,我受不了啦,正靠你那些冰在保溫。聽說這樣包起來,冰塊融得慢。」
「聽誰說的?」
「久違跑去買豆漿,店裡東家跟景涵都這麼講。」
于清墨無奈輕嘆:「是挺熱的,最近蟲子也多,我給你買了些驅蟲香包還有藥膏回來,昨晚你被叮的地方,我幫你上藥。」
「先不用,我想這樣冰鎮一會兒……」陳雍仰望著于清墨的臉問:「你要不要也來一捲?旁邊還有毯子,可是冰塊你得自己再弄來。」
「不必了。」于清墨微笑拒絕,他不想把自己裹成這樣,挺蠢也難看,但這種事由陳雍來做卻有些蠢得可愛。他看這生魚捲的前後只露出陳雍的腦袋和裸足,還稍微看得見陳雍的肩膀,於是問:「你該不會是脫光了?」
陳雍理所當然道:「廢話,這麼熱,穿衣服做什麼?我真是搞不懂凡人!不過你怎麼不太流汗?」
于清墨忖道:「應該是我頂了于四郎這位置,冥冥中有天道護持著,雖然還是會流汗,卻不像你會這樣難受?」
陳雍瞟他說:「羨慕啊。我好熱。」
于清墨擱下手裡的雜物,走來捏著毯子一端忽然使力抽,陳雍「哇!」的大叫滾出來,最後光著身子趴在地上不動,毯子裡全被融冰濡濕。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陳雍趴在地上當死魚,側臉用腦袋撞地,熱到生無可戀。
于清墨心疼得走過去將人橫抱起來說:「你運功就能抵禦暑氣不是?」
「我才不要耗損功力做這種事,況且總不能整個夏季都這樣,而且你不是說少用法術?免得妖道再盯上?」
「我想這麼久都沒出現,那傢伙大概是離開了吧。」
陳雍聽到向來謹慎的于清墨都這麼說了,那他現在出門喝些冰涼甜湯也不算是很鬆懈吧?所以他立刻開口要于清墨請客,于清墨失笑,答應道:「也好,反正我現在也沒事。不過得快點,再晚攤子可能要收了。」
陳雍趕著去喝涼飲,直接跟于清墨借了一套常服出門,兩人喝完涼飲再逛一會兒,天空已是滿天霞雲,兩人不顧旁人側目,手拉手回國公府。
于清墨看陳雍不時隔著衣服撓抓腰側和鎖骨,問說:「受了傷睡一覺就好,怎麼被蟲叮了還不見好?」
「好了又被叮啊,蟲子那──麼多!看來得種一些防蚊蚋的樹吧。」
「你沐浴後不要光著身子比較好。」
「我熱嘛。你都沒被叮?」
于清墨複雜微笑,心想自己大概是沒有陳雍可口,他不是完全不被蟲叮,可是只要陳雍在,蟲子全都飛去叮陳雍了。他怕講出來陳雍又不開心,所以沉默微笑。
陳雍繼續說:「唉,不過蟲子不叮你才好,要是你被叮,我心疼。」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大膽了,這種話講了也不臉紅?」
「嘿嘿,我想看你害羞,自然要多講一些、嘶,真癢啊。」
于清墨拉住他的手制止道:「別再撓了,都快破皮了。回我房裡,給你擦藥。」
陳雍跟進了于清墨的寢室裡,這裡他也算熟門熟路,什麼東西擺哪兒他都知道,于清墨拉到坐去靠窗的椅榻上,將他上衫半褪,他指著靠近鎖骨的上胸說:「這裡癢,還有這兒。」腰側果然也有一個淡緋色的腫包,手臂、大腿也有。
「怎麼了?」陳雍看于清墨沉下臉色,眼神有些冷,關心道:「你嫌我麻煩?那我以後沐浴完多穿件衣服吧。」
「不是嫌你,只是區區的蟲子竟敢……」
「你吃醋?」陳雍笑出聲,拍拍于清墨的臉頰說:「挺可愛啊你。」
于清墨徐徐吐出一口長氣,一道真氣隨即蕩開,東廂飛在半空的蟲子盡死,陳雍感受到那威壓也有些訝異,勸他說:「別這樣啦,弄死蚊子也就罷了,可你這樣連蝴蝶蜜蜂都會死。」
「下次不會了。」于清墨收歛怒氣,手指腹剛觸到藥膏就改變心意說:「比起這藥,我度些真氣給你。」
陳雍微笑婉拒:「不必這樣,我不缺啊。你太誇張了。要不你幫我撓撓就好,背後那個被叮的地方好癢,幫幫我。」
陳雍毫無防備轉身,于清墨看他背後蝴蝶骨附近果然有個淡紅微腫的皮膚,他等了會兒沒被上藥,而是一個輕吻落下,他稍微回頭發出單音:「噫?這麼熱你還有興致?」
「不瞞你說,若是對著你的話,興致隨時都有。」
「呵。」陳雍搖頭失笑,身上又冒出不少細汗了,也不差再多做些什麼。他說:「想要就來啊,我也幫你消消暑氣。」順便洩火。
陳雍說完聽到身後人有動靜,他對于清墨沒防備,所以也沒回頭看,過了會兒于清墨踱回來坐在他身後,同時聽見鈴鐺聲,胸前觸到了微涼的東西,低頭看見那對精緻的乳夾。
于清墨說:「那回我試戴以後就沒再用了,你也沒收走,一直擱在我這裡。現在幫你戴看看。」
「嗯。啊。」陳雍被撥了乳頭而輕叫了聲,他常與于清墨歡愛,對于清墨的碰觸變得相當敏感。于清墨環擁他親了親耳朵、頸側和臉龐,動作輕柔幫他上乳夾,他胸前的淺褐乳暈起了些疙瘩,粉肉色乳珠一下子被撥得發硬突起,于清墨輕壓金環,鈴鐺就這樣嵌夾在他胸前。
「還有一個,你自己戴。」于清墨把鈴鐺擺在陳雍上胸蹭了蹭,陳雍接過去,他下巴枕在陳雍肩上細細舔吻對方皮膚,擾亂了陳雍的呼吸。
「唔嗯。這裡,你幫幫我。」
于清墨輕笑,捏住陳雍還有些軟的乳珠搓揉,陳雍低頭發出細弱鼻息聲,等乳夾都上好了,他伸手撥弄幾下,陳雍耳根很快紅透了,誘得他上前啄吻幾口,帶笑意說:「這鈴鐺還是在你身上最好看,身子這樣漂亮,金鈴鐺很襯你。」
陳雍小聲嘟噥:「變態。」
于清墨聽出他在撒嬌的語氣,愉悅低笑著將人扳過身子親嘴揉胸,陳雍的胸肌比他還要豐厚而彈潤,儘管怎麼看也不是女子的胸脯,卻比那樣還要誘惑他、令他衝動,鈴鐺伴隨他揉胸的動作不停輕響,啷啷聲很悅耳,混雜了陳雍越發紊亂的鼻息,他自己的呼吸也變得粗沉。
「好癢,啊、啊嗯,清墨,下面也摸。」陳雍抓過于清墨一手擺到胯間,于清墨有些粗暴扯開他腰帶往下抓住正在啜泣的男根。
「流了這樣多,江河氾濫了。」于清墨逗他。
「輕些,抓疼我了。」陳雍話語間有些鼻音,雖然春季已過,但是被于清墨這般撫弄仍像發情一樣騷浪,扭腰用臀去輾蹭身後的肉物。他靠在于清墨臂膀坐得有些傾斜,仰首與之唇舌相接,一手摸到胯間和于清墨的手一起抓弄自身陽物,于清墨手指往後擦過會陰戳向股穴。
「哈嗯。」陳雍吸氣哼吟。
于清墨微笑道:「這幾日怕你熱也沒碰你,這處又這麼緊澀,看來還得再添置不少脂膏了。」陳雍抓起他揉胸的那手,含住中指吮出水聲,他用那手指壓在其舌面輕撓,另一手繼續藉其泌出的淫液拓軟後庭。
「清墨。」陳雍含糊喃喚一聲,舔夠了手指改而環住于清墨頸項索吻,髮髻被于清墨放下來,他嫌熱將長髮撥到頸側,趴在男人身前去摸那對深蜜色的胸口又親又嘬,聽到男人低笑著架起他腋窩晃了晃,把同樣高大的他當作拎小貓一樣舉起。
「好了。」于清墨輕放下陳雍,交給他一盒香膏,嗓音沉啞哄說:「來,自己弄好坐上來。」
陳雍咬了咬下唇裡的肉,近來于清墨好像很喜歡看他自己來,不過他其實也愛看于清墨這樣,所以不難理解,彼此喜好也相當,所以和于清墨很合得來,只不過他多少還是有些害臊,打開盒蓋時都不敢正眼看于清墨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怕自己腰腿發軟。
于清墨瞧出陳雍害羞,玉白的胸泛染一片淺緋色,被金圈夾著的乳粒更是殷紅豔麗,他伸出大掌罩住陳雍滑潤的肩頭說:「若是不習慣這樣,你可以轉身。」
陳雍匆匆瞥他一眼,立刻選擇轉身背對人,但挖取香膏後才想起這樣豈不是當于清墨的面摳挖自己那臀穴?想著又更羞恥了,不過于清墨開始撫摸他背脊,他被摸得舒服放鬆,逐漸能拋開一些羞恥心,跨坐在于清墨腰胯上撅臀,手摸到自己後庭拓軟穴眼。
肉褶果真很緊澀,香膏遇熱融在指上,陳雍慢慢撓著那圈肉褶將它撥開些,于清墨偶爾出聲哄他說:「對,就是這樣,再插進去些。要不要我幫你?」
陳雍搖頭哼了哼聲,他看不見于清墨的表情,但也因此有些興奮,拿自己手指在後庭進出,椅榻間都是那脂膏散發的花香,偶爾有微風自虛掩的窗吹進來,把太濃的氣味吹散。
「哈、哈嗯,清墨,你,進來吧?」
于清墨已經掏出褲裡欲火難耐的男根,他撫摸陳雍線條優美的背脊和腰身,有時手繞到胸前撥那鈴鐺,噙笑誘哄道:「若受不了就坐上來吧。」
陳雍感覺尾椎和穴裡的細癢擴散開來,身心都還記得和對方歡愛所獲得的快樂,迫不及待想要更多。他輕點頭撐起身子挪動位置,立刻有個濕硬之物抵在他臀縫間,他一手往後圈著那陽物肉冠帶進自己體內,將那鈍碩的一端塞入時,他和于清墨都發出沉濁的喘吟聲,于清墨由後方扶住他腰側。
「不急。」于清墨嗓音十分低沉,聽得出極力壓抑。
陳雍怎可能不急?他急得很,也知道于清墨忍得難受,可那根肉刃實在厲害,他一時還真無法整根吞盡,只能再塗些脂膏,稍微起身抽出一點,可沒想到自己穴裡饑渴得狠了,肉壁狂熱絞緊了于清墨那物,只抽了一小截兩人又是一陣長喘。
「哦嗯。」陳雍蹙眉哼吟,重新沉腰坐回去,于清墨那肉棒藉著融開的脂膏深入寸許,皮肉裡被蹭得酥酥癢癢的,他爽得腦袋有些暈,聽見鈴鐺輕響,胸前微疼,于清墨長吁了口氣往前傾,托起他一對胸肌又擠又揉,弄得金鈴鐺晃個不停。
「陳雍,你裡面真暖,太舒服了。」于清墨埋首在其頸間深嗅,癡迷低喃:「流了汗也是香的。」
陳雍真沒想到于清墨會講這種話來,他知道于清墨向來厭惡汗臭,可是唯獨他流汗沒被嫌棄,從前只以為是于清墨在忍耐,可漸漸相處下發現並非如此,似乎是很喜歡他才這樣?
「噢、啊啊。」陳雍忽地驚叫,他自己分心往後跌坐,肉刃刺中體內某處,一陣悶疼後漫開的是詭異的酥麻和癢意,不由得輕輕擺腰去蹭。
「赫嗯。」于清墨深吸一口氣,也覺得龜頭被陳雍體內狠狠吸住了,歡快又刺激得差點洩身,他抓住陳雍的腰往裡頂,一手掐揉其胸肉,陳雍用鼻音軟軟哼了幾聲兩手往前,像是要爬走。
「太深了、緩點。」陳雍沒能爬開,于清墨把他撈回去,猙獰深色的肉刃再次深擊他體內,他猛地抖了抖腰腿後軟在于清墨身上被吻嘴,餘光見到自己乳珠連同鈴鐺被夾起,彈潤豐厚的胸肌被拉扯得有些尖。
「真軟,看起來真可口。」于清墨玩弄陳雍的胸肉,不時出言挑逗。
陳雍一手握住自己龜頭搓套不休,啞聲回應:「你不是常咬麼,都不膩?」
「怎麼會膩,你這麼有趣。」
「再扯就要壞了。」陳雍用氣音說話,他還是不習慣動情後自己語調和嗓音的變化,只是用氣音也好不到哪裡,聽來更像在誘惑人。
于清墨含住他耳垂肉吮舔、輕咬,手指小力掐著陳雍的乳暈揉擠,他說:「你這兩團肉白嫩酥軟,說不定真能擠出些奶水來。」
陳雍的喘息和話音聽來有些無奈:「你要真的、再弄就破皮了,出來的是血水啦。」
「呵,說笑而已,別怕。倒是你真想榨乾我……」
陳雍稍微掙了下反駁:「不是、你這樣我、我也使不上力,又怎麼、啊、啊別頂那兒啊──」
于清墨故意往深處弄了十幾下,陳雍搖頭反手想推他,他順勢扳過陳雍的臉親了親嘴卸力道:「不鬧你了,你自己來。」
陳雍渾身是汗滑膩得很,雖然討厭那黏膩感,可是和于清墨做這事的感覺又不一樣,真像那些書裡說的水乳交融,于清墨那物夯在他體內好像要將裡面都攪得化成一灘水。他抬手將瀏海撩到耳後,一手靠在窗櫺上,另一手撐在自己膝腿上,以背對人跪坐的姿態用臀穴去吞咬陽物。
「哈啊啊、啊、啊呃。」陳雍只稍微讓臀部起落就覺得肉壁被搔刮出一陣可怕的快感,于清墨貼在他緊實腹部的掌心顯得有些涼,大概是他身子太熱了。
「喜歡麼?咬得這樣緊,想拔也拔不出來。」于清墨話音也聽得出在壓抑衝動,憐愛不已的撫摸陳雍,碰到陳雍男根時也不忘幫它摳撓前端小孔,陳雍仰首繃緊身子長吟一聲,居然就這麼洩精了。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于清墨微訝,仍在陳雍背上烙著吻痕,手裡也沒停下任何調情的舉止。
陳雍皺眉咬唇,帶哭腔哼喘著,臀腹裡的癢意不見消解,反而越來越凶殘,他甩著長髮拼命用那殷腫的肉穴去套弄那根肉棒,只想被那根火棍似的東西攪勻了彼此。
「嗚嗯。」陳雍大吐一口氣,低頭喘噓噓道:「有些累、還是你,你來吧。我、嗯,歇會兒。」
于清墨深暗的眼眸閃爍光采,像是出閘的猛獸,陳雍還渾然未覺的背對他休息,他自背後架起陳雍的膝窩,就著交合的樣子把人抱起來。于清墨的褲子鬆落到地上,露出一雙粗壯有力的長腿,膚色與白皙的陳雍相較更是黝黑。
陳雍覺得身子一輕,吹到了更多窗縫溜進來的涼風,他從沒有被這樣抱過,新奇的眨眼張望四周問:「你想做什麼?」
「抱你去院裡賞花。」
「啊?」陳雍又啊了一聲,更低軟誘人,因為于清墨埋在他體內的傢伙隨其步伐胡亂搗弄,他一手往後搆到于清墨的腦袋,慌忙道:「我怕摔了。」
「我不會摔了你的。」
「可是、可是我覺得這樣有些怪啊?」陳雍想起先前于清墨翻那些春宮圖給他看,又聯想到了什麼,羞恥低喊:「我看路邊人家給小孩把尿也是這樣抱的。你、你也喜歡這樣玩?」
「嗯,就是想試試。你陪我。」
陳雍就這樣被抱出房外,因為緊張而不由得縮緊後穴,溫潤肉壁瘋狂纏裹住陽物,于清墨的呼吸立刻變得濁重。
「不會有人來吧?」
于清墨安撫道「不會,下人都調教過了,沒人敢亂跑。」
「那萬一你爹娘忽然想來關心你?」
于清墨低笑數聲,戲謔道:「你不是最愛用法術了?就用法術迷暈他們。」
「別嚇我、啊、不,我要下去,放、放我下啊啊、呃嗯,太深了,輕點哼嗯……」
于清墨沒特別弄他,只是在庭中徐行,陳雍前面男形又開始不停流水,清液匯流至彼此交合處,陳雍爽得嘴角流涎向後靠在他身上,腰腹頻頻抖動。
「不行、不能再走了,會幹壞,肚裡都化開了。」陳雍微微搖頭,呻吟卻一聲比一聲浪,他將自身的陽根按在腹上有點語無倫次道:「快丟給我吧、好想要,清墨,清墨太會插了。」
于清墨抱人來到一棵杜梨樹下說:「先前你說喜歡,特地讓人移植過來的,它在山裡時還在開花,現在下了山正要凋零。明年春天我們再一起賞花,現在看它這樣也很好看不是?」
陳雍咬牙抽了口氣,低罵:「你他娘的還真要賞花?你、氣死我了嗚!」
于清墨笑出來,也不再逗弄陳雍了,就著這羞人的姿態微微屈膝蓄力,而後攻勢狂猛的朝陳雍體內頂弄,陳雍被他撞得說不出話,微張著嘴不時流出口涎,鼻息間哼出的聲音低軟如幼獸或小貓鳴叫。
啷啷,啷,金鈴鐺響得歡快,陳雍腦子泛白,感覺于清墨好像要連同那繃緊的卵囊也撞進體內,會陰、腿根都開始發痠、微疼,可是更多的是無法言說的歡愉,他兩手抖著指尖往自己頸子和胸口撓,也不知是擔心臟器要被頂出腔子來,還是盼望被于清墨蹂躪到死。
「赫啊!」于清墨低吼,斷斷續續的沉喘吼叫,伴隨那近乎凶殘的交合,陳雍被他插得又洩出一波精水,灑在地磚上浪費了,但沉浸在極樂中的二者誰也沒空可惜。
就在陳雍以為情事已至尾聲,默默享受這餘韻時,于清墨忽地又用那還硬著的肉棒頂他,他尖叫了聲慌亂喊:「你停、別再插了,再插我、我好像快要、啊、啊不──」
「我想看。陳雍,別再憋著,嗯?只有我看見,你給我看吧。」
「可我、我哈啊啊、啊呃……」陳雍被那陽具戳到某處,尾脊骨像有細微電流流竄,他洩精後被插到尿出來,歪著腦袋恍惚看自己半軟的傢伙淅瀝瀝的放水。
「都給你玩,行了吧?」陳雍慢慢回過神來,無奈又好笑的回嘴。
于清墨的唇貼覆在他耳根喃喃:「還記不記得有一回你……」
陳雍感覺于清墨那陽具在他穴裡有些不尋常的動靜,這臭黑魚果然也尿在他裡面,他猝不及防被射得吟哦浪吟,于清墨舒服得啃吻他後頸,好像還說了什麼:「你也試試。」
陳雍心想這也算一報還一報?或許不能一下子對于清墨試太多東西,因為日後于清墨也會一樣樣試回來,而他不一定吃得消。
「別哭了,不哭。」于清墨放下陳雍,陳雍腿軟得差點跌坐到地上,他及時扶穩了人,拿袖擺給陳雍擦臉。
陳雍倚在于清墨身上,被擦臉擦得一臉莫名,他都不曉得自己哭了,還是那多數是口水?算了,太丟臉他不想探究,雖然他們同樣衣衫不整,可于清墨起碼上衫還算整齊,自己一身狼狽啊。
「有消暑麼?」于清墨問:「人家說吃完辣的會流汗,我們這樣流完汗多少也能消暑吧。覺得怎樣?」
陳雍放棄再想了,捏了捏痠軟的腰說:「我想睡。」
「那……」
陳雍打掉于清墨又往他胸口摸的手:「我是指老實的睡覺!你不累啊?」
于清墨挑眉:「還好。」
連骨頭都快沒了的男子全身都倚過去下命令:「幫我洗澡更衣。」
「呵,是,先生。」
他們又在浴室裡玩了一會兒才回寢室歇下,只喝了些水,連飯都沒吃打算一覺到天亮。深夜陳雍莫名醒來,明亮的月光照得他睡意消減,他想去找點吃的來解饞,拍拍于清墨的睡顏就跨過人跑出去。
于清墨心想下次要在房裡放些點心,這樣陳雍就不必為了吃的跑遠。陳雍走在長廊上碎念:「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晚還在吹笛子,吹得又不好聽,吵死了。」
那笛音忽高忽低,乍聽還聽不出遠近,陳雍覺得那樂音很煩,但也沒想去管,一心只想解饞後回到黑魚精那兒繼續睡。
長廊的燈被風吹滅,附近沒有下人走動,可是陳雍停下腳步,一股濃厚妖氣逼近,他警覺轉身出掌要打偷襲者,哪想到他一掌落空,撲面而來一蓬紅沙,他慘叫並立刻暈厥。
還在寢室等人回來的于清墨感應到妖氣,同時像是聽見陳雍的叫喊,猛地跳下床跑出去找人。那一夜他沒在國公府找到陳雍。
閒魚打架、拾肆
以前于清墨只擔心白魚精死不了,跟自己搶地盤,現在他卻怕白魚精沒了,那孤獨修煉的日子哪還有半點意思?
于國公府找不到陳雍,于清墨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心急如焚,慌亂得像隻無頭蒼蠅,這座城有那麼多旮旯犄角,常駐的神明又多,不像從前在深山裡他隨便颳個風、下場雨就大概曉得山中是什麼情況,也無法驅使山中精靈去找人。
「有了。」于清墨想起土地神,天沒亮就趕緊跑去請求幫忙,雖然穿了鞋卻沒套襪子,急到連頭髮也隨便拿根簪子挽著就出門,仗著會法術也就不管宵禁了。
土地廟早就關門,廟祝呼呼大睡,土地神也在神像裡打盹兒,忽然聽到有人喊,揉揉眼瞧清來者是那魚仙之一,捋順白鬚微笑下來招呼:「嘿,是魚大仙啊。」
「土地神喊我于四郎就好。我那道友恐怕是被妖道捉去,也不曉得他們行蹤,想求土地神幫忙查他們下落。」
「唉──呀,白魚大仙居然被抓啦?真不敢相信,他道行不是能輕鬆收拾那妖道?不過也不一定,那道士有非常多法器。」
「對,肯定是被偷襲了。能不能幫忙查他們在哪裡?」
土地神向來熱心,他點頭答應,帶于清墨去花街柳。于清墨久違來到雙桂園,疑問:「帶我到這裡做什麼?」
土地神說:「于大仙稍候。」他拱手在嘴邊喊了一個不是以人聲能輕易發出的名字,中庭一棵柳樹下無端生出一陣黑風,夜色裡現身的是個僅有土地神半身高的矮個頭男子,那男子嘰哩咕嚕說了一串話,土地神點頭道謝,走回來跟于清墨講:「那是在這種地方照顧生意的另一種神怪,夜裡這類的神怪精靈比較會醒著,我請他們多多留意。好啦,下一站。」
于清墨跟著土地神跑了大大小小的廟,有風神、花神、月老廟、城隍廟,每到一處他都看土地神花時間和那些神靈寒暄,天亮後他不能就這麼現身,又急得要死,於是跟土地神說:「我們不如分頭找吧?」
土地神愣了下,親切回應:「好好好,對啦,我剛剛從風神那兒收到一則消息,說那妖道去了城外,好像是往近郊山林的一座廢村去,那廢村已經沒人住,可能聚集不少雜靈,你去的時候多留意。我把那地方傳給你。」
土地神取來一張白紙閉眼冥想,紙上很快浮現了猶如筆墨描畫的痕跡,于清墨收下那地圖道謝,神色匆匆跑掉了。
于清墨打算直接飛去那座廢村,順路跑去請同僚幫忙請個假,兩個正在整裝要出去巡邏的同僚見他一副邋遢樣就笑說:「哇,于四郎你不是吧?這德性是不是瞞著我們又偷偷跑去花街?」
「咦,真的啊?先前約你去玩還不肯,原來是喜歡自己一個人去玩?」
于清墨解釋:「不是的,我今日有急事,真的很急,我、我今日得請假。」
「請假?去忙什麼呢?」
另一人勾搭于清墨得肩說:「嘿,我看你難得這樣著急,是不是去追小娘子?」
「你忘記我們四郎喜好男色,應該是去追俏兒郎?」
于清墨深吸氣,被調侃也不在意,客氣道:「二位前輩別再取笑我了。不過,去追人倒是真的,這對我至關重要,麻煩前輩們幫忙──」
「行啦行啦,回來請吃酒。瞧你急成這樣,你去吧。」
于清墨鬆了口氣:「多謝前輩!」于清墨繞進巷子,變成一道輕煙飛走了。
另一頭,陳雍躺在破廟的供桌上睡覺,睡得很熟,還像小孩兒那樣咂咂嘴,旁邊被綁在柱子上的賀甄冷眼旁觀,已經不曉得對那傢伙翻了幾次白眼,然後又一次嘗試喚醒他。
「大哥哥,大哥哥你快醒醒!」賀甄肚子很餓,越叫越沒勁,她不耐煩嘆了口氣,改口喊:「走水啦!走水啦!」
陳雍立刻驚醒,還從桌上摔落再爬起來,揉著摔疼的肩臂左右張望:「火在哪裡?」他還打算噴水滅火,卻連一點火星也沒見著,只看到一個穿著單薄衣裳的女子被粗繩綑在柱子上。
「大哥哥可終於醒啦。快幫我鬆綁啦。」
「你是誰?我怎麼在這裡?」陳雍睜大眼睛看清那人:「咦,新娘子?」
賀甄挑眉:「你認得我?」
「不認得。」陳雍睜眼說瞎話,不過想到往後可能還得在同一座城裡碰面,於是又解釋說:「不算認得,賀尚書的千金嘛,我的學生曾經跟我遠遠看過妳,有跟我提過,所以知道妳的事。」
賀甄心想自己比起其他養在深閨的女子,的確也算比較常往外跑的了,會被城裡人認出來並不奇怪,因此沒有對這話起疑,她問:「你說的學生是誰?你又是誰?可知道是誰將我們抓來此地?」
陳雍吐了口氣,撓頰苦笑:「妳問題比我還多啊。我叫陳雍,學生是于清墨,于國公的兒子妳可能聽過。」
「哦,那個人啊。」賀甄表情有些不屑,心想那不是近來有許多人談論的紈絝子弟麼?聽說轉了性子,沒那麼荒唐浪蕩,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眼前這個自稱陳雍的教書先生倒是生得人模人樣,看來也還算文質彬彬。
陳雍過去幫賀甄解開束縛,繩子實在太粗,反正是綁在賀甄看不到的地方,所以他偷偷施展蠻力將繩子扯斷,一邊回答:「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但我猜是個妖道抓我們來的。前些日子撞見一個渾身邪氣的道士,那道士怕我跟四郎逮住他,所以溜了,沒想到會埋伏起來伺機偷襲我。」
賀甄被鬆綁,揉了揉有些疼的手臂,轉身去看陳雍的情形,她疑道:「先生可真厲害,這繩子也不細,你是怎麼……」她瞥見地上斷繩,狐疑吐出後文:「扯斷的?」
陳雍繼續面不改色撒謊:「從前我在山裡念書時偶遇一高人,高人教了我一些武功。」
「高人?」賀甄表情古怪,眉毛一高一低瞅他:「武功都得自幼打基礎,先生能有這般內力真是不容易,若非刻苦勤練,那應該是適合習武的根骨吧?」
陳雍把斷繩梯去一旁敷衍道:「是啊是啊。要是我自幼練起,現在都能打虎抓熊了。別再說了,快逃吧。」
賀甄想應好,可是下一刻她就看到陳雍被無形的牆給彈回來,重重摔了屁股。她也無法再顧慮身上衣著單薄,跑去扶起他說:「先生沒事吧?」
陳雍尷尬起身,連忙跟賀甄保持距離道:「我沒事。少夫人不必擔心。唉,看來廟裡設了局,所以跑不出去,怪不得沒把我綁著。」
賀甄納悶:「那為什麼妖道綁你不綁我呢?」
「對啊,為什麼?」陳雍扭頭瞪向進廟門來的妖道,那異常高大又神情陰沉的男人從喉間發出粗礪又有點刺耳的嗓音說:「因為你弱。」
陳雍瞪大眼握緊拳頭砸過去,他可接受不了被小看。妖道又撒了一堆紅沙,陳雍及時跳開閃躲,甫落地就聽賀甄怪叫了聲喊那妖道師父,害他一臉錯愕。
「師父你怎麼、怎麼成了妖道?」賀甄不敢置信,但她也瞧出師父的樣子有些古怪。
陳雍立刻猜到賀甄曾拜過道士為師,可能是學了些防身術什麼的,他趕緊提醒道:「少夫人別接近他,他被妖魔侵害,早就不是妳所認識的人,而且現在也算不上是個活人了。不信妳看他臉上毫無血色,還有指甲紫青,身上散發死氣。」
賀甄雙手摀嘴,一副接受不了的傷心樣,妖道朝她走近一步,她本能不安的後退,妖道繼續近逼,她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妖道從袖裡滑出一把短刀握住刺來,她驚悚抽氣,喚作陳雍的男人身法似鬼的立刻護到她身前,打偏了師父持刀的手。
「快躲,他不是妳師父了!」
「師……」賀甄不想連累陳雍,跑開了些,但她也一樣出不去破廟外頭,只能和陳雍兩人在有限的地方跑給妖道追。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摸出隨身繡袋裡的一張護身符,那還是師父畫給她的。
「先生!」賀甄看陳雍又中了妖道設下的佈局,好像踩中了什麼無形的陷阱無法離開。
「妳不要管我,先想辦法、逃出去。」陳雍兩手抓住妖道執刀刺來的手,沒想到死人被雜妖們附身會變得這樣棘手,力氣大就算了,還懂得拿道士的東西運用,太卑鄙了。
賀甄看那景象就曉得師父已經不在,那軀殼還要被妖鬼利用,心中憤怒,拿著護身符衝過去按在妖道臉上,妖道瞠目發出數道不似人聲的慘叫。
然而此舉卻使妖道變得更狂暴,妖氣鼓蕩間震開了賀甄,陳雍也感到胸口窒疼並難受到咳血,妖道的刀刺下來,陳雍歪頭閃躲,堪堪避過要害,刀刃還是割傷了他的耳朵。
妖道的臉色越來越青黑,面目猙獰,微張的嘴發出含糊話音:「吃,吃掉靈獸,吃。」
「救、救命啊!」賀甄看到熟悉的師父變成那副駭人模樣,當真是嚇得六神無主,手裡的護身符也在剛才被燒成灰燼,她雖然跟著師父學過一些武術,卻對妖鬼之事沒輒。
陳雍屈膝出擊,但這妖道好像根本不會痛,他又一次踢擊將妖道打偏,借力反轉情勢,隨手抓起妖道掉落的刀往對方伸上猛刺,一刀、兩刀接連突刺,那手感特別詭異噁心,噴出的血是深褐發臭的,皮肉也毫無彈性,可是妖道沒什麼知覺,雙掌拍中陳雍腦袋,陳雍暈眩往一旁逃,腦子裡嗡嗡響。
賀甄趕過來拉陳雍,妖道如野獸般呵氣踱近,他們沒退路了,陳雍被拍得腦袋還暈得厲害,看東西影子都晃成兩三個,出了幾拳都打在半空。
「煉,修煉。」妖道捉住陳雍手腕,他被刺爛的血肉迅速復原。陳雍警覺氣力被攝走,但他反應得太慢無法掙脫,只能對身後人大喊:「閃遠點,不然會波及妳。」
賀甄嚇得臉色發白,抓起地上稻草、碎石都往妖道扔,臉上還掛著淚痕,就在這時有個人闖進廟裡,那人衣著邋遢,頭髮也有些亂,可勝在相貌瀟灑英氣,一身玄色窄袖錦衣,倒也不難看。
那人看到狼狽的陳雍就緊張喊了聲,陳雍虛弱回喊:「笨蛋,不要來,你快逃。」
賀甄曾遠遠見過于四郎,不過印象模糊到記不清,現在看陳雍的反應才又稍微想起來。原來于四郎生得這樣好麼?
于清墨衝過去和妖道打起來,陳雍被丟在地上虛弱喘氣,後者一臉難受喘道:「別跟他打了,被他抓到,他、咳咳,會攝走你的元氣,你快走。」
妖道看來的確有些忌憚于清墨,只不過沒有先前那麼怕。于清墨和妖道打了會兒也漸漸感到使不上力,這破廟裡有說不出的古怪,但他心繫陳雍,根本無法冷靜查清楚再來,也好在他來了,不然他看陳雍差一點就要被妖道搞死。
「砰!」于清墨瞥見陳雍傷況有些走神,被妖道一拳打飛撞上龍柱,當即噴出一口血。
這一幕被陳雍看到,讓他氣得不得了:「于清墨你沒吃飯是吧?」轉頭狠瞪那妖道瘋吼:「居然敢碰我的人,你找虐!」
妖道愣住,顯然是沒想到被自己攝走不少真元的魚精還能氣勢驚人撲過來,不過氣勢有了,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吧。妖道詭異呵呵笑,握牢刀子要把那魚精剖成三片,可是刀鋒還沒刺中就以瞬間鏽壞並崩解成一堆黑粉。妖道驚愕抬頭,招呼他的是陳雍充滿怒火的重拳連擊。
「啊啊啊──」賀甄尖叫,又再顫抖著發出低沉驚呼,她壓根沒想到一個教書先生能那般凶殘,一拳拳把妖道的腦袋砸爛,更駭人的是妖道身體還在動,奮力推開陳雍想往外溜。
陳雍沒空管妖道了,趕緊跑去扶起于清墨關心:「喂,笨魚,沒事吧?」
于清墨抹掉嘴邊血污,斜睞向比自己還慘的男人苦笑:「怎麼問我?你先看看自己吧。」
陳雍聳肩:「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噗咳咳。」
「邊咳血邊說這話?」
「呵咳咳哈哈。賀小姐、崔少夫人暈過去了。」
于清墨點頭:「帶她一起走。妖道呢?」
「跑出去了,外面好像有誰來。」
破廟門窗照進不少燦亮光芒,于清墨和陳雍暫時擱下賀甄走出去看情況,沒想到來了一堆神仙,妖道身軀像破布似的癱在地上,附近地面有個更大的黑色物體在蠕動。
陳雍咋舌:「嘖嘖嘖,這怎麼回事?」
土地神堆滿笑臉飄過來說:「唉,你倆怎麼搞成這樣啊?好慘喔。不過不要緊了,妖怪在菩薩彈指間就滅了,剩下殘餘濁氣有待這土地消化。」
一個武將打扮的神仙飄近了些說:「雖說是雜妖,但是經年累月偷走這村裡的靈氣跟廟的氣,又偷了道士的肉身,鬧這麼一齣風波也真是不得了啊。」
有位花仙跟那武將說:「要是你們當初趕緊過來處理就好了,拖這麼久,讓小妖作大。」
武將尷尬:「唉,派兵也得跑章程,下凡規矩就更多了。」
其他神明加入交談:「不管怎樣事情也算解決啦。」
「兩位魚仙也沒事就好了,一會兒我讓仙童送些丹藥過去。城裡還是很好玩、很講道義的,你們二位住久就曉得了。」
「對對對,守望相助嘛,往後有困難或是無聊都能來找我們啊。」
「記得過年過節去菩薩和天帝那兒提幾句好話。」
陳雍微微偏頭和于清墨互看一眼,皆沉默又不失禮的微笑。他們知道這票神仙都是來湊熱鬧跟搶功勞的,但是再怎麼說也是個機會多認識點神仙,或許哪天還需要他們幫忙。
土地神解釋說:「因為那雜妖們吸收這麼多靈氣,還搶了這村裡神明的地盤,應該也是妄想成神吧。他們八成是想藉那賀甄之軀轉生成神,然後把二位當作是祭品或補品。也因為這廢村早成了妖道地盤,你們才會在這廟裡使不上力。還好大家肯來一趟,輕鬆解決,可喜可賀啊。沒想到眾神仙都很關心二位哩,二位快快回去休息養傷吧。」
于清墨點頭致意:「謝謝土地,對了,廟裡崔少夫人就請土地幫忙送回去吧?」
土地神應下了:「沒問題,我請花神幫忙。」
眾神離開後,陳雍低頭看于清墨光著一隻腳ㄚ,蹙眉問:「你鞋襪呢?」
「可能剛才掉哪兒了吧。」
陳雍心想這傢伙該不會連鞋襪都沒穿好就衝出來找他?想到這裡心中感動不已,轉身抱住于清墨說:「以後要是回到山裡,那座潭水還是什麼都給你作主吧。」他知道黑魚精也很愛漂亮,所以從前打鬥都故意咬掉黑魚的鱗片,現在他捨不得了,什麼都想給黑魚精,最好的都給對方。
「嗯?」于清墨聽得一頭霧水,回擁陳雍問:「怎麼突然講這個?」
「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于清墨哼出笑聲說:「那也不必這樣,山裡還是你作主就好。最好的一樣給我就好。」
「你要哪樣?」
「你啊。」
「唔?」
于清墨退開一些拿額頭抵住陳雍的額面說:「我要你。」
「喔,可以借不能給,我是我自己的。你也是你自己的。」
于清墨失笑,摸他臉輕吻鼻樑、嘴巴,溫柔輕語:「何必計較用詞,你分明知我心意。」
陳雍扣住他手指微笑道:「嗯。回去吧,累死我了。」
于清墨知道陳雍元氣大耗,這一覺要睡得比較久,下人要是察覺陳雍一直未進半點飲食會起疑,於是吩咐下人一日兩餐送到他那裡,說陳雍要在他房裡待著。陳雍一睡就是四日,于清墨傷得沒陳雍那麼重,勉強振作還去巡邏,一回來就抱著陳雍補眠,兩者身心貼近一同療傷也能事半功倍。
陳雍感知到周圍有于清墨的氣息就睡得更沉,夢都是黑甜的。于清墨察覺自己離開後陳雍會皺眉,睡相困窘,因此出門前都會把自己穿過的衣衫塞到陳雍懷裡。所以四日後陳雍睡醒沒見到于清墨,但是自己懷裡緊緊揣著一套于清墨的常服。
床帳還是放下的,紗帳看來比先前還矇矓,似乎是多了一重,他看了眼窗外天色還早,猜測那人是去值勤了,心裡也就不急著找人,倒回去繼續賴床。
夏季薰風吹入室裡,陳雍躺到快睡著,恍惚間想著怎麼沒先前那樣熱,他摸了摸床鋪發現鋪了玉蓆,床上棉被也都收走,床架上懸吊著一盆冰,已經融了些,不過床帳罩住,冰塊的涼氣飄降而沒有很快散溢出去。
陳雍慢慢睜大雙眼,呆愣發出單音:「啊。」以前跟于清墨爭鬥時,他覺得對方陰險狡猾,心眼很多,可是現在卻覺得是心思細膩、謹慎沉穩,而且溫柔深情,竟為了他做這些佈置,他忽然有點想哭,聽見有人走進屋裡的動靜趕緊抹了抹眼角水氣。
于清墨察覺陳雍大概是甦醒了,加快腳步回寢室,揭開床帳以為陳雍會撲過來抱他,不過拉開後看陳雍支起單膝坐在床中央拿一塊碎冰在舔。
「……你醒了。」于清墨很開心,雖然陳雍沒有撲過來。
「早啊。」陳雍衝著人咧嘴微笑。
于清墨也彎起一抹笑弧,陳雍恢復精神了,這就夠了。他安心下來,陳雍湊過來握住他手腕說:「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可是還得再多休養,這幾日我變成你的模樣去幫你應付,你也多睡一點。」
于清墨搖頭笑應:「沒這麼嚴重,城裡的神仙又送了些藥來,我們一起服用。」
「何必等我,有藥你就先吃啊。」陳雍睨他,輕罵:「真是傻子。」
于清墨深深望著坐在床上的男人,忽然話音沉柔道:「那日你見我被打傷,氣得打跑妖道,我……」
「呃好了好了,這沒什麼啦。你也為了找我連鞋都沒穿好。」陳雍赧顏擺手,趕緊讓于清墨別再說下去,他雖然愛看于清墨流露真情,但扯到他自身作為他也是會害臊的。
于清墨坐到床邊握住陳雍一手說:「往後我們都在一起吧。經此一事我知道自己不能沒了你,你也這麼想的吧?」
陳雍垂眼假裝思考,故作淡定點頭:「嗯,好啊。」
于清墨開心得呼吸微亂,展臂抱住陳雍,陳雍耳根微紅輕笑道:「你今日真熱情啊。」
「怕了麼?」
「誰怕啊。」
他們在床裡嬉笑閒扯了幾句玩笑話,彼此緩下笑意後柔情相望,淺淺的親了親嘴,安靜享受此刻寧靜。
片刻後一隻小雀鳥飛到窗邊啁啾,歪著腦袋往裡看,床帳裡發出一聲輕笑,小鳥展翅飛走,于清墨想起一事提道:「對了,前兩日崔少夫人來訪過,說是要見你,不過我說你身體微恙將她打發走了。」
「哦,對啦,她後來是怎麼回崔府的?」陳雍好奇,邊捏著于清墨的手指玩。
「土地神請花神將人送回,那日我聽她說像是做了場夢,可是身上的確有被繩子綑綁的痕跡,因為她是深夜悄然無息被擄走,天亮不久就被救回,因此崔府除了她夫君之外好像無人察覺此事。」
「她怎麼跟崔豫楠解釋的?」
「似乎是照實說了,被妖道抓走,又被高人救回。」于清墨不想聽陳雍聊崔豫楠,偏頭吻住人。
陳雍被親得發懵,雖然睡四天也沒多久,但身心還是很想要和對方溫存,只是他的傷才剛好,於是輕推開于清墨說:「你身子還虛,先歇著吧。」
于清墨一臉可惜,陳雍還是堅持變作他的模樣應付一、兩日,之後再去見賀甄把事情聊個明白。
入夏就陸陸續續開了許多花木,路邊就有不少合歡花樹和紫薇花,于清墨答應了幫前輩做事,陳雍跟他交代過後就一個人前往崔府。他被請到花廳等候,下人端來木槿花汁調製的涼飲,他嘗了一口覺得滋味不錯,好像還添了蜂蜜什麼的,心想回去也弄些給于清墨喝。
賀甄出現時看那陳雍一手拿褶扇,一手端瓷碗喝得很愉悅,於是親切微笑進去招呼:「這是我近兩日採木槿花做的,先生覺得滋味如何?」
「很好喝,少夫人真是多才多藝,還懂得用花葉做飲品。」
賀甄搖頭微笑:「這不算什麼。對了,先生今日來是有事要說吧?」
陳雍收起褶扇道:「聽我學生講,少夫人曾來找過我,不過我那時還不方便見客,有些事還是想當面跟少夫人講,才貿然來訪,希望沒有讓妳困擾。」
「先生和我夫君是同窗,又曾挺身救過我,我怎麼可能覺得和你見面聊幾句是困擾。」
「那就好說了。」陳雍和她聊了會兒,得知賀甄對那晚的情形記憶模糊,可是還隱約記得一些片段。他告訴賀甄說:「妳師父也是被妖鬼侵害,高人救了我們,之後我和四郎就將妳師父的遺體葬在村裡風水較好的地方。今日來就是為了講這件事。」
賀甄聽完嘆氣,起身朝陳雍行禮謝道:「謝謝你們安葬我師父,要是沒有師父,只怕我此生命途多舛。不知先生能否讓我見高人一面,我想當面道謝。」
「啊?」陳雍乾笑兩聲,他是圖個方便才胡謅有高人,要是照實講是菩薩神仙救了他們,賀甄恐怕也不信吧。他繼續編謊話說:「其實那是個雲遊僧啦,已經不知道跑哪兒了,當初我也有說要謝他的,可是他要我們多行善、多拜神佛就好。因此我認為少夫人只要多行善積德,就算是表達謝意了。」
賀甄點點頭:「既然高人行蹤不定,那也無法強求,也只能這樣了。」
陳雍把那碗涼飲喝完,起身說:「不瞞妳說,在書院時我與崔兄處得不算好,後來松海書院又鬧了那種事,再提往事也是尷尬,今後為免少夫人和崔兄為難,我不會再特意出現,但也不會刻意迴避你們,還望少夫人諒解。」
賀甄在嫁進崔府前,她和父親都曾讓人去調查過崔豫楠一些事,崔豫楠在書院的確時常找陳雍的麻煩,她也想不透為何妖怪在那晚會把陳雍抓來,聽陳雍此番話也僅能無奈回應:「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先生那晚被妖怪捉去,或許是命格特殊吧,今後也多加小心。」
「多謝少夫人。」
他們也沒別的話可聊,尷尬微笑互看一會兒就道別了。陳雍本來還想跟賀甄講,萬一被夫家欺負可以去找他,但這種話在人間可是會招來無數的誤會與麻煩,索性不再多言,盡快離開崔府。
光是他造訪崔府就可能有些麻煩,不過比起把賀甄約到外面,讓知情者誤會是心裡有鬼,還不如直接去崔家相見,兩人在門窗皆敞的地方說話,那些下人站得遠也聽不清楚,無所謂。
陳雍又跑去光顧豆漿店了,何景涵這天沒在店裡做事,他問了那東家,東家莫名結巴、臉紅說何景涵身子不適讓人多睡一會兒。陳雍敏銳察覺他們有曖昧,買了豆漿回去喝,一等到于清墨回來就開心聊人家緋聞:「我跟你講,今天我去買豆漿沒見到那小孩,所以問東家景涵怎麼了,你猜東家什麼反應?」
于清墨喝著豆漿聽陳雍興奮說話,聽完表示:「下次你送他們一些香膏吧。」
「才不要,那多明顯啊,他們自己會有辦法的。」陳雍笑了笑,拿起手鏡照了照自己,撫著鬢髮說:「今日去崔府還真擔心,怕被人誤會我跟少夫人有什麼。你看我生得這樣英俊挺拔,萬一少夫人看上我也麻煩。」
「……你多慮了。我看賀甄不像是那種人。」
「可是你看看,我這模樣可不是人間罕有麼?」
「嗯,臉皮之厚也是人間罕有。」
陳雍笑著輕捶于清墨一拳,又改手勢摸對方胸口說:「咦,偷練是不?這麼彈。」
于清墨堅定而有力拿開胸前作亂的手警示道:「你剛講完自己差點綠了崔家子弟,又這樣胡來,是不是很想念我的巴掌?」
陳雍笑容微僵,默默收手喝豆漿。半晌他拿眼尾瞅人,細聲關心道:「你今日心情不佳,怎麼了?」
「國公和他夫人又拿了一些女子畫像來讓我挑。我不挑,和他們有些不歡而散。」
「唉,看來他們是真想你娶妻生子吧?」
「哼,明知自己兒子只好男色還要強求,大概以為兒子性情轉好,也變得會喜歡女子吧。凡人就是貪心,所以我懶得跟他們多講。過些日子我陪你回老家去吧。」
陳雍差點噴出一口豆漿,錯愕問:「回、回老家做什麼?我爹娘、爺爺姥姥都不在了,你別以為親戚會在意我的親事,哈哈。」
「我沒那意思,只是逃避一下國公他們逼親,反正我不著急,他們自己瞎忙吧。至於回陳氏家族那兒,就是有點好奇,順便讓你帶我回去炫耀罷了。」
「炫耀什麼?」
「炫耀你有一個好學生。還有,我們師生感情甚篤,求學求道之心堅定,不會為了那些兒女私情有任何動搖。」
「呵呵、呵呵呵。」陳雍笑著瞟他一眼:「傷害國公他們不夠,還要傷害我家那些親戚,你真壞心啊。」不過都是些無良親戚,而且與他無關,他根本不心疼,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遠不及先生您啊,未出手已然死傷一片,學生就是您的刀劍。」
「客氣客氣。」陳雍收起笑容又正經道:「好了不說笑了,你打算幾時出發?」
于清墨垂眼思忖道:「本來隨時都能走,但有件事還沒辦完。」
「要交接你的職務?」
「那些沒什麼,是你我之間的事。城裡那些神仙說要辦場宴會歡迎我倆在這城裡落腳,我也邀了雷儷仙子,仙子在這城裡有朋友,他們聊開後說要給我們當個見證。」
「見證?」陳雍茫然挑眉,一手被于清墨握住,他有所會意笑問:「是我想的那樣?」
「嗯。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願意啊。幾時舉行宴會?」陳雍熱切又心急:「結成道侶是吧?嘿嘿嘿,在哪兒舉行?要辦得像人間婚禮那樣還是怎麼?你喜歡哪樣的?」
于清墨微愣,他沒料到陳雍會這麼殷切盼望,被那熱情過火的樣子嚇呆。陳雍開心得抱住他親臉親嘴,臉上好像下了場細密溫暖的雨。
閒魚打架、拾伍
天氣還是很熱,站著不動也能汗如雨下,陳雍就是這樣站在一棵老樹下流汗,別人納涼他流汗,誰讓他比一般人怕熱呢。他手裡拿褶扇搧個不停,獨自在于清墨回來的路上等,大老遠瞥見于清墨出現就趕緊把擦汗的巾帕收好,放緩搧扇的動作,故作悠閒的樣子。
于清墨和其他同僚談笑,同樣也是老遠就見到陳雍在樹蔭下,他說:「我家先生在那裡,那今日我就先告辭了。」
一位前輩可惜道:「咦,不跟我們去吃酒啦?」
「往後機會多得是。」于清墨淺笑。
其他人也跟著調侃說:「你家先生待你可真好,還親自來接你?都教了你什麼?不近酒色?」
「你對那陳先生可是百依百順,再這麼下去我看就要修仙了。」
其他人大笑,于清墨並不介懷,揮別他們走向陳雍那兒,到了樹下就問:「怎麼過來了?這裡熱得很。」
「忽然特別想見你,就來啦。那些人平常都這樣跟你說話的?」
「沒辦法,頂了人家的身份,自然也要承擔一些業報,還好也只是如此,我又不在意。你也別放心上了。」
陳雍嘆氣抿嘴,點頭答應。于清墨笑意深,微彎的眼裡情意更濃,他說:「再說一見到你在這裡,就算那些人張口對我噴毒吐火,我也都無所謂。」
「呿,肉麻死了。」陳雍瞟他一眼轉身要走,手卻牽住了于清墨,耳根也有些紅,于清墨知道他這是害臊。
「明天才是道侶結契。」于清墨提醒他。
「我知道啦。」
「也邀了龍宮的人來麼?」
「嗯。一會兒再想想還有什麼事情漏了做的。」
「這次是在花神廟裡舉行儀式,晚點你就要過去那兒住一晚,要是缺了什麼或有要幫忙的──」
陳雍笑著打斷他的話:「知道啦,我都安排好了,花神他們也都很周到,你不必操心這些。這事與凡人無關,所以也就沒邀那些認識的人來,你今晚只要安心睡飽就行了。」
于清墨牢牢扣緊陳雍的手,低頭抿嘴露出靦腆笑意,輕嘆道:「真是沒想到會和你有這麼一日,結契為道侶一事非同小可,對將來影響也深遠,你真的願意?」
「我那天講得還不清楚?」陳雍笑睞他說:「我可不是一時衝動才想這麼做。不過今後還得在人間停留,我打算四處雲遊,趁這機會到處看一看,你跟我一起走吧。待在城裡,就算你我不在意名聲變得如何,可是閒言閒語聽久了也煩膩。」
「好啊。」
「可是你爹娘怎麼辦?」
「不怎麼辦,從前于四郎那樣的兒子對他們來說,有也像沒有似的,如今雖然不至於做什麼歹事,但也還是差不多的。我若和他們太親近,他們反倒起疑。」
「哈哈哈。」
他們一路聊回國公府,陳雍目送于清墨回去,再自己漫步至大橋彼端的花神廟,花神廟裡有許多花神和仙子,喜歡追求美貌和姻緣的人都能來祈求花神賜福,信徒不分男女皆有。
陳雍還沒走近廟宇就聞到一陣花香,一位白衣少女從廟裡出來迎接他說:「今日魚大仙要來作客,小仙恭後已久,其他姐妹們也已準備好飲食,請大仙享用後再到後方院裡歇一晚,明日晨起沐浴後就要進行結契儀式。」
陳雍向少女回了一禮,跟著少女進廟,此時花神廟已經關門,廟祝也早就回住處休息,花神們接待陳雍的地方是凡人到不了的境地,他隨那少女走至一面浮雕壁畫前,浮雕的花神和仙子亦是有男有女,還有幾個小童子,周圍有許多四時花卉。
他們進到壁畫裡的秘境,來到一處耀眼奪目的花樹隧道,這裡花香馥郁卻不令人難受,陳雍一時也分不清這是哪些花草香,很快出了隧道看見一座大宅院,少女解釋說:「此時是茉莉花神當值,也是茉莉花神作主,我是追隨他修煉的弟子,這就帶你去見我師父。」
陳雍問:「哦,那上回我們在那廢村見到的花神是?」
「應該是紫陽花神吧。」
茉莉花神是位俊秀的青年,看來溫文爾雅,對身旁小花仙也是有禮而客氣的,其他花神也在,全都聚在廳堂裡討論明日的道侶儀式。茉莉花神對那小花仙說:「陳先生還沒見過明日的座騎,我們帶他去瞧瞧。」
「好啊好啊。」在桌邊玩的小童子興奮鼓掌,跑去拉陳雍的手去見座騎的靈獸。
在偌大的草地裡有兩頭高大白鹿,陳雍讚嘆道:「在我們山裡也沒見過那麼大隻又漂亮的鹿,不愧是靈獸啊。」
白衣小花仙得意道:「呵呵,我們特意為了你們去借來的呢。」
紫陽花神笑容嬌俏的表示:「是我去借的,不用謝啦。」
陳雍還是連連道謝,沒想到他們這樣熱情幫忙,隨後有指著那兩頭鹿問:「不過他們在啃樹皮,那樣不要緊麼?」
「只借個幾天而已,要啃就讓牠們啃吧。」
茉莉花神擊掌輕喚:「好啦,陳先生應該也餓了,都回屋裡吧。陳先生請。」
陳雍吃的是花神們準備的靈食,紫陽花神把陳雍當初的傷勢加油添醋傳開來,所以他們都拿出各自的得意滋補料理。陳雍忙著被餵食,同時還要分神應付腳邊爬摸滾跳的淘氣小童子們。有個小男童鑽到桌下爬上陳雍的腿坐著,他尷尬又不失禮的微笑問:「何事啊?你也想吃?我餵你?」
男童搖頭不吃,他問陳雍說:「魚魚仙,你最喜歡什麼花?」
「都喜歡。」
「沒開在外面的花也喜歡麼?」
「啊?」
牡丹花神走來將男童抱走,溫柔笑說:「這孩子是無花果呢。開了花別人也瞧不著。」
男童仰頭跟花神強調:「可是我還是開花啦。」
陳雍跟那男童說:「不管什麼花果,總是有人愛的,再說開花也是為了自己,自己高興就好了。」
又一個女娃從另一側爬坐到陳雍懷裡,揪住陳雍衣領嘻笑,牡丹花仙念:「妳不要打擾陳先生啊。」
女娃抱住陳雍用童音哼喊:「喝奶奶!」
陳雍:「……」
其他仙子趕緊來把女娃抱走,陳雍和他們尷尬相視微笑。陳雍暗自慶幸,還好于清墨不在這裡!
其他仙子正在哄快要哭出來的女娃說:「陳先生那是鍛鍊後身子強健,男人沒有那個、呃,男子不會餵奶的。」
茉莉花神走到女娃那裡用溫和而肯定的語氣說:「陳先生是魚仙,魚,是不會出奶的。我們是花草為原形,喝水就行了。不必學凡人小孩找奶喝。」
女娃吸了吸鼻子,大概是被茉莉花神的魅力影響,懵懂點頭不哭鬧了。
陳雍吃完很補的一餐就去客房歇著,這種時候總算能安靜下來,他躺在舒適卻陌生的床鋪上輾轉反側,原以為會徹夜失眠,可是聞著院裡飄來的茉莉花香,不知不覺就睡熟,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陳雍被一群小孩的嘻笑和叫喊聲擾醒,幾個孩子興奮敲門喊:「魚魚仙起床啦。」「魚叔叔快醒來!」陳雍頭一回被小孩們這樣喊醒,雖然很吵卻也覺得新鮮,小孩們拉著他去浴室說要泡澡,浴池裡全是茉莉花,香得醉人,他洗到差點又睡著,還是小孩來喊他出浴。
浴室裡已經備好一套雪白的禮服,陳雍花了些工夫研究怎麼穿,戴好鑲了寶藍晶礦的銀冠,一出去就有幾位仙子已經等候在院裡,他們圍過來幫他看有沒有哪裡沒整理好,打理好儀容就帶他去大廳那裡和于清墨相見。
于清墨早就在大廳等候,穿了一身玄色禮服,頭戴金冠,他察覺陳雍到來,凝眸望去,神魂像是都被陳雍給攝走了,陳雍也一樣有些恍惚停下腳步與他相望。
真好看。他倆不約而同都冒出一樣的感覺,身旁神仙催促他們才回過神來靦腆微笑走向彼此。于清墨一整晚都沒睡熟,此刻忍不住伸手先牽住陳雍關心說:「你睡得好麼?」
陳雍率性回答:「好得不得了。花神他們的款待特別周到,本來還擔心失眠,一聞到花香就睡熟了。」
「那就好。」于清墨望著特地換上這冠髮禮服的陳雍,覺得心跳得很快,難掩澎湃的情緒。
陳雍感受到于清墨的心情,溫煦微笑道:「別緊張也別激動,正要開始呢。有我在,一切順利。」
「嗯。」
道侶結契的儀式由茉莉花神主持,雷儷仙子、土地神和其他愛湊熱鬧的神明也來了,其中也有龍宮的那對伴侶,陳雍和于清墨在他們見證下拜祭天地、彼此立誓後再交換信物,這儀式就算完成了。
信物是一對手鐲,他們一塊兒找雷儷仙子的仙友做的,儀式後這對道侶和那些朋友們一起在宴會上吃喝玩鬧,後來還玩起遊戲,眾人起舞高歌直到微醺,茉莉花神告訴陳雍他們說:「已經準備好你們今日休息的地方,只要走到外頭騎上白鹿,牠們會帶你們過去,誰都無法打擾你們。等你們覺得差不多了就冥想現世所住的地方,自然就能回去了。」
于清墨和陳雍慎重拜謝花神,相視而笑一起往外走,白鹿身上繫了漂亮的花環,鹿角上也繫了芬芳可愛的花草,他們騎著白鹿在草原上馳騁,已經遠得看不見花神他們的屋宅,而是來到山林瀑布旁。
團團簇簇的紫陽花像瀑布那樣遍佈山野間,樹叢是正在盛開的茉莉,草地上還有月季和其他夏花爭相競豔。樹梢上繫了細長半透明的靈礦,它們會透出微光,入夜後更為明顯,白晝則會折射出一道道虹光相映,看得出花神們的用心。
「不會是讓我們露宿野外吧?」陳雍感到不可思議,他雖然覺得這裡美如仙境,但他們難道在這裡以天為被、以地為蓆?
于清墨淺笑:「花神他們嚮往自然,也不無可能。」他和陳雍躍下白鹿往水邊走,白鹿鳴叫著轉頭輕快的跑掉了,像是怕打擾他們。
陳雍微訝:「呃,等下!」
于清墨撈回陳雍的手笑說:「算了,這裡的確是靈氣很足,但又有些封閉和隱密,大概是他們特地為我們開闢的地方,不要辜負他們的好意。」
陳雍環顧四周除了花草、瀑布、流水,別的什麼也沒有,他乾笑:「那還不如繼續回去跟他們喝酒喝個痛快吧?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這裡只有我們,做什麼都行。」于清墨拉起陳雍的手擺到自己心口,話音沉柔問:「你有沒有想我?」
陳雍望著眼前俊美無儔的黝黑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吞嚥口水,掌心感受到的脈動也和他的差不多激動,他反過來將于清墨那手拉到自己胯間,碰觸到有些隆起的布包說:「特別想,夢裡都想,想得這裡脹疼。」
于清墨笑睨他輕罵:「色鬼。」
陳雍笑得有些流氓:「誰抓著色鬼的手不放了?當初又是誰做過相同的事?而且那會兒我腳上還有傷哩。」
于清墨被說得有些臉熱,歪頭往陳雍嘴上親了一口,陳雍又深吸一口氣摟住他回吻,他被陳雍帶到身後大樹上靠著,陳雍壓著他索吻,兩手急切的解開他衣帶,他含笑回應這個忙亂的吻,有時退開一些去舔陳雍的嘴角和下巴,陳雍輕喘低頭罵:「這禮服怎麼這樣多層、好多結啊。麻煩透了。」
「越多結才越難解,喻意纏纏綿綿,長長久久。」于清墨笑了聲:「那些神靈說的。」
「不這麼搞我也會和你長長久久的啦。真是急死我。」陳雍併起劍指,于清墨按住他的手提醒:「不要濫用法術。」
陳雍無辜嘟噥:「不是濫用,現在是緊急時刻。」
「你啊。」于清墨無奈又好笑,稍微推開陳雍說:「站好等我。」
陳雍很想過去幫忙,不過當于清墨對他微微一笑並開始摘頭上金冠、解下髮髻時,他就愣在原地望著對方。于清墨看陳雍露出單純無害的表情,眼神也更加溫柔,他不急不徐脫下那些繁複的衣飾,將最傲人的健實體魄展現給伴侶欣賞。
化人後的于清墨膚色是深琥珀色,陳雍常說他皮膚像裹了蜂蜜,而陳雍也的確像蜜蜂見了蜜一樣老是愛亂舔,但他並不討厭。
「唔。」陳雍看于清墨那健美的身子寸寸裸露,自己臉皮也越來越燙,于清墨的動作看似優雅緩慢,但也很快脫得剩一條裡褲,素色褲襠若有似無的深了一小片顏色,還有些浮起,瞧得出于清墨在他的目光下也是有些動情了。
「好看麼?」于清墨笑問,陳雍羞得目光亂飄了會兒赧笑回應:「好看。」
于清墨看陳雍手足無措開始拉扯自己的衣裳,失笑踱過去說:「別瞎忙,我幫你。」
陳雍被伺候著,空了兩手就去玩于清墨的頭髮,再拿一小搓髮尾去撓于清墨的頸子、鎖骨,于清墨輕輕拍開他的手,揭開重重衣襟時望著他的眼神略微深沉,他先下手為強抱住于清墨就親。
「嗯……」于清墨上身往後仰,陳雍撈著他的腰深深吻著,而且手往他褲裡摸,抓住他臀瓣掐揉,他不由得粗喘低吟,腦子也有些暈。
陳雍瞇眼盯緊于清墨,舌頭勾纏抹輾,靈活挑逗,見于清墨闔眼投入,他也更歡快和賣力表現,一手溫柔握住于清墨的肩頭,稍微分開喘口氣又再輕柔憐愛的嘬吻于清墨的嘴角、臉頰,偏頭舔吻耳垂、頸側、鎖骨,于清墨同樣溫情綿綿回吻。
陳雍停下來對于清墨露出一抹淺笑,他將兩人的衣袍鋪展開來,拉著于清墨坐上去,于清墨摸他胸口,手指拈他微突的乳頭說:「改日我再送你一對乳夾。」
陳雍敏感低哼,又好玩的撥動于清墨挺翹的男根笑回:「那我送你個金環吧,就套這個上頭。」
「又從仙子的書裡學了那些不正經的?」
「對我來說這可是正經事。」陳雍講完與之相視笑出聲,他從自己衣袍裡翻出一個小繡袋,袋裡有個琉璃小瓶,于清墨問這是什麼,他答:「花神他們送的好東西,這是花草的精露,沐浴時滴到水裡能滋養身子,雷儷仙子說也可以當作和香膏差不多的用途。把想製成精露的花草和這瓶子擺在櫃子暗處一晚,它自己就能補滿新的。」
于清墨拿過琉璃瓶打量,瓶身只是暈染了一些藍紫色,並無特殊樣式,他問:「他們真是有心了。」
陳雍又拿回琉璃小瓶倒出一些精露在手裡抹開,然後塗到于清墨身上,將對方精實的胸腹都抹上一層水潤光澤,他微啟唇含住于清墨上胸一塊皮肉吸吮,于清墨摸他側臉、耳朵,他慢慢往上親到于清墨的唇,啄出曖昧細微的水聲笑問:「香麼?」
于清墨點頭:「好像是茉莉。」
兩人互相親吻良久,心尖越來越軟,不過胯間昂揚的肉物則越發硬燙,陳雍心想差不多了,按著于清墨的肩讓對方躺在身下,他雙臂撐在其兩側微微喘道:「你躺著享受就好。」
于清墨沒有異議,報以微笑,自己屈起雙膝將兩腿分開,引陳雍跪立在他腿間,陳雍拿沾滿花草精露的手指碰觸他後穴,他拿來琉璃瓶將一些透明精露澆到自己脹硬的男根上,再用手隨意搓套幾下,低啞說:「你也硬得難受吧,不必弄太久。」
陳雍將那圈緊澀肉褶拓軟,額際冒著一層細汗,用壓抑的嗓音說:「那怎麼成,我想讓你快樂。你有半點疼我都捨不得。」
于清墨長吁一口氣,神情溫和而幸福,陳雍兩指已入了一截在他體內,試探性的按弄肉壁,而且很快就找到令他舒服的地方。「啊、哈……哈啊。陳雍。」他一手摀臉悶吟,一手抓捋著自身陽具,胸肌也微微顫動,陳雍的手指攪按得更厲害,他擼弄陽具的手濕透了,那兩根手指倏地撤出,體內頓覺空虛。
「呵。」陳雍輕笑,于清墨拿開手看過去,陳雍雙手壓開他大腿,埋首在他胯間去舔那處濕膩的穴肉,以舌頭取而代之。
「唔嗯嗯、陳雍,你不必這麼……」
陳雍聽到于清墨呼吸亂得厲害也很興奮,他就愛看于清墨因為自己動情、慌亂的模樣,舔得更起勁,舌頭雖不及陽具那樣粗長,卻十分靈活。穴裡好像鑽入淫蛇般的東西,陌生的感受讓于清墨有些羞恥,陳雍直挺的鼻不時蹭著他下體,他忍不住想推開陳雍的腦袋,只不過身心都不太能抗拒陳雍了,不自覺扭腰迎合。
陳雍像在汲取清涼山泉般舔啜不休,直到于清墨那陽物抖得厲害才停下來瞥了眼,于清墨脹紅了臉當他的面有些粗暴捋動那根肉棒,他揚起一抹笑說:「好清墨,我幫你。」說完就插了三指在于清墨穴裡攪弄,同時握住那深色肉棒搓套,指腹磨擦肉冠和頂端小孔,于清墨低啞吼著在他眼下丟出一波陽精。
「哈呃……哈、你,嗯,唉。」于清墨閉目養神,但陳雍那頭才正要開始,他感覺陳雍將他腿拉得更開,粗大硬熱的男根輕易侵入他臀穴裡,他發出沉濁鼻息,雙腳被架到陳雍肩上。
「真溫暖。」陳雍仰首發出讚嘆:「真想擱在你那兒一輩子不出來了。」
于清墨聞言發出低笑,回說:「我才是。」
「清墨,呼、呼呃。」陳雍低喚了幾遍于清墨的名字,也不多講究什麼花招,全副心神都在于清墨的反應上,他看于清墨微微皺眉、啟唇發出低軟的呻吟,好像得趣了,就往同一處鑽鑿,須臾後再往別處探索,不停找尋令其沉溺歡愛的妙處。
于清墨本來掐住陳雍的手臂,將對方白皙有力的臂膀抓出淡淡指痕,但是看著眼前晃蕩的玉白胸肉就伸爪掐上,捏住那對乳粒褻玩,他欺負陳雍乳尖時,陳雍的陽物就會特別激動在他體內震顫,有趣又刺激。
「真是的。」陳雍嗤笑出聲,于清墨仍沉迷其中,將他的乳頭玩得殷紅發硬。他看于清墨神態沉醉而誘人,彷彿在他心口拋下無數細小的鉤子,微微刺疼痠麻,又更是酥癢難耐,他忽然狠狠頂撞于清墨下身,整副性具都巴不得要往這軀殼裡塞,于清墨色澤較為淺淡的私處也被他碰撞得有些肉紅水潤。
「啊、小雍,這就丟了?」于清墨揪起眉心輕哼,感覺體內那陽具猛抖了抖,陳雍伏在他身上喘息,不時拱動腰腿往他體內灌注元陽。蘊含靈氣的體液灑在體內深處,于清墨抱住陳雍長吟低喘,彼此厚實的胸肉擠壓得變形,和他被壓實的臀肉一樣。
陳雍先緩過來,眨著炯亮眼眸對于清墨燦笑,邊揉男人裹了蜜似的胸肌啃吻,連胸側也吻咬出愛痕。他沒等于清墨緩和,將腰腿還有些發軟的男人拉起身說:「清墨,我還要。」
「啊、慢些,流出來了。」尚未徹底疲軟的陽具抽出體外,彷彿要把肉壁都往外帶,穴肉也好像快被掀翻,于清墨敏感得浪吟,腿根輕微抽搐,一波瑩白濃漿自他未能合攏的銷魂穴淌出。
「沒事,我會給你更多的。」陳雍在花神那兒住一晚,養足了精神,恨不得在于清墨那兒卯足了勁耕耘一番,他手刀往道侶臀縫間抹了抹,于清墨顫聲吟哦,撩得他欲火更熾盛,他讓于清墨側身撐靠著樹身,提起于清墨一腿掛在臂上,抓起還硬著的肉物往那靡軟穴裡塞。
「陳雍、你怎麼,好像又更大了。」于清墨低頭喘吟,前臂靠著樹身,一手去摸彼此交合處,再往上碰著陳雍緊實的下腹。
「那是久沒歡愛了,我本來就很大的。」陳雍歪頭和他相視,溫情而俏皮對他眨了單眼笑說:「你站穩了,要是不行就喊我。」
「不會不行的、哈啊啊──」于清墨一腳被高高掛起,這站姿雖然羞恥淫浪,但是他和陳雍能不時相視,也能互相撫摸對方,還算頗有意趣,兩人就這樣玩了會兒,他漸漸感覺有些搔不到癢處,陳雍也有同樣的念頭,他倆默契互看一眼,也不必言語交流,又換了姿勢。
其實變動不多,只是由側身變成徹底背對人站著,于清墨乾脆將腦袋靠在樹幹上,陳雍在身後扣住他腰身恣意衝撞,龜頭凶殘往體內撲囓,每次擊中皆是妙處,引得他聲聲沉軟浪吟。
陳雍聽道侶聲調變化和自身陽物被狂熱吸咬,感受到于清墨應是相當爽快,他也自在快活,聽見于清墨又喘吼了聲,他也盡情釋放出一波精華,繃緊了臀瓣和大腿拼命在俊美的道侶體內灌注。
兩人靜下來,稍微調息後慢慢分開,于清墨摸著肚子轉身親了下陳雍的嘴,嗓音比平常要沉緩溫柔:「真厲害,明明都出去了,卻還像在我腹裡。」
陳雍笑了笑,抱著他說:「你真會哄我開心。我去弄些水來給你喝吧。」
于清墨點頭隨意坐下來等,陳雍光屁股跑去摘了大葉子汲水回來給他喝,自己也喝了些。于清墨喝水休息時,目光都黏在陳雍身上,陳雍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飄開目光說:「我臉上沾東西了?」
于清墨輕聲道:「沒有,就是覺得你這模樣我越來越習慣,也很喜歡,要是早點變成人形就好了。還好現在也不晚,你和我從前就是一塊兒的,今後也不分開。」
「嗯。」陳雍心裡甜蜜,高興得說不出話,幸福得整個人暈呼呼的。
于清墨看陳雍笑得有點傻氣,對這人又憐愛珍惜,也湧現更多欲望,他摸上陳雍的臉並親上去,眸裡溫情款款道:「分明和你什麼都做過了,卻怎樣也不會膩,真有意思。」
「我也是。」陳雍開心得繼續傻笑,若是別人看來他就是個爾雅俊秀的青年,但在于清墨眼中就是可愛得有些傻,傻得令人想疼愛。
「還要麼?」于清墨問這話時,陳雍不禁往他下身迅速瞄了眼,顧慮說:「我是不累,就怕你那裡一會兒要不舒服。」
「不要緊,我們輪流就好了。」
陳雍微愣,隨即會意過來:「啊,也好,方才我只顧著自己,真對不起。那你來吧。」
于清墨笑了聲:「你很溫柔,對我也很好,別這麼講。」
陳雍樂得飄飄然,于清墨捏他下巴嘬吻道:「想我怎麼弄你?」
「這個嘛,這、怎麼問我呢。」陳雍忽然有些害臊,低頭撓頰,餘光看于清墨那陽具朝自己怒挺的猙獰態勢有些怵,把琉璃小瓶交給于清墨含蓄說:「現在看著你我有些不好意思。你就這樣抱我吧?」
于清墨看陳雍轉身背對他趴跪,臉幾乎藏到衣袍裡,耳根、頸子、身軀都已經一片潮紅,微笑答應:「好,就依你。」
一些微涼的液體滴落在陳雍背後,多數往臀縫匯流,尾椎腰窩那陷落處聚了一小汪,于清墨的指尖溫柔觸上他的肩胛骨,再慢慢往下描著那有點浮起的骨節。僅僅是這麼被碰著,陳雍的腰就酥軟得往下塌陷,于清墨手指壓陷到臀瓣裡,戳著肉褶緊密鎖著的關竅,接著倒下更多芬芳的精露,皮肉碰觸變得水滑油潤,指尖輕易能戳進一小截,對那肉褶揉壓推抹。
「唔,唔嗯。嗯,真癢。」陳雍幾乎閉起眼抿唇輕哼,不自覺撅高了臀去迎合那隻手,于清墨也不攔著他玩起自己又有些發脹的陽物。
于清墨說:「你這裡還是很嬌嫩可愛,皮膚白,再往裡的肉卻是豔麗的紅,開起來像朵花一樣。」
「不要講、那樣講我……」
「真好看。別遮。」于清墨把陳雍想遮掩的手指撥開,溫柔笑語:「真的好看。喜歡吃我這手指麼?」
稍微軟化的穴口被插入一根手指轉攪,陳雍抽了口氣哼吟,沒想到于清墨那手指看來修長,其實也挺粗壯,而且已經有些薄繭了,他被磨得喘息輕促混亂,脫口哀道:「太粗了。」
于清墨嘆道:「太久沒弄你,這就覺得粗麼?」他想這麼下去得耗些工夫,乾脆將陳雍撈起來抱在懷裡,手指繼續淫弄那濕穴。
陳雍有點嚇一跳,低聲驚呼後兩腿大張靠在于清墨身前,被擺出了十分開放的姿態,他回首就被于清墨叼住了唇舌吻起來,吻得濕熱纏綿,耳邊聽著自己臀穴被玩出了曖昧水聲,彷彿也聽到了彼此的脈動。
「哈啊。」陳雍輕推開于清墨的臉喘氣,于清墨將他長髮隨意束在一側,接著拉高他一腿往他大腿內側拍打,落下的幾掌都不算疼,但力道也不輕,他的皮膚一下子就被打得緋紅。這似乎也是種情趣,因而沒有阻止,于清墨越打越接近他股間和會陰處,果然最後用幾根手指擊甩在他會陰和囊袋上,有點疼,但更是癢麻難耐。
「嗄啊、喔、噢哼。」陳雍忍不住叫出聲,餘光見到自身陽具殷紅直挺狂冒淫露,粗喘道:「再打就要壞了,你、你還要玩多久?」
「不會壞。」于清墨篤定道:「壞了你也是我的,不過我怎捨得弄壞你。你看,底下這朵小花慢慢開熟了不是?花苞裡又暖又香。」
「說話別這麼、嗯……」陳雍被那些話影響,忍不住想像于清墨的手指在花苞裡挖撓什麼,真是身心癢得要發瘋,不覺扭起腰來。
「還不夠,再一會兒。」于清墨不想讓陳雍難受,盡可能要將其臀穴弄得靡軟殷熟,淋下了不少精露,他們兩人身下和那衣袍早就濕了一大片。陳雍被他弄得實在難以忍受,乾脆抓起他抵在會陰的肉棒,稍微抬臀用小穴去吞吃它。
「哈呃!」陳雍皺眉低喊,于清墨也沉聲哼吟,他股穴僅吞了半顆龜頭就覺得那圈肉褶被撐到最開,于清墨被他這樣一弄也有點按捺不住,抓著他腰肢往下帶,那猙獰又浮滿青筋的肉棒往他腸裡凶殘刮搔,疼麻之餘泛出更多酥癢和空虛感。
「真頑皮,怎麼自己亂來?」于清墨笑罵他,故意往裡小力頂了頂,陳雍仰首尖叫著癱在他身上喘,他環臂將人箍牢,就這樣帶著陳雍淺淺抽插。
「清墨、清墨哼嗯嗯、啊、啊,好粗,都填滿了。」陳雍一手壓著腹部搖頭浪吟:「別、別插得這樣深,裡面要燙壞。啊呃。」他雙眸泛起一層水光,景物因而變得矇矓,周圍花草猶如繽紛織毯,上方盛開的紫陽花隨風輕晃好像隨時要流洩而下,一切美好都被于清墨搗進他體內,好像要播下無數種籽並在他身心裡綻放,他自然表露出所有信賴和依戀,渴望和于清墨交融在一起。
于清墨喜歡陳雍言語淺白露骨,又喘又喊,偶爾還有些撒嬌的語氣,實在可愛得不得了。他玩了會兒才消停,將陳雍擺回剛才跪伏之姿,陳雍被他摸得骨頭酥軟,任由他擺弄,很溫順配合的沉腰抬臀,如此他能清楚看到陳雍臀穴被自己操開的景色。
于清墨低喘的鼻息和不時輾出喉間的吼聲越來越粗礪,和他難以克制的衝動一樣猛烈,霸道卻又不時流露出溫情,他那麼熟悉陳雍的身子,因而陳雍總能很快醉溺在和他的情事裡。
瀑布不時有水珠飛濺,這山林彷彿也感應到他們的心情,開始飄起細雨,兩者髮絲濕潤黏連,兩副身軀也總有一處如膠似漆的結合著。
「啊、啊啊嗯……」陳雍仰首發出深沉長吟,尾音輕顫,于清墨撈著他腿間陽物搓磨,他宛如失禁那般流出許多清液,很快就灑了一波精水,然後整個人被于清墨撞得險些往前撲,還好于清墨牢牢扣住他肩膀和腰腹,尾椎越來越痠麻,腹裡臟器像是被顛得亂成一團,又被燙得爛熟融毀。
「小雍、小雍裡面簡直、太銷魂,像有無數小嘴在吸著我。」于清墨低喘幾聲,歡快笑起來,腰腿悍然撞擊的動作絲毫未停歇。
陳雍蹙眉,張口喊不出聲,只流出口涎,渾身顛晃得厲害,稍軟的陽物也甩著淫液,于清墨這時又撈起他揉起胸口,兩顆突硬的乳珠被撥揉著,僅是這樣就令他露出無助可憐的表情抽了抽氣,哼出哭音來。
「越來越敏感了啊。」于清墨埋首在陳雍頸窩深嗅一口氣,摟緊人往深處猛頂,陳雍猛抖了抖哭叫出聲,隨後就癱軟在他懷裡,而他則舒暢抱著陳雍,將陽物埋在其體內傾洩愛欲。
陳雍聽見自己和于清墨都很舒服快活的發出各種聲音和喘息,一想到于清墨是這麼迷戀他,他就有些得意和驕傲,稍微恢復精神就拉起于清墨的手舔了舔,然後試圖將于清墨的陽物挽留在體內,被搗軟的穴肉只有被蹂躪的份,但他默默挪動身子去吞吐那物,于清墨驀地收緊雙臂說:「別亂動,你最好再歇一會兒。」
陳雍老是想挑戰對方,還學不會教訓,偏要扭身蹭動,他笑說:「你肯定還沒盡興吧?我不要緊啦。你想怎樣都行。」
「陳雍。」
「真的啦。怎麼都隨你。」陳雍壞笑了下,掙開于清墨的環抱轉身往對方唇和頰面輕啄,一雙俊眸笑成了微彎半月,他說:「你腿間還有我那些東西,再來上我,想想也是很不錯。」
于清墨深深望著陳雍看,面上沒有笑容,聽完陳雍這番話就撲過去將人壓倒,少頃又抱起陳雍走進水裡,變化成人魚的姿態,用魚尾牢牢捲住了陳雍往水裡拖。
陳雍見于清墨那發情後再也不克制的凶殘氣勢,驚慌推開人魚想上岸,一時也忘了自己同樣能變化。于清墨用那異常粗長的肉戟往他體內挺送,雖未整根沒入,卻也像要將他腹裡燙融攪稠,他目光短暫的渙散,趴在岸邊低啞哭哼,身後膚色黝黑健美的人魚抱著他親吻後頸、肩頭,扳過他的臉由耳朵嘬舔至嘴角。
「不敢了、啊、清墨啊呃,嗚嗯嗯不行、不、不行,灑太多了哼啊、啊!」
于清墨眉心微結,抱著陳雍專注交歡,水波在陳雍飽滿胸肌激出水花,他捏著陳雍敏感的乳尖輕扯,陳雍又一次洩在了水裡,似乎這男人的胸被他調弄的越來越敏感。
後來于清墨也讓陳雍變成人魚模樣,如此才能盡情與之交歡,累了就隨處休息一會兒,斷斷續續玩到了深夜才消停。他們以人魚姿態抱在一起於水中小憩,水裡藻類開著宛如白梅的小花,他們黑與白的髮絲飄繞其間,就像髮間生出白梅似的。
幾日後于清墨和陳雍他們才從花神廟那壁畫裡的秘境離開,直接回到了國公府,國公和國公夫人誤以為他倆是去哪裡殉情而嚇個半死,見到人回來鬆了口氣,對他們的態度也緩和了一些。
在他人眼裡,于四郎還是那個任意妄為的于四郎,縱然有些轉變,本質仍是讓人傷腦筋,只有極少數人感覺得出于四郎是真的判若兩人,也只有陳雍明白這個于四郎是他往來一生的那黑魚精。
聽完國公他們一陣訓斥和暗示後,陳雍和于四郎回東廂收拾行李,還是打算去外地旅遊。陳雍揉了揉腰,于清墨看了過來幫他,他握住于清墨雙手笑說:「你放心,不管在水裡還是上岸我都不會丟了你的。」
「這話是我該說的。我是不是弄得太過,傷了你哪裡?」
陳雍皮膚白,耳朵稍微紅起來就非常明顯,他轉身說:「我才不可能這就傷到了,你呢?我也做了不少,你還受得了麼?」
「嗯。不要緊。」
「嘿嘿,那收拾東西吧,去傷害親戚啦。」
于清墨好笑道:「哪有人像你這樣說話的。」
「哼呵呵,我就欺惡怕善。對啦,去買些土產回來,還能送朋友。」陳雍想像往後的事,覺得在人間生活也挺意思,和這兒的神靈往來也不錯。
于清墨問:「不怕那些麻煩親戚了?」
陳雍笑回:「我覺得往後不管到哪裡都會變好,大概是因為和你在一起的緣故。」
「來了人間,淨學些甜言蜜語跟哄人的手段?」
「是是是,哄你一輩子。你甩不開我啦。」
于清墨垂眼抿笑,繼續討論該收拾哪些東西上路。
陳雍曉得于清墨這性子不會應他話,但他也自得其樂,接著聊道:「對了,我打算寫一本遊記。」
于清墨調侃他說:「都還沒出發就想著要寫遊記,你真逗。」
「反正會成行的,總有東西寫吧。你笑什麼?是不是想我抓你到床上教訓一下?」
「你教訓也上床,說疼愛也上床,我看你就搬一張床出遊好了,什麼都想在床上做。」
陳雍面頰微紅,反駁道:「我又不是真的想著床!」
于清墨輕笑幾聲,放輕語調說:「知道啦,你是想著我不是?」
「知道就好。」陳雍皺了下鼻子,然後往于清墨頰上香了一口,露出開心的微笑。
兩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互望,想起當初下山的情形,本來還希望老死不相往來,再也不會相遇,現在卻怎樣都不想分開了。陳雍說:「凡人那些禮教規矩我不以為然,大概我心性沒怎麼變化,但是學了那些我也不覺得就會更像個人。現在我心裡有你,反而覺得自己也不必執著於像不像個人,你認為呢?」
于清墨沉吟了聲,思忖道:「人性難得在於有情,若是懂得世間感情,也不必執著表相吧。」
「深有同感。」陳雍愉快的笑著,比起馬岳文和崔豫楠,或是一堆披著人皮卻幹齷齪下流勾當的傢伙,他和于清墨更像人。只要他們心裡有彼此,相信將來遇到什麼難關也不會輕易墮落吧。
人間歲月易逝,但願此情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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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魚打架、壹
一山不容二虎,一潭不容二主,於是頫山上蘊含靈氣的潭水中兩隻魚精三天兩頭就要相鬥。每當二魚相鬥時,頫山之上就會颳風下雨,深山裡本就陰晴不定,頫山這一帶的天氣尤為難料。
魚精們所在的潭水正處在靈源處,潭水中的魚精則為靈氣所化,一為黑鱗,一為白鱗,但因兩者實力相當,每次互鬥總是不分輸贏。而且修行艱難,誰也不想耗盡修為彼此鬥個你死我活,於是自成精後要搶地盤,這麼糾葛了十多年,終於引起了鄰近仙府中一位仙子的注意。
仙子觀望頫山之上的雲氣好些時日,那裡並非她常駐的地方,只是曾經偶然聽來訪洞府的道友提到那山巔上的靈氣生成了兩隻魚精,話題匆匆帶過,她不明白魚精為何常在山上興風作浪,於是耐不住好奇心飛去察看究竟。
她掩去一身仙氣藏在雲霧裡,由高處俯瞰潭水情形,的確有兩道凌厲靈氣互相纏繞碰撞,凝神細察水下如何,隱約可見兩尾身形巨大的魚不停衝撞彼此,黑鱗和白鱗的魚精不僅互撞,更常以口相就,有時兩張魚嘴沾上就分不開似的。
仙子瞧他們倆歡快擺尾,潭中的水好像永遠也不會乾涸一般任其潑灑,山上細雨轉為大雨,還打了幾道閃電。修道之人聽了雷聲多少有些敬畏,可是魚精正打得火熱,仙子在上頭看得津津有味,居然還變出一些紙筆畫起魚精相處的草稿,因她太陶然忘我而洩露了蹤跡,還渾然未覺在雲上自言自語:「這正是所謂的魚水之歡吧,儘管兩個都是雄魚也還是恩愛無比,相親相愛。」
底下魚精們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感到彆扭噁心,他們齊聲反駁:「誰跟他相親相愛!去死!」
仙子被發現了也不緊張,坐在雲上往底下望,笑問:「可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要不怎麼會同在一個潭水裡相處這樣久?」
白鱗魚精吼道:「誰想與他相處,偏偏靈氣過盛多生了那傢伙。」
仙子笑曰:「呵,原來是搶地盤啊?怎麼搶地盤要親來親去的?」
黑鱗魚精發出低沉怒吼,他說:「小娘子沒見過世面,連打架也分辨不清。」
白鱗魚精大笑,難得認同對方的話說:「是個不知死活的小娘子,還是快滾吧,免得遭殃。本仙可不想殃及無辜。」
仙子聽他們出言不遜,略沉了臉色,聲調卻更輕柔悅耳的說:「原來魚精是這麼打架的呀,那多不方便,不如讓我幫你們一把。」她提筆在半空輕輕掃畫一下,施術將魚精們都變作人形並提上岸,接著輕笑一聲瀟灑飛離,臨走前不忘留名:「你們就慢慢鬥出個輸贏來啦,我叫雷儷,是隔壁的峰主,誰贏了再來找我,我會好好宴請潭主。」
潭水中已不見巨魚相鬥,水畔卻憑空多了兩個裸體男子,一者黑髮如墨,雙瞳烏亮,另一者白髮如雪,眼眸宛如暖粉玉髓,兩者皆高大精悍,一對上眼又衝上前打起來。
魚精們不擅用手腳,還沒能熟練出拳就先十指相扣互相吼起來,藉著相觸的掌心用真氣相拼,但這樣一來仍分不出高下,魚精們乾脆又老樣子要張口互咬。
「死吧你!」白鱗魚精嗆道,黑鱗魚精回以冷笑也張口迎擊,看誰嘴巴大。然而化人後的牙齒不似從前尖利,變得有些鈍,卻也輾磨得疼痛難忍,僅管都有真氣護體,可是化人後的身軀感受變得相當不同,也敏感得很,兩者都痛得不自覺收歛力道。
嘴唇雙雙破皮滲血,嘗到了腥氣都讓魚精有些興奮,分不清這是戰意高張,還是因為這樣的打法新鮮刺激,他們不約而同緩和咬勁,也都察覺到了凡人的唇舌有多柔軟滑膩,打鬥不知怎的慢慢成了對人身的摸索。
「等下。」黑鱗魚精率先喊停。
「哼,怕了?不敢打了?」白鱗魚精冷哼,睨他說。
「怪怪的。」黑鱗魚精面露疑惑盯住眼前宿敵說:「方才那仙子施了法術將我們變成裸蟲之姿,絕對是別有居心。」
白鱗魚精稍微歛眸思忖,的確有此可能,於是惱道:「怪你剛才口氣不善招來仙子報復,牽累了我。」
「嗤,你就沒口出惡言?方才讓她滾的難道不是你?」
「看牙!」白鱗魚精又張口撲去咬黑鱗魚精,後者一掌推開他頭臉說:「別咬了,她將我們變成人形就是有詐。」
二魚瞪眼對峙半晌,只好動手了。不過掌握人形對戰的方式似乎是黑鱗魚精更勝一籌,白鱗魚精把手掌當魚鰭拍打敵人時,黑鱗魚精一拳就朝白鱗臉上招呼,白鱗側頭閃避不及被打中一眼,登時疼得出淚。
粉潤晶瑩的眸子立刻不顧主人的意願盈滿水光,白鱗魚精錯愕愣住,沒想到竟是比魚身互搏還疼,身上又無鱗片保護,他脫口喊:「好痛!」
黑鱗魚精剛才被白鱗用手亂拍一陣,根本不痛不癢,不過仔細回想其實還挺舒服,相較下他直接揮拳揍對方,好像自己一時間成了壞蛋,再盯上白鱗那雙眸子就有些莫名心虛。
「吃我這招。」白鱗立刻學會握拳出擊,他看黑鱗被打到胸口皺眉有些得意,可是黑鱗搶得先機將他撲倒,他被壓制在身下難以動彈,只能不停扭動身軀,身下的草和石礫都刮得他難受。
「給我安份點。」黑鱗魚精沉聲警告,以全身壓著白鱗,白鱗也不想自找苦吃而放棄掙動,只在他身下喘氣回瞪,那倔強討打的樣子卻讓黑鱗感到心裡有點古怪,身子更是怪得不得了。
「喂!你拿什麼東西頂我!」白鱗感覺下身有個硬燙的東西在蹭動,他生氣大吼。
「是你藏了什麼東西想偷襲才是。分明是你拿東西頂著我。」
「是你!」
「是你。」
兩者又開始糾纏,各自出手往下要揪出那個硬熱危險的兵器,沒想到會抓到一根肉棍,而且肉棍就生在彼此胯下。白鱗驚訝迷惘的抓了下黑鱗腿間的長物,像條粗大紫黑的鰻魚又濕又滑,這一抓就聽黑鱗呼吸亂了,他有些得意抓住了黑鱗要害,可黑鱗也以相似手法回擊,而且還扯了下,害他嘗到前所未有的痛楚。
「不!」白鱗慘叫,其實黑鱗扯這一下並不用力,只不過他們剛變幻成人形,這種痛對白鱗而言陌生又危險,因此這慘叫是恐懼遠大於實際的傷害。
黑鱗從沒聽白鱗這樣可憐哀叫,居然有些心軟並放輕力道撫著白鱗腿間的肉棍問:「有這麼疼?」
「你讓我抓看看。不對,我抓死你。」
「你這──」黑鱗魚精的陽物被白鱗報復一抓,當然是很疼,可是他並沒有像白鱗這樣驚嚇,反而嘗到一點意料外的新鮮刺激,身子生出愉悅,這讓他心裡彆扭又不得不承認一件事,就是變成人以後他好像不討厭對方碰自己。
白鱗魚精揮開敵人的手,雙手護住自己胯間痛軟的肉塊,黑鱗魚精蹲在一旁好奇撫摸自身仍半硬著的相同器物,接著抬眼覷了覷白鱗魚精。
「看什麼看!」白鱗魚精沒想到黑鱗看起來不是很疼,而且還自己往那處摸個不停,一雙黑眸緊盯他不放,看得他心中發慌。黑鱗魚精遲遲不答他話令他更露怯,他一手撐地稍微往後挪,黑鱗魚精出手捉他腳踝,他踢腿掙動:「鬆手,改日再鬥!今日這樣子鬥不下去了。」
「鬥不下就來弄個明白,我現在還不想讓你跑了。」
「我沒有要跑,我只是想放你一馬。」白鱗魚精嘴硬,又一拳打在對方胸口,黑鱗魚精沒出拳,卻一掌拍在他胸上,然後那隻大掌就貼在他胸上游移,手指擦過他胸上其中一點,本來淡粉平坦的皮膚竟漸漸突出一小粒肉芽,這變化讓他好奇又慌怕。
黑鱗魚精見此變化更覺得好玩,一手從白鱗的腿腳摸至其胯下,一手開始玩起白鱗魚精胸上兩點乳尖說:「印象人們管這裡叫奶子,凡人都喝奶長大,沒想到你這處比我還大,看來你本來應是雌魚,陰錯陽差才成了雄魚。」
「胡、胡說八道!」白鱗魚精握起自身疲軟的肉塊想讓它恢復剛才粗大的模樣,好在狠下心捋了會兒並不疼,還相當舒爽,他抓著陽物展示道:「我這處不遜於你,也沒你那根東西又醜又猙獰,我才該是這裡的主。」
「是虛有其表。」黑鱗敷衍了句就懶得與他爭辯,專心揪著白鱗的兩顆突起乳首玩弄,白鱗敏感得輕喘,那模樣勾起他陌生的欲望,像是有繁衍的衝動,可那偏偏是和自己相同的雄魚,稍微消緩的欲火又在見到白鱗的漂亮陽物時燃燒更熾。
「混帳,你又抓我。」白鱗咬牙低罵,不甘示弱回抓黑鱗的陽物,黑鱗自喉間輾出低啞古怪的呻吟,好像難受,又更像在享受,他記著剛才無意間用指甲刮到了自己那物就疼得快叫出聲,於是也用指尖去刮鑿黑鱗的肉棍。
「啪。」黑鱗打了下白鱗玩弄他陽物的手,勉力調息瞪著白鱗看,白鱗臭臉回瞪了眼又朝他胸肌抓。他提氣護體不怕被抓出血窟窿,白鱗只能勉強撓著他的皮肉,但他胸上乳尖也被撓得突起發硬,每當白鱗撓過他那兩點都會激起異樣的感受,讓他想深吸一口氣。
白鱗魚精沒想到黑鱗出手不是那麼重,就是稍微用力碰他身子,卻每每能勾起他這身子的古怪反應,逼他發出聽起來很虛弱又教人羞恥的聲音,他只好拼命忍耐不出聲、不做反應,憋得他一臉漲紅,黑鱗竟敢當他的面笑出了聲。
「你、你這王、八,呃。」白鱗魚精仰首稍微翻了白眼,兩手想掐黑鱗的頸子,但實際上只是在黑鱗的鎖骨摸來摸去,因為他那陽具被抓捋得過於酥爽,快要使不上勁。
黑鱗也不是不想趁機弄死白鱗,但白鱗這情態和撫慰害他有些捨不得狠心下手,甚至還想讓白鱗更用力抓他那物,乾脆執起白鱗的手摀在肉棍上抓套磨蹭。
白鱗魚精感覺掌心磨到燙得不行,又分神承受腿間陽物帶來的快感,須臾後他皺起臉低啞喘吟,渾身血液都像是要匯去肉棍將它漲壞,緊要關頭肉棍猛顫了顫,在黑鱗魚精手裡射出了許多白濁的水,又濃又腥,彷彿連精魄都要被榨出去似的。這可不妙,他連忙運功行氣想緩一緩、救一救,發現經脈非但無事,好像還比先前更活絡?
黑鱗魚精身有同感,只不過是片刻後的事,他射得比白鱗魚精稍晚些,沒想過這樣打鬥竟鬥出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白鱗魚精氣惱起身拿自身陽物甩打他臉頰,他也不甚在意。
「噁心!」白鱗魚精痛斥:「去死!」
黑鱗魚精抬手捉住對方要害的肉物,聽白鱗魚精呼吸一窒,揚起壞笑說:「我看這事也不壞,暫時擱下爭奪地盤的事,找那仙子問個明白好了。」
「你先、放手。」白鱗魚精抽身退遠,疑問:「你打什麼主意?」
黑鱗魚精瞇起眼思忖說:「鬥了這麼久也沒結果,不如先將這事擱著,修煉要緊。」
白鱗魚精若有所思,勉強同意黑鱗魚精休戰,兩者約定要去找尋雷儷仙子請教化人後的修煉之事,畢竟一般精怪沒這麼容易就化人,也許有此造化的他們還是賺到了。
* * *
雷儷仙子的仙府位在鬯峰之中,為頫山山域內的另一處風水奇穴。由於她閉關潛修了漫長歲月,出關之後自然要四處逛一逛,印象頫山主峰有座靈潭,周圍生了不少奇花異草,所以她想去那裡採些修煉的藥材,沒想到碰見兩隻魚精在潭中大鬧,雖是她對魚精們有誤會在先,但魚精們也對她出言不遜。
她儘管氣惱,卻也不是脾氣暴烈的修道者,乾脆助魚精化人,任憑他們造化,自己被掃了興也就乾脆回仙府待著了。
數日後她將曬好的藥材收進來,周圍有幾隻來幫忙的小精怪,她語氣溫和提醒道:「這藥材不好找,當心別掉了,沾了塵土氣息就不能用啦。」
一隻小精怪問:「既然如此,怎麼還放到外頭曬啊。用法術不就得了?」
雷儷笑說:「因為那個地點適合嘛,況且要它們再曬著日月光華,藥效才會更好。」她和附近修煉的精怪們交換修道及製藥心得,忽聞外面有一隻小精怪慌張大叫奔進來。
「仙子不好啦、外面,外、外面來了兩個、兩個──」紮著童子髮髻的小孩兒在門檻被絆了腳,滾進院裡不小心變回一隻小山豬,鳴叫兩聲被蹲下的仙子抓起前腳問:「別怕,慢慢講。兩個什麼來啦?」
小山豬弟弟急忙回答:「兩個衣不蔽體的大男人正在山道間喊叫,聽起來好像是在找仙子您。」
「我?」
「仙子啊,那兩個人是妖怪,又不穿衣裳,樣子好可怕啊。」
雷儷很快明白是怎麼回事,苦笑了下安慰精怪們說:「沒事的,是附近潭水裡的兩位主人找來,我去會一會他們。小孩兒快回去,別出來亂看。」
那兩隻魚精總是吵得厲害,即使沒大打出手也要鬥一鬥嘴,因此雷儷很快就在溪畔發現鬥嘴中的黑白魚精。這一帶靈氣濃厚,山景幽美,水畔樹影婆娑,對峙中的二魚精成了相當突兀的存在,他們停下爭論也是因為同時察覺雷儷的到來。
迅速聚攏又散開的濃霧裡走出一位殊麗佳人,正是仙子雷儷,她並不意外的說:「你們來啦,可是怎麼不著衣裳?二位也非山野小小的精怪,稍微施法就有衣物蔽體啦。」
白鱗魚精皺眉道:「我本就非人,穿什麼衣裳,還不是妳將我們變成這樣。變回來就沒這些麻煩事了。」
雷儷歪頭疑問:「唉呀,原來是不屑化作人身麼?那就算我多此一舉了。」
「慢著。」黑鱗魚精喊住正欲施法的仙子問說:「既是大發善心助我二者化人,何不乾脆傳授做人的要訣?化人修煉應該有不少好處,我並不打算就這樣再被變回原形。若那傢伙想繼續當隻魚,隨他去。」
白鱗魚精聞言趕緊改口:「我也沒說當人不好,就是還沒習慣。」
雷儷輕輕咋舌,別開眼拿餘光偷覷他們說:「那勞煩二位快快變出衣裳穿好。」
魚精們皆拿眼尾彼此互看,然後兩個都變出一身與雷儷相同的女子裝束,雷儷錯愕後掩嘴失笑:「唉,是我疏忽了。二位久居深山,不曉得人間衣著是怎樣的,還是讓我來吧。」
白鱗魚精有了一身素錦衣裳,黑鱗亦是相同男裝款式,差別在布料皆是玄色。白鱗魚精暗自嘀咕:「早知道都叫妳變,還囉嗦這麼多。」
黑鱗魚精知道雷儷修為匪淺,見的世面也廣,於是不再如先前那般無禮,拱手請教道:「這趟來得匆忙,沒有任何準備,望仙子莫怪。先前有些誤會,若是衝撞仙子也請仙子恕罪。」
白鱗魚精斜瞥一眼宿敵,能說的話都被搶走了,只好跟著拱手一禮。雷儷點頭算是滿意他們的態度就問:「好啦,二位有何事要講,這裡也不方便,先回我洞府再說。」
魚精們跟著雷儷回府,小精怪們都躲在角落偷偷觀察魚精們,雷儷慢條斯理的準備茶水,一邊聽他們說話。白鱗魚精說:「是這樣的,我們知道化人是難得的機緣,也暫時不想只顧著爭鬥,這次來是想請教仙子該如何以人身修煉,也免得走了冤枉路。」
雷儷挑眉覷他們,微笑道:「不鬥啦?唉,那真是太好了。其實鬥久了不僅傷和氣,也會影響你們那兒的靈氣,殺戾之氣太重,久了會使靈氣變濁,那就更難修煉啦。頫山是一座神山,傳說在這裡誕生了第一個神仙,雖然不是最高的山,可是祂峭麗多變,蘊藏深厚靈氣,二位是頫山靈源所在處原生的精怪,可說是天選者呢。」
白鱗魚精沒什麼耐性聽她講這種自己早八百年前就知道的事,打斷她的話追問:「那麼請教仙子曉不曉得以這人身該怎麼修煉最好?」
雷儷注視他們倆,嘴角牽起一抹溫柔到令人有些莫名背寒的笑,她答:「眾多精怪修煉途中的一大關卡即是化人,其目的是為了學習人,最易悟道飛升的是人,最易墮落入魔的亦是人。這麼講你們應該就懂了?」
黑鱗魚精一臉了然道:「所以得先學人怎麼活?」
雷儷微笑點頭:「說得好。」
白鱗魚精微微歪頭說:「還要學怎麼死?」
雷儷笑意有些微妙,但也點頭回應:「說得不錯。人生啊,總是有太多死去活來的事。」
黑鱗魚精客氣詢問仙子道:「最快的辦法是到人間去?不過,得在人間待多久?」
雷儷深深吐吶後,有些無奈道:「關於這個我也無法回答你了,這得你們自個兒慢慢琢磨吧。」
白鱗魚精逮到機會就要找黑鱗魚精麻煩,故意揶揄:「連這也要麻煩仙子,你剛出世麼?自個兒琢磨吧。」
黑鱗魚精斜瞥他一眼,冷哼:「淨會裝腔作勢的蠢貨。」
「說誰蠢貨?」
雷儷輕咳提醒道:「可別在我這兒打起來啊。好啦,你們該走了,我還要忙自己的事呢。對了,我們也算有緣,這兒有幾本我無聊在人間弄來的閒書,雖然是一些雜書,你們看看也許能窺探一點人間生活的樣子。還有,在人間行走時千萬別被發現是精怪,人間一些道士、法師也很厲害,卻不見得都講道理,見妖就收的。」
黑鱗上前接收那些書籍並謝過雷儷仙子,白鱗主動跟在他後面走出洞府,雷儷忽然又喊住他們,他倆回頭異口同聲問:「仙子還要吩咐什麼?」
雷儷一臉慎重其事的跟他們說:「人前務必要穿好衣服。鞋襪也不能落了。頭髮別披散著。總之,衣著要整齊。」
兩隻魚精互看一眼,面無表情點頭答應了。等魚精們離開,雷儷嘆氣失笑:「怎麼我像個老媽子似的。」
閒魚打架、貳
黑白魚精不約而同回到過去常駐的潭水邊,並且若有所思觀望彼此,他們鬥了許久,一些習慣和舉動也不知不覺有些相近,兩者不經意的齊聲道:「接下來有何打算?」
黑鱗魚精挑眉看了宿敵一眼,白鱗魚精皺眉睨視回去。黑鱗魚精說:「我想以人身下山修行,但又不打算將這裡白白讓給你。你也這樣想吧。」
「沒錯。所以來做個約定好了,十年後回到這裡再鬥一場,看誰贏誰作主。」
黑鱗魚精點頭同意,又接著講:「好,我也不怕你毀約,反正只要我比你厲害,回來打垮你就好。」
白鱗魚精冷哼:「口氣真大。」他垂眼思忖,喃喃低語:「到了人間好像該取個名字……」
黑鱗魚精問:「你要叫什麼?」
「才不告訴你。」
「那要我報上名字麼?往後你聽見最好繞道。」
白鱗魚精嗤之以鼻,扭頭就往空中躍,化作一道龐大魚影縱身投入雲海間消失了。黑鱗魚精默默望著白鱗魚精離開的方向,朝另一方飛走。
* * *
下山後的魚精尚未習慣人身,但也明白凡人絕不會像仙魔精怪那般變幻、挪移,而是腳踏實地走路。先前在山裡扭打時一片混亂,去找雷儷仙子也是施法飛行,魚精可沒學過以雙腳行走,所以一下山就遇到難題了。
好在魚精不像凡人得每日進食,不吃那一日兩餐也沒什麼感覺,所以兩隻魚精都決定先觀察凡人生活,同時練習凡人的各種日常舉止。
白鱗魚精恰好經過山裡一間書院,聽裡面先生教書,決定就在附近觀察一陣子。魚精隱身藏在書院的池子裡聽亭中人說話,亭子裡的教書先生好像在教一個學生認字,正在講雍這個字如何如何,那學生的名字裡好像就有這字,所以學生的臉有些紅。
魚精聽了會兒知道那名學生就叫陳雍,原是有些家底的,可不知怎的家道中落了,雖然陳雍勉強還能過活,但要是來年還無法考取功名,只怕在書院也待不下,得另謀生路了。那教書先生提起此事害陳雍困窘想哭,先生又說:「不過陳雍啊,你不用擔心,萬一真的不行就來找我吧。」
陳雍對先生謝了又謝,先生握住陳雍的肩輕輕揉了揉,陳雍本來不太好的臉色微變,耳根紅得不得了,先生貌似心情愉快的離開涼亭,留下陳雍一人。陳雍轉身望著池水發愣,過了很久念念有詞,魚精凝神去聽,聽到陳雍喃喃自語:「還考什麼功名呢,我這樣的……絕對考不上什麼功名啊。家也散了,不管哪一房都不可能養我,唯一對我好的爺爺都不在了,誰都不可能再管我。」
魚精只聽了一些就游遠了,因為他看那陳雍面有死相,只怕活不久,而且渾身都籠罩著陰暗之氣,太靠近也不好,他對凡人的事沒什麼興趣,可是又想起自己是來觀察凡人生活的,況且救人一命也是積功德,他就這樣一走了之也不好。於是白鱗魚精又游回涼亭,
「怎麼不見啦?不好。」魚精猜測陳書生已經落水,趕緊到水下找尋,這才短短的工夫人就沒了,陳雍的腳被水草纏裹住,魂則是老早就被勾走。魚精思忖:「死在這裡,那魂魄不歸地府,歸於水府,看來我還是沒能多管閒事。罷了,至少讓這人的屍體能歸塵土吧。」
魚精沒多想就去施法解開纏著陳雍的水草,那屍體慢慢往水面浮上去,就在這時魚精彷彿看到一些陳雍的零散記憶,儘管那些記憶很破碎,但多少也能拼湊出陳雍生前在意、難忘或重要的事。
陳雍雙親早亡,在爺爺看顧下長大,雖然不是嫡子,不過好歹生為男兒還是比女子多些自由,爺爺把陳雍送到這松海書院,也能遠離家族一些紛爭。只不過陳雍個性較為懦弱低調,被一個作風強勢的同學盯上了,時常遭他們結伴欺負,最初是輕微的捉弄,久了以後變成打罵,最不堪的是後來還遭到那帶頭的人侵犯。
陳雍幾次想逃離書院,後來終於趁著過節回去,爺爺卻走了,家族分崩離析,他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只好又回書院待著,起碼還有先生肯關懷他。殊不知就在剛才陳雍發現那先生對自己是有別樣心思,言語舉止無不在暗示陳雍出賣自己,陳雍頓覺生無可戀才投水自盡。
魚精捕捉到那記憶中陳雍被侵犯時痛苦的樣子,納悶道:「原來凡人也不全是喜歡做那種事?先前和黑魚打架時偶然鬧了一會兒還覺得舒服哩,看來差別是在最後那一步吧?」
魚精顯然搞錯了關鍵,他用魚腦袋頂了頂屍體,正要將它運回岸上,水裡出現一道漩渦把他往回吸,他有些惱火回到水裡查看究竟,兩隻手握尖戟的小魚妖在作亂,那戟攪動水流製造混亂。
「臭雜魚,你們再靠近就是找死。」
兩隻小魚妖看到水深處有個大影子釋出強大威壓,嚇得喊不敢、饒命,又趕緊報上來意:「方才來接太子妃,卻將肉身給漏了,所以才派我們倆來補救,還望魚大仙將太子妃的肉身交還。」
魚精擺動胸鰭將屍體往前撥:「太子妃?你們說這個死人?他是男的啊。」
魚妖立刻喊:「正是他,他與我們太子有淵源,也有姻緣,是他沒錯。請魚大仙交還其肉身,小的求您了。」
「求您了。不然我們都會變成太子婚宴上的拼盤。」
魚精看小魚妖的可憐樣和說辭就笑了,又問:「但是這人剛死,而且很傷心,你們該不會是趁虛而入的?」
魚妖趕緊解釋:「太子妃答應了,不是強娶的。」
魚精有些意外:「哦,看來是對人毫無留戀,去你們那裡當個太子妃好歹是能享福。不過既然人都死了,拿這肉身做什麼?」
魚妖老實回答:「這是因為太子妃陽壽未盡,要是直接送去水府還得吃苦,肉身若處置不當也影響運途,所以太子吩咐了定要安置好肉身。」
「唔,就當可憐你們這兩隻雜魚,吶,收去吧。不過陳雍那麼一個大活人忽然間沒有了,書院裡的人會察覺吧?」
魚妖趕緊收好肉身,聽這疑問就直覺回應:「喔,人間的事與我們無關啊。」「跟我們無關,隨他們吧。」
魚精腦海冒出一個念頭,興味盎然說:「這樣正好,我還想去人間歷練一番,不如就借陳雍的身份好了,順便幫他報仇。你們兩個替我去向太子他們打聲招呼,免得將來有誤會,聽到沒有?要是將來出了什麼麻煩,我定不會饒了你們。」
魚妖邊謝邊逃:「是是、是是,大仙饒命。」「謝大仙開恩。謝大仙。」
魚精上岸化人依舊是用先前自身化人的模樣,並沒有用陳雍那皮相。他覺得似乎還有哪裡不足,看了眼水面才想到是缺了衣裳,於是又變出一套陳雍穿的服飾,悠然自若的撫順鬢髮,左右審視自己儀容並無問題,然後就在涼亭裡練習走路,繞著那張桌子走。
遠處有三個學生看到陳雍在涼亭裡繞圈,吃著果子的男子說:「他怎麼那樣?看起來好像有什麼煩惱。」
走在另一側執扇的書生隨口敷衍:「哪曉得,可能在煩惱家中的事,聽說陳家處境不太好。」
「豈只不好,大概都散了。」說這話的是崔豫楠,他說要過去「關懷」同窗,三人走進涼亭,陳雍剛好踉蹌往前摔,被崔豫楠接住。崔豫楠笑說:「小雍,你這樣投懷送抱,光天化日被先生看到可要挨罵了。」
陳雍?魚精很快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陳雍,他站好後笑回:「不會的,先生才不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從陳雍的記憶裡知道眼前這個姓崔的傢伙,正是侵犯先前那個陳雍的人,而稍早剛離開的教書先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魚精頂替了陳雍的身份成為松海書院的學生之一,和他接觸的人在言語間被施了法術,理所當然就認為他是原本的那個陳雍。是以崔豫楠根本沒察覺眼前的人不是陳雍,只是隱約覺得陳雍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都不太一樣,而是猜測陳雍是因家中遭逢變故,導致性情也變了。
崔豫楠說:「不聊先生了,聽說你家中出了點事,心情應當不好,晚上到老地方,我陪你喝幾杯,好好安慰你吧。」
陳雍歪頭想了想,皮笑肉不笑的應好,心道:「你就等著吧。」
崔豫楠說的老地方是藏書樓,為了防火,夜裡一般不讓人到這裡點燈夜讀,他就是藉這一點把陳雍帶到這兒欺負。
如今陳雍已不是過去的那個人,即使生得個兒頭比從前的陳雍高一些,壯一點,在魚精法術影響下也無人能察覺。陳雍回住處睡了一覺,躺在床上睡跟以前在水裡休息不同,雜夢多了些,他小憩後見天色暗了才換身衣服去藏書樓。
由居住的樓閣到藏書樓有一小段路,會經過碑亭、聖人祠那些地方,書院座落於山林裡,清幽的庭院層層遞進,藏書樓外竹茂林翠,稍微起風就讓人感到愜意。
只不過夜晚時來藏書樓,又是在山裡,多少還透著幾分神秘刺激,尤其是看過一些精怪妖鬼的話本後,更容易心生不安。陳雍自身就是魚精,所以沒有多想,方圓百里都感應不出有什麼妖精鬼怪,就算有也是比他弱小很多的雜妖罷了。
「在這兒,上來。」崔豫楠在樓上壓低嗓子喊陳雍,陳雍抬頭笑了下,繞到旁邊階梯上樓。他一到廊上就看崔豫楠急切走來將他拉進屋裡,把他壓在牆上亂親亂啄,他沒多想出手拍開崔豫楠。
崔豫楠跌在地上,腦袋嗡嗡響,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瞪著人說:「你竟敢打我?」
陳雍揉了揉手,裝無辜道:「我嚇到了呀。沒事吧?」他伸手要拉崔豫楠,對方把他拽到地上壓著,開始剝他衣服,他嘆了口氣,心想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都弄亂了。
崔豫楠惡狠狠低罵:「賤人,敢打我,看我一會兒怎麼收拾你。」他罵罵咧咧,低頭對陳雍的脖子又舔又啃,發現陳雍毫無反應就抬手要打人,卻被陳雍捉住手腕擋下。
「崔兄,你吃魚麼?」
「說什麼東西!」崔豫楠皺眉瞪著陳雍說:「你今晚有什麼毛病?找死麼?」此刻的崔豫楠粗暴無禮,毫無先前斯文的樣子。
「剛才你那樣啃我,還以為你愛吃魚。」
崔豫楠發現被捉住的手掙扎不開,陳雍對他笑了笑,也不知這人哪來的力氣竟反過來將他壓制在地,他慌亂低罵:「混帳東西,你可知我爹是誰?敢這麼對我!」
陳雍一臉輕鬆將人反手按住,一手幫對方解開衣褲,他隨口回說:「你爹是誰自己知道就好啦,還是連你自己都不曉得?」
崔豫楠愣住,努力想回頭看身後那人究竟還是不是陳雍,餘光看陳雍有些詭異的笑了下將他鬆開,他掄起拳頭要衝上去揍人。
「看我不教訓你!」
「別衝動啊。」陳雍語調輕鬆,側身避開拳頭拍了下崔豫楠的背,又在崔豫楠摔趴之前將人拽回身前環臂箍牢,一手摸索對方身上帶了什麼東西,摸出了一小盒脂膏。
「陳雍,你不怕我?」
「別生氣,誰讓你一直想打我,實在嚇人,我不得已只好躲啊。」陳雍把脂膏塞回崔豫楠手裡問:「這是什麼?」
崔豫楠轉身瞪人,雖然今晚月色明亮,但還是感覺看不清陳雍的眼神,只覺得陳雍輕鬆站在那兒不動,好像真的沒有要反抗的意思,他壓下怒火壞笑了下:「是想跟我玩什麼情趣是吧?還裝不知道,少了這東西一會兒就難辦了。」
陳雍挑眉看崔豫楠走近脫他衣裳,手伸到他衣裡揉摸胸口,他除了有些癢也沒別的感覺,笑了笑輕推崔豫楠說:「癢,別只是弄這裡,快說說這東西是做什麼的。」
崔豫楠心想這傢伙可能是家逢變故而有些心神失常,但他也沒有因此心生憐惜,只覺得陳雍看起來比平日有意思,自己的確也是有陣子沒找陳雍了,方才性急得有些嚇人。他旋開那盒脂膏笑曖昧說:「太久沒做都忘了是吧,我來教你。先把褲子脫了。」
陳雍一點都不想照眼前這個愚昧凡人的話,所以站著沒動靜,崔豫楠好像以為他嚇傻了,不懷好意笑著湊過來幫他脫衣服,他的褲子被脫下,崔豫楠還抓起他腿間那物掂了掂說:「怎麼覺得比以前長大了些?該不會是自己玩腫了?」
陳雍疑問:「這裡玩多了會腫麼?」
「呵哈哈哈,會啊。」崔豫楠笑了起來,開始抓著陳雍那塵柄玩弄,很快他手裡的傢伙就脹大許多,一手根本握不住,他訝道:「先前沒仔細弄過你這裡,沒想到也是可觀。」
陳雍微笑:「是麼?」
崔豫楠看他笑就有些不快,好像自己低人一等,他也從褲裡掏出相同器物,抓陳雍的手擺上來命令道:「輪到你了。」
陳雍學他的手法對崔豫楠那裡套弄搓揉,崔豫楠的男根也算是不小了,可是他覺得沒自己的好看,故意施了點勁握住,崔豫楠倒抽了一口氣低喘,那反應讓他覺得有趣,於是又試著拿手指刺激男根一端的肉冠。
「夠了。」崔豫楠的男物不停吐露清汁,興奮得不得了,他挖了些脂膏抹在自己男根上,又拍打陳雍手臂催促其轉身背對自己,陳雍這會兒照做了,他撩起陳雍衣擺露出臀部。
月光照進窗裡,也照亮了陳雍曝露的皮膚,真是玉雪般潔白漂亮,結實的臀腿顯然經過鍛鍊,崔豫楠十分驚豔的伸手摸上陳雍的腰,再緩緩往下撫摸道:「沒想到一陣子沒弄你,你把自己練得這樣……以為我會就此失了興致?哼。」
崔豫楠用力拍打陳雍的臀肉,拍了幾下臀肉就透著淡淡緋色,他沉聲笑說:「不,這樣更好,這樣更好。抬高屁股。」
陳雍無所謂的勾起嘴角,被按著腰把臀撅起,引誘道:「這樣麼?」
崔豫楠呼吸立變得粗沉急促,他有些粗暴的將脂膏抹到陳雍股間,有許多都溢到尾椎上,一手扶住陳雍的腰,另一手抓著自身肉物在陳雍臀上甩打磨蹭,喃喃自語說:「許久沒弄肯定是緊得很,罷了,我現在就要、赫啊──」
一陣天旋地轉,崔豫楠不懂自己怎麼又和陳雍對調了位置,大腿屁股一涼,褲子全落地上,陳雍拿了他的脂膏塗在他臀縫裡那私處,他大驚失色:「陳雍你膽敢、這麼做,呃,住手!」
陳雍輕笑:「多虧崔兄指教,我學什麼都很快,不信的話崔兄一試便知。凡人男子之間交歡是走這旱道是吧。」
崔豫楠感覺從沒被碰過的秘處被陳雍的手指侵入,那看來修長的手此刻令他感到粗長可惡,他雙手都被抓到身後,上半身趴在窗台上喘息,額際不停冒出冷汗,驚懼羞憤低吼:「陳雍,你再不住手的話,我一定叫我爹弄死你、讓你全族都、呃啊,不行、不可再,手拿出去!」
陳雍又多入了一根手指在崔豫楠肉穴裡攪動,崔豫楠僵硬的身子開始發抖,但那並非是因為他弄得太粗暴,崔豫楠抵抗不了身體自然發生的反應,他低笑提醒說:「噓,小聲點,雖然藏書樓離別處都有些遠,可是如果先生一時興起來夜巡了就會聽見啊。」
話才講完,陳雍就覺得自己手指被對方臀穴狠狠絞緊,他挑眉揚起淺笑說:「果真是需要不少脂膏啊,太緊了,我這個兄弟可放不進去。」
「去死。」崔豫楠咬牙開始咒罵,但也不敢大聲,他也害怕被人撞見,自己玩別人被發現倒還好,要是被知道他被一個男人壓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陳雍想起死去的書生是怎樣被欺負的,心裡也想幫忙報仇,可是他又貪圖享樂,若是要令崔豫楠身心皆苦,他認為有比以暴制暴更好的辦法。他壓上崔豫楠的後背,湊到其耳邊低語:「崔兄不知我其實也對你有意,可是你待我實在是太不好了,我傷心難受。後來我又想,崔兄或許不是故意的,定是因為沒有受過這滋味,而我又過於瘦弱,偏巧前些日裡遇上山中高人指點一二,練了點工夫,所以想讓崔兄也體會一番這事能有多美妙。」
「胡說八道!這裡雖是山林,但也不是多偏荒冷僻之地,哪來什麼高人!」
陳雍不再多言,噙笑用手指淫玩其股穴,崔豫楠驚喘不休,稍早僵著的身子也在一波又一波的情浪裡酥軟許多。陳雍感覺那處淫肉被他拓開了些,於是挺腰扶起陽具往穴眼推送,最初試了幾回都被崔豫楠扭腰閃躲,雁首屢啄不中,他皺了下眉改抓緊崔豫楠的腰挺身楔入,崔豫楠一聲驚喘納了他那物。
「赫啊啊!」崔豫楠氣得崩潰發抖,不禁掉下淚來:「你竟敢、竟敢這樣對我,我爹不會饒你!」
「是麼?」陳雍哼笑:「那我也好準備拜見岳丈大人。」
「你個混、呃啊,拿出去,去死、陳雍你個王八,呃赫,嗯。」崔豫楠罵了會兒就慌忙摀嘴,他受不了自己叫聲越來越奇怪,陳雍藉著脂膏潤滑已深入他體內,那滋味既陌生又恐怖,本來有些抬頭的陽物也垂軟下去,卻還是不停啜泣,清液將他地上的褲子濡濕了一片也渾然不覺。
陳雍看崔豫楠也使不上力反抗,於是摸著崔豫楠的胸口,崔豫楠喘個不停,他故意親了親崔豫楠的耳根、頸脖,崔豫楠敏感得顫抖,陳雍覺得好玩而笑了起來,加大力道往崔豫楠的臀裡頂撞,由背後抱著男子笑說:「崔兄先前不也是這樣弄我的?可是我溫柔多了吧,都沒弄疼你不是?」
「呼唔、唔嗯嗯。」崔豫楠覺得自己滿頭是汗,也沒察覺自己哭過,被侵入的那處本來熱辣難受,然而片刻後他開始感到體內某處騷動不已,邪火燎原,將他的心神都燒成了灰燼。「不要……停、別弄了。」崔豫楠氣勢減若許多,斷斷續續的話語像在求饒。
「我也這麼喊過,當時你說,這是欲拒還迎呢,瞧,崔兄你也扭著腰,肯定是很想要我再加把勁。」
「不、不是,別,啊、啊啊嗯,咿哼嗯嗯,求你,拿出去。」
「呵嗯,求我給你才是。」陳雍摟住崔豫楠的腰挪了位置,讓人趴跪在地板上,崔豫楠抖著手想往前爬離逃走,他抓住男人的腰將之帶回,對方的臀肉重重撞回他胯間,他訝道:「崔兄的臀肉意外的豐實,挺好的。裡面也是又暖又熱,呼,真是舒服呢,怪不得你、呵、呵呼,熱衷此道?」
經此一撞,崔豫楠感覺被那陳雍頂至深處,像是有個危險的關竅被擊潰,他腰腿倏地一陣酥麻,陽根抖了抖就此洩了。
「噢啊啊、嗚嗯……」稍微回神的崔豫楠意識到自己發生何事,當即羞憤得哭出來。身後的陳雍沒等他緩過來,又將他拉到窗口那兒,只不過這次是仰靠在窗台上面對陳雍。
「崔兄真急,都沒等我。」陳雍微笑低語,把方才滑出的陽物順著濕稠體液再次挺入崔豫楠的體內,後者搖頭推拒也擺脫不得。
「不要。不要了。」崔豫楠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髮髻也有些凌亂。雖然狼狽,卻也別有一番風情,倒是比平日故作斯文的樣子好看得多了,陳雍如是想,又記著先前陳雍那份仇怨,眼神冷了幾分,刻意找崔豫楠最容易感到銷魂的地方頂弄,崔豫楠只覺下腹痠熱悶脹,同時又酥爽酣暢,推擋的雙手也不知不覺攀在陳雍肩頸,扭擺閃躲的腰腿開始迎合。
「崔兄又醒了呢。」陳雍空出一手撥弄崔豫楠再度硬挺的男根調笑。
崔豫楠覺得自己神智不清了,居然開始享受陳雍那有力的手臂和強勁健美的腰腿,還有夯在自身私處裡的那根陽物,而且還想要得更多。欲浪迭起,但似乎還差那麼一點,他終是忍不住煎熬,口齒不清哼吟:「快、快給我,別折磨我了。陳、呼,使勁弄一弄裡面、噢嗯,啊、哈啊啊──」
崔豫楠心神被欲浪巔到高處,表情有些渙散,張著嘴也叫不出來,只有喘氣時自喉間深處發出低啞聲,陳雍果斷退出去,他腿軟跌坐在地。「哈啊!」他驚呼一聲,是陳雍好奇拉起他一腿查看那股穴,雖然他想遮掩,但又使不上力。
陳雍在方才就鎖住精關抽身,他並不浪費半點修為在凡人身上,又因好奇而抓起崔豫楠的腿觀察,看那淫處被捅得軟陷微腫,又不停開合像在乞食,須臾後那穴裡居然流出一些透明液體,伸手輕觸就會惹得崔豫楠喘吟連連,相當有趣。
「崔兄還過癮吧?」
恢復神智的崔豫楠緊閉雙眼,淚珠滑入鬢髮,不願回應也不敢多想。
陳雍悠然自若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也不打算幫崔豫楠善後,只是語氣仍平和如初的說:「崔兄若還想著我的好,只管開口邀約,我一定奉陪。今晚我應該沒讓你失望吧?」
他說完抬頭對上稍遠處的一扇窗揚起笑痕,那扇窗是虛掩的,自剛才就有人在那裡偷窺。窗外偷窺者心虛蹲低,縮在牆角邊不敢大口喘氣,手裡握著已經熄火的燈籠,此人就是這書院教書的先生,馬岳文。
幽暗中隔著那些書架,馬岳文竟覺得方才有一瞬和樓裡的陳雍對上眼,不過他都能隱約窺看他們行淫,若是陳雍察覺到他也不是毫無可能。他靜下來細想自己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偶然在一次夜巡時發現那兩名學生之間在做這事,所以他不必感到心虛。
想到這兒他就平靜不少,重新點好燈籠往前行,想來那兩個學生才該躲著他,這下應該不會正面衝撞才是,何況他知道崔家出身官宦之家,也不打算得罪。豈料拐個彎繞去前頭就看到陳雍也迎面而來,還對他拱手一拜打了招呼,他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燈籠燒了。
「這麼晚了你怎麼在此?」馬岳文故作鎮定詢問,刻意擺出威嚴的姿態。「這裡入夜就不讓人過來了,你跑來做什麼?」
「來賞月的,這兒的景致很好,先生不覺得麼?」
馬岳文板起臉念道:「再怎麼也不該違反這兒的規矩。你以為胡謅個理由就能蒙混過去?」
「先生也不只是來夜巡的吧。」
「你說什麼?」
陳雍微瞇眼微笑說:「先生想不吃想吃魚?」
「胡說什麼!難道是喝了酒才跑來這兒胡鬧,念你家中出事難免有些失常就不重罰,但還是得教訓一下。」馬岳文吁了口氣思索:「該罰什麼好……」
陳雍說:「是學生不好,害先生操心。學生陪您夜巡,再送你回去,先生可以慢慢想怎麼罰我。」
馬岳文盯著眼前男子覺得和白日裡看的樣子有些不同,氣質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他不禁嚥了下口水答應道:「也好,你吹一吹風,醒醒酒也好。」
馬岳文並不知道藏書樓裡的詳細經過,畢竟只有月光,任人眼力再好也很難看清楚,他多半是憑那二者碰撞出的一些動靜去想像,所以不曉得剛才是陳雍壓著崔豫楠行事。此時他所想像的也是自己取代了崔豫楠壓著陳雍做那些事,隱隱有些期待。
閒魚打架、參
陳雍提著馬岳文的燈籠在前方領路,走了一小段路他回頭用平常的語氣說:「先生,外面風寒,還是回你屋裡吧?」
心懷鬼胎的馬岳文自然沒反對,他的住處和其他學生們不在同一處,兩地之間隔著一座庭園,回到他住的木造樓閣後,陳雍交還燈籠轉身要走,他搭上陳雍的肩挽留說:「這麼晚了,在這裡歇一夜吧。」
陳雍心裡冷笑,其實馬岳文大可把燈籠借他,卻還是用這麼差勁的理由暗示他留宿,這個馬岳文也是個道貌岸然的斯文敗類,過去就撞見崔豫楠侵犯陳雍的事,可都沒有半點想救人的意思。原先的陳雍之所以尋死也是因為覺得誰都幫不了自己,並且知曉先生常會躲在暗處偷窺,因而絕望尋短。
陳雍還是給了個機會反問:「這樣不會叨擾先生?」
「怎麼會,你是懂事又聰明的學生,而且一向善解人意,為師對你多加照顧是應該的,怎會嫌棄你。快進來吧。」馬岳文收了燈籠把人牽進屋內,直接帶進寢室那兒,只點了一盞燈接著講:「只不過可能得委屈你了,為師這兒只有一間房間。」
「那學生伺候先生吧。」陳雍上前替馬岳文把脫下的衣袍掛好,馬岳文從他身後貼上來摸他腰間說:「為師也幫你。」
「先生、唔……」陳雍的臉被扳過去吻住,唇被含住吮咬,馬岳文意外急躁的伸舌在他嘴裡翻掃胡攪,他稍微扭頭閃躲,嘴邊和下巴都就被舔了。
「躲什麼呢?方才在藏書樓可不是這樣的,我都聽見動靜了。」
陳雍微喘,輕推男人低語:「先生怕不是有些誤會了吧?那是、嗯,我和崔兄在,在找書。是翻書的聲音。」
馬岳文停頓了下,好笑道:「真能編。好,翻書就翻書。你討厭這些事?」
「該怎麼說才好……」
「想不通透就先別說了。夜已深,先上床去吧。」馬岳文替陳雍脫衣倒是溫柔,每脫一件就親學生一口,有時親臉,有時親在肩頭、鎖骨上,他看陳雍不僅毫無反抗之意,還有些好奇懵懂的望著自己,那天真的神態刺激了他的欲望,褲裡溫軟靜伏的肉團一下子脹成隻手難握的滾燙巨物,前端孔隙亢奮流出滑膩淫液。
陳雍被脫得只剩單衣和褻褲,馬岳文也沒等他褶好衣衫就催促他到床裡,他爬上馬岳文的床,馬岳文還不忘在床頭點了薰香,聞起來有些濃的氣味,他挑了下眉藉幽微火光睞著爬向自己的男人,伸手攬住馬岳文的肩頸繼續伸舌濕吻。
馬岳文的手摸到陳雍的褲裡撫摸男形,聽陳雍低低悶哼一聲又稍微加重力道抓揉,陳雍喘了喘笑說:「先生拿筆的手繭磨得我好疼。」
「那我不摸了,雍兒幫我吧。」馬岳文放軟語調哄學生說:「這裡脹得厲害,幫為師哄一哄它。」
陳雍的手被拉到馬岳文胯間,他對那挺翹粗大的肉物抓了抓,雖然不比崔豫楠的長,卻十分粗壯,底下濃密黑毛一直蔓延至馬岳文下腹,倒是看不出這書生有在練身子,腰腹比崔豫楠結實,腿也粗壯有力,胸肉也算豐厚,那副陽具連著子孫囊的顏色也較崔兄的深,單看這身材不去看臉還以為是武生。
馬岳文看陳雍那打量的神情,以為學生看呆了,得意笑語:「一會兒為師就好好疼你,保證比那崔豫楠強百倍。」
陳雍歪頭微笑,馬岳文又湊上來親他嘴並脫他單衣。這會兒輪到馬岳文愣住,眼裡有驚豔和錯愕,或許還夾雜一絲羨慕,化人後的陳雍皮膚白皙,形神軒舉,沒想到脫衣後那體魄遠勝於馬岳文,胸肌、腰腹、手腳無一不是更加的精悍壯實。
馬岳文意外道:「真沒想到雍兒你這身板,這身、嗯,會任由那崔豫楠……」
陳雍在馬岳文唇上豎起一指說:「現在就別提他人了。」
「是啊。」馬岳文笑了聲,低頭含住陳雍一邊的胸肉啃吻,陳雍低聲笑了笑,除了癢也覺得好玩,人族就是會搞這麼多花招吧?他摸摸馬岳文的腦袋,也摸摸馬岳文身下另一顆小頭,掌心都濕透了。
馬岳文還算有點耐心調情,抱著陳雍又嘬又舔,他看陳雍神態比剛才還要慵懶,拿出自己備的香膏說:「雍兒想自己弄,還是我來?」
「唔,我自己來吧。」陳雍講是這樣講,但他接過香膏卻抹在自己陽物上,馬岳文笑他搞錯了地方,他微笑和馬岳文對視,暗施迷術,馬岳文僅存幾分神智做這事,彷彿少了幾條魂魄那樣傻呼呼的由他操弄。
「先生得把腿張開來我才好用這香膏。」陳雍旋開小圓漆盒,馬岳文靠在枕被上努力張腿,將私處徹底曝露在他面前。他滿意稱讚一聲:「乖。」接著長指揩了許多香膏一層又一層抹上馬岳文緊閉的股穴,那處皮肉明顯未曾被玩過,緊澀而有些蒼白。
「啊、哈啊。」馬岳文微啟唇低哼,股間又嫩又韌的那圈肉褶被陳雍的手指推揉按弄,陳雍的指尖時不時戳進密合的肉穴裡,陌生又刺激的感覺逼得他呻吟連連。
陳雍看馬岳文忍不住抓自身陽物擼動,笑說:「這可不行,先生得等我一起啊。手拿開吧。」
「可是我、我想。」馬岳文面頰微紅,額際耳鬢都冒出細汗,胸口也有些汗濕,依然硬挺的肉棍吐出的淫液把他自己腹間都打濕了一小汪。
「好吧,我這就滿足先生。先生且忍一忍。」陳雍拉下褻褲,他發現馬岳文緊盯住他陽具就調戲道:「先生比我以為得還要騷啊?」
「胡說什麼。」馬岳文收回目光,他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卻暗暗吞著口水,被揉軟的後庭難耐欲火而微微張縮,像是渴望吞入什麼。
陳雍握住自身陽物抵在馬岳文那穴眼輕蹭:「真的不騷?」
馬岳文搖頭,一手用力套弄自己那物,另一手揪著一旁棉被咬牙忍耐。陳雍笑著把龜頭往其穴眼來回輾壓磨蹭,再逼問道:「真的啊,那就不需要學生伺候了吧。」
「快。」馬岳文低啞道:「進來。」
陳雍怎麼會和他客氣,略尖的龜首就那樣挺入溫熱肉褶裡,突破重重往外推拒的肉壁鑿入深處,馬岳文仰首挺胸躺在床上扭腰哀叫,既疼痛又酥爽。
「不要入了、為師那處要破了啊嗯嗯、哈呃、啊、嗯,呼。別、雍兒你怎啊啊──」
陳雍神色冷靜觀察馬岳文的樣子,嘗試換著方位戳弄男人體內,彷彿是鑽鑿到了某個妙處,起先不斷抗拒的肉壁開始瘋狂吸附、挽留他,馬岳文也有些放鬆身子接納異物,他騎馬似的挺了挺腰腿朝那妙處戳擊,馬岳文吟哦不休,看來是找對了地方。
噗滋、啪啪噗、啪,淫靡的肉響水聲在夜裡格外清楚迴蕩在室裡,馬岳文用低沉溫厚的嗓音呻吟,聽著十分騷浪。陳雍也來了興致,雙手對馬岳文胸口抓揉,將其乳尖夾在指縫間玩弄,再低頭銜嘬吮弄,變著花樣玩了會兒,雙手略嫌粗暴的捏起馬岳文乳頭。
「雍兒、雍兒,不要拉,疼啊、啊!」
「先生是這兒騷呢?還是下面?」
「呼、呼呃,別扯了,變大的話,不好。」
「把它變大讓人知曉先生的興趣,人人都來玩,先生就不愁夜裡寂寞了不是?」
「不不、不能弄大,要破皮了,雍兒鬆手吧?」
「先生還沒回答我問題。不回答就都不弄了,先生似乎都不喜歡?」
「都、都騷,都要雍兒玩。」馬岳文只差一點就要高潮,急得胡亂應答:「都給你玩,玩壞為師吧、哈啊啊──」
陳雍低笑,低頭用力吸著馬岳文的乳頭,馬岳文沉聲哽咽:「那裡沒有、沒有的,別吸這樣猛啊、哼啊啊。」馬岳文叫聲聽似抗拒,卻不住的挺胸湊上去,也試圖抬腿勾著陳雍的腰背壓向自己。
「先生別鬧。」陳雍被催促得有些不喜,抬手在其臀腿側邊打了幾下,馬岳文洩氣似的躺平,他抓著對方的腳提高一些,再起身微屈雙膝,就著還交合的姿態重重往下樁搗。
陳雍那傲人的陽具凶殘蹂躪馬岳文股間,一副緊繃的囊袋隨之連擊臀肉,這是他第二次用化人後的性具行淫,滋味可說是相當不錯,前所未有,說不定再多累積些經驗能有不少心得。
馬岳文張著嘴啞然失聲,數滴白濁濺到他臉上,那是他自己的陽精,餘光可見自己如何被那肉杵鑿開了穴,身子不住的發抖,腰腿抖得有些厲害,彷彿自己是一尾離水瀕死的魚,但身子的爽快滲到心裡,他沒想到會這樣歡愉,更意外陳雍在床上這般霸道強勢。被這樣強硬的對待,馬岳文本該憤怒不已,但他竟覺得有些喜歡,也不禁沉溺其中。
陳雍依舊在緊要關頭恢復冷靜,鎖了精關撤出,暗暗調息念訣恢復心脈。少頃他再看馬岳文狼狽癱在床間喘氣,肢體大張,身上沾了許多體液,他語氣平常道:「先生累了就歇著吧。學生還是不擾你了。」
陳雍隨手拿馬岳文的衣物抹汗擦身,再穿回自己的衣服離開。
馬岳文在情欲過後恢復神智,慢慢回想今晚諸事都透著詭譎神秘,自己誘陳雍回來竟是這樣的發展,怎麼想都有鬼,可他哪猜得到是陳雍施術迷魂,只道自己也是意亂情迷才遂其意,而且這結果雖是意外,卻也不壞。他甚至在滿是腥羶氣味的床間回想,陳雍那樣強橫侵佔自己,他好像挺喜歡,累得入夢裡也忍不住回味再三。
* * *
黑鱗魚精與白鱗魚精分道揚鑣之後就乘著雲霧來到一座城鎮,抵達時已是深宵時分,城鎮雖有宵禁,但某些區域的坊市裡依然有許多建物都有燈火,煌煌如晝,他也不清楚為何有些地方寂靜幽暗,有的則是這樣熱鬧無比。
他隱遁於夜霧裡觀察,發現那些夜裡熱鬧的地方不僅有歌舞欣賞,還有美食佳釀,有些人喜歡在寬敞明亮處賞歌舞,有的則會和人到相對清幽的院裡進房間交歡,而且不限於男與女,也不限於兩人,這些凡人交歡好像不僅僅是為了繁衍,更多像是在玩,一些樓院的房間還備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僅僅是隨意瀏覽了一晚就讓黑鱗魚精大開眼界。
他在一座名為雙桂園的地方停留最久,這裡有許多都是男子間尋歡作樂,他好奇這些人不為生育要如何找樂子,很快就明白男子間要如何行那事,其中有間大廂房裡的男客出手最闊綽,一次要了四、五個少年少女一起玩,其中一對還是兄妹。
饒是沒什麼人性的黑鱗魚精也曉得這有多不正常,皺眉暗罵,但還是沒有因此離開,他發現那位被喚作于四郎的男客周身都繞著一團黑氣,面有死相,而且看起來樣子也很不對勁,似乎一會兒有事要發生。
拉著少年們作耍的于四郎果然玩到激情處忽然向後仰倒,癱在床上,其餘人皆愣住,半晌唯一的少女驚叫:「四爺莫不是那個、噫、哥哥你做什麼?」
被少女喊哥的少年探了探男客鼻息,尖叫一聲說:「馬上風啊!」
床裡的活人全都驚慌逃下床,有的還摔傷了腿,抓了衣裳往外跑,很快來了一個高壯男人要他們安靜,看來這裡也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事,可是那位男客似乎來頭不小,那些人還是有些慌亂。
比起活人,黑鱗魚精留意到牆角滲入灰黑的煙氣,那堆煙氣匯成兩道人影,眼睛發出詭異的光點,形體矇矓不清,他猜測應是來自冥府的使者。那兩名使者也沒察覺魚精在屋樓上,飄近于四郎身旁甩出手裡的刑具勾出一串乾癟的東西,那東西仔細看也好像是個人形,不過模樣有些淒慘模糊,五官也糊到看不清楚。
冥府使者之一說:「這該死的傢伙啊,真不濟事。」
「就是說,才撐了兩年就不行了,我看這麼不是長久之計,得再捉了遊魂來頂替。」
「可是還得符合這肉身生辰的,麻煩。萬一被發現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說這話的使者明顯抖著嗓音,聽起來很不安。
「這有什麼辦法!都怪那些上面的亂搞,這于四郎分明是長壽福祿的命,偏偏那什麼什麼判官跟誰誰拿他來打賭,害他掉了些魂魄尋不回來,慢慢生氣漸失,整個人也快死透,鬧了這一齣卻要我們底下的設法扛著。」
「誰教我們不是官,哼,唉唉,不管怎樣這殘魂一會兒就要散了,天亮前得再尋一個來。」
「不好了,你看這肉身、肉身……」
兩個使者發現于四郎身上已經浮出一些不屬於活人的瘀痕,死氣纏繞,肉身只怕不到天亮就要徹底壞死,他們焦慮不已,都傻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魚精聽他們已經在商量要不要乾脆逃跑投奔妖魔,又害怕下場更糟,他心生一計,現身在兩個冥府使者前打了聲招呼:「喲。」
「哇啊!」使者們差點嚇得形影潰散,拿出手上鞭子刀劍戒備。
魚精說:「二位官爺莫驚慌,適才途經這裡,不經意聽見你們交談而大致瞭解事態,在下有個法子能幫你們度過這難關。」
使者們也沒管對方來歷,聽到能度過難關就互看一眼,齊聲問:「你是誰?真的曉得這裡發生了何事?你說說怎麼做?」
魚精爽朗微笑說:「我是久居深山的魚精,經鬯峰一位雷儷仙子指點,特地下山來歷練修行。依我所聽聞的內容,你們是當差時無奈接了上司的爛攤子,得幫忙收拾善後,必須讓于四郎能長壽享其福祿不是?」
冥府使者們又互看一眼,既不承認也沒否認,其一道:「繼續講。」
魚精說:「遊魂終究和這軀殼不合,而這軀殼看來也絕對是無力回天,塞了非原主的魂魄勉強撐兩年也算夠久了,只能令其神魂都各歸天地重新輪迴。」
使者之一冷笑:「你也曉得,那還敢來提自己有主意?」
魚精道:「一旦此事敗露,我想會牽連極廣,無論是你們還是你們上面那些官都不樂見吧。那麼,不如由我頂了于四郎的位置。」
冥府使者們狐疑瞪著魚精,後者補充道:「不過當然我不會用這軀殼,只是替了這身份而已。至於細節該怎麼做,只得交由你們比較內行的來處理。」
使者們沉默了會兒,轉過身勾肩搭背竊竊私語,商量片刻後回頭答應:「這個提議我們得再想想,半個時辰後在這兒見,雙桂園的人不會那麼快把人、死屍送還。」
魚精知道使者們已經動搖,幾乎同意他的提議了。約定的時辰一到,那二位冥府使者帶了塊指甲片大小的晶礦和一只玉碗來,告訴他說:「我們和上面講好了,雖然出了些差錯,但是等于四郎肉身和魂魄都輪迴到一起就能再經歷他該走的路,只不過這人間空缺一處還得有誰來頂著,大仙您出現在此想來也是命數中有此機緣,那麼就請將這天運柱所生的晶礦融到玉碗的酒水裡喝下,這樣一來各路鬼差神仙都不會再因你替了于四郎而找麻煩。」
魚精接了玉碗,使者之一教他念咒,碗裡自動滿了酒水,晶礦一遇那酒水就化開,酒水依然透明無色,他遲疑了下還是選擇喝了它,這酒香溫醇,並不難入口,只是過了會兒開始感覺到體內有些溫熱,不過算不上難受,他就此接收了于四郎過往記憶,也才曉得這人原來叫于清墨。
使者們朝魚精點頭說:「好了,此事也算有了個結果,我們該走了。一會兒那于四郎的軀殼會消失,你就自行設法頂了那位置。」
魚精揮別使者們:「好,交給我吧。」
于四郎的屍體被擺在某個空房暫時放置,魚精在一旁等候,約一盞茶的工夫果真看到屍體像流沙一樣消逝,他站到鏡前確認自己人模人樣就躺到停屍的地方,用的並非于四郎的模樣,而是他化人後的樣子。
原本的于四郎和他一樣也是皮膚較深色,但沒有他高大英挺,而且于四郎雖說生得不差,氣質卻相當猥瑣下流,魚精自認氣質比那于四郎好多了,也沒那傢伙淫亂,一點都不擔心糟蹋這命格。
他躺了會兒有點睏,這時門被打開,一個中年男人氣急敗壞走進來罵道:「平時如何教你們的,還任由這于四郎胡來,這下鬧大了吧!還敢趁著二當家不在就擅自給于四郎多叫了人,以為是肥羊就能宰,現在知道闖禍也遲了。先把那個帶頭的綁起來關著,要是死他一個不夠,其他也跟著綁了給送去于家賠罪。」那是雙桂園的東家,邊罵邊設法指使底下人彌補過失,魚精聽了會兒才曉得于四郎原來也是皇族血脈,祖母是皇長女,母親是郡君,父親是國公,雖然大多沒什麼實權,也享有一定的食祿,而于四郎本身也是個將軍,儘管那也是個虛銜而已。
魚精看人們打算把他運走,立刻坐起身來,眾人驚呼尖叫,奪門而出。
「屍屍、屍變啦!」
「詐屍啊!」
魚精聽他們混亂怪叫不由得想笑,伸了個懶腰喊房門口腿軟沒跑遠的一個男子說:「喂,吵什麼吵?還不來伺候更衣,我要回去了。」
如今的他已經是于清墨了。
那人嚇壞了,瞪著于清墨發出「吭?」一聲就暈過去,不過總算有人反應過來,跑回房間應對,招來一些人幫于清墨更衣,再找來其隨從把人帶回去。
雖然已是宵禁,但是誰敢找于清墨麻煩,只不過他回了于國公府覺得有些冷清,或許是夜深的緣故,加上他這浪蕩紈絝的樣子應該不受家裡人待見吧。
他讓隨從去休息,逕自回房準備先倒頭大睡,房裡有張華美寬大的床,由床頂、床柱、前後几架和階梯都雕飾精美,他欣賞了會兒就坐在床邊脫鞋襪,這時聽到房外有個年輕好聽卻難分雌雄的嗓音喊:「何京兒來伺候于四爺了。」
于清墨沉默等那何京兒過來,何京兒繞過屏風現身,是個好看的少年,看起來比雙桂園那些人年紀稍長,但那聲貌宜男宜女,喉結並不明顯,一雙眼睛水靈漂亮。何京兒對他微笑踱來,蹲到他面前給他脫鞋襪,他挑著半邊眉打量何京兒,何京兒又是靦腆抿笑並溫聲軟語道:「四爺怎麼一直盯著京兒瞧?」
何京兒果然也沒認出于清墨已非原本的那人,如今的于清墨是魚精所化。于清墨抖了抖腳說:「你就只是來伺候脫鞋?」
話剛說完,何京兒就面頰微紅回答:「還有伺候四爺睡覺啊。」
于清墨也不傻,瞧出這何京兒也是過去那個于四郎養來伺候自己的奴才,故意問:「可我剛從雙桂園回來。」
何京兒一臉無辜望著他說:「四爺總說我和那些勾欄瓦舍的俗物不同,現在、不喜歡京兒了?」
「……」于清墨心想自己還沒機會實踐先前的見聞及所學,他想到過去和白鱗魚精化人後「互鬥」的那場鬧劇有些可惜,要是早知這些事另有樂趣,他定然要搶得先機好好欺負那白鱗魚精了。不過現在也不遲,把握機會演練,將來若再遇上什麼敵人就能應用。
「談不上喜不喜歡,酒喝多也記不得了。」于清墨說完這話就快惹哭何京兒,他眉一挑接著講:「就看你如何讓我記起來吧。」
何京兒聽到這裡眼睛一亮,熱切看著于清墨說:「京兒會好好做的。」
于清墨不僅被少年伺候著脫鞋襪,還脫了衣服,身上只剩一件單衣和裏褲,而何京兒也是解開衣衫跪在床前矮階對他微笑,再伸手隔著布料撫摸他胯間事物。于清墨化人沒多久,還沒摸索過自己身體是什麼樣的,腿間陽物被少年摸了會兒就感覺下腹緊熱,他默默吸了口氣,肉物充血腫脹,形體變得十分碩長。
何京兒看著主人那物的蕈端探出褲外有些意外,從前怎麼不覺得主人這裡看起來那麼大?不過他並未多想,曖昧的抬眼抿笑,剝下主人的褲子接著撫慰,再仰首去親那肉蕈和柱身,手指圈、摳撓,一手搭在主人大腿上撒嬌和索求似的游移。「京兒這就讓主人快樂。」說完他含住于清墨的陽物,初時只含了前面那截吞吐,他看主人喉頭滾動並微瞇起眼享受,心裡也不敢鬆懈,把那陽物一下子吞到喉嚨深處,主人果然深吸一口氣,他又淺淺吞吐了會兒再將之含得更深,唇舌包裹住那物賣力吸舔。
「你這嘴可真厲害。」于清墨誇讚少年,摸了摸何京兒的腦袋低啞道:「彷彿我這東西很好吃似的,可別真的咬斷嚥下了。」
「咕嗯、嗯,呼呃嗯嗯。」何京兒圈著性器那手翹著小姆指,垂眼專心品啜主人之物,眼眶和面頰都慢慢染上淡緋色,一臉沉溺的模樣侍弄片刻,于清墨讓他鬆口撤開,他鬆口央求:「四爺、求四爺給我吧。京兒想要四爺這些雨露。」
于清墨的五感敏銳,自然不認為那東西的滋味會好到哪裡,也不曾和誰這樣親密接觸過,他猶豫了會兒又見何京兒趴靠在身前撒嬌求歡,有些無奈道:「隨你吧。」
何京兒欣喜親了親于清墨的下腹,低頭繼續吃起那根依舊硬挺的陽具,等它忽然抖得厲害就更使勁吸啜,連于清墨都覺得他看來有些饑餓。
「唔咕、嗯,呼啊──」何京兒如願吃到東西了,鬆口時有不少濃精自他嘴角流淌,他摀嘴吃回去,小心翼翼搭上于清墨的膝蓋和指尖問「四爺今晚要不要用京兒那處?」
于清墨挑著半邊眉有些迷惑看他:「哪處?」
何京兒以為他是在調情,低頭赧顏說:「就是、就是下面那張嘴啊。為了隨時能滿足四爺,四爺常讓京兒那之嘴含著一些精緻玩意兒,四爺要是想玩,京兒這就取出來。還是四爺想自己取也行?」
于清墨料到八成是先前的于四郎幹的好事,不知是給這可憐少年塞了什麼,他說:「我幫你吧。」
何京兒點頭應聲,就在床階那裡轉身將臀抬高,把衣擺撩開,渾圓雪白的臀肉和軟嫩大腿就這麼裸露在于清墨眼前,除此之外還有一串金燦燦的流蘇綴在少年股穴外搖曳,閃爍光芒。
于清墨皺了下眉又罵一次先前那于四郎,心中雖然有些衝擊,但又不免被眼前景物吸引,伸手撈起那金色流蘇撥弄賞玩。金穗在何京兒敏感處磨擦,令他身心皆癢,把臀撅得更高並小聲誘惑道:「四爺不取出來麼?檢查京兒的功課如何。」
「嗯。」于清墨好像聽到自己嘆了口氣,他揪住流蘇稍微使力拉,自少年股間扯出一顆東西,是鏤刻圓潤的金色鈴鐺,他心想那該死的傢伙倒是會玩,鈴鐺裡的核與下一顆相連,就這樣扯出了八、九顆,大小還不盡相同。
「噢──」「啵!」何京兒在被取出最後一顆鈴鐺時軟聲呻吟,屁股也發出引人綺想的輕響。
于清墨對那沾滿透明體液的玩意兒沒多少興趣,隨手扔地上說:「這個我不會再用了,送你吧。」
何京兒愣了下,有點驚喜,匆忙謝恩後又積極靠近于清墨,一副溫順乖巧的樣子跪在于清墨腳邊。于清墨盯著少年的髮旋想了會兒,猜測平常應該都是于四郎較常掌握此事,所以何京兒再熱情也不敢左右自己的意思,他胯間的傢伙還硬著,所以也不打算客氣,逕自躺好就喚道:「你自己坐上來吧。」
「好,四爺。」
何京兒深呼吸,緩了會兒爬上床對主人又堆起笑臉,一手握住下方肉柱對準自己臀間濕軟的淫穴,當那龜首探入時,硬燙異物帶來久違的刺激令他仰首喘息:「啊,四爺,好厲害。」
于清墨半躺靠在床頭,隱約能見何京兒是樣納入自己的巨物,少年那麼小的地方居然順利吞了那根黝黑猙獰的肉棍,好像有個東西將他陽物圈緊,他也不禁長聲嘆息。
何京兒雙手輕鬆搭在于清墨屈立的膝上,靠著腰腿帶動臀部起落,「噢、哦啊啊、哈、哈嗯,京兒吃到四爺了,會努力把、四爺都含住,四爺,呃嗯、呃,哈,四爺可舒服?」
「嗯。」于清墨的聲音模糊而壓抑,他盯住彼此交合處,此時他還能保有神智不希望太過失序,何京兒倒是非常賣力伺候他,跨坐在他身上開始搖擺腰肢。
「四爺啊……幹得好深,京兒喜、喜歡四爺這樣,四爺、呼嗚嗚,不行了。」何京兒的叫聲越來越尖軟,但並不刺耳,像黃鸝鳥似的。
于清墨低哼笑了幾聲,見何京兒逐漸有些乏力,乾脆自己奮力拱腰把那少年顛得歪頭晃動,一度坐不住差點滑開,少年哭吟著在他面前洩了,驚羞得摀住陽具,但仍有幾滴飛濺到他胸前。
「四爺、嗚、嗚哼嗯嗯、嗚呃,四爺太厲害,京兒受不住了。」何京兒吸鼻子可憐道:「所以才不小心、嗚呃。」
「怕什麼?我沒生氣。」于清墨猜想那原主大概對何京兒並不太溫柔吧,瞧這少年嚇壞了,他哄了兩句,沾了些少年的精液嘗,不怎麼腥臊,只是凡人的元陽對他這種道行深的傢伙沒有多大益處,可有可無,他也不太感興趣。
何京兒紅著雙眼像小兔子似的瞅著于清墨,覺得眼前的主人性情似乎不同了,今夜的四爺雖然算不上有多溫存,但也沒什麼暴戾之氣,更不玩什麼古怪嚇人的把戲,而是有些平靜溫和的待他,僅僅是這樣就讓他心裡歡喜。
「四爺、四爺還沒呢,京兒也想要四爺的那些,啊,腹裡被填得有些脹。」何京兒重新坐好,扭起腰腹去吃于四郎的男根,不時調息喘氣,若非他平時就訓練有素,四爺這粗大的東西可非常人受得了的。不過也因此讓他感到滿足和快樂,身子都暖熱得像要化成春水,他揉起自己胸口對四爺賣弄風情,顫著低啞嗓音誘惑道:「四爺、來咬一咬京兒的奶子。」
于清墨心想這少年倒是能收能放,有時害羞有時放蕩,也怪不得原來的于四郎特地養在屋宅裡褻玩?他看何京兒癢得不停扭腰求歡,坐起身摟著少年嘬了嘬嘴角,一手搓揉何京兒微紅的胸口問說:「你來多久了?」
「來了、呼,一、兩年吧。」
「是被買進府的?」
「嗯。」何京兒的乳頭被四爺小力叼著,他癢得輕笑回答:「是,四爺跟人、呼,換來的。」
「換來的?」
「京兒自幼就被、呼,啊嗯,輕些、求四爺幹得輕些。」何京兒像是被戳到某處特別敏感,猛的抖了下靠到于清墨身上,于清墨摟著他,他恍惚覺得有些甜蜜,語調不覺撒嬌低語:「京兒很小就被賣來賣去,一開始是做奴才、小廝,長大了些就、就被說姿色不錯,送去調教,跟過幾個大戶人家,四爺在一場宴會裡和人一起賞玩我們這樣的、的,說喜歡我,就拿手邊的寶劍跟人換了我。」
于清墨替何京兒把長髮撥到身後,同情又可憐的親了親他臉頰說:「怪不得這樣聽話,原來一生受盡人擺佈。」
何京兒低頭輕喘,眼神有短暫的黯淡,只是很快又被身子的欲望和歡愉淹沒,他不由自主又開始扭腰,穴裡癢得厲害,他咬唇闔眼賣力吃著于四爺的肉棒,神情被癡狂取代,咧嘴笑吟:「啊、啊嗯嗯,插得好深,從來沒插到這樣深的、唔哦哦、穴裡被鑿空了,求四爺了,求四爺丟進來吧,京兒好餓。」
何京兒甩著長髮拼命浪吟,于清墨也被情欲擾得有些喘,但神智絲毫未亂,過了一會兒何京兒又自己洩了一回,向後癱軟倒下,于清墨一臂輕鬆攬住他,將他放到床上親了親臉說:「歇著喘口氣吧,我去倒水。」
「四爺!」何京兒受寵若驚,于清墨沒理他的反應就逕自下床倒水給他喝,他喝水時都在顫抖,餘光看四爺腿間那物居然早就軟了,心裡慌怕得很,擔心下一刻自己因伺候不力要被打死。
于清墨看穿少年心思,一臉平靜道:「不必害怕,你伺候得不錯,只是我在修行,不想隨意洩了精元。」
何京兒一臉茫然,修行?四爺說他在修行?他一定是聽錯了!
閒魚打架、肆
一夜過去,何京兒是在于四郎房裡的暖閣醒來,他走出屏風看于四郎正在寫字,心裡仍有些惶恐不安。
于清墨對何京兒笑了下,喊他說:「我打算給你換個名,過來看看。」
何京兒聽話走過去看,赧顏回應:「四爺,我不識字。」
于清墨發現何京兒羞恥得紅了臉,想到自己也不過是承接了于四郎的記憶才識得字,順便知曉該怎麼與人應對,否則他一個高山深潭裡的魚精對人間之事還一無所知。他安慰道:「那也沒什麼,我過陣子給你請個教書先生,教你認字。我想給你換個名字,就叫何景涵,你覺得怎樣?」
何京兒點點頭,依然紅著臉小聲回答:「只要四爺賜的都是好的。」
于清墨哼了聲說:「我是問你覺得如何,這是你要用的名字,不是我的。」
「京兒覺得這名字好記也好聽,非常好。」
「那就好,我先教你這些字,一會兒再吩咐人去找先生來教書。」
何京兒嚇得跪下來說:「四爺、這樣不合規矩吧?怎麼給一個奴才找教書先生,我只是個奴才,而且還是、還是這樣的……」他原先也沒覺得自己在房裡被主人玩弄身子有什麼可羞恥,他無一技長,就只會這些,全是為了討口飯吃。現在于四郎要他學習,難不成是要他懂什麼禮義廉恥?
于清墨拿食指在何景涵額面輕觸了下,雖然沒有完全知道這少年的心事,但多少感應到其心情,他道:「你不必多想,我只是覺得你早晚都會變得和現在不同,難道你以為自己能一輩子以色侍人?我買下你最初雖然是當個玩物,但也覺得做人還是該講道義,趁著你年紀還輕,先讓你多學點東西,再看你想拿筆錢去做點小生意還是怎的,我一個將軍要解除你奴籍也是有些法子的。」
「四爺對京兒太好了。」
「現在起你不是京兒,是何景涵。」
「是!」何景涵忍不住掩面哭泣,高興得抱住于清墨大腿連連道謝。
于清墨從沒被這樣感激過,實在是不習慣,尷尬的命令他起來,再隨便派個端早飯的工作打發他走,等吃過一些東西再教少年寫自己的名字。
站在一旁盯著何景涵練字,于清墨不禁分心想起那隻白鱗魚精,雖說在潭水中一直鬥來鬥去,如今居然有點懷念那時的日子,也不曉得對方在人間何處,過得如何了。但是再怎樣也不會比他好吧?想到這兒他有些得意,輕聲笑了出來。
何景涵歪頭瞅了眼,被于清墨念道:「專心練字啊。」
「我寫好了。四爺在笑什麼呢?」
「沒什麼,想到一位舊識罷了。呵。」
* * *
「哈、啊啾!」陳雍抬起一袖掩嘴,打了個大噴嚏。他原是魚精,還不怎麼習慣人化以後的各種身體反應,這噴嚏不僅把他自己嚇一跳,也讓其他課堂上的師生都看過來。
馬岳文不冷不熱關心了句:「你沒事吧?這時節陰晴不定,多注意一些。」
崔豫楠坐在陳雍右側,有些陰陽怪氣的說:「就是,自己病了不打緊,要是傳給別人就不好了。我看你也是外強中乾,不如先回去睡一覺好了。」
「我外強中乾?」陳雍笑睞一眼崔豫楠,後者臭著臉直視前方不和他對視,馬岳文也繼續講課了。他們上的課對陳雍而言很艱澀,起初他聽都聽不懂,但好在他也不是普通的魚精,書裡的東西一目十行不成問題,化人以後學什麼都很快,還不必像凡人那樣每日得飲食、睡眠,所以他能在藏書樓裡待一整天,惡補書院裡能學的東西。
但書院裡可不只有教書上的文章,還有其他君子應學的事物,無論下棋、射箭那些,陳雍憑藉非凡能力都能稍微應付,若要說有何困難,那就是拿捏自己以陳雍的身份該做到什麼程度才不突兀。
下課後陳雍又打算去藏書樓,途中被崔豫楠拉到路旁林子裡按在樹幹上強吻,他的唇被咬得有些疼,崔豫楠用力抓著他的手臂和肩膀,相較之下他依然輕鬆以對,只是嘴被攪得合不攏,有些口水被舔得沾到嘴邊。
陳雍有點想笑,崔豫楠聽他哼出笑聲鬆口惱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覺得這個崔豫楠有點像一隻大狗,前兩日他和其他同窗去市集逛,曾見過一些野狗,長得像狼,不過沒那麼危險,也喜歡三兩成群的出沒。
崔豫楠有些喘,用力抓著陳雍手腕道:「我要上你。」
陳雍歪頭笑看他道:「要是我不肯呢?而且我以為你比較喜歡讓我上。」
「你別得寸進尺了!不過就是讓你一回而已,你生得就是該打開腿讓人操的樣子!」
「可我操了你。」陳雍用輕鬆閒聊的語氣說。
崔豫楠快被這人給氣死,手忽然被陳雍反過來捉住,陳雍捏著他手腕低聲說:「崔兄,好幾日沒來找我了,很想我吧?把我嘴巴啃得真疼,是不是也想讓我好好疼你?我說過了,你說一聲我都會奉陪,也不必這樣糾結誰上誰下,舒服就好不是?反正你那些跟班也不曉得。」
崔豫楠氣呼呼的瞪人,沉默不語是因為他動搖了。
陳雍雖是久居深潭裡的魚精,卻意外能洞悉人心弱點和欲望,打從第一次見到崔豫楠或馬岳文就直覺他們沒有想像中的難應付,這兩人有些相像,都是渴望被馴服、支配的。
「那還是老樣子,約在相同的時辰地點吧。我先走了。」陳雍鬆手放了崔豫楠,不覺勾著一抹微笑與之錯身而過。
崔豫楠還在原地咬牙握拳不知該怎樣發洩心裡的憤怒以及被撩起的熊熊欲火,他心情複雜,暫時想逃避陳雍的一切,所以跑去找平日一起廝混的跟班去城裡吃喝發洩。
午後,淺金色的暖陽照進藏書樓裡,陳雍靠著椅背閉眼小憩,有人把他腿上的書拿開並舔他的嘴唇,越舔越熱情,因是凡人氣息,他暫時懶得反應,那人伸舌進來翻掃口腔,他低吟了聲睜開眼,認出是馬岳文那張書卷氣的臉,但此刻那臉上被情欲所熏染。
馬岳文退開一些,拿手抹了抹陳雍的嘴,若無其事微笑問:「怎麼在這兒打瞌睡?想睡的話不回房裡去,被人趁虛而入怎麼辦?」
陳雍維持本來的姿勢仰視馬岳文,一聲不吭,馬岳文講完自己也不會不好意思,繼續問他說:「你這麼勤奮學習,是為了來年的春闈是麼?」
「能不能撐到明年,學生還不知道,先撐過這個月吧。不過考取功名大概是很難了,手裡的錢財一日比一日少,或許得先找份差事先做。」
馬岳文不認同道:「務實是好事,但你也不要這麼老實,要是有困難就來找我。」
「先生難不成想供我到明年考試?」
「也不是不行。」
「我們非親非故的。」陳雍淺笑說:「早晚要惹人閒話的。先生不如幫我找事做吧?」
馬岳文想了想點頭答應:「好吧,我會再幫你看看。你今日都有空?」
陳雍刻意挪開目光想了想說:「晚點和崔兄約了一起溫書的。」
馬岳文注視陳雍片刻,驀地揚起笑臉說:「好,那你們就去溫書吧。本想邀你一起下棋或是到附近賞景作畫,有空再說吧。」
陳雍看馬岳文離開,他把書歸位後也到外面閒晃到天黑,本來已經在月光下昏昏欲睡,想起白日裡戲弄了崔豫楠的事,心想那條魚還沒真的上鉤,還是去一趟好了。他在藏書樓外的樹上看,崔豫楠果真已經在樓上等候,不過他沒打算過去赴約,而是來到馬岳文那兒。
「先生。」陳雍敲了敲門,屋裡傳來一些桌椅碰撞聲,馬岳文認出是他,急著跑來開門了。
「你怎麼來了?」馬岳文雙眼發亮將陳雍拉進屋裡,他牽著人到書案那兒說:「正在整理畫作,你看這幅怎樣?」
陳雍瞄了眼案上的畫,隨興評道:「這月下梨花畫得不錯,淡墨籠染,花姿秀逸,筆意也是遒勁而有韻味。是先生畫的?」
馬岳文被誇得飄飄然,欣然承認說:「只是閒暇時畫的。你喜歡麼?是想著你畫的。」
陳雍很意外的挑眉回瞅人,馬岳文摟住他的腰說:「雍兒,我知道你和崔豫楠的事,也猜到你定是受他所迫,你對他並無感情對麼?」
馬岳文見陳雍若有所思並不回話,繼續講:「只要你跟著我,我並不介意你過去和崔豫楠之間那些事,要是你討厭他,我也會設法讓他不再騷擾你。」
「先生。」
「雍兒想說什麼?」馬岳文的手不安份的移到陳雍的腰臀,慢慢揉那兒的肉。
「先生不生氣?我上回那麼對你……」
馬岳文微愣,而後含蓄抿著一抹笑低語:「若換作他人肯定是不允,不過雍兒的話倒是無妨。當然,若是雍兒肯讓我弄幾回也是好的,這處我還沒碰過。」馬岳文的手隔著布料往陳雍的臀縫掐揉,巴不得能穿透那些布碰到臀瓣裡藏著的祕境。
馬岳文揉得實在太起勁,陳雍猜想自己屁股大概已經有些紅了,他卻還不想將那破綻示人,所以把手伸到馬岳文的衣裡撫摸其胸口道:「往後再說吧,我想先重溫一下先生的好。」
「我、呵,你說說我哪裡好?」
「比如這乳頭,很快就變硬,再玩一會兒,先生下面也就濕得不行了吧。先生坐吧,學生來好好伺候您。」陳雍讓馬岳文坐到寬大的椅子上,俯首和馬岳文含唇勾舌親在一塊兒,兩手抓揉那對微隆的胸肉,夾住馬岳文挺立的乳頭搓得殷紅微腫。
馬岳文哼了哼聲低語:「再搓要破皮了、雍兒。」
「那來玩下面吧。」
馬岳文爽快答應,垂眼看陳雍把豔紅的陽物掏出來,不由得嚥了下口水。陳雍見狀低笑誘惑道:「先生要不要嘗嘗這個?」
馬岳文抬眼睨他,輕罵一句:「有辱斯文。雍兒真是敗類。」罵完卻伸長脖子去嘬那陽物頂端,噘嘴親啄幾下再張口含了那雁首,用唇舌安撫。陳雍的下體沒什麼腥味,雖已成年卻帶著少年的溫潤體香,馬岳文一手撫摸其下腹,歪著腦袋想把那物吞得更深。
「先生真不錯啊。」陳雍吸了口氣讚許道,不時往前挺腰將性具往馬岳文口中深插。
「呼咕、呃嗯,呼嗯嗯。」馬岳文的臉頰被撞得反覆突出、陷落,陳雍不打算丟給他,半途抽了出來,他不覺露出可惜的表情望著青年胯間,不料陳雍拿陽具甩打他臉面,他愣了下抬頭看人,既羞恥又興奮,難以自持的紅了臉,下身男根濕得更厲害,把褲子都染濕了一塊深色。
陳雍笑了下,神情有些輕佻,略嫌粗暴的拿陽具戳著馬岳文的乳頭,馬岳文瞇起眼低喘,他抱住馬岳文的腰往自己挪近,再將其健壯雙腿拉開擱到椅臂上,如此一來方便他插入馬岳文那私處。
馬岳文指著一旁屏風隔開的房間說:「那香膏在房裡、床頭,嗯唔。」
陳雍稍微用力捏了下馬岳文的胸肉和乳頭,轉身去取香膏,回頭將裹著香膏的手指插到馬岳文的臀穴裡,馬岳文仰首哀叫了聲。
陳雍在男人屁股上拍打幾下,嗓音低冷命令道:「放鬆,連我的手都咬得這樣緊,先生真是騷得可以了,恐怕就我一人還不夠,得讓書院每個人都來輪流上一上你?」
「不不、不可,千萬別、噢──」馬岳文感覺到陳雍手指屈起、轉動,並往他敏感脆弱的某處磨擦輾過。
「先生別口是心非啊。」陳雍抬手用袖子幫人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低頭輕咬其顴骨說:「你不僅喜歡窺看,也渴望被圍觀不是?我一講,你這下面的嘴就瘋狂咬著我,我該怎麼進去?」
馬岳文被陳雍的話語嚇壞了,分不清這青年所言是玩笑還是認真的,不過再怎樣也不至於做到那地步,他説服自己安心放鬆,同時又不禁浮現被人圍觀的自己有多淫蕩,居然比剛才還亢奮。
「雍兒快、我要,把你那處放進來吧。」
「唔。」陳雍有些喘,他被馬岳文吸舔得陽物脹硬,對這人也沒多少憐惜之心,一手掰著馬岳文的臀瓣就往那濕緊的穴幹進去。兩者同時粗喘低喊,發出高低不一的喘息聲。
沒多久屋裡兩人就幹得火朝天,崔豫楠不知何時來到外面聽了古怪動靜,還以為馬先生出了事就過來看看,敲門前猶豫了下,鬼使神差繞去一旁窗子瞄了眼,只瞧一眼就氣得他心口疼,本來與他有約的陳雍居然和先生抱在一起親嘴,甚至衣衫不整、肢體交纏。
崔豫楠本想衝進去痛毆那兩人,但他知道自己如今不是陳雍的對手,那馬岳文也有不小的功名在身,又認識不少文人名士,不能輕易得罪,所以站在窗外生悶氣。
「雍兒好會插、插得我又要呃嗯、哼嗯啊啊,插得真好,這處都被搗爛了。」馬岳文一手抓著自己膝窩努力抬高腿,仍和先前差不多的坐姿,只是整個人在椅子上被陳雍撞得有些歪斜,髮髻已經散落,胸前兩點被撓抓搓揉出不少紅痕,下腹體毛和陰毛都被自身體液打得濕亮。
崔豫楠從沒見過先生有那樣的面貌,著實意外和驚訝,陳雍在上馬岳文這點倒是讓他有點驚嚇,卻又不怎麼意外,就是他還搞不清楚陳雍是被先生壓迫的,還是陳雍有那天大的膽子敢壓著先生胡來。
他猜想陳雍無權無勢,應該不可能和先生唱反調,可是陳雍都敢對他這個官家子弟胡來了,說不定……
不,還是先生壓迫陳雍這麼做比較合理,崔豫楠瞇眼盯住陳雍的樣子,陳雍神情有些冷淡,看先生的表情並沒有什麼感情的樣子,肯定是被先生強逼的。但不得不說,陳雍即使冷淡也還是很有魅力,他當初也是想引起陳雍的注意,誰曉得越玩越大,都怪身邊那些損友起鬨。
崔豫楠不自覺深呼吸,喉頭滾動,他挪不開腳步一直看他們行淫,馬岳文低吼著抱住陳雍喊說自己洩了,而他也忍不住在窗外把手伸進衣褲裡套弄陽物,不知不覺喘得有些厲害,屋裡兩人同時轉頭看來,他呼吸停滯,僵在那兒不動。
馬岳文在陳雍耳邊說了什麼,陳雍抽身踱到窗口說:「崔兄進來吧。」
崔豫楠想扭頭就跑,可是對方都喊他了,他拿帕子把濕膩的掌心胡亂擦了擦扔開,心想馬岳文都能不顧臉面要他進屋,他有什麼好怕的?
崔豫楠進到屋裡,陳雍面無表情問他說:「我還不想讓你上,不過先生說你可以弄他。」
「你在說什麼?你可知自己在講什麼?這種有失人倫的事──」
「有失人倫的事,你還做得少麼?」陳雍打斷崔豫楠的話,也不管崔豫楠是否難堪,他走回馬岳文那兒將人攙扶起來,讓馬岳文趴到桌上背對他們。
馬岳文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瘋了,在陳雍面前失態還不夠,如今連崔豫楠都牽扯進來。可是他好像拒絕不了陳雍的任何提議,稍早也是陳雍小聲提醒他有人在看,他很緊張害怕,身子卻被調弄得非常敏感。他對崔豫楠毫無綺念,只不過是因為陳雍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學生想看先生被人操穴。」他竟同意了。
另一頭崔豫楠也彷彿中了陳雍的迷咒似的,陳雍將馬岳文的臀瓣掰開邀約道:「快來呀,先生等不及了,這裡餓得狠了,崔兄快來餵飽它。」
崔豫楠沉沉吁氣,疾步走過去撩起衣擺,抓出已然脹硬的傢伙往馬岳文臀上擠壓,胡亂蹭出了一片濕亮的痕跡,陳雍溫柔摟他的腰安撫說:「別急,我幫你。」
陳雍一手扶握著崔豫楠抓陽具的手,將之送往馬岳文股間,馬岳文自行抓開一邊臀肉讓那物能擠蹭進體內。
「呵呵嗯。」陳雍好玩的輕笑出聲,同時那兩人也發出沉啞曖昧的喘吟。
崔豫楠沒少玩過男人,但馬岳文那穴裡特別暖熱濕緊,恰到好處的裹住他最敏感的器物,他驚豔又舒爽得連連抽氣、長嘆,周遭光影和聲音都變矇矓,隱約才聽見了馬岳文語帶哽咽求饒。
「不、不要,拔出去吧、哈啊啊、呃啊。」馬岳文才被陳雍玩得高潮,餘韻未散就答應讓崔豫楠進來,可是那不亞於陳雍的傢伙一挺入就不斷往裡拓,陌生的形狀和力道都讓他十分不安,陳雍尚未認真輾過的肉壁也被崔豫楠蹭過,他一時有些吃不消了。
「先生別慌怕,我在一旁看著。」陳雍拿了支兔毫小楷在馬岳文嘴邊輕刷幾下,將筆調頭讓人含住,小力攪動男人的口腔笑語:「先生這模樣真該畫下來讓你自己欣賞。」
「啊、嘎嗯,咕唔嗯。」馬岳文口齒不清,一個詞也講不好,只能無辜斜看旁人,豐厚的胸肌被壓在案上好像又更飽滿了,陳雍又拿另一隻筆刷他上胸玩,癢得很,可是後庭被撐開頂弄的感受更難忽視。
崔豫楠好些時日沒開葷,又嘗到如此合意的身子,這就放縱欲望在先生體內馳騁,幹到爽利時不由得哼哈哈笑起來,先生的臀撞在自身胯間的聲響也十分催情,他根本停不下來。
「崔兄別忘了摸一摸先生啊。」陳雍拿筆敲了下崔豫楠掐在馬岳文腰際的手,再指示他去摸馬岳文的胸腹,腦海中是當初崔豫楠和那些跟班欺負之前那個陳雍的景象,他這樣玩弄兩人也沒有絲毫愧疚心虛,不過是幫前人報仇而已。
毫無感情,純粹被欲念所迷的凡人,那姿態著實醜陋,想到這裡陳雍也沒什麼心思了。不過這樣還不足以使那兩人沉淪,還得再下點猛藥吧,所以他又抓起馬岳文的手給自己男根摸了會兒,稍硬後就繞去崔豫楠身後摸上對方的臀。
崔豫楠有點警醒過來,疑道:「做什麼?」
「我看崔兄這裡很寂寞空虛,就來安慰安慰。」陳雍把那青年的屁股掐得變形,上面暫留指痕,崔豫楠因此發出尖叫,不是痛而是癢。
「你這個混──嗄呃、呵呃,呵,哈啊啊,別鬧、快別,陳雍你的手……好粗、啊。」
陳雍皺了下眉反駁:「我的手一點都不粗,是你這裡咬得緊。不過也軟得很,唉呀,已經能進兩指了。」他只沾了些香膏就能指淫那青年,淺笑問:「該不會自己偷偷玩過這兒?」
崔豫楠羞憤不答,很快被馬岳文的浪吟和身子吸引了注意,壓到馬岳文背上狠狠撞擊,既是沉溺也發洩。
「崔、啊,慢些,求你輕點了,快捅壞了啊啊……哈嗯嗯……」馬岳文已經被逼出幾滴淚來,嘴角淌下口水,嗓子也開始啞了,他現在只是腿軟趴在案上而已,身後的人也成了另一種支撐。
陳雍感覺崔豫楠後庭鬆軟易入,手指摳撓了會兒就抓起自己的男根探路,對方旱道逢霖,濕滑得很,陳雍抓握住龜頭很輕鬆就戳擠進去,內裡的腸肉熱切纏裹上來,他淺淺插了幾下就被瘋狂挽留。
「唔嗯、呼。」崔豫楠咬唇承受,身後有些疼,他趕緊往馬岳文那裡重重挺了挺腰尋求安慰,馬岳文仰首號叫,聲音是低軟放浪的,髮髻亂得不成樣了,他抽走先生的簪子扔一邊,胡亂啃起先生的背脊。身後的疼慢慢轉為另一種歡快,崔豫楠不自覺的撅臀向後迎,用屁股銜住陳雍那肉物。
磅磅、啪、啪啪,肉體相擊聲變得混亂急湊,分不清是誰做得更威猛,馬岳文張口已經哀不出聲,表情被快感逼得有些恍惚,臉上露出癡然笑意。而崔豫楠被前後夾擊也同樣深陷欲海,不知該往前追求更多還是向後索討能更快樂些。
他們倆誰也不知道陳雍一臉愜意輕鬆,並沒有真正被情欲掌控,就只是盯著他們的反應再多添幾把火而已。
荒唐過後,馬岳文的書齋一片狼藉,他和崔豫楠嘴邊、後庭、身上都是彼此的體液,兩人相擁在一旁榻上,陳雍卻已經收拾好儀容在善後。崔豫楠埋首在馬岳文身上舔了舔那胸肉,惹得馬岳文輕吟一聲推他腦袋:「別弄了。」
崔豫楠也實在有些累,心裡卻饞得不得了,沒想到先生這身子是這樣誘人的,比那些女態的少年們有意思多了,若非陳雍邀他一起,平時也不可能發現,更不可能這樣污辱自己的先生。
馬岳文心裡同樣有許多念頭轉著,沒想到會被另一個學生這樣對待,他以為自己該是勇猛壓著別人的那個,殊不知這一次、兩次都顛覆他的想像,更沒想到學生們似乎很喜歡這麼對他。或許這樣也不差?都是共犯,誰都不會往外洩露秘密吧?
陳雍在沒人瞧見的地方施法將房裡整理好,又打來一盆水幫榻上兩人擦身,邊伺候邊說:「今夜能和先生、崔兄同樂真是不錯,下回讓崔兄也找那些要好的同窗來吧?」
崔豫楠和馬岳文都驚嚇得起身瞪他,崔豫楠問:「你說什麼?」
「就是之前你那些要好的同窗啊,你不是也跟他們一起上我的麼?我也才知道用後面來有多美妙,只有我們自己享受也不好吧,該讓他們也都試試。」
馬岳文抖著嗓音說:「雍兒你這是瘋了不成?」
陳雍始終帶著淺淺笑意,他說:「我沒瘋,是真心的。乍聽很荒謬,可是先生就不好奇其他人弄起來是怎樣的?講課時就沒想過他們私下可能有別的面貌,挺有意思的不是?」
崔豫楠和馬岳文互看一眼,兩者都有些毛骨悚然,可是聽陳雍所描述的那種荒唐之事又不禁去想像,似乎不是完全不可行的事?
陳雍坐到榻邊摸他們倆的臉,誘惑道:「偶爾也得換換口味,把那幾人給上了也很刺激不是?若是有些愧疚,到時再讓他們上回來啊。」
馬岳文和崔豫楠都不曉得這人怎麼會把話講得如此輕巧簡單,而且是用那麼天真正經的樣子說出口,這樣的陳雍既令人害怕又最是迷惑人心。
隔日午後,在馬岳文的威嚴和崔豫楠的誘逼之下,松海書院的四名學生和他們在寂靜又獨立於院內一隅的聖人祠裡淫亂交媾,那四人跪在聖人像前抬高屁股,裸臀排成一列,身後是馬岳文和崔豫楠兩人輪流侵犯他們,陳雍則在前頭讓那四人把其陽物舔舐乾淨。
玩過一輪後,他們幾人隨意拉著身邊的人胡作非為,陳雍裝裝樣子看他們剝光了禮義廉恥化作醜陋的妖物,連禽獸都稱不上。
這種事每隔三、四日就要來一回,之後越來越頻繁,一、兩日就會發生,有時是三、四人,有時只需要兩人獨處也會拉去角落玩樂。
馬岳文和崔豫楠也不僅僅是壓著那四人逞欲,他們在陳雍迷惑下逐漸沉溺用後庭達到極樂境地,也會讓人騎到身上。一個月後又在那聖人祠裡,馬岳文和崔豫楠面對面跪立擁吻,身後和一旁是那四名學生在撫摸他們,拿著脂膏給他們拓展後穴,他們兩人被人自後方抱住、插入,又被拉開來,另外兩名學生用高高豎起的陽物堵了他們的嘴。
「唔唔嗯、唔哦、咕呃。」
「先生的滋味甚妙。」
「哈哈哈早想這麼做了。」
「尿在你裡面好了。」
那些人不停說些葷話互相逗弄,有些看得眼饞也搶著同窗的陽物吞吐,或主動抬臀蹭上。
「都在啊?」忽然冒出來的問候把所人嚇一大跳,「繼續啊,不必管我。」陳雍把門窗掩好,回頭觀望那些糾纏在一起的人們,嘲諷的輕哼一聲。
閒魚打架、伍
陳雍沒想到馬岳文這麼快就幫他找到事情做,他收拾了些東西進城裡,找到了于國公府給門房報了姓名,很快的被帶到一間書齋。據馬岳文的消息是說于國公府的世子想找教書先生,不過一般文人都不想去,一來是那于四郎聲名狼藉,也不是個多好學的傢伙,去了還不知會遇到怎樣的麻煩,而且還喜好男色,二來是于四郎並非自己想讀書,是給自己豢養的奴才找的先生,誰都不想自降格調去教個奴才。
馬岳文起初只當一件緋聞說說而已,陳雍卻認真問了詳細,堅持去那國公府應聘,還要馬岳文給他寫封推荐函。陳雍很輕鬆就拿到這份差,頭一天上任還提早來,要是今天試教後對方能滿意,他就能暫住在于國公府,順便將松海書院那些傢伙晾一晾。
陳雍跟著王府帶路人走,一路欣賞了好幾處庭園風光,最後來到了書齋。書齋外面已經有幾朵含苞待放的玉蘭和海棠,樹欄裡還種了好些春夏佳植,屋內角落的高身瓷瓶插了枝梅花,幽香暗送,旁邊擺著菊瓣盆,盆裡栽種香蘭,鄰著香蘭的是方形盆器裡的水仙,高低錯落有致,都是報春的花草。
「先生在此稍候片刻。人一會兒就來。」帶路的人說完就退下了,眨眼的工夫消失在陳雍眼前,一刻都不多停留。
陳雍信步參觀書齋,除了花草之外擺設不多,瞧得出主人多半志不在此,但書架上有幾本看著很新的書,案上墨寶也都是簇新的,不曉得是哪個受寵的奴才能有此待遇?他等了不到盞茶之久就看到一抹纖瘦人影從窗外經過,來人是個模樣好看的少年,生得宜男宜女,圓亮的眼眸很水靈,眼尾略微下垂,櫻桃小嘴,而且比他矮了一個腦袋。
「先、先生好。」何景涵抱著四爺給他新添的書冊來見教書先生,他非常緊張,比脫光了衣裳都緊張,說話居然結巴了。
陳雍微微笑說:「你好,敝姓陳,單名雍。你叫什麼名字?」
何景涵抬眼看了下先生,眼中有著驚豔,沒想到找來的先生這樣年輕,而且英挺高大啊,他更害臊了,小聲報上新名字。
陳雍提議道:「我寫給你看吧。」他和何景涵在紙上互通了姓名,接著提了幾個問題,知道何景涵識的字不多,看來他還是先從一些童蒙讀本教起好了。這差事意外輕鬆,令他暗暗鬆了口氣。
何景涵自己帶了些字帖來,陳雍看那現成的教材不錯就先由此教起,何景涵連筆也握不好,陳雍雖然也剛學會不久,但握筆還是強它許多,乾脆手把手的教。
「你肩頸都好僵硬,不必這麼用力。」陳雍指點何景涵寫字,卻分神想著這少年的手真滑膩柔軟,觸感很不錯,隨即又提醒自己別亂想,現在可不是在應付書院裡那幾個下流胚子,得正經些。
何景涵努力寫好幾個字,陳雍誇他認真,然後跟他講:「你就照這個樣子再練一會兒吧。」
「是,先生。」
陳雍不想打擾學生練字,坐回書案前拿起對方帶來的書翻閱,把之後要著重講解的部分記下,他是個認真的魚精,而且頭一回收學生,感覺既新鮮又有趣。那雷儷仙子要他先學會做人,他不禁得意暗笑:「這有什麼難的?我只花了些時日就做得很好了,現在還收了學生哩。」
何景涵寫完一個字,抬眼偷覷陳雍,心說:「先生真是個好學之人,連看個書都能面帶笑意,又生得這樣好,不曉得成家了沒有?唉,我怎麼這樣不認真,想到哪裡去了。」
少年吁了口氣重整心情,再次埋首苦練。
兩者同處一室,各懷心思,暫時沒有任何交談。
課後會有人來接陳雍去他住的地方,不過人都還沒來,陳雍就和少年說:「何公子,已經下課了,我在等人來,你要走隨時能走。」
「我也不急著走的,先生喊我景涵就行了。」
「好啊。我也是書院那裡介紹來的,不過身無功名,叫我先生也實在彆扭,你也喊我阿雍就好了。」
「不不,我還是喊您先生吧。」
陳雍挑眉,隨他喊了。
何景涵好奇得不得了,靦腆微笑問他說:「先生可有家室?」
「沒有,孤家寡人。」陳雍想起了什麼,淡淡回答:「不瞞你說,我家裡出了點事,嗯,算是很難了吧。不過也還好找了這份差事做,怎樣都過得去。」
「這樣啊,聽來先生也過得不容易。」
陳雍淺笑:「彼此彼此。」
何景涵微愣,他說:「我算是幸運的,遇上了四爺。四爺對我非常好,我都不曉得該怎麼報答。」
「以身相許?」
何景涵笑臉有些尷尬:「我本就是四爺的奴才,自然就是他的人。只不過我這樣的,配不上四爺。」
陳雍一手撐頰,神情慵懶望著少年聊道:「要是他也喜歡你,兩心相悅有什麼配不配得上的?對不起,我就是隨口說的,聊著聊著不小心說過頭了。瞧我太不正經了,無心冒犯,你見諒啊。」他有些心虛,差點就把自己第一份差事聊沒了!希望少年別去什麼于四爺那裡告狀。
何景涵微笑搖頭,小聲說:「也沒什麼兩心相悅啊,我沒想過什麼感情之事。吃得飽、穿得暖,有地方睡覺就夠了。」他小心翼翼瞄向陳雍問:「先生會不會嫌我沒志氣?」
陳雍坐直回應:「怎麼會?這不就是活著最先要追求的?」他在潭水裡也都是這樣過的,追求這些哪裡不對了?凡人的想法真是複雜,志氣是幹什麼吃的……
兩者聊得越來越起勁時,有人過來接陳雍說:「先生的住房已經收拾乾淨,這就請先生隨我過去。」
何景涵也跟過去參觀了,是個別致清幽的小院,離他那裡也不遠,他開心對陳雍指了自己住處的方向說:「先生若不嫌棄,偶爾也可以到我那裡坐坐。」
「好啊。」陳雍不是不知道何景涵的身份,但那不關他的事,在他眼裡何景涵就是個很一般的學生,因此也沒有什麼輕慢的態度。
也因此何景涵對陳雍相當有好感,無關情愛,晚上陪于四爺吃飯時,他站在一旁為主人佈菜,一面聊道:「先生不只是字寫得好,脾氣也好,像兄長一樣,還讓我直呼他名字,但是我覺得這樣不好,所以還是喊他先生。」
于清墨點頭,嘗了一口菜以後誇他說:「不錯,很懂事。今天就練字而已?」
「是啊。」
于清墨看何景涵赧顏低頭就說:「慢慢學吧。你和那個陳雍合得來,那就聘他吧。這幾日我比較忙,有空再去看你們上課。」
「是。」何景涵很期待明日再去上課,倒不是為了見那個英俊的先生,而是他能念書習字了,這是他以前絕對不敢想的事,夜裡做夢都會笑醒的好事。他不曉得該怎樣報答四爺,想起白日裡先生開玩笑說的以身相許,於是瞅著四爺的側顏小心詢問:「四爺一會兒飯後可還要景涵伺候?」
于清墨想了想就說:「那你幫我擦背好了。」他還不習慣凡人沐浴之事,從前當隻魚泡在水裡啥毛病也沒有,可是凡人太久不沐浴似乎會影響體況,流太多汗還會發臭,今日去外面跑了跑差點沒被那股汗味嚇死。
「那麼,我先去準備了。」
「去吧。」于清墨隨意擺手讓他走,心中卻疑問:「不就燒個水而已,還要準備什麼?」
想到這裡他連忙朝門口少年叮囑:「水不必燒太熱,我怕燙。」
少年歪頭疑惑,四爺忽然不喜歡水燙一點了?他沒深想,迷迷糊糊應下了。
于清墨吃得不多,心想從前那個于四郎的飲食口味都偏重,他並不喜歡,也不是非吃不可,往後就吩咐廚子做得清淡些好了。他讓下人收拾飯菜,散步到庭園裡的假山附近發呆,心想人間之事要說複雜也算複雜,但是簡單來看,也不過是七情六欲那些,情與欲麼?欲他是嘗過了滋味,情卻還沒能體會。
聽說情關難過,所以是個劫,于清墨有些不以為然,未必所有感情都是劫數吧?那雷儷仙子讓他們到人間來修煉,大概也是為了這個情關,畢竟人間有情,也不乏多情者吧?
于清墨心想,若是要談情說愛,身邊不就有個何景涵麼?雖然身份有別,不過要是好好對待彼此,也不無交心的可能。
「臭死了。」于清墨實在受不了自己化人後的變化,尤其是身上會流汗這件事,他來到浴室看何景涵已經站在浴池旁等候,擺了擺手說:「好了,你下去吧。」
何景涵開始脫衣裳,于清墨問:「做什麼?」
「下去池子裡。」何景涵一臉老實認真的樣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于清墨失笑:「你先回去休息。」
「可我都準備好了呀。」何景涵小聲嘟噥,看似正常的衣衫裡有件薄透的紗衣。
于清墨察覺他誤會了什麼,嘆了口氣說:「不必這樣,你還不明白?」
「請四爺明示。」何景涵態度恭謹的請教。
「打從我給你改名找先生開始,就不打算將你當成一個玩物。所以你不必再這樣用身子伺候、討好我,也不必再用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那些東西你要賣了也行。」
何景涵愣愣望著于清墨半晌,努力拼湊出完好的問句:「那麼,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奴才?」
「是啊。過陣子我會把你的賣身契給你,幫你除了奴籍。先前就跟你提過的。」
「四爺不要我了?」何景涵雙眼盈淚,表情是恐慌的。
「不是這意思,恢復自由身不好麼?」
何景涵忍不住哭了聲,趕緊抹掉眼淚低頭說:「我曉得這是四爺天大的恩惠,只不過我、我從來也沒有自由過,而且也無一技之長,都不曉得能做些什麼。」
于清墨想了想有些傷腦筋,逕自脫下衣物準備泡澡,何景涵忍著眼淚過來幫他,他伸手試水溫邊說:「那我再幫你看看有哪裡缺學徒好了。你先上課,學點字也免得將來被人誆騙。」
何景涵一臉受寵若驚不停道謝,于清墨再度擺手讓他出去。
「我想靜一靜,你先走吧。」于清墨讓少年離開,等浴室沒人以後默默把自己整個人泡進水中,過了許久才慢慢吐了些泡泡浮出一顆腦袋,半瞇眼低喃:「水還是太熱了,以後還是不讓他們燒水吧。」
他本想試著和何景涵相處看看能不能有機會談一段感情,但是何景涵那樣子讓他有些煩,不過這不是何景涵的問題,而是他覺得凡人有時候太囉嗦了,至今遇到的人多數都讓他覺得囉嗦,挺煩的。也許是因為他現在的身份吧,出門就會聽到各式各樣的人喊他四爺或四郎,說些他沒什麼興趣的事。
看來到人間修煉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太多煩心的人事物了!于清墨撓撓眉心,又泡了會兒才起身,離開池子後低頭看著自己十指,有點不可思議道:「皮怎麼皺成這樣?」
此時的陳雍同樣努力適應化人以後的人間生活,他在房裡照鏡子,摸著冒出一些鬍渣子的下巴疑問:「這是什麼毛病?難道就是雄性凡人會長的那個麼?鬍鬚?」
陳雍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十分不滿意:「太醜了啊,光溜溜不是很好?這裡為何要長毛?眼睛周邊和上面這兩撇也就罷了,嘴邊也要長毛,還有這裡也……」陳雍低頭想到自己胯部倒是沒什麼毛髮,相較馬岳文跟崔豫楠他們已經算是挺光滑的了。
「下面不長,偏偏上面長,呿。」陳雍把燈熄滅跑去睡覺,希望鬍鬚是幻覺,隔天都會消失。誰知隔天醒來感覺它們還在,害他沒心情上課。這天他讓何景涵繼續練字,自己垮著臉對窗外發呆。
何景涵看他臉色不好就關心了幾句,聽到鬍子的事忍著笑說:「原來先生是不喜歡留鬍子?那也沒什麼,一會兒下課我幫先生修了它們。」
陳雍問:「真的可以麼?」
「當然,先生忘了我最會伺候人了?」
「那就有勞了,我先謝過你。」
何景涵回以微笑,然後輕嘆道:「不過四爺說他不必我伺候了。」
陳雍眼神裡有疑惑,只是沒問出口。何景涵赧笑說:「四爺對我很好,說要幫我恢復自由身,但我一時間還真不曉得自己能做些什麼,所以心裡還是挺慌的。」
「原來如此。聽起來那四爺倒是真心替你著想,應該是很喜歡你吧。」
何景涵一聽更慌了,不覺一臉為難:「喜、喜歡什麼?」
「你看來很煩惱,四爺喜歡你不好麼?」
何景涵囁嚅低語:「我承受不起,不只身份不配,而且我也怕。這話先生可別告訴其他人啊,我其實也只求溫飽,許多事想也不敢想,從前我也待過其他大戶人家,看過不少下人因為懷了貴人們的孩子或是被貴人們破格寵愛,反而在不久以後落難或忽然橫死的事。」
陳雍聽他這麼講就問:「你是指被其他爭寵的人害死?」
何景涵苦笑:「誰害的不重要,總之我們這種人的命就是賤,再好也好不了多久。如果真能過上普通人那樣的日子就太好了,只不過更多的我可不敢要。」
陳雍心想那些感情的事太複雜了,他就只是想聽一聽緋聞,沒想過要涉入其中,所以親切的拍拍他肩膀敷衍道:「我看你心思細膩又懂事,肯定都能想明白怎麼做對自己好。別太擔心。」
何景涵被陳雍安慰了,重展笑顏說:「先生你真好。要是有個像先生這樣的人喜歡我就好了。」
陳雍連忙否認:「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啦。」他知道何景涵求生不易,應對誰都是小心翼翼的,到了他這裡才稍微能喘口氣,也才會講出那種玩笑話。
課後何景涵到陳雍住處幫他把鬍子修理乾淨,陳雍坐在椅子上仰首看刀子接近,莫名有些緊張,何景涵看陳雍握緊雙手不禁彎起嘴角說:「先生模樣生得俊,要是蓄鬍也會很好看的,真要剃光麼?」
「剃乾淨吧,我不習慣。」
「好。先生昨晚睡得可好?」
「不錯,比書院好一些。」
「書院裡的生活有意思麼?會有很多同窗,很熱鬧吧?」
陳雍輕哼:「不怎麼熱鬧,可能我跟那些同窗都不熟吧。難得住到城裡來,趁著有空想去四處走走看看。」
何景涵聞言嚮往道:「過陣子要過春節了,外面一定很熱鬧吧。」
陳雍問:「你沒去過外面?」
何景涵愣了下笑說:「以前跟著其他主人去過,到這裡以後還沒出去過,只能隔著牆聽外面的聲音。」
陳雍不禁有些同情,他雖然都在潭水中生活,但是對潭水外的山林也不是一無所知,對何景涵這樣的人的生活是難以想像的。
何景涵拿擰乾的軟布給陳雍擦臉說:「好啦,你摸看看有沒有修乾淨。」
陳雍摸著光滑的臉皮滿意微笑:「很好。對了,我去和那個四爺問問能不能帶你去逛街,過節街上在熱鬧的時候,要是他沒事找你的話……」
「可是我怕四爺不高興,要是因為我害你被四爺討厭怎麼辦?」話雖如此,何景涵還是期待又不安。
陳雍自信的微笑說:「沒事,我相信你那個四爺這麼好,一定會答應的。」再不行的話,他就略施法術也行。
何景涵離開後,陳雍看天色還早就想去附近打些酒吃,凡人有太多囉嗦又沒意思的規矩,但是也有不少他喜歡的事物,比如酒,還有茶。第一次嘗到酒這種東西是在崔豫楠那裡,起初覺得有點烈,他並不喜歡,但後來又試了幾次覺得後韻挺好,聽說還有其他美酒,因此想著進城後到處找酒品嘗看看。
雖然先前只是淺嘗即止還沒醉過,陳雍也不曉得自己酒量如何,所以他並不打算在外面喝,打了一合酒再買個下酒菜就要回去。
總管見到陳雍就喊住他說:「陳先生,四爺回府了,您說有事要找他,他正好有空,現在就過去吧。」
陳雍點頭,拎著買回來的吃食跟上總管腳步來到花廳,邁進屋裡先入眼的是那人特別高大的背影,穿著紋飾不明顯的玄色衣袍,髮髻一絲不茍的挽好露出了挺好看的後頸和髮際線,沒什麼雜毛,他是魚精還不太懂凡人的美醜,不過以他直覺來說那雙耳朵也生得不錯了,看起來很有福氣。
于清墨正在看以前那個于四郎買來的屏風,品味倒是不差,一定是花了不少錢,但屏風上畫的是美人圖,他沒有很喜歡,心想之後再把這屏風換一換,不過再怎樣都比他寢室那座活春宮的屏風好一些。聽到下人通報那什麼先生來了,他分神說:「聽說你有事找我,是關於景涵的事?」
陳雍也懶得客套,把他想邀何景涵在春節去逛夜市的事情說了,反正他有法術,沒在怕。
于清墨聽那聲音和有點高傲的語氣不禁皺眉,猛地轉身看來者,驀地發笑:「哈,竟是你這傢伙。」
陳雍像中了定身術一樣僵住半晌,一句話都沒說,他太詫異了,因為身心緊繃而看起來好像很冷靜。
于清墨饒富興味盯著陳雍看,調侃道:「沒想到一陣子不見,你就成了教書的夫子陳雍?」
「……」陳雍還在震驚中,但勉強是緩了過來,他忽略于清墨看破他身份的那番話說:「要是四爺不放心我陪何公子出門的話,也可以找其他人,或是再派人跟著。因為在下問過何公子,他說未曾有機會去逛夜市,這才想找個機會讓他去見識。」
于清墨聽完並沒有立刻答應他,而是踱到陳雍面前繼續自己方才的話:「變成這樣,脾氣也沒以前那樣火爆了?當真是轉性了啊?」
陳雍皮笑肉不笑,垂眼繼續裝傻。
于清墨拿手裡的褶扇一端抵住陳雍下巴,讓人把臉抬起來對視:「陳雍?」
「正是在下。」
「你不至於不認得我,都鬥這麼久了,何曾見過你這般溫文爾雅的模樣?別裝了。」
陳雍笑容消失,面無表情跟他相視了會兒,又慢慢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說:「幹嘛非得揭穿我?你這樣不好吧?」
于清墨收了褶扇,瞄了下陳雍手裡的飲食用眼神示意說:「有酒有菜,坐下來聊?」
「聊?你要和我聊?」
「是啊。都已經做人了,難道還像從前那樣相鬥?我們沒事,旁人可要遭殃。」
陳雍挑眉想了下,再像從前那麼鬥也的確沒意思,也不管那黑魚如今身份是什麼就隨興坐下了。
于清墨自然不會因白魚的態度惱怒,讓下人把陳雍帶來的酒菜佈置好,兩人關在廳裡聊起彼此是怎麼在人間度過這段日子的。于清墨先交代了自己是怎樣到這于國公府的,陳雍喝了幾杯酒一聽就冷哼:「我就奇怪你在這裡,怎麼我一點兒妖氣都沒察覺,原來是替了于四郎原身的位置啊。」
于清墨問:「那你又是怎麼成了陳雍的?」
陳雍把在松海書院的經歷大致講了,只是沒提到幫原先苦主報仇所做的荒唐事,他看于清墨對自己態度不像從前那麼劍拔弩張,所以試探道:「既然你我都頂了別人的身份,那暫時也沒必要鬥了吧。」
「是這樣沒錯。」于清墨喝著陳雍打來的酒,評了句不錯。
「那我之後能帶學生去逛夜市了?」
「隨你吧,我也沒事要留他伺候。」
聽到這話,陳雍曖昧一笑問他說:「哦?你沒跟何景涵試過?他沒伺候過你?」
「伺候過,怎麼?」于清墨冷眼睨他,提醒道:「他雖然還是奴籍,不過我打算讓他從良,你別打他的主意。還有不要這麼笑,我可不是那些心志不定的凡人。」
「我又沒有要打他的主意。」陳雍蹙眉嘀咕:「我怎麼笑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于清墨不自覺迴避對方眼神,逕自斟酒喝。他察覺陳雍盯著自己若有所思,這才又迎視對方問:「怎麼?」
陳雍忖道:「我是在想,你該不會是喜歡那何景涵了吧?」
「哼呵呵。」于清墨低笑幾聲搖頭說:「那倒不至於。為何這樣說?」
「他好像誤會你可能喜歡上他。」
「不是沒想過試一試找個對象談感情,只不過……」于清墨沉吟,思考該怎麼說才好。
陳雍接他的話尾猜測:「只不過他是男的?他生不了孩子?」
「只是為了修煉才談情關,要生孩子做什麼?是男是女倒也無妨,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你又如何?聽說陳氏不行了,所以你才到這裡,先前在書院是靠法術應付的?」
陳雍細嚼慢嚥吃了口小菜,回想道:「沒什麼,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過不下去大不了回山裡。」
「那可不行。」
陳雍咂咂嘴反問:「我沒人管,挺自在的。你在這種地方能習慣?以前不是也挺野的?」
于清墨看陳雍一臉正經問他,嘴角笑意漸深:「聽起來你挺關心我的?」
陳雍白他一眼,把酒壺搶回來說:「不吃了,菜留給你,我要回去了。」
陳雍酒喝得有點多,起身離開時踉蹌了下,于清墨剛好要送他出去,從背後順手扶他一把,他回頭瞅了瞅于清墨思忖道:「沒想到你和以前差這麼多,難不成是因為我們都變成了人,而且又不在原來那潭水裡,所以不只少了野性,也鬥不太起來了?」
于清墨挑眉反問:「這不是好事麼?」
陳雍目光落到于清墨那豐潤的唇上,想到以前爭鬥的情形,驀地有些臉熱,匆匆跑掉了。
「陳雍。」于清墨望著陳雍離開的方向低喃,像把這名字細細咀嚼,淺笑道:「變成這樣倒是比較可愛。剛才那樣子應該是害羞了吧?」
陳雍走在長廊上搖了搖酒壺,有些不悅:「可惡,這酒都剩沒幾口了。不過那于清墨說話好像沒以前那麼討厭了,應該還能和平相處吧。」
于清墨和陳雍各自安生了一陣子,過年節時皇宮也有宴會,于清墨再怎麼不濟也得去應酬一番,只是現在的于清墨和從前大不相同,少了那些猥瑣的習氣,與人應對不僅正經也不失風趣,令不少人對他改觀,而且也不再沉迷那些勾欄瓦舍,因此老國公對兒子的轉變十分欣慰。
何景涵的存在對國公府一家人而言則並不重要,雖然于清墨是為了奴才聘的先生,但對外名義上是給自己請的先生。
年夜飯于清墨自是和家人吃,他也沒忘了陳雍和何景涵,吩咐廚子給那兩人準備飯菜,陳雍邀何景涵到自己住處吃火鍋,何景涵顯得有些興趣。
「先生,我剪了好些窗花送你,你看。」
「好,瞧瞧。」陳雍笑著欣賞,也不介意何景涵做這些小娘子才做的事,欣然收下。
何景涵已經替陳雍斟酒,再舉起自己酒杯就敬酒道:「祝先生事事順心如意。」
「你也是,平安健康。」陳雍想了下補道:「活得逍遙自在。」
何景涵笑著說:「我們這樣好像兄弟。啊,先生不要不高興,只是我今天能有人一起吃年夜飯太歡喜了,講話不小心就──」
「無妨。又不是頭一日認識我,還以為我會這樣不高興?要是能有你這麼可愛的弟弟,我也很高興。」
「我也是。不過我小時候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我家裡是怎樣的。先生家裡很多人吧?有兄弟姐妹麼?」
「當然,很多。」陳雍想的不是陳家,而是自然想起了尚未成精前的記憶,雖說非常矇矓了,但還有些淡薄的印象。
「那你們感情好不好?像這種日子肯定都一起玩吧?」
「唔……」陳雍腦海都是大魚吃小魚的畫面,小魚被生下來就立刻要找地方藏好,因為魚的本性就是能塞進嘴裡的活物都吃,雖然有些魚類會護幼,但不是全部,就算是一起長大的魚也難免會互相競爭。
何景涵看陳雍陷入回憶難以描述的樣子,擅自想像了許多世家大族爭鬥的情形,面有愧色說:「先生,太複雜的事就別想了,我們吃東西吧。我來幫你涮肉片。」
「好。」
「先生吃魚麼?」桌上有一盤片好的魚片,何景涵挾了一片說:「這個熟得快,燙一下就能起鍋吃了。」
大魚吃小魚,嘴巴能吞得下的全都吃,陳雍不挑食,點頭笑應:「吃啊,當然吃。我最愛吃魚了。來,你也吃。」
「嘻嘻,我就知道先生愛吃這個,猜對了。」何景涵笑得天真無邪,難得能在別人面前放鬆享受美好的事物,心情很愉快。
「先生,桌底下這些是酒麼?」
「噢,對了對了,是那個老于送來的。」
何景涵訝問:「老于,是指四爺?」
陳雍隨興點頭回應,抱起一罈酒把泥封拍掉說:「算他識相,嘿嘿,還記得還我酒。」而且還數倍奉還,他特意留在今晚要找何景涵一起享用的。
何景涵沒想到陳雍已經和四爺混熟了,有些意外,陳雍拿碗倒酒給他,那酒最初喝起來像水,但是慢慢會覺得喉嚨有些熱,口腔逐漸漫開酒香。師生倆邊喝邊聊閒書或一些有趣的文章。火鍋吃得差不多了,何景涵拍在桌上睡著,陳雍又開了一罈酒獨享,還一度盯著罈裡看,思考以後成了潭主要不要在旁邊挖個酒池。
「嗝。」陳雍打酒嗝,拍拍胸口繼續喝,可手裡那碗酒卻越飄越遠,原來是被于清墨拿走了,他仰首注視于清墨把酒喝掉,皺眉問:「你在家宴喝不夠,還來搶我的做什麼?」
于清墨沒應話,似乎打算把那碗酒一飲而盡。陳雍就這麼默默望著于清墨滾動的喉頭,覺得那頸子生得挺好看,有些酒液自嘴角淌下隱入鎖骨、衣領裡,令那頸線光澤誘人,他不自覺也跟著嚥了下口水。
「嗯。」于清墨遞還碗說:「再來一些。」
陳雍把酒罈擱桌上:「自己倒。」
于清墨沒再倒酒,走去把何景涵橫抱起來走掉。陳雍小聲罵了句見色忘友,又自己反駁:「不不,誰跟他是朋友。算了。」
陳雍打了個大呵欠也趴桌上假寐,于清墨把少年抱去隔壁小院的房裡安置好就回來,看陳雍也這樣隨處睡就失笑念道:「怎麼你也這樣,我在這裡你還敢如此毫無防備。」
于清墨並非邪魔歪道,是正經修煉的,自然是不會趁機欺負陳雍,他也把陳雍打橫抱起準備扔去床上。陳雍在于清墨起身離開前伸臂勾住對方頸項:「咦?」
于清墨淡定與之相視:「又怎麼?要發酒瘋?」
陳雍嗅著他和自己相同的酒氣,咧嘴笑問:「美人你怎麼在這裡?一塊兒睡吧。」
于清墨漠然的臉浮現一點笑意,長眸微彎低語:「床這麼小怎麼睡?」
陳雍躺平拍拍自己肚皮:「無妨,你可以躺上來,疊在我身上。」
「……」于清墨思緒白了會兒,吁氣說:「看來你不太清醒,自己睡吧。」
「別走嘛黑美人。」
陳雍是魚精,醉了以後意外的有些纏人,于清墨走沒兩步就被他挪移到面前攔路嚇了跳。
「什麼黑美人?」
「有點黑可是美啊。你不喜歡我說你黑,那,琥珀色怎樣?蜂蜜色?你喜歡哪個?」
「你這酒瘋不簡單啊。」于清墨被陳雍的醉態惹笑,掐住陳雍下巴托近面前,嗓音沉柔:「你不要再惹我了,我不知道會怎樣。」
陳雍順勢噘嘴親了下于清墨的唇,于清墨一巴掌摑飛他,他整個人飛落進床裡暈睡過去,跟死魚一樣動都不動了。
閒魚打架、陸
「怪了,臉好疼,脖子也好不舒服。」陳雍想起自己是被于清墨打了,雖然生氣,但再回想就知道是自己先輕薄對方,于清墨那張好像忽然驚嚇的臉把他逗樂,笑出聲後又心情複雜。陳雍決定表面上當作沒這回事好了,至於之後見面如何再視情況而定吧。
「嘶。」陳雍揉了揉有些腫的左臉,那于清墨下手也實在狠,但他也必須承認于清墨化人後的模樣還是很不錯的,或許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凡人,而且道行匪淺,化人以後看起來就是比凡人高大健實。
只不過陳雍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會稱讚那黑魚,以前老是去死去死的罵,喝醉了居然美人美人的喊,害他懷疑自己是否被下咒,或是那酒有問題,但也明白這都不是原因。
過年還是要上課,這是陳雍問過何景涵以後的決定,因為他們師生倆就是于國公府裡閒人中的閒人,就是不曉得為何于清墨也出現在書齋裡了。
何景涵認真練字帖,陳雍站在一旁盯著,看少年寫得比較順了就繞到于清墨這兒來,把于清墨手裡那本正經書往後翻,出現了圖文並茂的龍陽十八式,他說:「這書怎麼來的?」
于清墨故作正經答:「回先生的話,我也不曉得它怎麼忽然就變成這樣,恐怕是春神開了玩笑吧。」
「不是你把書拼成這樣的?扯什麼春神。」
于清墨無奈:「應該是以前的我做的。」他真的本來是在念正經的書啊。
「以前的你不就是你嘛。」
「昨日之我譬如昨日死。」
「胡扯,耍嘴皮。」陳雍才不管他的解釋,板起臉說:「你把書拼回來,這樣對待書是不對的。」
于清墨敷衍長聲回應:「好──」
何景涵始終認真習文學字,對那兩人的一切交流盡量忽略,眼觀鼻,鼻觀心,雖然這非常難做到。他不免分心,覺得待在書齋乖乖讀書的四爺和從前判若兩人,從前那個四爺非常好色,還常要求他不穿褻褲,以便隨時都能拉著他戲耍,如今卻只和教書先生耍嘴皮,真是不可思議。
在何景涵看來,于清墨的轉變非常大,加上陳雍生得這麼好,假使是以前好色的四爺被發現書籍裡拼湊了龍陽圖,肯定會反過來調戲先生的,哪可能乖乖聽話呢?
「專心。」陳雍拿手指輕敲少年桌面,少年立刻收束心神練字。
隔壁桌的于清墨不經意斜瞥一眼,陳雍手指尖輕敲桌面,在晨光裡玉潔生輝,那情狀不知為何與何景涵那晚握住他男根的手聯想到一起,一時感覺下腹有些緊熱。
「喂,看什麼?」陳雍喊于清墨,歪頭問:「你今日不忙?」
「方才不是說過了,長輩們在花園裡邀客人賞花,我露了臉覺得無趣就回來了。先生要給我佈置作業麼?」
陳雍忍著不翻他白眼,去架上找了本書給人朗讀,是一本詩集,內容多半無病呻吟、傷春悲秋的,但于清墨的聲音好聽,讓他想起除夕那晚喝的酒,沉香醇烈,教人難忘。
陳雍站在于清墨的桌前聽得出神,目光落在于清墨身上許久,于清墨念了幾首詩以後停頓了下,抬頭迎視他並勾起一抹淺淡笑弧,他心神微微蕩開一波漣漪,納悶自己怎麼對著于清墨就變得越發古怪,困惑蹙眉轉身。
這樣的自己真是陌生,陳雍摸上自己臉皮,有點太燙了。
「先生,我寫好了。」何景涵脆生生的喊人,像一道清泉救醒了陳雍,陳雍回頭微笑應他話。
這一幕看得一旁于清墨有點不高興,他覺得陳雍冷落自己這個主,主次不分啊。於是他也舉手喊:「先生,還要再繼續念詩麼?」
陳雍不敢再多看于清墨,免得自己變得越來越詭異,他隨口敷衍:「你等下,我先給景涵看作業。」
于清墨不悅又無聊,一手的手指輪流敲著桌面,坐姿歪斜,冷眼瞥那對感情好的師生,越看越不高興,他心想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妒嫉?他妒嫉誰?
敏銳的何景涵留意到四爺和先生之間的氣氛古怪而緊張,小心翼翼道:「先生,你先看四爺那裡吧,我這邊不急的。四爺是主人,所以……」
「我對學生必須一視同仁才行啊,凡事有先來後到,他慢來的,等會兒吧。」陳雍認真說完也不看于清墨臉色,但也發現何景涵相當不安,只好趕緊再給少年一些作業,轉而去面對于清墨。
于清墨抖了抖腳說:「先生終於有空理我了?」
「坐沒坐相。」陳雍走到青年身旁拍了下那亂抖的腿腳輕斥:「端正姿態。」
「可是我腰痠背疼,媏正不了。先生乾脆幫我揉揉肩?」
「你……」陳雍冷下臉瞪人,黑魚果然欠揍。「我不管你了。」
「那怎麼行,先生一視同仁不是?那就不能丟著我不管。」
陳雍不跟他廢話,直接伸爪掐住于清墨肩膀把人擺正,壓低嗓音威脅:「聽話,不然我拿書院學的那套教你了。」
「哦?松海書院獨樹一幟的風格是怎樣的?」
「你不會想試。」陳雍笑容燦爛。
何景涵聽他們似乎在鬥嘴,而且四爺果然還是調戲了先生,心想四爺果然還是原來那個吧?
陳雍壓制脾氣應付于清墨大半天,午後吃完睡飽期待跟何景涵去逛夜市,豈料來的不只有何景涵這個可愛的少年學生,還有不時找碴的青年,于清墨。
「你今日都閒著?」這是陳雍看到于清墨出現問的頭一句話。
于清墨拉著何景涵的手晃了下,裝作無辜答道:「我忙完才來的。」
陳雍冷笑:「敢問您都忙些什麼?」
于清墨把一本用刺繡錦布包裹的書交給陳雍道:「為了完成先生交代的功課,真是費了我一番工夫。」
瞧出布裡包的是書,陳雍大致猜到是把書拼回來了,暗笑這傢伙搞不好還是用了法術吧,他把布揭開一瞧,藏青色書皮連書名也沒有,非常低調,他沒多想翻開瀏覽,去他的龍陽圖,還變成了四十八式!
「這、這個。」陳雍手上青筋有些浮現,何景涵想偷瞄,他趕緊包好布收著了。雖說他知道何景涵是怎樣的出身,但他就是不想讓少年再看這種東西!
于清墨微笑賣乖回答:「我把書拼回來啦。」
「不是……這本……」是正經的那本書啦!陳雍有些心累嘆氣,看到于清墨眼中笑意就猜到那傢伙絕對是故意為之!
但是于清墨跟著他們上街還是有好處,因為有人幫著付帳。于清墨看陳雍跟何景涵兩個一攤接一攤的吃吃喝喝,尤其陳雍把臉頰塞得有點鼓還不時喊他,莫名也覺得挺快樂,雖然喊他多半是為了付錢。
何景涵拉著陳雍鑽進某個客人特別多的攤子裡喊:「先生你看這攤果子都好精緻啊,這個好吃,先生你嘗嘗。四爺也嘗嘗。」
于清墨伸長了手接過一個吃,暗自疑惑他的地位還不如陳雍了,什麼叫「也嘗嘗」啊?
陳雍吃得嘴角沾了不少糖蜜,何景涵笑著拿出手帕給他擦拭,陳雍忙著咀嚼,點頭謝過少年,誰想到整個人就被于清墨拉出了人群外圍。
「做什麼啊?」他瞪著于清墨,後者拿手帕把他已經差不多被擦乾淨的嘴角又擦了一遍,還把髒掉的手帕展開來念他說:「你看你,吃得這麼髒。真是不會做人。」
陳雍被念得有點惱,將手裡一個稍大的糖高往黑魚嘴巴塞,看到黑魚精滿嘴的粉就嘻笑:「呵,比我還不像人。」
「先生、四爺,我、我出不去啦。」何景涵個子不高,舉手求救,于清墨和陳雍同時伸出援手將少年拉出來。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是兩個哥哥帶著弟弟出來玩,但是哥哥們時常鬥嘴忘了弟弟。
不到半個時辰何景涵就吃得有點撐,陳雍也因為不適應這種熱鬧而有點噁心想吐,于清墨倒是比陳雍還早習慣這些場面,帶著有些不舒服的兩人找間茶棚歇腳。
于清墨看陳雍臉色不太好就多問一句:「你還能繼續逛麼?」
陳雍喝了口茶,隨手拿了于清墨身上的褶扇給自己搧風,皺眉回說:「再讓我歇會兒。人車實在太多了,腦袋發昏。」
何景涵低頭說:「先生對不起,都是我想來,所以害你這樣。」
于清墨安撫少年道:「不是你的錯,是他跟我自己想來的。」
何景涵溫順乖巧點點頭:「今天我真的很開心,謝謝四爺,謝謝先生。」
于清墨盯著陳雍那難看的臉色隨口應了少年一聲,他說:「我看這夜市逛得差不多,要不回去吧?」
何景涵自然都聽主人的,陳雍也點頭說:「好啊,我也吃不下了,也沒什麼想買的,走吧。」
回程時于清墨走在前頭,陳雍在最後護著何景涵,但有些地段的人潮實在太多,因為這天皇城那裡好像要施放煙花,不少人都聚在大橋上等著欣賞,所以大橋一帶最熱鬧。而陳雍還沒消食,揉著肚子悶悶打嗝,一個分神就跟他們走散了。
「人咧?」陳雍發現那兩人不見了有些擔心,他不擔心黑魚,只是怕少年個子並不高壯會被人群擠傷,而且又生得可愛無害,很少出府,萬一被歹人抓了或拐跑就糟糕。於是他在橋上來來回回找,但由於人多也沒能移動多遠,這地方也不方便施法術,忍著頭暈想先下橋再說,也許一下橋就能看到他們了。
不,說不定他們也回頭找他,陳雍猶豫了下又往回走,不知花多久折返到橋頭,在附近攤販找尋他們的身影。忽然有人拿布袋由頭罩住陳雍,往他肚子揍了一拳將人拽進巷裡,雖然到處都掛了燈籠,但畢竟是天黑以後的活動,總有暗處,事情發生得很快,所以沒人察覺陳雍的事。
偷襲陳雍的不只一人,他們把他拉到巷裡某間屋裡,他的腿拐到門檻往裡摔,他們粗暴拖他一段路再將布袋拿開,他狼狽倒在地上喘氣,有人提燈籠走近照他,笑說:「好久不見了,陳賢弟。」
陳雍瞇眼看清楚崔豫楠坐在一張圈椅上,旁邊有許多伺候的下人,有的端茶有的拿手爐,有的抱軟枕、抱琴什麼的,真是一人出門十多雙腿跟進的富貴官家命?
崔豫楠聞了聞杯裡茶香,裝模作樣喝了一口,然後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青年說:「你居然讓先生給你找了門路進到于國公府,怎麼?那于四郎也被你給睡了?」
陳雍一頭霧水,可能在崔豫楠心裡他好像誰都有辦法睡,他不想看崔豫楠得意,於是答道:「啊,當然睡了。」
崔豫楠氣得把手裡杯盤都摔碎,衝上來想踹人,可是終究忍住了沒出腳,他咬牙瞪著陳雍一會兒說:「你跟著那紈絝子弟沒前途,與其那樣不如跟了我。」
「什麼?」
崔豫楠揮手讓那些旁人退遠,蹲到陳雍那裡低語:「我會比那于四郎對你還好,于四郎聲名狼藉,是絕對不會一直對你好的,可是我不一樣,只要你願意跟著我,也不必再面對別人。」
陳雍瞧崔豫楠有些魔怔,一語不發的觀望。崔豫楠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勸誘道:「聽不明白麼?我喜歡你,喜歡你啊,所以我才會任由你和其他人那樣、我才跟著你和其他人那麼玩,但我還是受不了,你什麼都沒有了,而我什麼都能給你的。」
聽到崔豫楠那句喜歡,陳雍嘲諷低哼了聲:「喜歡我?那為何當初要和別人一起對我做那些事?這就是你的喜歡?」
崔豫楠臉色有點難看:「所以我不是也由著你跟別人一起弄我了?今後你就算找兩三個少年回來一塊兒作樂也無不可,就是別再到別人那裡去了。」
陳雍噗哧笑出聲,他猜崔豫楠是自以為的相思成狂,居然從書院追他追到這裡來了,而且還找人將他擄來。可是從前那個陳雍是接受不了這種事的,即使是魚精都明白。
「才不要。」陳雍心想對崔豫楠的報復也差不多該收尾了,他拍拍身上塵埃爬起來,對錯愕的崔豫楠一字一句吐出拒絕的話:「我,才不要你,真噁心。」
崔豫楠不敢相信自己竟被拒絕,而且那個陳雍還敢嫌棄他,他抓狂暴吼,一腳就要往陳雍身上踹,陳雍跳開閃躲,崔豫楠握拳要追打過來,陳雍想出掌反擊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抱起,旋轉半圈被挪到一旁,抱他的那人順便朝崔豫楠踹了一腳。
「啊、好痛!」崔豫楠被踹得飛摔進旁邊池中,坐在淺池裡慘叫,不遠處的下人趕緊衝過來保護他。
陳雍轉頭跟忽然冒出來的于清墨對看,兩人個子差不多高,他問:「怎麼進來的?」
于清墨慵懶回答:「我會的你也會,明知故問。」
陳雍看了眼那淺池,大概是從附近有水的地方感應到他吧?他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點,任由于清墨拉著自己走出屋外,身後那夥人又圍上來,于清墨拿了身上一塊牌子向他們撂話道:「我金吾將軍也不是擺著好看的,若再有人鬧事一律依法處置。」
那些人沒一個敢出手了,于清墨大搖大擺帶陳雍離開,陳雍又小聲問:「景涵人呢?」
于清墨微微皺眉:「你還真關心他啊。」
「當然,我的學生啊。」
「那怎麼不關心我?」于清墨講完也覺得過份曖昧,立刻又說:「我先帶他回去了,不必擔心他。」
「沒想到你挺會擺架子,頗有那氣勢。」陳雍笑出聲。
「好歹也是個能用的職位。」
「不就是早晚巡邏的嘛……」
于清墨懶得再跟陳雍鬥嘴,不過回府必經那座大橋,為了不再走散,他把陳雍的手牢牢捉緊。陳雍因而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于清墨很怕把他丟失一樣,但應該是錯覺,他知道于清墨是怕麻煩罷了。
兩人回國公府,于清墨問:「傷勢怎樣?」
陳雍走路看似沒問題,但是的確受了點傷,他不以為意說:「小傷,睡一覺就好了。我又不是凡人,沒那麼弱。」
「嗯……」
陳雍勾起嘴角問:「你關心我啊?」
于清墨望著陳雍的笑容,再次用力抓住其手腕把人往自己住處帶。
「怎麼回事?你生什麼氣?」陳雍困惑不解:「有什麼毛病啊你?」
「我看看你的傷。」
「都說睡一覺就好了,聽不懂人話?」
陳雍還是進到于清墨的寢室裡,初次參觀就看到那座顯眼的春宮畫屏風,張口讚嘆了聲,隨即就被于清墨拉到床邊坐著,他看于清墨去命令下人拿傷藥來就嗤笑低道:「傻子,多此一舉。」
于清墨踱回陳雍面前,陳雍坐著仰視他:「氣什麼氣?」
「不知道。不過,想到有除了我以外的人打傷你,就覺得很惱火……這是什麼心情?」
「這個嘛。」陳雍垂眼思索了會兒:「你皮癢也想被揍?」最後兩字幾乎發不出聲,被突如其來的吻輾沒了。于清墨彎身捧起他的臉親嘴,他這次受到的驚嚇遠勝過兩人在人間偶遇那回。
許是太錯愕了,驚嚇後陳雍反倒冷靜下來,于清墨只是淺嘗即止,他摸摸于清墨的腦袋安撫:「好、不氣了。」
「哼。」于清墨冷笑:「你當我剛孵出來的仔魚,很好應付?」
「那不然?」
「上藥吧。」于清墨聽房外的下人拿藥來,走去取藥回來,陳雍沒溜走,還坐在床上一臉疑惑打量他,他自己也很不解,好氣又好笑,從前是鬥到天昏地暗的關係,來人間沒多久去徹底變了樣。以為自己會找個凡人相戀,可是到頭來腦子裡還是只有那個成天跟自己作對的傢伙。
陳雍覺得麻煩又多此一舉,但還是把鞋襪脫掉露出一截小腿來,右小腿不只撞到瘀傷還破皮了。他讓于清墨先碰沒破皮的地方,于清墨還是弄來了水幫他清傷口,擰乾的軟布擦掉血污後才上藥。
陳雍很快就後悔放任于清墨幫自己上藥了。
「啊、啊噢、你住手,這傷會自己好,不要按!」他們從前打鬥也常受傷,那時都是睡一覺就好,但變成人以後好像對身體疼痛很難忍受,忍不住一直喊疼。
于清墨也有些意外陳雍的反應,不覺放輕力道問:「真這麼疼?」
「你自己打斷腿試試?」
「你腿又沒斷。」
「你讓我痛到想打斷你的腿。」
于清墨不跟他鬥嘴,繼續擦藥,陳雍氣得搶過藥膏碎念:「算了我自己來,到底會不會啊你。」
陳雍隨便擦抹兩下就把藥塞回于清墨手裡,後者問:「別處的傷呢?」
「什麼別處?沒有了。」有也不讓人知道了。
「脫衣服吧。」
「什麼?」陳雍一臉不解。
于清墨輕嘆,拉陳雍一手擺到自己胯間微隆的地方說:「輪到你幫我了,這處有些麻煩。」
陳雍已非不通人事的魚精,嚇得抽手嗆問:「關我屁事,你自己不會弄啊。」
「都是聽你方才哼哼唧唧才硬的。我想跟你做那事了。」
陳雍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有些慌亂,他道:「你瘋了不成?真是突然……真是魚性不改啊你。」
于清墨微笑回嘴:「從前的我也沒這樣,潭水裡也沒什麼合眼的雌魚,同類的就只有你我,所以才鬥起來的。」
「你不是該很討厭我?」
于清墨不著痕跡挨近他,語調輕淺問:「那你討厭我麼?」
陳雍想了想:「從前是因為天性使然,彼此實力相當,自然容不下另一個,不過化人以後到這個茫茫塵世,好像也沒什麼非鬥不可的理由,雖然有時覺得煩,但又不是真的多討厭。」
「我也是。偶爾會想起當初我們初次變成人形的事。」
這話勾起陳雍的回憶,他蹙眉失笑:「太丟臉了還提那做什麼。」
于清墨伸手碰觸陳雍翹起的嘴角,輕捧著陳雍的臉,陳雍愣愣的沒躲開,他握住陳雍雙手暗暗壓制在身旁親上去。
「你唔。」陳雍的唇被含住,于清墨表情冷淡,卻吻得有些激動,不過唇瓣和舌頭都很軟,口裡有些甘甜的花果香,可能是之前吃的東西都是那些零嘴。他不是真心厭惡于清墨,此時甚至還有點喜歡,那是個不遜於自己的對手,如今也算是一同在人間修行的夥伴?
于清墨摟著陳雍的腰,心想白魚的脾氣有些火爆,但唇舌嘗起來卻很香軟,吮吻了會兒有些捨不得鬆口,陳雍低頭抹嘴還偷瞄他,他就當陳雍的面舔著自己上排齒列,舌尖恰好掠過唇瓣。這是十足的引誘,于清墨也說不清為何想這樣做,不過看到陳雍望著自己有些出神的模樣就覺得自己做對了。
陳雍本想問他想做什麼,但對方意圖不是非常明顯了?於是他問:「要繼續麼?」
于清墨深深看著陳雍,陳雍主動靠過去,雙手摸上于清墨的面龐親回去。陳雍心道:「這可是你自己招惹我的,別怪我不客氣。」
陳雍伸舌探到于清墨嘴裡相互磨輾,于清墨推了推他的,他稍微退開喘口氣,于清墨追上來推著他的舌進口中翻攪,刮撓齒列,兩人又有點較勁的意味,唇分之際彼此嘴角都被舔濕,也有些喘。
于清墨出手把陳雍的衣服剝開,陳雍撥了下他的手說:「猴急什麼?」
「硬得有些難受。」
「我摸摸。」陳雍笑著想調戲對方,于清墨抓開他剛觸到胯間的手,他說:「有點軟了。」
「歇一會兒,等下會再硬。」于清墨面不改色的說,手已經伸到陳雍的胸口撫摸、抓揉,帶了些手勁,陳雍白皙的胸口很輕易被他留了淡淡指痕。
「呃嗯,你不能小力點?」陳雍低哼,也去摸于清墨的身子,他抓起于清墨一手舔了舔手指,又嘬了下掌心,拿眼尾睞人笑語:「沒想到你也學了不少東西?」
于清墨抽手去揉陳雍的腰側,一手已經把陳雍的乳粒玩得殷紅突起,自己也被撫摸得動情,下腹越來越緊熱,他忽然收手先將褲頭解開,被頂起的褲襠放鬆了些。
陳雍看于清墨那急切的樣子,想起了一事說:「我只有上過別人。」
于清墨把髮髻放下,也抽走陳雍的簪子回應道:「我也是。」
兩者都在興頭上,不想講太多煞風景的事,一時沉默無語,他們都想到過去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好像都能享樂,或許滋味不同,也許能妥協一下,於是雙雙開口:「要不輪流?」
他們相視而笑,陳雍說:「今天你幫我出頭,看你也比過去溫柔不少,我就大方讓你一回好了。」
于清墨慢慢揚起淺淺笑痕:「嗯,真大方。」
閒魚打架、柒
「陳雍。」于清墨低喚一聲,表面看來溫和無害,心裡卻亢奮得有些危險。因為陳雍說要大方讓他上,于清墨沒想到心情會這樣好,巴不得立刻將對方拆吃入腹。
陳雍捕捉到于清墨眼裡閃掠的光芒,莞爾翻身滾到床裡,把太過束縛的衣帶解鬆,一面問:「但是你可有準備?你也知道我現在特別怕疼。」
于清墨在床頭抽屜拿了香膏過來,看陳雍挑眉就解釋:「以前那個人屯了不少。」
陳雍聽說過那紈絝的事,了然點頭。有了香膏他就不擔心了,于清墨上床抱著他親嘴,不必他教就往下啄吻,臉上、頸子都被一口一口舔啄,他伸手去摸于清墨那長而有力的腿,慢慢探到腿間,于清墨壓抑的喘息也令他越來越興奮。
「呵呃。」陳雍躺下來短促抽了口氣,因為于清墨叼著他一邊乳頭輕囓,咬得癢疼又令他腰肢酥麻發軟,這邊胸口嘬舔夠了再換另一邊,被咬紅腫硬的乳頭就被于清墨夾在指尖玩,他看自己胸口像女人乳房似的被玩弄有種怪異感,好像是羞恥吧。
于清墨手指描畫陳雍胸口的起伏,感受那滑膩溫潤的觸感說:「流了點汗。」
「唔。」陳雍因于清墨的話想躲開:「那算了。汗臭死了。」
于清墨將人壓在身下,淡笑低吟:「不臭。」他又低頭去舔陳雍的胸口,兩手擠壓這人雪白漂亮的肌肉,埋首其間用力嗅了嗅。
陳雍笑罵輕斥男人像狗,他雙腿微涼,褲子被扯下,陽物被于清墨握住,整根脆弱敏感得不停吐水,他側首喘了喘,拿起一旁擱著的香膏遞給于清墨說:「別玩了,快弄吧。」
「看來是你更猴急?」于清墨逗他,也的確快壓抑不住那狂熱欲念,跪立在床間把陳雍屈立的雙腿分開,併著劍指挖了許多香膏往其腿根擦過,向下繞到會陰處。
「啊。」陳雍輕訝一聲,抿唇憋住呻吟,僅是被戳了會陰就害他哼出這樣軟弱的嗓音,他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于清墨指尖在陳雍後穴按了會兒,戳進一截淺淺按揉,他看陳雍把臉都憋紅了不想出聲,於是上前親他嘴角哄:「沒事,哼出來會好些。」
「不舒服。」陳雍拉長音抱怨,語調慵懶低啞:「跟想的不、不一樣啊、哈嗯……」他瞳孔微縮,體內某處被按得發痠,但又不是那種尋常的難受,腦子被情欲燒得亂七八糟,當下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陳雍,你這樣挺好的。」于清墨溫柔微笑,這對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也驚豔,化作陳雍的白魚精有這般誘人神態,不僅生得斯文俊秀,體格精實勁瘦,皮相更是他所見最好的,再說這脾氣他也習慣了,所以明白自己是心動的。
陳雍迷茫瞅著于清墨,眨了眨眼答不上話,好什麼好啊?只曉得兩腿被分得更開,于清墨將他陽具和囊袋捧在手耐心的給予刺激,須臾後再度專攻他後穴,下身已經被他自身泌出的體液弄得濕透,都不曉得自己原來這麼浪。
他想起自己先前玩弄書院那幫人的事,自己也逐漸沉溺欲海,慌亂之餘又有點羞惱跟委屈,乏力推了下于清墨的前臂,啞聲抗拒道:「不、不要玩弄我。」
于清墨被推得有些莫名,只當陳雍因為不舒服而鬧脾氣,所以更溫柔哄道:「不是玩弄,只是想讓你放鬆,免得一會兒沒享受到還要受罪。你懂的,那裡平常是接納不了太大的東西。」
陳雍被調弄得有些昏頭了,半闔眼輕喘道:「那你就、就用法術。」
于清墨好笑提醒:「法術可做不了這事。好了,先生,乾脆你自己摸一摸,覺得夠了再喊我。」
陳雍抬眼睨人,他不摸,揪了幾綹于清墨的髮絲把人拉近:「就叫你別玩了啊。囉嗦什麼?」
「那好吧。」
陳雍看于清墨有些無奈撤了手指退開一些,他撐起上身去看,于清墨胯間的傢伙真是不容小覷,方才他摸到半軟的男根沒多想,原來它竟能大到這樣,絲毫不輸他的那處,甚至還要更粗長。
由於膚色的緣故,于清墨的陽具色澤較深,陳雍看了有點怕,當即翻身想溜,可于清墨立刻用法術將人定住,陳雍僵著身子難掩驚恐嗆道:「我說讓你一回你還真不客氣啊?想捅死我是不是?」
「所以我盡量幫你放鬆了,是你一直要我別浪費心力快上。」于清墨抓著碩長男根抵在穴口,他能感受到陳雍濕潤的後穴開合,像一張嘴嘬著他圓滑飽滿的龜頭,他舒服地吁了口氣往裡戳,陳雍悶哼也沒能阻擋他寸寸挺入。
「不不、不要了、不,你那太、死黑魚啊、得寸進尺啊你!」陳雍皺起臉大罵,額際很快冒出冷汗。于清墨捉他腳踝無傷的地方提高、拉開,讓他的臀稍微抬高曝露出被撐開、填入的私處。
「下回我也讓你上,這次你就先忍忍吧。」于清墨語氣裡有笑意,他太舒服快樂,根本不打算退讓半分,看到自己正在深入陳雍體內,獲得了莫大的刺激和愉悅,只是這還遠遠無法滿足他。
陳雍兩手抓皺了身旁的床被,奮力扭腰想閃躲,但已經納入一截陽物的肉穴完全避不開,于清墨藉他體液和融開的香膏潤滑,輕易插入,他挺胸抽氣、顫抖,眼眶變得濕潤。
于清墨見陳雍那樣也心生憐惜,緩下來慢慢深入,並溫柔托起陳雍的腰臀托近自己,陳雍豐俏的臀瓣落在他大腿上,那根殷紅漂亮的陽具尚未徹底硬挺,卻也筆直貼著陳雍腹部滴水,他伸手撫摸賞玩道:「挺好看的。你別擔心,一會兒就好了。」
「死黑魚。」陳雍瞇眼喘著,把凌亂瀏海抹到臉側說:「你乾脆現在就射一射出來吧,別弄了。下回我也不上你,就當我以身相許一次好了。」
于清墨知道陳雍現在難受得有些語無倫次,聞言失笑:「以身相許不是這麼用的,只可一回吧。不過我不介意讓你上,所以這次我還是得好好的做,你慢慢受著吧。」
「唔、你真、不識好噯、討厭。」陳雍受不了被捏揉胸口的滋味,雖然舒服,卻十分羞恥,他打掉于清墨亂來的手卻護不了後面,于清墨開始淺淺的抽插,他被頂得有些疼麻,整個身子都在顛晃。
于清墨被陳雍那溫熱緊軟的肉徑包裹,舒服得時不時沉吟粗喘,餘光仍緊盯住陳雍的樣子。陳雍兩手有些抓不住身旁的布料了,手足無措的四處摸了會兒,最後擱在胸前微微屈指,像是想抓著快跳出腔子的心臟。
「死、黑魚。」陳雍帶著氣音低罵,隨即是一連串咿啊呻吟,嗓音逐漸軟啞。
「如今的我是于清墨。你該改口了。」于清墨也喘得有些厲害,只是中氣仍足,腰腿更是還沒發揮全力。
陳雍再度緊抿著唇不想吭聲,只是從鼻端哼哼的悶吟,他卻沒意識到自己這樣反而夠勾起男人的情欲和野性,夯在臀裡的猙獰巨物發狠得往裡鑿,他感覺腹裡都快被撐滿了,慌忙壓著肚腹喊:「別再、頂了,太深不可,呼、呼啊、呃嗯。」
于清墨的動作更慢了,徐徐抽出,再仔細熨碾著陳雍的體內,陳雍的陽具脹大並歡快吐著汁水,渾身也在他眼前泛起潮紅,白裡透紅的姿態十分美好,這就是所謂的活色生香?于清墨低笑了聲,實際上他已經壓抑到太陽穴都微微浮筋,這些努力只為了把眼前白亮英俊的青年徹底拉到欲望漩渦裡,從前相鬥他就是擅長忍耐的那方,忍著蓄力再出擊。
陳雍以為于清墨這樣慢慢磨蹭就夠了,反正他們水族向來都對這種事沒特別鑽研,也興趣不大,各自丟了出去就能成卵孵化,少數有些例外罷了。可是變成人形後,很多事都變得複雜,不只是求歡,就連有點肌膚之親都要想很多,在書院時他覺得每個人都一樣的,可是面對于清墨一切就不同了。
于清墨對他究竟是怎麼想的?雖然沒能搞懂,可是如今生出了欲望,想做就先做了,做完再說。但此刻他又忍不住冒出一些雜念,還是好奇得不得了,于清墨是怎樣看他的?
陳雍不自覺脫口就喊:「于清墨。」
聽到陳雍改口,于清墨愣了下,他再也壓制不住自己了,重重埋到陳雍體內,並且將那雙腿壓折到兩側,讓陳雍完全接納他,兩者雙雙發出高低不一的吼叫,尾音有高昂而顫慄的喘氣聲。
「還疼麼?」于清墨想親陳雍,陳雍扭頭躲開,他還是追著陳雍親到了嘴角、鼻樑、額頭,不停想逗弄這傢伙。
陳雍躲著于清墨索吻,惱羞回說:「下次我上你時你就知啦!」
「呵呵,好。好。」于清墨一手穩住陳雍的臉,含住那訝叫的唇吮吻。
陳雍被吻得身子發軟,于清墨再度淺淺插弄他下體,他聽到那些聲響覺得害臊,明明在書院都聽過更淫蕩混亂的了,再瘋狂的景象他也見過,那時並沒多少感覺,現在卻覺得體內空虛得想被充滿,已經吃撐的肉穴還想再被更粗暴對待,簡直像是腹裡被落了符咒似的。
「還、還沒。」陳雍悄悄撫慰自身陽物,一手掐緊于清墨的手臂催促:「弄快點,你怎麼沒力啦?」
于清墨問:「還要麼?」
陳雍稍微睜大眼覷他,一臉無害又無辜的點頭哼了單音:「嗯。」
于清墨看陳雍是不疼了,而且還嘗到樂趣,他怎麼受得了陳雍這樣要求,腹肌更緊繃了,搗著臀穴的力道不再客氣。
陳雍被頂得快碰到床頭,于清墨扣住他肩膀接著抽送,他自己抓著一隻腿的膝窩放鬆下身,尾椎和腿根都有些痠麻了,可是于清墨卻絲毫不見疲態。他仰視于清墨,撐開眼皮打量,于清墨汗濕的胸膛在他眼前晃動,誘得他伸手去摸,于清墨對他露出笑容,恍惚間他感覺指尖微熱,彷彿有些火星落到心尖上燙了下。
「不必顧慮。」于清墨看陳雍猶豫的手停在半空,握住他的手貼到心口上碰了碰,又低頭親他手指背。「都這麼熟了。」
陳雍暗自笑了,他們是最熟悉彼此的競爭者啊。可現在只不過是暫時沒了要爭的東西,居然就變成這樣?他居然覺得于清墨挺溫柔,不是表面那些調情的動作,而是對他……那都什麼跟什麼呀,還是算了,不要再想了。
「陳雍,你還敢走神?」于清墨瞇眼笑睇他,這笑容十分危險。
「噯啊啊──」陳雍哀了聲,接下來能發出的呻吟都是破碎不堪的,甚至末了只剩氣音,感覺他接納男人陽具的地方已經被搗成軟爛的泥穴,淒慘可憐,然而體內每一處都被滾燙陽物給攪打得又美又浪,全身筋脈彷彿也隨之被拓展得更寬暢,氣血活絡。
陳雍先是洩了,手腳攀在于清墨身上想抱住什麼,他止不住的顫慄發抖,于清墨則埋首在他頸間若斷若續低吼,那沉鳴聲非常好聽,很誘人。
「嗚嗯。」一股濃漿灌入肉徑深處,帶著渾厚的靈氣,陳雍感覺變敏感的體內又被刺激,蹙眉悶吟,腳趾都彎曲了。
于清墨盡情釋放後就很快恢復冷靜,捏起陳雍漂亮的下巴輕吻微啟的唇,手指還不忘去撥著陳雍殷腫的乳尖玩,感受陳雍因敏感而顫抖的樣子。
陳雍還在吸收那意外的收獲,目光渙散,毫無防備的展開身子被男人壓著,片刻後他拍開于清墨揉他臀肉的手說:「夠了沒啊?」
于清墨竟含蓄抿笑沒有回答,溫聲關心:「還疼不疼?」
陳雍已經消退了欲火,聽他一問卻又紅了耳根:「還好。」
「你躺一下,我去讓人準備沐浴。」
「啊?」陳雍直接坐起來,抓過被子隨意抹身道:「我沒那麼嬌弱,再說剛剛躺得夠久了吧。」
「也是。」
陳雍稍微挪動身子就感覺有東西自股間肉隙流出,他不想浪費,立刻收緊了穴眼憋著,僵在床鋪上沒動。
于清墨猜到他那細微的表情變化是為何因,勸道:「還是別動,一會兒好了我再喊你。」
「你為什麼……要丟那給我,我沒有要……佔你便宜。」陳雍說這話都不敢直視于清墨了,一方面是有些害臊,另一方面卻是在內心大喊:「老子賺到了!」心情非常矛盾。
于清墨理所當然應他說:「那下回你也還我一些不就好了?與凡人做這事只求肉體歡愉,於修煉卻沒什麼助益,但要是和你一起,有來有往的話,試著雙修也不是不好。」
陳雍故作深沉低吟,心中卻道:「原來是想雙修啊,早講嘛!」
「你考慮看看吧。」
「好啊。」陳雍看于清墨微笑起身,又喊他說:「我的意思是答應雙修,沒什麼好考慮的,勢均力敵又道行相當的伴也不好找,就我跟你吧?」
「是啊。難不成你還有其他對象?」于清墨眼神微冷。
「那倒沒有。」陳雍說完看于清墨神色莫名回暖,果然還是不好捉摸這黑魚的心思啊。
* * *
陳雍睡著了,夢裡見到有些眼熟的仙山洞府,他瞧得出不少花草鳥獸的小精怪藏在附近,幾個小童子穿著鮮亮的衣裳互相炫耀,好像在爭誰的衣服上刺繡漂亮。
一個微胖的白嫩小子氣鼓鼓跑進洞府裡喊:「仙子仙子、我也要繡漂亮花花,我要漂亮花花,不要豬啦。」
原來那小童是隻小山豬精,陳雍晃進人家地盤旁觀仙子哄小孩。雷儷牽起小童雙手說:「他們是花精所以繡了花,我也給你繡了很威猛的小山豬,你看,這對厲害的小白牙可是別人都沒有的,你不喜歡麼?」
小山豬低頭看自己身上穿的衣飾風格的確跟別的孩子不同,好像真如仙子所言是很特別的,於是點點頭接受:「喜歡,謝謝仙子。那仙子能再幫我做個小香囊麼?」
雷儷微笑答應:「會有的,過陣子大家都給一個,我現在正要趕工呢。你出去帶其他人玩,保護他們別受傷啦。小武士交給你了。」
小胖山豬拍拍胸口保證:「遵命,有我在他們都不會受傷。」說完他揮著短手奔出去了。
雷儷轉身對陳雍微笑,陳雍問:「這不只是夢?」
「呵,是夢沒有錯,不過我施法術把你元神招來,想關心一下你在人間過得怎樣了,可有遇到什麼困難?」
陳雍轉了下眼珠思忖道:「要說有也算是有,錢不夠了,變些銀子來花花吧。」
「……」雷儷走到後方書架道:「這裡有一些書你可以拿去變賣,也算是我以前去人間搜羅來的古籍,雖然內容是房中術。」
陳雍抬手婉拒:「謝了不必,我方才都是開玩笑的。錢還夠,我在國公府當教書先生,還能攢下一些錢。」
雷儷點頭說:「看來你還算能適應人間啊,在人間有各式各樣的節日和習俗,你可以先研究一下,才好避開對自己不利的地方。」
「呵呵,我道行高深,誰也無法不利於我啦。就除了那隻黑魚吧。」
「他如今成了國公府世子不是?」
陳雍訝問:「仙子知情?」
「先前興起也用同樣法術招他過來。不過他沒提到你,原來你倆同處一地啊,可別在人間鬥毆生事,招來太多無謂的因果業報啊。」
陳雍一臉斯文淺笑說:「我們約好停戰了,請仙子放心。」
雷儷正在溫杯倒茶請客人喝,她遞了杯茶過去,點頭示意陳雍坐下,陳雍吹了吹熱茶淺抿一口,是馨香怡人的春茶。雷儷說是一位擅於栽植靈茶的道友送的,自己也倒了一杯細細品味。
「你倆真的沒再鬥了?」雷儷還是有些在意,她也不希望自己一時「善舉」帶來什麼不好的結果。
陳雍聞著茶香,抬頭淺笑說:「仙子多慮了,我們雖說深居山野,但也不是蠻橫胡來的精怪,不會在人間大亂的。而且不久前我跟他還約好了要一起雙修哩。」
「噗──咳咳、咳咳咳。」雷儷被茶嗆咳,陳雍錯愕關心道:「妳還好麼?」她拿手帕擦嘴,點頭起身又走去書架那兒將剛才幾本書拿下來給陳雍。
陳雍盯著手邊桌上堆的幾本古籍疑問:「這是何意?」
雷儷輕咳了聲解釋道:「雙修、咳,雙修首重心法、運功等要訣,形式沒那麼重要,不過為免過程枯燥,其實形式多些變化也好。這書有不少招式可供參考,送你們吧。春茶要是喜歡也帶些回去喝。」
陳雍沒多想,坦率收下東西,笑容爽朗道:「那我謝過仙子了。」
「法術要失效了,你回吧。好好過吧。」雷儷揮了下帕子,一團濃霧籠罩下來,陳雍短暫沒了意識。
陳雍這一覺睡得挺舒服的,因為醒來是泡在冷水裡,但睜開眼還是被坐在對面的于清墨給嚇一跳,還好他並未表現出來,故作淡定問:「我睡多久了?」
「差不多一柱香。」
「也沒很久嘛。」陳雍拿起漂在水面的花葉看,似乎是一些滋潤皮肉的藥材。
「雷儷找你了?」
陳雍笑了聲:「是啊。」這傢伙很敏銳嘛,不過這是怎麼知道的?
于清墨彷彿看穿陳雍的疑問,指了附近桌子說:「房裡莫名就出現了一罐茶葉和幾本書。她送的吧。」
「唔。是啊。」
嘩啦──于清墨起身帶起一波水花,深蜜色的皮膚裹了一層水光,水位降低後他腿間軟垂著的男根也不算小,而且還滴著水珠,這一切都在陳雍面前一覽無遺。
陳雍忍不住多看了會兒,于清墨沒理他的注視,當他的面逕自轉身出浴去拿布擦身,他更加肆無忌憚的欣賞。于清墨那寬肩窄腰,還有壯實有力的長腿都非常健美,該有肌肉的地方既飽滿又不過份誇張的隆起,臀肉也是結實的,陳雍認為這城裡只怕找不到比于清墨這皮相還好的了,除了他自己以外。
「差我一點。」陳雍不認輸的暗暗嘀咕,于清墨已經擦乾身子套上衣袍,轉身問:「你還想泡多久?皮會皺。」
陳雍腦子裡還是于清墨的美色,暫時沒心思回嘴,他乖乖出浴擦身,于清墨倒了些浴後的薄酒給他喝,真是會享受,他喝完就走去翻那幾本仙子給的閒書。雖說是古籍,但書摸起來並不陳舊泛黃,被保存得很好。
于清墨湊近跟著看書,陳雍擱下書說:「這些先留在你這裡吧。有空我再來取。」
「現在不看?」
「夜深了,沒興致看書。」
于清墨問:「乾脆在這裡睡吧。」
「好啊。」陳雍的手摸到于清墨腰際說:「不過歇過以後恢復精神了,你說下回由我先上,不會食言吧?」
于清墨垂眼看了下對方環在他腰間的手,提醒道:「你身上的傷?」
「好得差不多了。」陳雍撩起衣褲,上面的瘀痕已經淡到快沒有了。
「那好吧。」于清墨一口答應,陳雍當即剝光彼此身上的衣物,很快兩人都赤條條的站在浴池旁,因為他們不用熱水沐浴,浴室裡也沒什麼溫熱水氣,他較深色的皮膚起了一些疙瘩也能被陳雍瞧個清楚。
陳雍將長髮撥到身後,將于清墨拉近自己,摸著這男人的臉吻住嘴巴,于清墨很配合,雖然之前那麼熱情激動,卻也會溫和推抵著他的舌,或和他互相吮囓唇瓣,兩人吻咂出一些曖昧水聲,于清墨兩手搭到他腰間,這一碰就讓他的腰有些酥軟,不過這次他可不是要接納的那個,下腹漸漸緊熱。
于清墨偏頭讓陳雍能將舌伸得更深入自己口中,彼此鼻息纏繞、混合,他瞇著眼凝望陳雍投入的表情,心情頗為愉悅。
「口水真多。」陳雍鬆口後笑著說了句,于清墨不是那種會輕易受挑釁的性子,輕哼一聲帶過。他問:「可是我沒準備任何脂膏。」
于清墨微微點頭走去屏風外的更衣處,那裡有個櫃子裡放了些香膏,他把東西交到陳雍手裡淺笑了下。
陳雍了然道:「又是先前那傢伙屯的?他真是哪裡都能玩啊。」
「若是原主還在的話,只怕景涵還沒長大成年就要被玩死了吧。」
陳雍聞言臉色微沉:「那他死得好?」
「不知道。算了,世間還是有于清墨,就是我,別的就不再提了。」
陳雍應好,打開漆盒聞那脂膏的味道是有點濃郁的桂花香,為了回應于清墨先前的溫柔,他也不打算做得太粗暴,他輕拍于清墨的臀側噙笑說:「來,轉過身去吧,美人。」
于清墨淡淡睞他一眼沒應話,眼神像在講:「看你要玩什麼花樣。」他轉身背對陳雍,陳雍溫柔從背後摟抱住他,才轉頭回看就被啄了下嘴角。
「從前打架都是張口就咬,現在也沒變。」陳雍打趣道:「只是以前那種疼,如今成了另一種滋味。」
于清墨依舊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摸上陳雍的臉、下巴,回頭和陳雍親嘴,伸舌去勾陳雍的舌,陳雍雙手撫摸他的腰,再慢慢往下移,指掌覆在他臀肉上抓揉,那樣會讓他有點癢,腰腿不由得往前閃躲並抖了下,陳雍在他耳鬢低笑,其中一手往前摸到他半硬的陽物抓住。
「怕不怕?」陳雍語調輕柔詢問。
于清墨輕輕搖頭,一手覆到胯間帶著陳雍那手擼弄自己陽具,讓它迅速的脹大,然後自顧自的低喘著。
陳雍都覺得那手勁稍嫌粗暴,不過于清墨看來並不難受,似乎是喜歡給予陽物更大的刺激,所以他抓肋時一下比一下要加重力道,直到于清墨皺眉沉吟才罷手。
「你想廢了我麼?」于清墨嗓音非常低沉,聽起來有點危險。
陳雍不以為忤笑了聲:「廢了又怎能雙修,別擔心,就是覺得你喜歡才弄的。」
「我喜歡上你。」于清墨直白回應讓陳雍臉皮燙熱,後者低哼了聲回他說:「一會兒也讓你喜歡被我上。」
「我等著。」于清墨稍微抬臀向後,蹭到了陳雍早就腫硬的陽物,他想起自己這舉動彷彿何景涵先前也做過,是人族求歡會有的舉止吧,這一聯想也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陳雍沒空讓于清墨害臊推託,立刻按著于清墨的腹部往自身貼近,一手抓揉其胸口,于清墨是怎麼玩他的,他也想好好回敬,特別是那兩處乳頭。于清墨的乳頭偏小,即使突起也還是嬌小得不得了,這讓陳雍有些不甘心,連同乳暈一起拈捏出一團肉。
「呃、哼嗯。」于清墨被捏得有些癢和微疼,低頭哼了哼,陳雍愉快親他耳根、後頸,他上下都任由陳雍愛撫、揉捏,這種感受其實挺詭異,按理說他不會相信陳雍,可是先前陳雍也對他沒什麼防備,所以他也不打算太警戒。但是像這樣被掌控身體感受還是有些不習慣,陌生卻也挺刺激,他不討厭,如果是陳雍的話……
陳雍還以為于清墨會受不了這樣被玩弄而轉身揍人,然而于清墨只是乖乖被他摟著撫弄、調戲,他感到意外,同時心裡也獲得不小的滿足,能抱著這男人親密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宛如夢境。
「來。」陳雍又輕拍于清墨的臀,讓他背對自己擺好姿勢,于清墨兩手撐著池邊抬高屁股對他,他挖了不少脂膏抹上對方股間,體熱使脂膏在磨擦下融開來,很快的室裡都是桂花甜香,濃得醉人。
未曾被突破的關竅被捅開,于清墨皺眉低吟,好在陳雍立時放輕了動作,還不至於感受到什麼痛楚,就是感覺很古怪。
「裡面真熱。」陳雍不是第一次這樣弄別人,可是他還是得讚嘆于清墨那穴裡有多暖熱,不過仍嫌緊澀,他又取了許多脂膏反覆填上,將那生澀到有些蒼白的肉隙又抹又揉,直到它變得淡紅發軟。
于清墨微啟唇哈氣,算是明白到了此事的準備有多漫長,以及先前陳雍為何受不了而頻頻央求他快一些,但他還忍著不打算開口要求,因為他熟知陳雍的本性,那傢伙比他還急。
「差不多了吧。」陳雍自言自語,兩指都在于清墨的穴裡弄濕,迫不及待想接下去做,但腦海浮現于清墨一開始對他調情也是十分有耐心的樣子,因而逼自己稍微壓抑欲念,又入了第三指繼續開拓疆土。
于清墨有些意外陳雍還能耐著性子做這些,稍微回頭用手撥了下陳雍那根肉物問:「都哭成這樣了還不想放進來?」
「你、這話……」陳雍徐徐吐吶,順著于清墨背脊摸了兩把,輕嘆道:「這可是你說的。」
閒魚打架、捌
又一朵白花海棠在庭園中無聲綻放,于清墨的住院處,兩人也在浴室裡釋放色欲。陳雍受不了于清墨看似鎮定的撩撥,略尖的龜頭擠入濕緊的肉隙裡,將那些可憐的肉褶徹底撐開,他掐住于清墨的腰將陽物往那穴裡推送,兩人都因這巨大的刺激而皺眉低吟。
于清墨掐著浴池邊緣,雙手和兩臂都浮出青筋,餘光看到自己脹大的肉棍毫無支撐,卻還高高豎起、晃蕩著甩濺了一些清液。
「真是不得了啊,于清墨。」陳雍這聲讚嘆發自內心,話音也比平時還低啞,儘管他耐心給于清墨做了不少的準備,但是于清墨後庭依舊咬得他有些疼,不過那點微不足道的疼反而能帶出更大的快感來,他非常驚喜,試著淺淺抽送了幾下。
「唔、嗯。」于清墨垂眼喘息,用鼻音哼出沉弱的呻吟,聽來格外誘人,他感受到陳雍一手摸上他的蝴蝶骨,由上而下極為緩慢的撫摸,同時默默注入真氣,看來陳雍說的雙修是認真的啊,他也暗自運功回應,丹田匯著濃厚靈氣,再往周身大穴循環。
陳雍感應到于清墨在運功就笑了聲,指尖在其尾脊骨打轉了幾圈笑語:「腰都軟成這樣了還這麼用功?」
「彼此彼此。」
「那我可不能辜負你。」陳雍的手由于清墨身後繞到前面,手指及寬厚的掌肉變著花樣對其肚腹按摩,于清墨沉吟了聲就將夯著他陽物的關竅收緊,他又故意調戲道:「喜歡吃我這物麼?」
「還不錯。」于清墨大方回應,就是知道陳雍想戲弄他,他也不想露怯。
陳雍不再淺淺的弄了,兩手重新搭到于清墨的肩膀抓牢,將硬熱如鐵的陽具幾乎退至穴口,即將滑出以前再重重夯入,于清墨被他一頂就歪著腦袋發出微顫的長吟,聽來有些脆弱又惹他憐愛,可他的欲望凶猛得停不下來,再次猛擊。
「輕些。」于清墨口齒含糊道。
「你說什麼?」陳雍邊喘邊弄,故意假裝沒聽清楚。
「你、呵呃嗯,輕……哈啊……」于清墨被撞得有些踉蹌,開始站得有些累,但陳雍似乎做得太起勁了,非但沒有緩下勁,還拼命晃著腰身想找他最敏感的地方,他感覺肚腹都要被那火棍攪得融成一片,一手向後想推開陳雍,陳雍趁機捉他前臂不讓他緩一緩。
「你說著,我都聽啊。」陳雍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喘得也有些厲害,于清墨失聲叫了下就沒下文了,因為那男人身子歪斜沒站穩,一頭栽到水裡。
「清墨、呼、赫呃。」陳雍曉得于清墨不會有事,因為都是魚精,而他正幹得酣暢,打算再玩一會兒再撈人。
于清墨在水裡先是憋氣,憋紅的臉和漸漸痠軟的腰腿在冷水浸泡中也沒能紓解,陳雍往某處撞了下,他不由得張口想呻吟,由於是魚精也沒真的嗆到水,只是耳鬢和臉頰冒出了片片深黑到發亮的鱗片,耳朵形狀也有些矇矓,被陳雍衝撞得顛晃期間,耳尖越來越尖而且透明,犬齒也更鋒利。
陳雍看到于清墨背脊浮現一些變化,伸手注入真氣讓那些變化停下來,把人撈起的瞬間,于清墨扭頭咬他,下身立刻分開來,他被于清墨壓在浴室地板上咬著肩頸,頸側立刻就淌下了一道鮮血,他微微蹙眉笑著拍于清墨後背安撫:「別凶,跟你玩玩就生氣了?」
于清墨鬆口恢復神智,面色微赧低喃:「抱歉,我一時沒忍住。不過你也是活該。」
陳雍咧嘴笑問:「感覺很過癮不是?」
于清墨沒回答,可是當陳雍抓著他胸肉掐揉時,有些窘赧的神情回應了一切,的確是過份刺激了,可他不討厭,挺有意思的。
陳雍把于清墨兩邊乳尖都捏得紅腫,卻也沒見突起的乳粒有變大多少,乾脆坐起來摟著人先往嘴上啄兩口,當作打個招呼,接著低頭含住那深蜜色的胸肉和相較淺色的乳珠,舌頭靈活捲掃著突起小點,像在嘗什麼果實的小蒂頭。
「陳雍、等下,你,呼,嗯,算了。」于清墨放棄掙扎,他抱著陳雍的腦袋仰首呻吟,陳雍暫時鬆口放過他,他除了微有慍色,望著陳雍的目光除不自覺有些無奈和寵溺。
陳雍也覺得這傢伙好像對自己特別寬容,他用有點沉啞的嗓音問:「你要是怕我做得太過,乾脆自己坐上來?」
于清墨挑了下眉:「也無不可。」說完他跨在陳雍身上蹲著,手握陳雍深紅的肉棒抵在自己穴眼,那處一觸到陳雍燙熱的陽具頂端就漫開一片酥癢的滋味,饑渴嘬著,有了方才陳雍的賣力耕耘,這會兒再結合已經沒有那樣艱澀困難。
陳雍緊盯于清墨那彷彿為難隱忍的表情,興奮得長吐一口氣,兩者再次交合時,于清墨也闔眼沉吟,他看于清墨還硬著的男根可憐孤單,出手安慰,再抬眼打量對方,發現于清墨正微笑睇來。
氣氛不知怎的好像有些溫馨,陳雍認為是錯覺,但還是頗享受,他溫柔摸著于清墨那根碩長傲人的肉棒,然後躺在地上去欣賞于清墨用股間嫩穴吃著他的樣子。
「哈啊、啊。」即使是自己擺蕩腰臀去吃陳雍的男根,體內磨擦仍舊火熱劇烈,于清墨不斷輕促或粗沉的呻吟,烏亮長髮隨其動作飄逸,因汗濕的緣故黏附在深色肌膚的髮絲越來越多。他餘光看陳雍的手指在玩他私處那些濕亮毛髮,對方並無嫌棄之色,令他鬆了口氣。
陳雍說:「雖然不喜歡人族除了眉毛頭髮外的毛,不過你這裡也算好看。」
于清墨坐得有些深,肉樁狠狠插到某處,他皺眉哀了聲,喘得有些厲害低頭靠到陳雍胸口,陳雍摸他背脊順了順氣,那雙手果然又向下托他臀瓣掂了掂,助他以蹲姿起坐。
啪、啪啪滋、啪滋,潮濕的聲響幾乎沒有停止過,于清墨的乳頭又被陳雍吮著輕啃,由於陳雍一臂環在他背後,他身子不知不覺向後仰靠,陳雍調動了姿態欺壓上來,他展開雙腿承受陳雍的身軀,哼喊的嘴被吻住,陳雍壓著他凶猛馳騁著。
舌根被吸得有點疼,于清墨偷捏了下陳雍的腰肉,陳雍似無所覺,只是吻到半途忽然鬆口澀啞沉吼,壓著他邊顫抖和頂弄,他感覺到陳雍丟在自己體內,一波濃厚的靈氣在四肢百駭蕩開,彼此合為一體的緣故,那一波波快感和靈氣波蕩都是一致而令人陶醉而專注投入的。
「哼嗯嗯。」于清墨皺起臉悶吟,射出濃精在彼此貼合的胸腹間,陳雍貪饞不捨又往他拱了拱腰身,他難以抑制的軟吟低哼。
「太美了。」陳雍以為在松海書院玩成那樣也算嘗過所謂的極樂滋味,但是和于清墨在一起做這事才真正體會到何謂極樂,無論是先前被于清墨抱著交歡,或今夜之事。
于清墨感覺陳雍逐漸消退軟化的陽物要撤出,但那形體仍然粗長非凡,即使是離開也要在他體內燒出一片欲海,他抓緊陳雍的手說:「你慢點,輕一些。」
陳雍看于清墨有些可憐的皺眉和語氣,也溫柔應了聲,讓于清墨自己慢慢起身離開。
「唔嗯,別動了。」于清墨尚在餘韻中,任何碰觸都能刺激他。
陳雍無辜回嘴:「我沒動啊。」陳雍也忍得辛苦,他看于清墨那臀穴被自己陽具帶出一些殷紅軟肉和精水,真想再弄一回,不過又想著來日方長,何況于清墨也沒強要他兩遍,一人一次也算公平。
好不容易停戰講和,甚至發展成這樣的關係,陳雍也是珍惜的,不想輕易毀了這種和平關係,再說他喜歡和于清墨做這種事,往後要是不能再有這些機會他肯定會後悔。
「丟了真多。」于清墨一手掩著自己股間,一些濃白體液仍自指縫滲出,若換成女子只怕要懷上了?
陳雍看得有些心癢,勾過于清墨的頸子在其嘴角、臉頰香了兩口,戲謔道:「受人點滴當泉湧相報,何況我之前受了你那麼多。」
于清墨哼笑,手摸著陳雍的腿腳說:「傷果然都好了。」
「呵,我畢竟不是凡人嘛。」
「再沖個水就去著衣吧。」
陳雍有些可惜:「還沒天亮啊。」
于清墨站起來,聞言回睞他一眼,那一眼藏著情欲和蔓生的執念,有些危險。陳雍本能感受到了什麼,背脊微涼隱隱顫慄,還以為只是春寒料峭,走去拿木杓舀水把身子沖洗乾淨。
再次沐浴期間誰也沒再正眼打量對方,各自若有所思,陳雍終究沒在于清墨房裡留宿,而是回自己那小院歇息。
過年還沒開工,陳雍本來還要給何景涵上課,但前一晚和于清墨玩得有些累,還是跟何景涵說要歇一日。所以次日上午就被于清墨邀去喝茶。
他們沒外出,于國公府裡有座大池塘,池中央築了一座涼亭,于清墨就在那裡擺茶席。水畔花木在春光裡飄送香氣,于清墨為陳雍煮茶,看對方一本正經品茗,耐心等著回應。
陳雍表面是正經的,但在來的途中就已經在胡思亂想,何況前一夜歡愛的對象就在眼前,此刻又穿著一身月白衣裳煮茶,這樣怎讓他不生綺念?
于清墨遲遲沒等到陳雍對茶的感想,於是問:「好喝麼?」
陳雍點頭:「不錯。但是太燙了,我喜歡喝不那麼燙的,像是酒啦。」
「……知道了。」掃興的白魚!于清墨暗罵,但是看陳雍還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吸啜熱茶,唇瓣變得濕潤殷紅,怒氣立刻煙消雲散。
陳雍不時盯著池水看,天上白雲倒映在水面,偶爾蕩開的漣漪也像他近來的心情,不太安穩,雜念也多了,可是心情不差。他愜意嘆了口氣說:「天氣真好,國公府還有這麼好看的景色,連池塘的水看起都──」
「你別告訴我你想跳進去。」
陳雍面對男人扯開一抹微笑,有些心虛了。
「你是正經的教書先生,不要做這種事比較好。」
陳雍認真道:「找個理由不就行了?就說我一件東西掉池子裡了,所以我下水撈。」
「呵呵。」于清墨給予他鄙視一笑。
「對了,你和崔豫楠是什麼關係?」于清墨喝了口茶隨意問道。
陳雍想都沒想就答:「只是同窗啊。」
「只是同窗?他瞧你的眼神彷彿要把你吞了。」
陳雍也不打算隱瞞,他說:「先前是懶得講太多,我不是和你提過從前的陳雍在書院受盡欺辱麼?所以我就想幫他報仇,可是也不打算太費心力在這件事情上,因此以牙還牙是最快的,本來以為崔豫楠多少會怕我,沒想到他膽子也真是肥。」
陳雍說到這裡就掩嘴悶悶打了個呵欠,于清墨看他也睏了不打算多聊,於是跟他叮囑:「一會兒我要去巡邏了,你沒事別出去。」
「我有沒有事跟我出不出去是兩回事吧。」陳雍認為黑魚精大驚小怪了。
「崔家那小子不會這麼簡單放過你,我也只能讓同僚巡邏時多盯著崔府。」
陳雍摸著薄透的杯緣輕吟一聲:「原來是這樣,你有心啦,沒想到會替我留意這些,謝了。原以為你就是頂個虛銜也不想做事的。」
「一直怠工的是先前那個傢伙,不是我,我既然答應要繼續當于清墨就會導正一切。」
「曉得啦,你也不必操之過急,有些事慢慢來才好。」陳雍擱下茶杯認真勸他一句。
于清墨看對面男子一張清豔的紅唇翕動,刻意緩緩重覆喃喃:「操之過急……」
陳雍驀地赧顏輕斥:「喂、講什麼啊你!」
「是你說的,勿操之過急。我下次會慢慢來的。」
陳雍嘖舌,又被挑逗得心癢:「擇期不如撞日,反正我有空,乾脆一會兒到我那裡?」
于清墨淺笑了聲:「可惜我得去忙著巡邏,年節時期城裡亂象多啊。」
陳雍被撇下了,心裡著實不痛快,惱火于清墨那傢伙撩起他一把火又不肯幫他滅了,還要他乖乖待在國公府,那麼無聊的事他可不幹。他跑去想找何景涵一塊兒出去玩,也不打算請示于清墨,沒想到何景涵不在府裡,聽管家說那少年到附近店鋪去學東西了,是一位管事的親戚家開的店鋪,所以何景涵去那裡學習會有人關照。
陳雍認為自己沒這麼倒楣,崔豫楠被于清墨踢了那腳應該也不會連兩天都來討打,所以他還是出門蹓躂了。
他在江河邊漫步,聽一些人交談才想起昨晚有施放煙花,可他們早早就回府去了,而且他和于清墨關在屋裡忙,根本不記得要欣賞。真是可惜啊,他從來就沒看過煙花是什麼樣的,還好他打算在人間長留,總有機會見識到的。
陳雍走得越來越遠,遠到已經看不清那座大橋,江河之上煙波浩渺,但也知道這裡水流湍急,如果再順著水道往前行會到港口,不過那裡就更是龍蛇混雜之地,他也還沒興趣去探索,所以只在附近船塢放空心思賞景。
這江河似海難以一眼望到對岸,跟他從前住很久的潭水不同,這一帶水域應該是某位龍王所管轄,說不定也和接走從前那陳雍的太子有關係吧,不過他既然選擇留在人間歷練,暫時也不打算和那些鬼神精怪有太多牽扯,還得時常提醒自己少用法術才好。
有小販叫賣飲茶吃食,陳雍走得有點渴,也想吃點東西,但他想到自己出門忘了帶錢,苦笑了下只能打道回府,這時有艘畫舫靠岸,那畫舫有兩層樓特別華美好看,令他忍不住停下來看。
船上的人應該都是去游江走春的,他們有說有笑下船,還有另一幫人正準備要登船上去,陳雍在登船的人群裡看到了馬岳文,摸摸鼻子想裝沒看到,卻在轉身後走沒幾步就聽有人喊他,他加快腳步,那人很快跑到他前方攔路。
馬岳文跑得真快,而且氣息平穩都不喘,不愧是在山間書院生活的男人,陳雍看躲不掉了,客氣拱手行了一禮:「先生好,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啊。」
馬岳文雖然在微笑,眼神卻難掩慍色道:「方才你瞧見我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就要走?」
陳雍繼續睜眼說瞎話:「先生誤會了,這裡那麼多船客,周圍又十分嘈雜,我只是隨意望了一眼並沒發現你,也沒聽見你喊我啊。」
「早知道就不推荐你到于國公府去,本想著你在那裡也待不久,很快會回來。」
「我怎麼能辜負先生一片好意,自然得好好在國公府表現啦。」陳雍暗自冷笑,誰要再回松海書院那個討厭的地方,既無靈氣也沒什麼有意思的人事物。他現在認為對那些人最好的報復就是從此再也不去理睬他們。
然而馬岳文又怎會輕易放過陳雍,他親切牽住學生的手說:「既然都遇見了,我請你乘船遊江吧。」
「學生不希望先生破費。」
「你我關係匪淺,不必與我見外。」
陳雍實在不好粗暴甩開馬岳文的手,只好被拉到畫舫上,其實他也想搭這畫舫遊玩的,只不過同遊的對象絕對不要是松海書院的任何人。這畫舫很大,馬岳文也不缺銀兩,硬是帶學生上二樓要了間廂房。
「這房間很貴吧?我們也只有兩人,是否有些浪費?」陳雍嘴上這麼講,看到桌上招待的點心和甜湯已經湊過去了。
馬岳文看青年那單純的模樣,原有的不滿也沒有了,取而代之是蠢動的淫思邪念,他將桌上一碗甜湯遞過去笑說:「那都是這種廂房才會招待的吃食,你喜歡就用吧。你是我最疼愛的學生,要這樣的廂房談不上浪費。」
陳雍沒等人講完就坐在桌邊拿起點心吃,配了船家事先備好的甜湯,單吃酥餅的確有些膩,可是配甜湯滋味恰恰好,心情稍霽時聽見某人清嗓的咳了兩聲,這才回神堆起一臉的笑應付道:「先生快來嘗嘗,這些東西滋味不錯。」
馬岳文淺嘗一塊酥餅,喝了點甜湯後問:「在國公府過得怎樣?那于四郎沒有為難你吧?」
陳雍還在思考在怎樣敷衍,馬岳文已經把他沉思的模樣誤會成是受了委屈,逕自跟他勸道:「都說于國公那獨子是個浪蕩紈絝,而且性情暴戾,我真擔心哪天你被他給盯上了。雖然你如今練了些功夫也總不好對那樣身份的人出手,倒不如早日回來我身邊。」
「先生不必擔心,我應付得來。」陳雍不冷不熱回應,對待眼前飲食的態度比對人還要熱切。
馬岳文卻不明白眼前人已非從前那個溫順聽話的學生,還以為陳雍依舊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先前半推半就上了自己也是因為學生憨直,之後書院越來越混亂則都怪崔豫楠那種人的加入。總之在馬岳文眼中,陳雍就沒有半點不好,所以他看陳雍專心吃喝就心生憐憫,肯定是國公府那裡虧待陳雍的飲食,於是嘆道:「唉,你清瘦了許多啊。」
陳雍一聽滿頭霧水,拍拍胸口心想半點肉也沒少啊?說不定還胖了些……馬岳文是在揶揄他?
馬岳文繼續講:「因為過年書院放假,所以我才有機會來這裡,也想趁這機會去看你。沒想到這麼有緣就在這裡遇上了。」
陳雍尷尬扯著嘴角沒應話,桌上的手被馬岳文握住,馬岳文撓了他掌心,見他沒什麼反應就起身靠過來要親他,他立刻站起來退開喊:「先生你自重,這裡可不在書院。」
「我只是想幫你而已。」
「什……」陳雍只發出一個音就忽然感到暈眩,一手撐在桌面撫額問:「怎麼回事?」
「甜湯好喝麼?」
陳雍想起馬岳文先前的確碰過湯碗,暗罵自己太過疏忽,馬岳文將他拉到懷裡強吻,手伸到他衣裡胡亂撫摸抓弄,他再不濟也還能打暈這人,可是馬岳文跟他要是都暈了也不知誰會先醒?
馬岳文被推開,笑著緩步追上陳雍說:「你別躲我,我知道你一直都還沒被誰碰過後面,先前我和其他人暗地較勁也都沒人能先在書院要了你,如今你還是安份點吧,我不會弄疼你的。再說這船上也沒別處能躲,要是鬧大了,反而對你名聲不好啊。」
「好睏。」陳雍低喃,雙眼已經快闔上,沒想到馬岳文真是色膽包天啊?「先生不是挺愛從後面來的?」
「是不討厭,可是你暈睡以後那處也硬不了,所以還是讓我來吧。」
陳雍帶著喘氣聲笑了下,馬岳文以為他放棄逃跑了,他等馬岳文走近後甩了那人一掌,馬岳文當即撞到桌子暈在地上,他推門走到廊道上,踉踉蹌蹌下樓,一見眼前江面水波粼粼就投江去了。
三名出遊的少婦結伴走來,聽到有東西落水的聲音驚慌疑問:「好像有誰落水了?」
「不是吧?」
「我聽那動靜有點大啊。」
「呵,應該是比較大的魚啦。我聽說這江水與海相連,時常能釣上大魚的。」
「是麼?」
* * *
「恩公,恩公?」
陳雍聽到一個蠻清潤悅耳的聲音,也不曉得在喊誰,那人又叫了好幾聲他才睜眼醒來,揉了揉眼覺得哪裡不對勁,攤掌看了看自己的手變了樣,指間根部有張薄到近乎透明的膜連著,但是它並不明顯,是很淺的弧形,指甲變得比較鋒利,色澤宛如珍珠,皮膚也是,他的手腕和手肘生出一些珠白色的鱗片覆蓋,下身則儼然就是尾大魚。
陳雍被自己半身變回魚的樣子驚醒,而且他那半截於身泡在一座鋪滿珍珠的池子裡,池邊蹲著一個模樣清秀的青年一臉擔心望著他,那青年穿了身水色寬袖衣袍,身上沒戴什麼飾物,不過腕上有個漂亮的琉璃手環圈著。
「兄台好像在哪裡見過?」陳雍剛睡醒也沒講究什麼禮數,看這地方也絕非人界,反而有種莫名親切感,所以說話語氣也比較隨意。
「見過的,在松海書院是恩公把我屍身保留住,沒被水裡其他精魅邪祟搶了。所以如今我才能在這裡與太子一同修煉、生活。」
陳雍聽他話裡有些關鍵字眼,很快想明白怎麼回事,親切笑回:「原來你是陳雍啊。」
那青年回以微笑說:「如今陳雍是你,不是我。我現在是……」
「嗯?」陳雍的確看那青年開口報了名字的,卻只聽到模糊水聲,好像無形中有一股力量不讓他聽清楚。
青年也瞧出陳雍一臉迷惑,似乎想起了什麼苦笑說:「對不起,好像是他不喜歡別人喊我那名字,要不你喊我阿青也行。」
「阿青,嗯,沒問題。你口中說的『他』是你所嫁的龍宮太子?」
青年垂眼有些害羞的點頭:「是他。我們過得很好,我跟他已經錯過了好幾世,幾經波折,這次本來也可能錯過,幸而遇上恩公幫忙,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才好。」
陳雍擺手道:「別想得這麼複雜,我就是碰巧路過那裡,撞見了你的事,又稍微多管閒事了一回,不是特地去幫你的。至於報恩,你把我救到這裡也是報恩啦。說來我還得謝你,哈哈,本以為我要在水底睡一會兒才醒,還不曉得會變成怎樣。」
「恩公實在太客氣了。這恩情我還是會一直記著的。」阿青親切微笑跟他解釋:「你中了人族的迷藥,加上化人後不久,還不夠熟悉如何變化姿態,所以落水後就幾乎要變回原形。夫君他正春巡歸來就把你帶回來,他也記著你的恩情,特意讓我把你放到這池中,池裡的靈珠能滋養你元神,讓你好得快些。」
「這麼巧啊,謝謝你們啦。我做的與你們救我之事相比是微不足道,就別講成恩情啦,當作是交個朋友吧。雖然往後也不一定有機會再相見,要是你們倆有機會上岸,我定會好好招待。」
阿青開心笑著道謝,又道:「你落水時穿的衣裳在池裡都泡濕了,我準備好一套乾淨的,請你換上吧。」
陳雍一臉歡喜:「那好,我、慢著,我還是穿身上這套回去就好。」
阿青不解:「這是為何?恩公你衣服上都掛了些水草,這樣回去的話……」
「不必喊我恩公,既是朋友就直呼我阿雍好了。我自有用意,你不必擔心。」
阿青點頭,和其他龍宮侍者、兵將一起送陳雍出去,陳雍離開前他想起了什麼喊道:「對了,阿雍,雖然你如今是陳雍,可是也不必太為我抱不平,如今我過得很好,再也不會去想起那些人事物。你也不必背負我生前背負的,就算是陳家本家人也不用太過理會,只管過你的日子就好。」
陳雍聞言略微想了下,尷尬微笑說:「多謝你這番話,其實我也有些事不好與你開口說,但是既然你已拋開過往,我就不多講了。」
阿青不清楚陳雍想說什麼,但他的確不再執著前生種種,點頭帶著微笑揮別陳雍。
陳雍游了一會兒施展法術直接回到于國公府的水體中,不過迷藥效果似乎還沒徹底消退,也不知那馬岳文是下了多重的藥,他以為自己會從池塘上岸,熟料一冒出水面就看到正坐在浴池裡的于清墨。
于清墨睜大眼瞪著陳雍,他本來巡邏完流了一身汗,所以天沒黑就令下人燒水,趕緊把這一身汗洗淨,怎知應該在自己院裡待著的陳雍會突然蹦出來。
陳雍也有點錯愕,餘光看一片片水草往于清墨那裡飄,他撈回了些尷尬笑說:「打擾了,我跑錯地方,你慢慢洗。」
于清墨甩了陳雍一巴掌,陳雍半邊臉立時紅腫,後者摀住那半張臉吼道:「你為什麼打我?」
「對不起,看到你那笑臉和態度,加上你身上水草往我這裡飄,一時忍不住……」
陳雍委屈得不得了,再吼:「你知道我今天都遇上什麼倒楣事了?居然還這樣對我,太過份了!」其實他穿著原本的衣服回來,本來也是想用這狼狽的模樣去找于清墨,依照上回于清墨那麼心疼他腳傷的脾氣,這回應該也會同情他吧。怎知一回來就被甩巴掌!
「你出門了?」于清墨挑眉,聲調有些沉冷。
陳雍猛地想起這傢伙先前提醒他別出門亂跑的,這下肯定不會同情他了,搞不好還會笑他活該。但是他沒必要聽于清墨的話,論打架也沒真正輸過,可是這會兒卻莫名心虛。
「出門了?」于清墨食指輕輕在陳雍下頷撓了下。
「是……只出去一下子。」
「遇見誰了?」
陳雍忽然不太想講,可是對上于清墨俊美好看的雙眼就老實交代:「馬岳文。」
「哦,他啊。呵呵。」于清墨輕笑,可是笑容退去,他道:「今日逮到一個滋事的書生,一查是松海書院回來的,那書生在巷裡非禮一個無辜少年。我抓他回去後順便讓同僚多審問了會兒,他就什麼話都開始胡扯了。原以為是胡扯吧,如今一想又不一定是那人亂講。」
陳雍默默退開了些,也不問于清墨都聽說了什麼,于清墨按住他肩膀講:「看來你把那書院搞成了淫窟一事,是真的?」
閒魚打架、玖
「看來你把那書院搞成了淫窟一事,是真的?」
面對于清墨的疑問,陳雍是心虛的,心虛的應對辦法就是先聲奪人,以大笑掩飾心慌:「赫哈哈哈哈。我哪有這樣厲害?」
「你敢說在書院裡沒睡過那麼幾個人?」
「睡幾個人怎麼了?」
「幾個人?」于清墨冷著臉追問。
「怎麼?你能睡何景涵我就不能睡別人?」
于清墨抓他肩膀的手往下挪,改握住他手腕說:「我只和他睡過一回,之後就沒有再那樣了。但你是一而再,再而三吧?都睡幾個了?」
「以前欺負過那個陳雍的我都整回去了,如此而已。你不要亂想,我沒有喜歡跟凡人搞那事。」陳雍甩開于清墨的手,看那傢伙臉上寒霜未退就緊接著喊:「啊,好疼啊,明明我沒做什麼錯事卻要被你打!你太不講理了吧?」
于清墨看陳雍半邊臉還紅著,心軟道:「那我還你,我不躲,你打吧。」
「這可是你說的?」陳雍邪笑了下,然而于清墨那張俊臉他也實在下不了狠手,卻又不想讓對方心裡好受,所以故意說:「先記著吧,以後再算清。你當魚就沒我好看,化人還是沒我搶眼,我再打你豈不是過份了?」
「……」
陳雍講完又嘀咕:「不過對著我這樣出眾的臉,你怎麼下得了手?」
于清墨平音揶揄:「因為你好看。」說完他貌似無辜的淺笑,在陳雍看來特別討打。
兩人同時低頭看著亂飄的水草,陳雍念道:「以前當魚的時候也不討厭水草吧,今天居然為了這個打我,你要我怎麼信你。」
于清墨有些不耐煩,起身輕嘆:「好了,戲演夠就出來,我讓人重新燒水。」
「呿,那要等多久啦?」陳雍施法術重新將池子填滿乾淨的水,比了個手勢說:「請吧,于四爺。」
「少用法術。」于清墨念歸念,嘴角卻帶著笑意。
兩人各自擦洗乾淨就出去著衣,離開前陳雍問:「你讓景涵去學什麼了?」
「賣吃的,在常平坊六巷裡的黃布招幌那間店裡,有空你可以去看他。」于清墨講完看了看陳雍臉上已經消腫,接著說:「還有什麼想問的?」
陳雍說:「你不想知道今天我遇上馬岳文以後發生何事了?」
難得陳雍主動交代,于清墨自然把握機會說:「那就到我房裡詳實敘述?」
「行啊。既然已是同一條船上的關係,自然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一柱香後,陳雍衣衫不整坐在床上,于清墨由背後摟抱他,他不時撥掉于清墨亂摸他的手,分神描述今日在外的遭遇,胸口被越碰越癢熱了,不禁停了會兒問:「你不認為我在你床裡講這些事有些……怪?」
「怪麼?」
陳雍雙頰微紅疑道:「不怪麼?你還剝我衣服。」
「我看你熱得有些流汗。我不也脫了一件?」
陳雍翻了下白眼:「你要雙修就講一聲。」
「都好。」
「都好是何意啊?本來就知道你不乾脆,沒想到如此迂迴。」
「不是迂迴,是情趣。」于清墨糾正他說法,陳雍回頭睨他就被他吻住了嘴。
陳雍方才只講到馬岳文邀他上畫舫,雖有些不情願,但那時人多就勉為其難應付了下,誰想到在廂房裡的飲食早被下藥,於是他打暈馬岳文就跳船逃了,但因迷藥暈睡,所幸被龍宮的人救去。差不多講到這裡也交代了七七八八,陳雍的衣裳也被脫得七七八八,他不曉得于清墨不知聽進了多少,這人一拉他上床就開始亂摸。
「就是都可以的意思。」于清墨鬆口應了句話,繼續緊追上去含吮陳雍的嘴,聽見陳雍被迷暈一事讓他又憤怒又心疼,思及此他低柔喃念:「你真是不小心,下回離他們都遠遠的。」
陳雍被吻得眼含春水,瞇眼回嘴:「他們非要糾纏,哪是這麼好甩開的,我總不能躲他們一輩子,再說憑什麼是我躲?」
「是該給他們一些教訓……」
「就是說!」難得同仇敵慨,陳雍有點高興,他忽然抓開于清墨兩手反過來面對人說:「清墨,你欠我一掌我就不打臉了,幫我用嘴吧?」
于清墨冷哼:「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
陳雍有些失望:「那算了,我也只是問問而已,不要就算了。」
于清墨很輕的嘆了口氣推他胸口說:「躺著吧。」
陳雍不明所以,但他今日實在有些睏乏,如今對于清墨也算信賴,因此並沒多想就躺平了。他對于清墨說:「你想做就做吧,下回有空再輪到我。」
「好。你真是大方。」
陳雍笑著擺手:「客氣客氣。我對自己人都是很大方的。」
于清墨正拉下他褲子,一手抓捏他大腿問:「你還有別的自己人?」
「痾,嗯,雷儷仙子?還有景涵?對我好的都算吧。」
于清墨慢慢揉陳雍的腿腳問:「我對你好過?」
陳雍閉眼享受按摩,聞言哼出輕笑:「你現在不就在對我好?」
真是容易討好的傢伙,于清墨望著陳雍淺笑搖頭,感覺這人很好拐,要小心哪天就被誰拐跑了。他撩開陳雍衣衫,一邊幫人按摩一邊脫衣,手按到陳雍大腿根時,那陽物明顯腫大不少,他握住陳雍半硬的肉根放進口中,聽到陳雍深吸了一口氣。
陳雍一手橫在臉上,意外驚喜道:「你還是……用嘴了啊……」
于清墨沒空應答,舌尖繞著陳雍陽物的肉冠挑逗,陳雍輕促喘了幾下,陽物在他口中變得更加硬燙,數根手指輪番輕撥其肉物根部的囊袋,那處也繃成了一個紅潤喜人的肉團。他撩撥了會兒,陳雍忍不住伸手推他腦袋說:「差不多夠了、再弄我就快,快要洩了。」
「再忍忍。」于清墨已經從床下暗格摸出花果製的脂膏,可以食用,所以塗了很多在陳雍的卵囊和會陰,稍微施力抓揉陳雍那副性具,指腹則反覆蹭過其會陰。
「啊、慢著,你又弄那裡,真的很討厭。」陳雍扭身欲躲,于清墨一臂箍抱起陳雍一腿將其私處曝露出來,繼續用手淫玩陳雍下體。
「真討厭?」于清墨反問,他知道陳雍是口是心非,但還是想問。「男根流的水這樣多,都多到冒泡了,後面這處也在吃我的手,你若真心討厭,那我就抽手?」
陳雍感覺會陰被刺激得顫個不停,搖搖頭伸到自身腿間去捉于清墨的手,話音輕啞挽留道:「是你玩得狠了害我亂說的。既然都弄到這地步了,怎能撇下我?你、你不也是硬得很?」他用沒被控制的另一腳去碰于清墨胯間,腳尖還套著素白襪子往那裡踩了踩,碰著對方褲裡堪比金石的硬物。
于清墨垂眼看了踩自己的那隻腳,低聲笑了笑,他改抓起那腳舔了舔腳踝,滿眼笑意睞向陳雍。陳雍驀地熱了臉皮,神魂彷彿都被于清墨那一笑給攝走了,在他鬆懈之際,于清墨又再次低頭含住他的龜頭,只含著前端那裡用唇包覆齒列大口吞吐,舌頭為輔蹭著泌出清液的孔隙。
「哦嗯、哈、清墨。」陳雍敏感得抖了抖,長指伸到于清墨髮間推抵,但始終捨不得推拒那人,就在快洩出的前一刻才被放過,于清墨摘了方才臨時拿來束髮的鴉青色絲縧,他看那絲縧晃了晃意識到什麼,搖頭喊:「不是吧?不要。」
「為你好,先束著吧。」于清墨溫柔微笑,將絲縧輕輕繞著陳雍硬挺的陽物纏裹起來,連同根部濕潤肉囊也圈起,只有縫隙間露出一點紅潤的豔澤。
于清墨看到那髮帶很快被陳雍的汁水濡濕,自己也忍得有些難受,但他喜歡先忍耐,於是牽著陳雍的手將人拉起、帶近自己。
「唔、呼……」陳雍被于清墨摟著揉胸,他也把手伸到于清墨的衣裡撫摸,笑著調戲:「你的乳頭是不是有些變大了?」
「嗯,不知道。」
「別忍了。」陳雍手往下挪,抓著于清墨那物覺得有些燙手,他有些怕于清墨忍久了,最後受不住的還是自己,所以小心催促道:「再忍把自己憋廢了怎麼辦?」
「不勞你擔心。」于清墨被這話逗笑,歪頭抓住陳雍的胸側含住一邊乳頭囁吮,陳雍豐滿的胸肌被他壓得有些陷入,一手也同樣掐著另一邊乳頭壓陷。
「你怎麼、唉。」陳雍看自己胸口被玩得不斷變形,敏感得止不住顫慄和呻吟,但他的手只是無力搭在于清墨的肩膀和臉龐沒有推開,被這般抓揉、嘬吮著兩顆乳尖讓他很羞恥,可是除此之外卻有更多快感,于清墨這張嘴簡直像是帶毒的獠牙,明明咬得有些刺疼了,他還是酥癢得希望對方更使勁粗暴,而下身那高高豎起的陽具也流水流得更歡。
于清墨稍微鬆口喘氣,撥了撥陳雍已腫脹成小肉粒的兩顆乳頭說:「這裡越發惹人憐愛了,改日送個玩意兒給你。」
陳雍笑睨他,哼笑道:「那老子先謝啦。求你快些……你乾脆點吧,以前打架就愛拖延,不乾不脆的、現在還是這樣……」他有些急了,扯鬆于清墨的褲頭將對方的肉棒抓出,那脹到浮筋的猙獰長物再不好好發洩只怕一會兒廢的是他自己。
于清墨盯住陳雍微愣後又耳根燙紅的反應,默默嚥下口水調息,他勾過陳雍的頸項親嘴,陳雍忽地推開他抹嘴嫌棄:「喂、你剛剛吃我那裡還──」
陳雍抵抗無效,于清墨有些霸道追上來對著他嘴巴舌頭一陣猛烈的吸啜,他被吻得腰肢發軟倚在對方臂懷,順勢偏頭親了親于清墨的胸口哼喘幾聲,于清墨拍拍他背脊貌似安撫了會兒就往他股穴探,手指在他後穴攪出了水聲。
「啊嗯。」陳雍皺眉驚呼,肉徑淺淺的某處被按著就害他叫聲變得尖軟,于清墨發出低笑道:「你真是特別好,怎麼弄都能這樣……」
陳雍不知他未竟之語是在說什麼,只想他快點弄,胡亂抓著于清墨那物肋弄,于清墨本來不打算阻止,但他拿指緣挑著龜頭上的小孔時,手忽然就被于清墨捉住拿開。他暗笑,原來于清墨那裡也非常敏感啊?
「好了。」于清墨語調溫柔,只吐出二字也讓陳雍彷彿中了迷情咒術,骨酥身軟得不得了。
陳雍又被擺成仰躺之姿,和先前差不多,但他不討厭,因為這樣一來能把于清墨瞧個仔細,也比較安心,只不過還是得克服那化人後莫名其妙生出來的羞恥心。
于清墨將枕被堆高一些讓陳雍枕靠著,彼此面對面相視了會兒,他輕掐了陳雍一邊殷紅的乳頭看下面被纏縛的陽物抖了抖,笑語:「摸你這隻奶,底下就會起反應,真有意思。」
「你不也是?」陳雍翻白眼,但此刻他這表情毫無威嚇之效,反而像在送秋波。「我這是、是胸,你的才是奶!」
「都差不多吧。」于清墨敷衍了句,陳雍受不了他這樣拖延的煎熬,微微顫著指尖碰他龜頭,然後攏指握住他陽物往自己股間帶,他配合的挺腰抵住興奮翕動的穴口,故意放輕語調哄道:「吃吧,只要你喜歡,想怎麼吃都成。」
陳雍抿唇悶哼,皺眉瞇眼不敢看得太清楚,于清墨卻忽然插入一大截,他慌忙出手抵住其下腹哀吟:「別這樣快啊、啊哼。」
「陳雍,這兩日就安份些,別亂跑了好麼?」
「呼……不、無聊,我才不……」
「聽我的勸吧。好麼?」于清墨忽深忽淺的插弄,拉起陳雍的手舔了指掌,陳雍雙眸盈著一片水光瞅他,仍遲遲不答應。
「勸個屁。」陳雍有時就是特別想和這傢伙唱反調。
而于清墨則特別愛讓唱反調的陳雍吃點教訓,抽送的力道漸重,陳雍晃了晃腦袋模糊哼喊:「輕些、輕、啊,好啦,我不出去,你別老往那處磨呀啊──」
陳雍一陣顫慄,洩了些濃白精水出來,那條絲縧纏牢了也沒能阻止,濃白細流無聲溢出,滲著鴉青色絲縧。于清墨噙笑說:「這種色澤的料子雖然價值不匪,不過你的精血更是珍貴。」
「還不都你。」陳雍窘赧嘀咕,于清墨用手指沾了他陽物上的精水嘗了嘗,又抹在手裡往他臉上糊過來,他嚇得後仰,于清墨卻開口說:「舔乾淨。陳雍,別浪費了。」
「不要。」陳雍不肯,扭頭拒絕,不過于清墨也沒勉強,居然當他的面自己把手舔舐乾淨,那情景令他羞恥難當,也有些後悔,與其這樣倒不如他自己來?
末了,于清墨還咂了咂嘴對陳雍微笑:「味道挺好。」
「變態。」陳雍低罵,沒想到還真是罵對了。
于清墨心情不錯,嘴角始終掛著笑意,雙臂支撐在陳雍身旁欺近對方,下身擺動也沒因調情而停歇過,陳雍很快被他那肉棒熨碾的腹裡微微痠脹,胯間也一陣濕熱酥麻,他看到陳雍展開身子接納自己就很愉悅快樂,若是那顆心也如果對他敞開就好了。
「陳雍,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于清墨含著陳雍的耳珠低喃,神情溫柔,然而腰腿卻十分有勁的夯動,近似粗暴。
「呃呵嗯、呃哼啊啊……」陳雍眼角掛著水珠,混亂的扭頭呻吟,一臉像是痛苦得無法擺脫,但下身卻努力迎合于清墨的腰胯,兩腿大大的張開,雙臂攀抱在于清墨後背,雖是魚精卻一度以為自己快溺斃。
于清墨粗喘片刻後扳過陳雍的臉重重吻住,也不在意陳雍是如何撓抓他後背,將激昂狂暴的陽物朝其股穴迅猛的搗著,直至情潮巔峰倏然定住,胯部緊密貼合陳雍下體。他聽陳雍哼出哭音,額髮全都汗濕而黏在鬢頰、頸膚,腰身猶如離水的魚慌亂抖動,只是交合處被他緊緊栓著無法挪開。
陳雍感到慌怕不安,身心像是被拋至九霄,無法由自己掌握,但模糊視野裡看見于清墨深邃的目光又稍稍安心下來,陽物忽然被鬆綁了,不少濃精噴薄而出。于清墨握住他肉根輕輕套弄,他再度皺起臉呻吟著射了一波又一波。
「太硬了,一時還丟不完啊。」于清墨語含笑意說陳雍,一手幫陳雍發洩精水,自己那物也還深埋在其體內釋放。
陳雍咬著手指指背喘吟,腰腹不自覺的前後款擺,于清墨那肉棒充滿在他肉腸裡的感覺既古怪又美好,他感受到靈氣往四肢百駭擴散、充盈,酣暢得張口長吁氣,于清墨壓上來舔他的胸肉,因為他的精水把自己濺的頭臉、胸腹都是,所以于清墨也不時去舔吻他的臉。
「下回輪到我了。」陳雍聽到自己嗓音又啞了,可是聽起來並不霸道懾人,因為語調太生澀輕軟了。
「好。」于清墨饜足微笑,低應了聲。
「你還沒丟完麼?」陳雍偷摸于清墨的屁股,輕揉其臀肉,低喘詢問。
「再一會兒。」于清墨就著半硬的肉棒繼續淺淺抽插陳雍那臀穴,實在太美好了,真不想就此分開。
陳雍蹙眉喘哼:「啊、怎麼還要、你,丟太多了。」分明該歡喜接納,可他覺得腹裡那汩汩精水潑灑進來,濃郁的靈氣也讓他有點吃撐的樣子,一時感到進退兩難。
「再一會兒。」于清墨按住陳雍,下身還牢固的弄著陳雍私處,他正在興頭上,得盡情釋放才好,先前的忍耐都是為了這綿延不絕的歡愉。
「啊啊嗯……清墨、先、先拿出來一會兒,太多了……」
「你就都收了吧。這不是你也想要的?」于清墨輕啄陳雍嘴角低喃:「往後也只給你,嗯?」
「清墨。」陳雍腿根有些抽搐,就著被于清墨欺壓的姿態又釋放了一波,只不過這回丟的不是濃白精水,味道有淡淡的腥騷,他在于清墨身下失禁了。
于清墨埋首在陳雍頸間啃吻了會兒,緩了會兒再起身看陳雍眼眶微紅,俊麗無儔的男子正疲倦不已在他身下休息,他摸著陳雍的臉,徐徐抽身,陳雍忽然慌忙拉他的手哼喊:「啊、別,先別出去,等我。」
陳雍皮膚白皙如玉,一旦潮紅就會非常明顯,這會兒他身上被欲火焚燒得臊紅也還沒消退,股道裡那些夾帶靈氣的濃漿更是多到一時消受不了,偏又不願浪費,這才讓于清墨先別離開。
「好。」于清墨顯然猜到是怎麼回事,很乾脆的應好,倒是沒有先前百般拖延磨蹭的毛病了。
陳雍扯著被子一角稍微掩蓋腹部和彼此依然密合的地方,于清墨也沒繼續刺激他,而是側臥到他身旁,抓起他一腿橫跨到身上,如此一來兩者之間更加緊密貼合,姿勢還很曖昧。
于清墨把陳雍臉上汗濕的髮絲抹開,湊上去親著面頰、嘴角,陳雍輕推他的臉說:「不要啦,我一身臭你還這樣。」
「我不會嫌棄你。」
陳雍被于清墨看得不好意思,輕輕捶了對方肩頭問:「你這樣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你……何時?何故?」
「瞧你嚇成這樣。」于清墨笑了聲,一手捏著陳雍耳朵玩。「你不也是喜歡我麼?」
「誰講的?」
「你下面那張嘴洩露的。」
「去你的啦!」陳雍被逗得惱羞成怒,氣呼呼瞪對方。
于清墨瞧他這反應就知道自己沒會錯意,反而心情又更好了,他知道陳雍還需要一些時日接受這件事,因此不再主動刺激對方。
「拔出去了。」陳雍氣得想掙扎離開,于清墨半軟的肉棒依然碩長溫熱,那肥潤的肉冠刮著腸道撤出,令穴裡豔紅軟肉稍微翻出了些,他忍著不哼出聲,眼睛卻泛起一波水光。股道裡尚未被吸收的元陽也在可憐空虛的肉壁騷動下往外湧,自穴口淌下一路流過被撞紅的會陰。
于清墨立刻起身拉起陳雍一腿查看,陳雍手摀著私處啞叫:「別這樣、別看。」
「別鬧了。」于清墨輕語,哄他說:「乖乖吃乾淨。」
陳雍嘗試收緊臀穴,可那些元陽仍不時流出,他煩躁遷怒:「誰讓你慢吞吞的做這樣久,我都收不住了。」
「嗯,是我不好。不過你這處被操開也是美得很。」于清墨還是忍不住調戲一句,抱著陳雍忍笑哄勸:「算了,也不差這些,浪費就算了。」
花果香膏的氣味混著交歡的氣息瀰漫了整張床裡,也許兩者皆為魚精,即使一方失禁了那氣味也不至於難聞。于清墨抱著陳雍小憩片刻才去沐浴,近來他住院裡的下人肯定會想:「最近四爺怎麼常常要沐浴?」
下半夜陳雍沒回自己住的院裡,而是在于清墨的房裡睡了。兩人面對面側臥,都睡得頗熟,深夜時京城某區下起滂沱大雨,大概是大精怪的靈氣外溢之故。
之後陳雍遵守和于清墨的約定在國公府安份待了兩天,這兩天也沒見何景涵回來,聽于清墨說何景涵想多待在那店裡學東西,東家那裡有空房,所以就讓何景涵搬過去了。
陳雍找到何景涵做事的店裡探望,那是間豆腐、豆漿的店鋪,他進店時和正在搬重物的何景涵碰面,何景涵跟店裡一個男人說了幾句就歡喜跑過來喊:「先生,你來買什麼?我們這裡有名的就是豆腐和豆漿了。相關的東西也有,看你缺什麼,我就去幫你取。」
陳雍細細打量何景涵的笑臉既燦爛又純真,沒有半點虛假,稍微安心了點,他牽起何景涵的手摸了摸說:「唉,才幾日不見,都生繭了。這處還有點破皮,疼不疼啊?」
何景涵愣愣聽他講完這些話,害羞抽手回話:「這沒什麼啦,我剛學著做事,多少有點困難,可是久了就能習慣的。東家很好,教我很多東西。」
陳雍仍有些不放心,那個皮肉鮮嫩的小少年如今忙得這樣累,一頭的汗,皮膚也變粗糙了不少,但他看何景涵是真的開心,也不想替對方作主,只是忍不住又關心道:「你在這裡做事,覺得怎樣?」
何景涵想了想說:「這裡的人與事都比我待過的地方要單純,東家很照顧我,街坊和熟客也都很好,可以認識很多人,我覺得很好。四爺又送了我一些書,東家說有空可以教我,所以我、我之後或許也不會再回國公府了。對啦,四爺已經幫我很多,我如今不是奴籍了。先生你也要多保重。」
陳雍聽完有些悵然,第一個學生這麼快就離開了,但還是替何景涵感到高興,這少年終於能選擇自己要過的日子,不必再在他人身下承歡、仰人鼻息。
「我會的,你也要好好的過日子。」陳雍對少年微笑,接著說:「那就買幾塊豆腐回去好了。」
「哈哈,謝謝捧場。」
陳雍轉頭對不遠處一直偷瞄他們交談的男人淺笑,那個濃眉大眼又不茍言笑的男人應該是何景涵的東家吧?趁著何景涵去忙,他走近那人客氣行了一禮說:「景涵是我的學生,雖然相處的時日不多,但是他很聰明,學什麼都快,我想他很快能熟悉這裡幫上忙。有勞你關照他了。」
那男人本來微結的眉頭緩和舒展了些,簡短應答:「不必客氣。他是我店裡的人,我自然會教好他。你就是那位國公府的陳先生吧,我聽景涵提過,辛苦你了。」
何景涵把豆腐取來,收了帳就和陳雍揮別:「先生慢走,有空常來啊。」
陳雍微笑揮別那少年,心裡卻覺得之後大概會很少往來了。他教少年識字讀書,起初也是于清墨的意思,憑他對于清墨的瞭解,應該是希望那少年能過上正常人的日子,懂了禮義廉恥、人倫常識,不要再走回頭路。
那麼,曾和自己有過那種不見光的關係的那些人,最好也不要再見了吧。現在何景涵還能自然與陳雍微笑交談,是因為剛離開國公府不久,等時日一久了,環境不一樣了,大概就不會再這樣了。
陳雍想到這裡就有些不捨,但他並不可惜,或許世間緣份就是如此吧?那他和于清墨如此糾纏了漫長歲月,倒是相當難得了。
閒魚打架、拾
春深日暖,于國公府裡的牡丹花幾乎都盛開了,于國公和夫人為此又打算邀了些朋友來家中賞花作客,還要求于清墨也帶上那位教書先生來。
先前陳雍穿的都是法術變的衣裳,畢竟他和過去那個陳雍的身形都不同,他對款式也不講究,能遮蔽身體看起來正常就好,有時連衣繩都會亂繫,但就算被發現也是施點法術蒙混過去。于清墨就是知道陳雍這種愛作弊的毛病,加上近日的賞花會,所以特地讓裁縫上門來幫陳雍量身裁製衣裳。
不必破費還有新衣可穿,陳雍當然樂得配合。來府上的裁縫老師傅還帶了個年輕學徒,是個模樣斯文的青年人,陳雍自從變成人形就喜歡跟人閒聊,他覺得凡人總會自己講出許多有意思的事,總之是個擅長操控語言,也容易受語言影響的族類,所以他愛講也愛聽。
老師傅眼力已經不大好,所以收學徒傳承自己的手藝,量身也讓那青年來,陳雍就多看了眼青年,一有空就和青年聊幾句行內的甘苦談或趣聞。
于清墨始終都坐在一旁看著,偶爾應付他們丟來的疑問,像是陳雍會問他哪個布料好,師傅詢問他們兩要什麼款式或繡樣,他們有合作的繡坊,等裁縫們離開後,陳雍走到于清墨那兒搶過手裡的茶喝。
于清墨剛就口的茶被端走也沒氣惱,還問陳雍說:「滋味如何?」
陳雍把剩下的茶遞還:「是你的都好喝。」
于清墨總覺得這傢伙一語雙關,呼吸略沉,可是看陳雍一個人嘀嘀咕咕走遠了些就知道對方並沒有挑逗自己的意思,心裡有點失望。他起身靠近陳雍說:「在念什麼?」
陳雍回答:「喔,我在算入夢施法的時辰,上回仙子送我東西,我也該回禮。她那裡有不少小孩子,我想去買些小孩喜歡的玩意兒,還有送她胭脂水粉什麼的,方才還問那年輕裁縫繡坊怎麼去,挑個好看的繡帕給仙子。你要一起送麼?」
「好啊,也算我一份。」于清墨把手指嵌到陳雍指間握住,陳雍歪頭瞥他一眼,他偏頭往這人頰上輕啄一口。
陳雍的手被握得微微蒸出一些熱氣,他凝眸望著于清墨半晌,于清墨表情淡然沒什麼情緒,可是他就覺得這傢伙在吃醋,但因為是無理的飛醋才沒發作,他微笑道:「謝謝你送衣服給我。過幾日的賞花會我會好好應付的。」
「那些無關緊要的傢伙,你隨意應付就好了。」于清墨牽陳雍走回去坐著,他讓陳雍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撫摸陳雍的後頸、後背,他的手好像離不開陳雍,只想讓身上一部分都和這人相連在一處,不然就會開始煩躁。
陳雍的手也沒閒著,摸摸于清墨的俊臉,拿指腹去蹭對方剛冒出頭的鬍渣子,他討厭自己長鬍子,卻不討厭于清墨身上的。他應道:「那怎麼成?是你爹娘的場子,怎麼都不能丟臉吧。不然你也不會送衣服給我啦。」
「只是剛好有機會想到該送你一些東西而已。賞花會只是其次,我只是想送你東西。」
陳雍雙手環其頸項,就這麼靠著人講話,他微笑問:「為何要送我東西?」
「想討好你。」
陳雍又一次在于清墨眼裡看到了某些情緒,有些陌生,但他隱約知道是什麼,不知不覺萌生的情愫讓他有點慌,有點雀躍,只是他不曉得自己的心是怎樣的,要怎麼回應也不太懂,這可不是講好各取所須就能事理分明去應對的。
「要是我不需要你討好,或事情並非能如你所願呢?」陳雍想了會兒還是決定問出口。
于清墨垂眼輕嘆:「是啊,萬一是這樣,似乎也不能強求。不過有些事明知道不該強求,還是會想做點什麼。難道你不滿意我只送了衣服?」
陳雍勾起半邊嘴角,笑得有些邪氣而戲謔道:「你把自己送我如何?」
于清墨雙眼彷彿燃起一簇火光:「那你的回禮是什麼?」
「嗯……我再想想。」陳雍輕笑帶過,于清墨似乎也沒有要逼他的意思,只是提醒他說:「方才我叫你不必太理會其他人也不是隨口說的,我在外名聲不好,你是我請來的先生,他們看你的眼光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嗯,嗯。」陳雍只應了兩聲,微笑瞅著于清墨看。
「我都好心提醒你了,你就這樣應我?」
「不然要我說什麼?反正你會幫我擋著不是?」
于清墨皺了下眉:「我是不是最近對你太好?」
陳雍笑出聲,往于清墨臉上輕啄一口說:「清墨,你什麼都替我想好了,我原以為遇上你會惹出一堆麻煩,跟仙子擔心的一樣,誰知道你原來這麼好。你害羞的樣子也很好。」
「誰害羞了。」于清墨輕哼一聲撥開陳雍摸上臉的手。「我要出門輪值了,你要是出門就帶我的侍衛。」
「好啊。」陳雍心裡好笑,他不需要帶人保護自己,再說多帶了人有時更麻煩,于清墨似乎是挺習慣過凡人的生活了,他也沒必要回嘴,而是笑著應和,自己或許也變了不少吧。
所有熟知于四郎習性的人都沒想到他會有這樣大的轉變,不僅沒再欺男霸男了,還會認真值勤巡邏,而且即使偶爾去勾欄瓦舍都是為了推不掉的應酬,去了也不和那些男女親近,整個人變得潔身自愛。
前些時日于四郎在雙桂園馬上風的消息傳了出去,有人說于四郎是被奪舍,也有人說他是死過一回才轉了性子,但也有人壓根不相信于四郎從此品性轉好,覺得不過是謠傳。
陳雍又去何景涵做事的店鋪喝豆漿,發現許多人在講于清墨的事,那些閒人就愛講緋聞,他這閒魚也不熱衷打架了,喝完豆漿就去散步,然後回國公府畫畫。從前他在水裡也不常上岸亂走動,偶爾釋放神識感受外面季節流轉,這還是第一次在變成人形以後體會春天,無論是光的變化、風的氣味,還有花草、雲水的興衰流轉,都是那麼鮮明有意思。
陳雍有空就把所見聞之事畫下來,勾描輪廓、填色、嘗試不同皴法表現,很快就耗了一整天,他並不是凡人,所以一點也不覺得累,還打算繼續畫院裡的黃昏,卻察覺有人自身後走近,是熟悉的氣息,一隻膚色偏黑的手握住他手腕說:「該不會就這樣畫了一整天?下人說你不吃不喝一直這樣畫著,也不怕累壞。」
陳雍哼笑:「累壞?又不是凡……夫俗子那種破身子。你回來得真晚啊。」
于清墨幫他把畫晾去一旁,洗筆收拾,一邊回說:「和同僚多聊了一會兒,他們說要去雙桂園,我沒跟去,只是喝了杯酒就走。」
一聽到酒,陳雍就揪住于清墨領子帶近自己嗅了嗅,于清墨笑他說:「你這酒鬼。」
陳雍鬆手反駁:「我不是酒鬼,是看你有沒有真的喝酒了。你不怕喝醉了現出原形?不怕誰給你下迷藥?」
于清墨猜他是因為被馬岳文陷害過而有陰影,但沒想到還會如此關心自己,心裡頗為感動,摟著陳雍溫柔笑應:「嗯,我會小心的,你別擔心。」
「沒擔心你。」陳雍輕推于清墨,後者噙笑吻上來,手在他腰際摸了摸,他立刻覺得腰有些酥軟,但于清墨很快就放過他,轉身欣賞他今日作畫成果。
于清墨看一幅描繪市井街坊的畫問:「今天去找景涵了?」
「沒有特地找,他那時候不在,我就是忽然想喝豆漿了,滋味挺不錯,下回我買回來給你喝。」
「叫下人去買就好了。」
「哼,臭紈絝就愛使喚人。我偏愛自己去買。」
于清墨笑睞他一眼,陳雍指著畫裡某桌邊的小人說:「這是我,這是你。」
「為何我是站在一旁的?」
陳雍笑得有些俏皮:「我是貴公子,你是我的下人啊。」
于清墨挑眉,陳雍繼續講:「下人曬得比較黑。所以這是你。」
「其實以前的于四郎也是曬得有些黑,據說他更早以前並不是這樣的紈絝,少年時就已嫻熟弓馬,還曾想從軍報國,可是老國公他們夫妻竭其所能阻止。後來還給他指了門婚事,雖然都沒講開,但雙方是有意要結親的,為了讓彼此培養一些感情,于四郎只好在爹娘期待下常去對方府上走動。」
陳雍搶話道:「是崔府的千金吧?這個我喝豆漿時有聽人小聲提起,說什麼可惜了一段好姻緣,本來早早能與之結親,又不知怎的婚事沒有成,那些人猜測是于四郎被退婚,失意後才成天去雙桂園玩男人。」
「都是些坊間謠傳罷了。」于清墨看著另一幅畫,澄亮鮮明的色調很搶眼,讚了句:「好漂亮的棣棠。」
「景涵他們鋪子旁開的了很多,真的很漂亮。」
「那我讓人在院裡假山也種一些吧?」
「好啊。再養一棵杜梨吧?」
「杜梨麼?一般陽宅不養這個。」于清墨疑惑看著他。
「我就想養。」
「既不好吃又沒什麼用,有些地方是栽在墳地的,你真想種?」于清墨試圖勸退。
「對。你不給我,我就走。」
于清墨無奈:「是,先生,都依您。」
陳雍高興牽住于清墨的手繼續問:「你還知道關於過往的哪些事?說來聽聽啊,我能打聽到的有限。我可不是閒人聽緋聞啊,而是想要心裡有個底,將來凡事好作應對。」
于清墨心想你就是愛聽緋聞罷了,但還是繼續跟他說:「因為接收了這人該有的位置,多少知道得多一些,某一回他去崔府見崔小姐,但是對方和母親出門拜佛了,崔家嫡長子就挽留他喝茶作客,他被下了藥迷倒了。再後來發生了不能見光的事。」
陳雍睜大眼疑道:「難道是崔家那嫡子對于四郎……」
「此後于四郎性情大變,而崔家嫡子也彷彿要躲什麼麻煩似的跑到外地念書了。就是被你教訓過的崔豫楠。」
陳雍嘴角抽了下:「啊,真是……可那天你來找我,他好像也不記得你了?」
「狼心狗肺之物若加害於誰也自然不會記在心上太久的,你又怎能指望他內疚心虛?時日一久就故態復萌了不是?所以我說,會慢慢找機會教訓他。」
「沒錯,來日方長。祝他長命百歲,我見他一次騎他一次!」陳雍餘光感受到于清墨臉上佈滿寒霜似的變化,緊急改口:「我是說讓人騎他,不是我親自上。」
于清墨笑睨人一眼,陳雍有些感慨:「該不會我倆來到人間,也是天要我們收拾那些敗類?」
「誰知道。也不必想這麼多,天機難測,就不猜了,只管依本心而為吧。」
「說得有理。依本心而為。」陳雍反握于清墨的手在其掌心輕撓,溫聲道:「我看天色晚了,今晚你在我這裡睡?我去把床鋪好。」
于清墨沒拒絕,卻道:「你我雖然並非凡胎,房事太過放縱也不好。今晚就只睡覺不做那事了。」
陳雍艱難的點頭答應:「好,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行。」
陳雍也是說一不二的好漢,所以一上床就運功片刻逼自己快睡著,反而是于清墨遲遲難以入眠,陳雍雖然不會打鼾,卻時不時把手腳橫跨過來,于清墨沒想到自己一碰到陳雍就氣血活絡,腿間肉物蠢動。
熬到下半夜實在受不住了,于清墨只好用被子把陳雍裹住。兩人雖未直接表明心意,卻也已如尋常伴侶那樣往來。
到了賞花會那日,不少客人都暗自好奇于四郎的轉變和傳聞裡那位教書先生,在此之前于清墨已經先帶陳雍見過老國公他們夫妻二人,兩位長輩本來以為是兒子強留教書先生在府上,可是陳雍應對得宜給長輩們留了好印象,所以這天國公和國公夫人都在講那位教書先生的好話。
于清墨一早去盯著陳雍更衣,陳雍剛睡醒比較迷糊,常把衣繩繫得亂七八糟,他幫陳雍著衣的半途還調侃說:「我看爹娘在外人面前誇你的樣子,彷彿是把你當親生兒子了。」
陳雍爽朗笑起來:「哪有這麼浮誇。唉,怪我生得太好太討喜吧?」
于清墨睇他一眼也揚起微笑,捏住陳雍下巴往其唇間偷香一口。
陳雍抿了下嘴還嫌不夠,抓住于清墨的腰吻上去,于清墨被吻得氣息微亂,他拿下身往男人下腹、胯間拱蹭,于清墨這才堅定推開他提醒道:「好不容易穿上的衣衫別又弄亂了。」
陳雍舔著唇深吸氣,眸光深深注視于清墨,就算對方皮膚色深也瞧得出是羞紅了臉,他看了心情極好,開心大笑幾聲就去挑佩在身上的玉飾。
于清墨嚥了嚥口水穩住心神,平撫心緒才跟上陳雍。兩者同時出現在庭園一隅的長廊上,剎時搶盡所有花木的風采。
于國公招手讓他們來見客,于清墨向那些長輩們行禮,陳雍則安份跟在一旁,稍微寒暄幾句于清墨就說:「涼亭和屋裡都備了茶和點心,要是諸位走累了也可以歇會兒吃些東西。小可與先生去那裡賞花,你們慢慢聊。」
國公和國公夫人一臉寵溺揮手說:「去吧,去吧。」
陳雍跟著于清墨走開,耳目依舊敏銳得能聽見那些人聊了什麼,國公夫人說:「我兒子啊,請到了一位好先生,自從那位陳先生來我們府上,清墨好像也懂事多了。」
某客人笑說:「看來二位是要開始享福啦。」
國公拈鬚微笑:「可不是?沒想到那陳先生年紀輕輕的,和清墨卻意氣相投,處得不錯。」
陳雍還想偷聽下去,于清墨牽起他的手輕扯一下低喊:「偷聽什麼了?」
「又在誇你我哩。」陳雍笑了笑,故意跟他講:「來的客人裡有想給你說親事的。」
于清墨不以為然哼笑,問陳雍說:「你擔心不?」
「擔心什麼?」
「若我娶妻生子,往後可沒空顧你了。」
「哈哈哈。」陳雍大笑,展開手中褶扇搧風,一派瀟灑道:「那我大可到外面逍遙自在,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是你要怕我走吧?我走了,獨留你在這金絲籠裡多無趣?」
于清墨微微一笑,挨近他低語:「我再弄個金屋把你關起來好了。」
陳雍再次笑起來,搖頭說:「你不會。」
「這麼有自信?」
「我知道你。」
于清墨輕嘆:「我有時也不懂自己了。你懂什麼?」
「就是懂。跟你鬥了這麼久,你不懂的我都懂,我早就看透你啦。哈哈哈。」陳雍暗道,也許早把這傢伙看上心了吧。
庭園佔地廣,于清墨和陳雍漸漸遠離人群,客人們全都聚在擺滿牡丹花的地方,他們倆走過小橋以後牡丹就沒那麼多,青苔地上有凋落的茶花,還有姿態奇特的松柏,這處的花木沒有方才那些搶眼,多是假山造景,也有高低瀑布,稍遠處的小溪裡放了艘小舟。
陳雍隨意瀏覽,心思卻都在于清墨身上,這人膚色偏黑卻穿了身月白錦衣,襯托得更加英氣瀟灑,但于清墨卻只輕輕撈握著他手指前端,顯得小心翼翼。他就喜歡于清墨有些表裡不一,表面看似狂狷不羈,個性卻細膩謹慎,歡愛時又收放自如,真是害他越來越惦記。
于清墨轉身對上陳雍一雙隱隱含春的桃花眼說:「季節到了顧著思春?老是走神。」
「於你我而言思春才是正經事啊。」
「修煉才是吧。」
陳雍被糾正,愣了下笑說:「兩者並進嘛。對了,你想好怎麼教訓崔豫楠沒有?」
「暫時沒空想這個。」
「那你忙什麼?」
于清墨曖昧笑看他說:「忙著想你,又怎麼有辦法想別人?」
「正經點。」這話通常是于清墨對他講,難得他板起臉念對方。
「好了,是真的還沒想到,你也說來日方長,讓他活受罪的,倒是那馬岳文聽說得了花柳病,是在雙桂園聽到的,不知真假。」
陳雍一臉嫌棄,擺手說:「那就不必再管他了。自作孽啊。」
陳雍也不想再聊那些孽障的事,他望著于清墨側顏,心中忽有悸動,拉著于清墨到假山洞穴裡擁吻,陽光照亮他們半邊的臉龐,于清墨闔上眼稍早回應就令他興奮得不能自已,欺身壓著于清墨並伸手撩其衣擺要去解開褲子。
于清墨按住陳雍作亂的手擋了下,陳雍這一吻特別火熱,他被吸吮得好像魂都要被攝走,瞇眼瞧見陳雍熱切渴求他的模樣,心情很不錯,也不擋著陳雍去脫他褲子,他隔著衣料去摸陳雍的臀,陳雍笑著拍他手要他轉身。
「快些,轉過去吧。」陳雍催促。
于清墨猶豫道:「雖然這裡比較不會有人來,可是整座園子都是隨客人走動的,難保不會有誰經過。今日這場合要是出了糗,你又想靠法術解決?」
「我盡快弄,不會被發現。」陳雍光是看于清墨那有些為難、緊張的模樣就要被欲火燒死了,但又耐著性子哄:「我不在這裡插進去總行了?嗯?好清墨,快些轉身。對,屁股抬高,腳併攏了。」
于清墨轉身前白他一眼,但還是忍不住對陳雍心軟,他自己也被陳雍摸得有些動情。剛轉身就被陳雍將衣衫都撩起來,陳雍將他褲頭解鬆扯下了些,他感覺臀部和大腿有些涼,但很快一根硬熱如鐵的東西就貼過來往他臀瓣蹭。
「陳雍,說好不插進來的。」于清墨提醒他。
「這裡不方便準備,硬上你是會疼的,我怎麼捨得?你安心吧。」陳雍溫聲安撫他,一手隔著衣衫揉胸。
于清墨兩手撐著洞內石壁,陳雍自背後摟抱他,兩手在他胸腹撫摸,他知道陳雍不會就此滿足,自己的陽物也開始流出淫液,正想催促一句就覺得宛如火炬般的東西擠進腿根,蹭著會陰和敏感的囊袋。
「赫嗯。」于清墨抿唇憋住聲音,濕潤的陽物被陳雍握在手裡把弄。
「清墨這根也濕成這樣了,也是在思春不是?」
「沒、唉、呃嗯。」
「小聲點,會被客人聽見。」陳雍壞笑逗弄人,又更用力的蹭撞著于清墨下體。
于清墨覺得腿根和會陰越來越燙,那團肉囊也被磨得好像快燒起來,陳雍那物雖不如他的粗,大小卻也十分傲人,毫無困難就磨到他的陽具,兩根硬脹之物疊蹭了會兒,兩人都忍不住低沉喘息。
「清墨的腿真滑嫩,濕了以後也像那處。」陳雍喘氣聲帶了笑意,很是歡快。
「別啊、陳雍,哼嗯嗯……」于清墨蹙眉低吟,陳雍的手指伸到他口腔拈住舌頭玩弄,他含糊哼喚了陳雍的名,餘光可見自己的口涎把陳雍的手弄濕,又帶了些出來,但他只感到口乾舌燥,想要更多。
「別這樣大聲,我可不要讓人看你這樣。」陳雍也是有獨佔欲的,于清墨曾說要把自己送他,那就是他的了。他聽于清墨壓抑聲音時輕咳著,緩了緩身下的蹭撞,扳過于清墨的臉吻著,于清墨有些饑渴吃著他的口水,他鬆口笑語:「才蹭蹭而已就這樣浪了?」
于清墨流著口水拿眼尾斜睨陳雍,一手向後欲推開人。陳雍知道不能玩得太過火,于清墨若真的不高興可就難哄了,於是趕緊牢牢環住于清墨的腰說:「你別推我,我不鬧你了。來,夾緊些。」
于清墨一手握住自身陽物默默捋動,同時併緊雙腿將陳雍那物夾緊,陳雍的龜頭不時頂到他陽物和肉囊相接處,他忍不住抖了抖腰,撅臀去迎合。
「不行、快了。」于清墨語調很輕的低喃,陳雍含著他耳珠又吻他頸子,他低頭抖著嗓音喘吟,看一波波白精噴灑到岩壁上,先是他的,緊接著是陳雍的,那人還有一些滴到他褲子上。
陳雍讓于清墨轉身面向自己,他笑著親了親于清墨的臉說:「萬一有人來,我們一下子就能溜走了。你還擔心成這樣,真好笑。」
「不是仗著有法術就、什麼都,呼,都能做的。我們畢竟是在人間修煉。」
「知道啦。」陳雍曉得他太謹慎,也不再和他說這些,拿出隨手的帕子給于清墨抹了抹腰臀和腿根,隨手拋開帕子就要走。
于清墨卻將地上帕子撿起來,陳雍說:「都髒了還撿起來做什麼?你是想洗乾淨還我?」
「總比被人撿去的好,那上面有你我的……總是不妥。」
「那你收著。」
于清墨尷尬瞪著陳雍,後者只好再拿出小袋子說:「好啦,我知道了,我自己收回去洗乾淨,行了吧?四爺。」
「先生知道怎麼做就好了。」
陳雍又往于清墨胯間摸去,調戲道:「不過在這園中發現這株奇葩,我想採回去好好賞玩。」
于清墨沉緩吐息,半瞇眼睨他,微喘道:「還沒玩夠啊你。」
「難道你這樣就滿足了?」
陳雍那面若冠玉的俊臉在陽光底下看來俊朗而無害,于清墨明知這傢伙骨子裡也有些惡劣,但還是受那美色蠱惑,含糊應了聲:「先回我那裡。」
忽然颳起一陣風將林裡盛開的花葉吹得漫天飛舞,主人和賓客還在為牡丹花色驚豔,東廂那兒已有兩男醉於春色。
于清墨一回房就去收藏精緻古玩的壁架那裡,將底座抽屜拉出來取了一個石榴紅的小布包。
「送你的。」
陳雍不明所以接過那小布包看:「給我的?什麼啊。」
他打開紅布,先入眼的是兩顆玲瓏精巧的金色鈴鐺,鏤刻的球形裡面隱約可見有銀製的小魚,大小卻比葡萄小一些,鈴鐺頂端有金色小圓圈,那個圈有個圓鈍的缺口,他看了眼就問:「這是?」
「送你的。」
陳雍雙頰微紅:「我當然知道是給我的,你、你這變態。」就算于清墨不講他也猜到這是一對乳夾,沒想到先前罵于清墨變態真是罵對了。
于清墨認真問:「你不喜歡?我想你掛著它們會很好看,特意訂製的。」
「你、你找誰訂的啊?」
「雙桂園有不少門路,那兒的人認識不少名師巧匠。」
名師巧匠啊,這對乳夾的確是很精巧,陳雍拿起一個仔細端視,然後對于清墨微笑說:「你先示範給我看吧?」
于清墨遲疑半晌答應:「好吧。」
陳雍真沒想到他那麼乾脆,差點大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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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曙清霜、拾
大晉的皇帝娶了皇后,但實際上從成親那日起,李皓瑛就沒再見過本該嫁他為后的女子,而李氏皇族、外戚和朝臣幾乎全被李奕風的謊言所操控。
李皓瑛認為李奕風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狂人,居然敢隨便下藥戲弄那些平常擅於心計的人們,再誆稱那是蠱毒初次起作用,後來為了讓那些人確信此事也施了些手段,所以不論他們找來江湖術士或醫生來查診都無法確知是怎樣的蠱毒,因為本來就沒有的東西是查不出來的。
那些人深信李奕風在邊關不但得到絕世武功的秘笈,還獲得許多寶藏,其中更包括罕有的蠱毒,可以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若說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李奕風或許就是那隻妖孽吧。
大晉皇權盡落在睦王手中,連奏折都直接搬到寢宮由李奕風批閱。至於為何是搬到李皓瑛的寢宮,這是因為自李皓瑛大婚那日起就和睦王待在一起,即使偶爾到外面活動也就是去花園裡走一圈而已。
皇宮裡的荷花開得正好,李奕風帶李皓瑛到水榭賞荷。宮僕們端來茶水、果脯、點心,擱下後就迅速退出去,不敢逗留。李皓瑛知道謝徵率領禁軍在更遠的崗位上守著,不難猜想整座皇宮都在李奕風的掌握之中,甚至辰鐸的兵力、大晉的兵權,怪不得先前這人那麼輕易把虎符交給衛太后,因為輕而易舉又能奪回來,何況李奕風的武功深不可測,想要任何東西都是探囊取物那麼輕鬆。
李皓瑛靠在椅臂上吃著進貢來的水果,餘光盯著正在看奏折的李奕風背影問:「難道你給宮裡的人,還有那些軍營裡的人都下了蠱?怎麼他們全都這麼聽話?」
李奕風頭也沒回的敷衍道:「你說呢?」
李皓瑛嚥下嘴裡多汁甜美的水果,他看陽光透窗灑在李奕風身上,連皇叔一道背影都如詩如畫,誰能想到就是這個看似無害的男人正在顛覆大晉?他又想起了衛太后跟死去的小堂弟,想起那些人的瘋言瘋語,語調慵懶揶揄道:「皇叔這樣也算是傾國傾城吧。」
李奕風聞言,筆鋒頓了下,他沒回應少年,只是眉眼間有著無奈笑意。過了一會兒李皓瑛實在無聊得很,從椅榻上湊來拿了批好的奏折看,疑道:「皇叔將辰鐸的糧倉全都發放各地,全部?」
李奕風睞他一眼沒吭聲,自己倒了杯茶喝。李皓瑛皺眉又拿其他奏折看,有些是關於戰況的指令,但全都不像要對抗敵軍,他問:「地方官有不少會將賑災的糧食收為己有,你這麼做行不通啊。」
李奕風說:「所以我讓自己訓練的軍隊押送。只是人馬有些不足,所以請一些江湖朋友襄助。」
李皓瑛翻看奏折,納悶道:「你連京城幾處軍營的兵力都調走了,還有這個、這個也一樣,隨意調動這些駐軍,你、你這是有什麼佈局跟打算?」
「大晉撐不久了,不要讓軍民做無謂的掙扎也好不是?我和傅雪鴻約定好了,竭盡所能不要波及尋常百姓。不過你我畢竟是李氏血脈,暫時還走不了。過幾日……」李奕風垂眸,大掌摸到李皓瑛的腿上。
「過幾日怎樣?」李皓瑛想問個明白,可是男人的手在他衣擺裡往腿根探,他知道掙扎無用,但還是按住對方的手試圖阻止:「你先回答我,過幾日有何打算?皇叔你、你不能再,哈呃,不要弄這裡了,我……這是外面,我不想在這裡。」
李奕風收手,摟過少年溫聲問:「那回寢宮?」
李皓瑛不厭其煩提醒道:「我不是你的玩物跟棋子,我是你的姪兒。」
「我知道。你心裡一點都沒有我麼?」李奕風偏過臉追著少年的目光,手指輕輕端著李皓瑛的臉詢問:「每次弄你的時候,你的反應不像討厭。」
李皓瑛瞪他一眼,氣得不想回應他。
「好,回去吧。」李奕風親自抱起少年回寢宮,還沒到床邊就將人壓在門上深深吻住,就算不點穴這個人也不會逃跑。其實他知道李皓瑛一有機會還是會立刻逃離自己,就算心裡對他有喜歡或其他感情,但李皓瑛更嚮往外面的世界,而他終究不忍心再成為下一個金籠子關著人,只是現在想偷一點歲月,只要能跟少年短暫相處就好。
李皓瑛被吻得腿軟,全賴李奕風托住他的腰身,但對方一手也曖昧托住他的臀揉捏,他雙手抵在李奕風胸口別開臉輕喘。雖然他也練武,卻還是被吻到喘不過氣來。他被李奕風牽到桌邊,然後被抱上桌子坐著,李奕風先是溫柔親他嘴,來回舔了許多遍,那人的唇厚薄適宜,而且軟潤得很,每次都能將他舔吻得神志迷亂,他慌得往後退,伸手推了下說:「不要了。」
李奕風沒再纏上去吻人,而是順勢將李皓瑛的腰帶解開來,抽掉褲帶,他沒想過有一天會如此急切想將李皓瑛身上衣裳剝光。
李皓瑛望著目光熾熱的李奕風感到不太真實,這個神仙一般無情冷淡的男人也有欲望熾盛的面貌,當他看到李奕風硬燙粗長的肉物對著自己腿間怒挺時,不由得揪住對方袖子央求:「皇叔、輕點,不要再弄那麼久了,我……我還小。」
李奕風摸他臉頰往其嘴角淺淺啄吻,溫柔低應:「我盡量。你喊我名字吧。」
李皓瑛垂眉歛眸,抿了下嘴小聲喚:「奕風。」他在李奕風臉上看到很純粹的歡喜,眼眸中的光芒是那樣的燦亮動人,映出他赤裸的模樣,這一刻他真心感受到自己是被擱在心尖上的,那樣的神情讓他忘了倫常和世俗道德,主動回應落在唇上的吻。
李奕風被少年用舌尖舔了下唇,觸感輕快得像錯覺,但他欣喜若狂,雙臂環住李皓瑛吻得更火熱。李皓瑛被擁緊,卻能感受到對方小心翼翼拿捏力道,所以他並不覺得難受。這一吻太漫長,李皓瑛被吻得有點暈眩,李奕風托起他臀腿往身上扛抱起來往床上帶,大概也是覺得在床上能舒服快意一些吧。
「再喊我一聲?」李奕風輕聲要求,李皓瑛又喊他名字,他微笑並拿了潤滑的膏脂塗抹在彼此性器上,握住兩人的男根搓揉。
「李奕風……」李皓瑛的語氣輕得像嘆息,他躺下來反手揪著床被喘息,被動的閉起眼承受所有那人想做的事。他的陽物被李奕風弄得脹硬不已,兩腿被拉得很開,這姿勢實在過於羞恥,他更不想睜開眼面對,對方用手指插到穴裡攪動,他被弄得尾脊酥癢好像快化開一般。
一想到李奕風好看的手正在玩弄自身後庭,李皓瑛心情複雜,看在眼中、惦在心上那宛如天仙的男人,其實很熱衷俗世之人也易沉迷的事情麼?那又為何是對他產生這樣的欲念?他實在無法想透。
李奕風撤出手,用胯間的欲望取而代之。龜頭擠入穴眼時,李皓瑛皺起臉痛吟,本來勃發的性具也有點蔫軟,李奕風放緩動作並摸上其胸口和胯間繼續撫慰,細密如雨的輕吻落在這少年身上。
又一次緊密結合,李皓瑛吸了吸鼻子,微開的眼眸變得淡紅濕潤,像是隨時會哭出來那樣,他委屈又無奈的望著人催促道:「你還不快點麼?快點弄完吧。」說到後來話音微弱,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對皇叔講這樣露骨的話。
這樣的李皓瑛別有風情,也算是在撒嬌吧,而這狠狠勾起李奕風的欲火。李奕風併起李皓瑛的雙腿架到單肩上,交合處持續深刻而密實的夯擊,少年的穴肉被蹂躪得紅軟淫靡,隨那根肉杵抽插帶出不少濃白精水,混著清透的淫液被攪打出細沫。
「叔、嗚,皇叔,呼,不行了。」李皓瑛低啞的聲音染了哭腔,淚眼矇矓望著男人哼喊:「快點完事吧,已經、已經都滿了,不了。」
少年相較纖細的雙手試圖推抵男人胸膛,不過撼動不了對方半分,他雙手摀臉壓抑浪蕩甜膩的呻吟,手指無意識落進口腔中。他被操得神智渙散,正值青壯年的李奕風實在難以應付,偏偏他什麼也做不了,也不知自己怎麼撩撥了這人的色欲。
有此困惑的李皓瑛仍是太過天真,他並不知道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對李奕風而言也已經是特別的存在。李奕風俯身靠近李皓瑛,將額頭抵在少年額上,帶著粗沉喘息去親吻、舔舐。
皓瑛洩了兩回,男人將他眼角水氣舔走,釋放過的陽物慢慢撤出他體外,但是半軟的滾燙肉物猶落在他身上,他害臊又心慌,又怕刺激對方,只好閉目養神。
李奕風輕吻其眉眼,喃喃低語:「還是捨不得讓你離開我。」
李皓瑛睜開眼看他,蹙眉道:「你都對我做這樣的事了,難道還想始亂終棄?」
「不是的。皇宮之後會很混亂,我想將你送到比較安全的別苑去。」
「我不去!我、我跟你在一起。」李皓瑛死死環抱著對方說:「死也要在一起。」他算是下定決心,既然無法恢復從前那樣單純的關係,他就繼續往前行。
「皓瑛。」李奕風語氣有些無奈。
「我不走,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李皓瑛也是很拗,瞪他一眼說:「你自己送上門來的,不要想著我會放過你。」這是他頭一回撂狠話,但也只是他自以為的狠話,聽在李奕風耳中卻很動聽。
李奕風妥協道:「那我親自陪你去別苑?」
「不待在皇宮了?」
「嗯。待在哪裡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到時候這兒會很混亂,別苑那裡在郊外,人不是那麼多。」
李皓瑛沒回應,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就又闔眼休息了。不過他倒是頗認同李奕風那句到哪裡都是差不多的話,對他來說,籠子搬到哪裡不是籠子?
辰鐸開始有了動蕩,戰事的消息三天兩頭傳來,消息封鎖不住了,到處都人心惶惶,所有高官大戶幾乎都閉門不出。春末夏初本該熱鬧繁華的時節,街巷冷清了許多。李奕風已經帶李皓瑛前往別苑避暑,在辰鐸近郊的山林間一座宮苑,倚山繞水而建,看起來就像世外桃源。
李奕風帶的僕役很少,多是軍隊隨行,他看李皓瑛神情淡漠瀏覽四周景色,忍不住想過去逗弄人。他牽起李皓瑛的手溫柔問說:「還喜歡這裡麼?」
李皓瑛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被慢慢扣牢,臉頰發燙點頭應了聲,他其實不是刻意擺出疏離冷漠的態度,而是怕不小心招惹了李奕風,那今天又下不了床了。李奕風對他做那種事的時候,既迷人又可怕,好像隨時要抱著他一起去死一樣。
李奕風看少年靦腆的反應很是愉悅,捧過李皓瑛的臉輕吻面頰,後者低頭小聲提醒:「這是外面,皇叔你,你自重。」
李奕風淺笑睞向不遠處的部屬,為首的謝徵立刻回神轉身下令:「都退到外面。」
李皓瑛看那些人離開視線外,長嘆了一口氣,李奕風的手改搭到他肩上,事實上自從大婚之日變了樣以後,李奕風的手或目光似乎就不曾長時間離開過他。沒了正常的叔姪界限,李奕風對他調情或撩撥也就無所顧忌。他起初憤恨不平,後來變得無奈,只能逼自己轉念,可怕的是短暫的日子裡他不僅接受這件事,還有點沉溺。
習慣實在是很恐怖的東西。
「想什麼?」李奕風語調輕柔而溺人,目光柔情似水。李皓瑛雖然喜歡那聲音和眼睛,此刻卻不禁抖了下。
「什麼都沒想。」李皓瑛敷衍回應,少了從前對待長輩那樣的恭敬,這些轉變卻讓李奕風挺高興,因為李奕風本來就不需要那種恭敬疏離,他要的是李皓瑛的心。
李皓瑛看這人笑意更深有些莫名其妙,兩人在林間漫步,徐行至宮殿裡。李奕風招來僕人伺候李皓瑛吃喝,李皓瑛看一桌精緻點心就對他質疑:「你把我當豬養?」
「不喜歡吃這些?」
李皓瑛深吸一口氣,心想算了,還是拿起一塊糕點吃,配著兌了水的果酒喝,這麼喝他不容易醉。李奕風還是不讓他直接飲酒,除非是在交歡時,因為那時他若醉了好像會和平常不一樣?
李奕風批閱公文時常要摟著李皓瑛,這讓李皓瑛有一種自己是禍國殃民大妖怪的錯覺,明明他才是該坐在主位批閱公文的皇帝啊!妖孽才應該是這個李奕風吧?
不過若有人來求見,李奕風就不會這麼公然調戲皇帝,雖然還是會讓李皓瑛坐在皇帝該待的主位,可是皇帝吃甜點配茶,議事的只有睦王和其他將軍、官員。李皓瑛以為衛太后讓他當傀儡皇帝,把中宮雜務扔給他、前朝不重要的奏章讓他自己看已經是很過份了,但李奕風更過份,直接將他這個皇帝當作擺設。
不過更詭異的是無論他或李奕風,誰都沒有因為大晉將亡而感到憂心或焦慮,某一晚他昏昏欲睡時聽李奕風說話,這人說往後沒有大晉,也沒有李氏天下,皇權不過是一個詛咒,將人牢牢釘在龍椅上的詛咒,而那樣的咒具有魔力,會形成難以抵擋的漩渦。儘管中此咒者幾乎不愁吃穿,錦衣玉食,擁有無上權力,可是此生註定要時刻憂心,晝夜不得安寧。
李皓瑛認為這世間最希望大晉滅亡的或許就是李奕風和他自己了吧。
那一夜他記得李奕風說:「擁有得越多,越怕失去,但一無所有又好像毫無歸屬。所以我只要一個就夠了。」
李皓瑛真想問他想要的是不是自己,但他始終沒敢問出口,他怕答案跟自己想的不一樣,那樣他可能會崩潰,變成另一個衛太后,或是像衛太后的瘋子。不問出口的話,他就能想像李奕風心中的人是自己,他不是不信李奕風,而是太相信自己的日常即是無常……
想想過去幾年,他認識的人走了多少個,聽見傅雪鴻成了起義軍時更是為其提心吊膽,然而現今他連自己都快要顧不上了。
也就趁這裡還未陷入戰亂,多吃幾塊糕點吧。其實他無法想像戰爭、殺生是什麼樣的,也不敢多想。
搬到別苑後,李皓瑛發現李奕風時常不見蹤影,可能是發現他不太高興被當成一件沒用的擺設旁聽政務,所以避開他去了其他地方處理事情。李奕風怕他悶,找了人過來陪他,就是他大婚那天的假皇后,是個相貌清秀的女子,叫薛寶。
薛寶是北國異族人,個子比李皓瑛還高一些,光看臉好像比李皓瑛年幼,不過據她自己說也已經二十歲,除了男嬰、男童之外,她對所有男子都感到恐慌排斥,所以她那天假扮皇后才會有些發抖。
此刻薛寶拿著一把雙面繡扇掩了半張臉,隔了張桌子跟李皓瑛閒聊。李皓瑛聽她報上名字來歷以及害怕男性的事情後,問她說:「你既然怕男子,怎麼還來這兒陪我聊?」他心想跟一個陌生女子也沒什麼好聊的,不懂李奕風的用意為何。
薛寶拿一小塊酥餅往扇子後的小嘴塞,嚼嚥後回答說:「因為李玄麟是我師兄嘛,我是他師妹,自然要聽他的,而且他又是我師父的愛徒,師父常誇他有天賦。再說我不是討厭男子麼?所以師兄就不必擔心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要不然只要是活的,師兄都不想擱你身邊。」
李皓瑛納悶蹙眉,脫口就道:「那他是希望我身邊寸草不生是麼?」
「不不不,他怕你被傅、咳,沒有啦,他是擔心你被欺負了。聽師兄說你老是顧慮他人,又思慮太多,常常逞強又委屈自己,也難怪許多人要對你得寸進尺了,比如那個衛氏啊。」
「唉,別提她了。」李皓瑛一想到衛太后和小堂弟心情就很糟。
薛寶偷偷吐了下舌頭,換個話題聊道:「對啦,論輩份,你該喊我一聲師叔呢。」
「為什麼?我又不拜入你們師門。」
薛寶理所當然道:「師兄不是給你練了那秘笈的幾章麼?好像輕功跟點穴那些,學過本門武功的就算是入門啦。」
李皓瑛失笑:「那我也學過傅家的武功,是不是也算傅家的弟子了?」
薛寶說:「那不算的,傅雪鴻只教你外室弟子才學的武功,傅家不是這麼認弟子的。師兄把最好的給你,只要你想學都能學,但是師兄說你愛偷懶。」
李皓瑛抿了下嘴有點心虛,他的確練得不勤,可是怎樣也算是學過對方的武功,於是開口喊了薛寶一聲師叔。薛寶樂得不得了,又靦腆回說:「不過你喊我薛寶就行啦。或是喊我阿寶。」
李皓瑛點頭喊她阿寶,薛寶笑了笑,又拿走他一塊點心吃。他沒什麼話好跟薛寶聊的,好在薛寶是個話多的人,從自己的族人聊到北方的國家,再聊到北國的邊境還有李奕風母妃的祖國,原來薛寶跟李奕風的娘親雖是不同族,但都是同一國家的人,後來家國被滅只能流亡了。
薛寶流亡時被李奕風的師父收養,於是就成了睦王的小師妹。
李皓瑛聽她說了許多,喝完一杯茶以後問:「你一個女人又這麼害怕男子,行走江湖不是很辛苦?」
薛寶聳肩回說:「以前是很苦的,不過遇上師父、師兄以後就不苦了,他們都對我很好、很好。」
「可是你不是排斥男子?但你師父跟師兄……」
「我不怕他們啊。師兄太俊美了,一點兒都不像人,可能是這緣故吧,所以我不怕他。」
「啊?還能這樣啊?」李皓瑛汗顏,乾笑說:「那真是對不住,我太平凡了,讓你怕成這樣。」
薛寶困窘笑了笑,回應道:「不會啦,我跟你多多認識熟悉就會好一些啦。其實,我就是怕會動的男子。要是把你打暈了,我也就不怕你了。」
李皓瑛無言以對,好在她沒有任何理何把他打暈。他問:「皇叔說會把小舒找來,可是已經過了好一陣子都沒什麼消息。阿寶要是可以的話再幫我留意吧?謝徵太忙了,我也總碰不到他,又沒其他相熟的人可以請託。」
薛寶點頭,她說:「小舒就是你王府總管吧,那個長得很稚氣的傢伙。」
「對,長得和謝徵有些肖似。」
「哈哈,當然像啦,他是謝徵同父異母的弟弟嘛。」
李皓瑛剛擱下茶杯,聞言訝異望著她問:「慢著,你說小舒是謝徵的誰?」
薛寶驚覺自己說漏嘴,裝傻應付:「沒有啊,我說我會幫你跟謝徵打聽小舒。」
李皓瑛知道薛寶不會再承認自己講過什麼,所以沒再追問她,到了傍晚李奕風來和他一起吃晚飯,飯後她才問李奕風說:「小舒是你安排到我身邊的人麼?」
李奕風略微猜想就知道定是薛師妹又說了什麼,他點頭承認道:「不錯,但是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因為他家人在附近,你們靖王府剛好在招人,所以就讓他過去試試。」
「家人在附近?他家人是謝徵?」
李奕風淡淡吁氣,無奈忖道:「薛師妹連這個都說了?她還講什麼了?」
李皓瑛搖頭,神情嚴肅說:「沒有了。自我入宮後幾乎就沒再見過舒逢安,或是有他的任何消息,雖然他只是我府裡的總管,但我把他當朋友。李奕風,他的事情你不許再瞞著我,不然我會很不高興。」
李奕風沉默片刻後點頭答應,沉沉低喃:「好,不瞞你。那麼,接下來我要講的事,你不要太激動……」
李皓瑛看他這樣就有點緊張,李奕風先招人來撤走桌上的東西,接著起身挪到李皓瑛身旁跪坐,握住少年的雙手斟酌該怎樣講接下來的事。李皓瑛有些不安,他急著問:「小舒出事了麼?」
「他是謝徵的弟弟,同父異母的弟弟,不過謝徵識武,他卻一點武功也不懂。謝徵本來想送他去書院,可他偏不要,想跟著謝徵出來做事,恰好靖王府招人,所以舒逢安就自己跑去了。之後的事也沒什麼好講的,他不算是我安插在你那兒的人,只是為免解釋起來麻煩,所以一直沒講。」李奕風講到這裡又嘆了口氣,瞅一眼李皓瑛說:「那次你遇上刺客,院裡的守衛全被放倒,其實舒逢安當時就察覺有異樣而跑到你院子裡,沒想到他就那樣……沒有了。」
李皓瑛嚇一跳,可是細想有些不對勁,他反過來捉住李奕風手臂反駁:「不對,他還活著吧?我遇刺之後他還在,我後來還跟他在一起的,他活生生的沒有死啊?其他人都瞧見了,你王府其他人都知道,他們──」他講到這裡突然沒了聲音,因為猛然憶起當初謝徵跟舒逢安從來就沒有同時出現過。
李奕風看他那樣就知他自己猜到了原因,點頭說:「我讓謝徵易容成舒逢安的模樣。」
李皓瑛沒想到舒逢安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死了,他愣了會兒質問李奕風說:「既然這樣,你還讓身為兄長的謝徵扮作死去的弟弟來、來安慰我?你想過謝徵是什麼心情麼?」
李奕風知道少年很悲憤,他沒有半句辯解,李皓瑛鬆手退開來面無表情盯住他說:「李奕風,謝徵跟小舒對你來說是活人麼?我對你而言又是什麼?」
李奕風依然平靜如昔,只是淡淡告訴他說:「以前我沒想過,有一天你對我來說會變得這麼重要,我只是不希望你難過。你想要的,我只能盡力給。不過你現在需要休息,我不吵你了。」
李皓瑛看他起身要走,也跟著站起來追了幾步,朝他喊道:「你要逃跑?心虛了,怕面對我?你又知道我想要什麼?你給的、全都是我最不想要的,逼我入宮當傀儡皇帝,幫我換一個更好籠子,我恨你!」
李奕風沒回頭,任由少年發洩一直以來的不滿和怨懟,他接過下人照路的提燈,輕輕擺手揮開他們,逕自走在越來越暗的長廊上,等來到另一間房裡才取了一塊絲帕將鬱結的血嘔出來。他低聲笑了會兒,喃喃自語:「心魔啊。李皓瑛,你真是天生就要來收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李皓瑛罵到後來口齒不清,含糊嚷了會兒跪在地上掩面哭泣,他的親人朋友一個個都沒有了,無論親近或不親近的,現在連世上最親密的皇叔也被他罵跑了。他知道李奕風在深宮能生存下來並長大,內心肯定也有病態或缺陷,即使這樣那人還是盡力給他看最好的一面,但他太難受了,實在壓抑不住滿腔哀傷與憤怒。
因為依賴得太深,不知不覺把全部都交付出去,所以他會對李奕風撒嬌,也敢對那人遷怒、發洩,可是罵完後他就後悔了。明明想好好對待李奕風,他想過不管怎樣,至少和這人試著相處,但他連自己都很難好好面對了。
李皓瑛哭了好一會兒聽見腳步聲,一臉期待抬頭望去,來的並非李奕風,而是謝徵。他難掩失望,又料到李奕風不是會急著來哄他的性子,於是應付道:「是你啊。」
謝徵點頭行了一禮,站在門外說:「我能進來說話麼?」
「進來吧。要講什麼?你弟弟的事,我,對不起,我竟然沒有察覺到……」李皓瑛講到這裡臉慢慢皺起來,一副快哭的樣子。
謝徵看李皓瑛一臉哀切,著實為難和無奈,他苦笑說:「我在外面聽見陛下和王爺起爭執。」其實是睦王單方面被吼。他頓了下接著講:「不經意聽到了我和弟弟的事,此事請陛下不要怪罪王爺。」
「私下不要喊我陛下了,還是喊我大公子吧。」
謝徵點頭接著講:「是我自己要扮成小安的樣子,所以去徵求王爺應允,這事一開始不是王爺的意思。」
李皓瑛狐疑不解:「你這是何苦?」
「弟弟在靖王府的日子一直過得挺快樂,大公子很照顧我弟弟,而他一直都希望大公子能快樂的過日子,所以,我想這也是他的遺願之一,因此才扮成他。當時大公子受了傷,扮成弟弟才能讓大公子安心養傷。所以王爺並沒有枉顧在下的心情,而且王爺是我和弟弟的救命恩人,在王爺剛出宮入住王宅的時候,從牙人那裡救下幾乎要病死的我們兄弟倆。而且,察覺到我想習武的想法,成全我習武的願望。雖然沒能保護好弟弟,可是至少他的這一生不是落魄淒慘的死在京城某個陰暗角落裡,無人問聞。」
李皓瑛望著平靜的謝徵敘述這些事,心裡難過不捨,他趴在蓆子上朝謝徵拜道:「對不起。」
謝徵搖頭:「這句話不該由大公子來說。該說的人,那一晚也已經不在了。」
李皓瑛聽出這話的意思,看來謝徵當晚已經手刃仇人,留下的活口大概也在後來李奕風的拷問下不成人形吧。
「皇叔。」謝徵離開以後,李皓瑛低聲喃喚,驀地起身往外跑了一段路才找到人問李奕風去處。然而沒人知道李奕風去處,他只好漫無目的在別苑裡四處找,黑夜裡他提燈尋人,宮僕們不敢過問睦王去向,問了也一無所知,半個時辰後他回房才發現李奕風已經回來,急忙撲過去抱住對方。
李奕風接住李皓瑛問:「你去哪裡了?」
李皓瑛抬頭說:「我才要問你去了哪裡。」
「就在附近散步而已,怎麼?一頭的汗。」李奕風拿袖子壓了壓他額上的汗水。
「我在找你啊。」李皓瑛找人找得心急,一放鬆就快哭出來,他喘氣道:「我聽謝徵講了,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李奕風淺笑回應:「你也不算誤會我。說來都是我不對,只憑自己所思所想做決定,從來沒問過你的感受。」
李皓瑛想安慰李奕風什麼,但想了想仍是擠不出半句話回應,只能緊緊抱住對方。李奕風摸他頭髮,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下,他抬頭抿笑,又死死抱著人沉沉道:「我只剩下你了,你不能再離開我。」
李奕風輕撫少年的頭髮溫聲哄道:「你還很年輕。」
「你也是啊,皇叔還不到而立之年呢。」
李奕風微笑應說:「是啊。不過我、咳,咳嗯。」
李皓瑛看皇叔突然掩嘴咳嗽,咳得並不是太厲害,可是彷彿身體承受某些痛苦似的轉身彎下腰來,他焦急喊道:「你怎麼了?太醫、隨行的太醫,誰都好,快──」
李奕風捉住李皓瑛的手,沉聲喘道:「沒事。就是練功時有點岔了氣,經脈有些傷損,需要長期調養,此事也急不得。你不用緊張,我沒事。」
李奕風以為能安撫好李皓瑛,可是少年臉色發白瞅著他,惶惶顫聲跟他說:「你唇上有血,咳血了。」
江曙清霜、拾壹
夜色漸深,雖是夏季,別苑這裡的晚風仍是微涼。影子隨燈火一起飄晃,李皓瑛被李奕風唇間的血色嚇壞了,趕緊拿帕子去擦,李奕風捉牢他的手強調自己無礙,可是他有些不信。
「我去找薛寶來。」李皓瑛剛提出來就被否決,李奕方不讓他走開,牽他進房裡,兩人坐在床邊互看。
「我真的沒事。這些年來我一次都沒有生病,你該曉得我底子有多好。」
李皓瑛皺眉睨他說:「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擔心,平常都沒事的人,一旦病了、傷了就不得了。我爹以前也很少生病的,可他還不是說走就走。」
李奕風噙笑嘆息一聲,靠在床頭說:「那你照顧我吧,我想喝水。」
「你、唉。」李皓瑛有些惱他不把自己身子當一回事,居然還這麼說笑,但還是乖乖去倒水過來。
李奕風喝完水又戲謔道:「幫我捏腿吧。乖姪兒。」
李皓瑛懶得跟這人計較,蹲坐於床階給李奕風脫靴鞋,鬆掉襪子繫繩後就給人捏腿。不得不說李奕風一雙腿筆直漂亮,連腳趾都好看,但也能感受到這是經過長久鍛鍊、蘊含力量的身軀,好看卻危險。
李奕風看李皓瑛就算捏腿也能分神想些旁的事,暗自失笑,抬手摸了下姪兒的頭髮,改口說:「好像有點熱。」
「喔,那我去開窗,再拿扇子過來吧。」
「去吧。」
李皓瑛將窗子開了道小縫,別苑駐軍比僕人多,他不怕有誰敢擅闖。他拿團扇坐回床階上要替人搧風,李奕風輕拉他手肘要他坐上床緣,他撇嘴嘀咕:「不是都一樣麼?」
「近點才能看清楚你。」
李皓瑛哼聲,開玩笑說:「竟敢要寡人伺候你,真是大膽包天。」
「是前生修來的福氣吧。」
「胡說什麼啦。」
李奕風望著他淺笑,忽然握住他執扇那手的手腕說:「你大婚那日,我一點都不後悔自己做的事。不如說,有那麼做真是太好了。」
李皓瑛愣了下,輕蹙眉心睇他,好奇問:「怎麼會喜歡我?」
李奕風輕輕摩挲其手腕,撫摸那細白滑嫩的皮肉,像在把玩一件玉器,語調有些慵懶回應道:「說來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無心插柳……」李皓瑛歪頭,仍是一臉茫然不解。
李奕風聽他用少年還未徹底變嗓的聲音發出疑惑,心覺可愛可憐,故意逗他說:「你真色。柳成蔭。」
李皓瑛窘赧回瞪他說:「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呵。其實一開始沒有特別將你擱心上,只是後來慢慢習慣了,等回過神來,你已經是我的希望了。」
「希望?」
李奕風頷首回憶道:「小時候我每天都想著怎麼樣才能離開皇宮,漸漸長大想的是如何能離開辰鐸。」
「啊。」
「和你一樣。」李奕風對他微笑,接著說:「可是,我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我了。雖然看著人模人樣,但有時感受不到任何的……對世間的留戀,還有那些七情六欲。我變得沒有人性,又在戰場待了些年,已經腐朽了。」
李皓瑛張大眼望著他,懵懂問:「腐朽了?什麼意思?」
李奕風摸上姪兒的臉頰,溫柔淺笑道:「字面上的意思。從前有隻鳥想飛出籠子,掙扎許久才把牢門弄得鬆動,後來籠裡又關進一隻小雀鳥,小雀鳥還不懂籠裡有多毒、多糟,原來的鳥更使勁破壞籠子了。等到終於能飛的那天,他發現自己飛不動了,不過好在小雀鳥還能飛,翅膀也沒有折壞,所以牠能飛得很遠。」
李皓瑛知道他說的小雀鳥在指自己,苦笑了下說:「小雀鳥想跟老鳥一起離開籠子。」
李奕風沒答他,握住他的手說:「只有你在,我才記得起來世間上的美好是什麼模樣,才能回憶起從前的自己,才能感受到世上的溫暖,所以無論你到了哪裡,我希望你好好活著。」
李皓瑛聽到這裡失笑:「你說什麼啊?我們一直都會在一塊兒。」
李奕風坐起身抱住他,嗓音沉柔低喃:「真的?你真心想和我在一起?」
「如果我對你毫無真心,為什麼能接受你對我、對我……」李皓瑛忽然臉頰、耳根一陣燙紅,實在說不完接下來的話。
李奕風退開了些,帶著笑意問他說:「你心中有我,那你想不想親我?」
李皓瑛點頭,主動側過臉往男人嘴角嘬了下,然後看了眼李奕風溫柔的眼神,情不自禁又在其唇上碰了幾下,李奕風伸出舌尖舔他的唇,自然而然吻在一起。他兩手攀上李奕風的肩臂,對方也輕摟他,吻了片刻後他低頭輕喘,李奕風伸手要解他衣結,他壓住那手說:「今晚不行,你身子不好。」
李奕風有些失望輕嘆,但也不再勉強,兩人脫去外袍就躺到同一張床上。他一臂橫過李皓瑛身上輕摟著,問:「你可還喜歡傅雪鴻?」
李皓瑛的目光有一瞬的黯淡,隨即尷尬說:「為何忽然提起傅哥哥?莫非你吃醋?」
「是啊。吃了很久的悶醋,只能勉強自己假裝沒這回事。」
「還真是、坦然啊?」李皓瑛蹙眉,一臉為難。他說:「不管如何,他喜歡顏綺君、喜歡你,就是不可能也對我這樣,他不是那種被誰喜歡了就會心生好感的人啦。」
「但是你能讓人心生好感。我認為傅雪鴻對你未必毫無情意,只是有太多事情牽絆他,他無暇去想這些事。」
這些話讓李皓瑛越聽越窘迫尷尬,他鬱悶低語:「不要再說這些了,他沒空想就別想吧,何況如今我不是跟你都這樣了,你、你還提這些做什麼?」
李奕風親他臉頰哄道:「是我不對,不提了。睡吧。」他哄著少年入眠,心中卻仍有許多矛盾和掙扎,他知道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再也護不住李皓瑛,這世上他唯一能信賴的就是傅雪鴻,也只能勉強接受傅雪鴻照顧李皓瑛。
只不過李奕風沒想到自己的預感會這麼準,那一天會這樣快到來。
在李奕風刻意放水、鬆懈城關防守的情況下,傅雪鴻和其同夥率起義軍於立冬時節攻入大晉京城辰鐸。
李皓瑛覺得這天清晨很冷,雖然室裡燒了暖爐,他還是一直賴在床上不想醒來,但沒能就這樣睡到中午,一大早外面就傳來嘈雜聲。他穿好衣服往外走,透過門窗看薛寶從騷亂的方向施輕功飛來,她想拉他往外跑,又因害怕男子而手足無措跟他說:「李永思,你、你快跟我走。」
李皓瑛自己挽好髮髻挑了根簪子插好,帶著剛睡醒的迷濛神情問:「發生何事?」
薛寶很焦急,看他這樣狀況外,急得仰首撫額翻了個大白眼,又匆忙招手說:「你先跟我來,路上我再講給你聽。」
「皇叔呢?」
薛寶沒想到他一問就問到關鍵,慌忙謅說:「他、他在前殿忙政務。」這麼說也不算錯吧?
「我要去找他。」
薛寶想攔又不敢攔,像隻雀鳥似的蹦來蹦去叫喊:「噯、你聽我說,別去打擾他們啦。你先跟我走,肯定沒事的。」
李皓瑛敏銳捕捉到她話裡的線索,狐疑重覆那個詞:「打擾他們?沒事?能有什麼事?」
「我是說謝徵也在啊,謝徵會幫他。唉,你要逼我打暈你麼?」
李皓瑛聞言就防備的盯住她問:「你會隔空點穴?」
薛寶老實答:「不會啊。」
「那你怎麼點我穴?」李皓瑛輕哼,繞過氣惱的薛寶往前走。很快他就看到別苑到處都是有持兵刃的軍隊,他們不是大晉的官兵或軍人,手或臉上或多或手有刺青,多是江湖人士集結成的,這些人將他團團圍起來,又開了條道讓他走到前殿去,薛寶硬著頭皮尾隨其後。
李奕風和傅雪鴻一伙人正在對峙,李奕風身旁有謝徵,傅雪鴻那方還有個領頭的人,後方則有無數兵馬。
「皇叔。」李皓瑛踱到李奕風身旁,李奕風苦笑了下,還用平常輕鬆的語氣跟他講:「睡飽了?」
李皓瑛眨了下眼當是回應,然後看向對面身形魁梧、唇上下巴都蓄鬚的男人及一旁傅雪鴻。李奕風態度從容跟他說:「那是義軍首領趙嵩。」
李皓瑛只瞥了眼趙嵩就略過對方,直接看向傅雪鴻問:「這是怎麼回事?皇叔先前已答應開城投降,雙方都不要濫殺無辜,如今你們帶兵圍過來,是因為不放心李氏還有人?」
趙嵩昂首笑說:「對,畢竟只要李氏血脈還在的一日,沒有人能安心。不過二位不必擔心,只要你們能安份,我可以作主讓你們住回那座皇宮裡,或是隨便挑一座王宅住都成,這樣大家都能安心,你們也有人保護,豈非兩全其美?」
李奕風握住李皓瑛的手回說:「我想走,誰都攔不住。同樣的,我也不會把他交給你們。」
趙嵩哼聲,笑容帶著敵意:「那可就不好辦了,是吧?傅老弟。」
傅雪鴻勸道:「我一定不會讓人傷了你們,你們先跟我們走吧?」
李皓瑛蹙眉望著傅雪鴻說:「傅哥哥明知皇叔有多厭惡從前的日子,你怎麼可以這樣?」
李奕風也冷笑一聲說:「本來我還覺得世間唯一能相信的朋友就是你呢。雖然心裡有些猶豫,但還是答應你的提議,沒想到你們果真一進城就過來這裡了。」
趙嵩看傅雪鴻被為難得說不出話來,替他說道:「你們就別誤會他了,他確實好幾次都力阻我率兵過來這裡,是我攔下他給你們通風報信的鴿子和人。睦王城府深沉詭秘,心機盤算猶如鬼神,加上武功又莫測高深,不能不防。從前老子也聽過不少戰場上退下來的老人提過你的事跡,都說你不僅用兵如神又心狠手辣,所以我想還是不能輕忽你這樣的人,免得哪天讓你東山在起。除非你已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也許我還能讓你去養老。」
李奕風始終嘴角含笑聽對方說話,目光卻不在任何人身上,他歛眸聽完淡淡回應說:「那些話真是太過譽了,不過是些市井謠傳而已。」
李皓瑛的手被皇叔握得很緊,他看了眼李奕風側顏,這人眼中並無笑意,只有如霜寒光。
李奕風說:「我想走,誰都攔不住,至於我姪兒。」他挑眉勾起嘴角,氣勢張揚道:「這可是我心頭肉,自然是隨我一起。」
趙嵩大嘆一口氣,沉下臉色說:「那就怨不得我們了。」他抬手做了個手勢,左右倏然冒出數排弓箭手,傅雪鴻立刻抓他手臂怒道:「你答應過我不傷他們!」
「我已經勸過了,可你朋友不聽話,而且又是個武功厲害的。」
傅雪鴻繞到趙嵩面前勸道:「再讓我跟他談。」
趙嵩瞇眼,又做了個手勢先讓弓手暫時退後些,他低聲警告:「給你半個時辰,我沒有什麼耐心,李奕風玲瓏心思,他有多危險,你肯定比我更明白。」
傅雪鴻轉身走向李氏叔姪,李奕風微微回首跟李皓瑛沉聲道:「你別亂跑。薛寶,你看著他。」
薛寶看在場那麼多男子就害怕得頭發昏,聽見師兄的命令勉強應好,她站到李皓瑛身旁小聲說:「拜託你別再亂動亂跑了,求你啦。」
李皓瑛面色沉重盯著皇叔和傅雪鴻,無心回應薛寶。
李奕風迎上前,傅雪鴻跟他說:「我們打一場,誰輸了聽誰的。」
李奕風冷笑,點頭答應:「好,再信你一回。若我贏了,你們備三匹馬,我們會立刻下山,而你們必須撤兵離開這裡,不許追來。」
傅雪鴻回頭看了眼趙嵩,後者點頭答應。傅雪鴻說:「若我贏,你們乖乖隨我們走吧,我會保護你們。」
李奕風搖頭:「你贏了再說。」
謝徵已經取來李奕風的劍,傅雪鴻也借了一把劍來。趙嵩有些不高興,傅雪鴻雖然劍術也很好,可是論劍不及睦王,刻意使劍分明是要放水,但他終究是沒出聲干涉,打算先靜觀其變。
趙嵩讓其他人都退出殿外避免遭波及,而李皓瑛因為不肯離得太遠,薛寶和謝徵只能勸李皓瑛退得遠一些。傅雪鴻先出招進攻,他的招式凌厲,雖然屢次被李奕風化解,可是變招迅速,只是連李皓瑛都看得出傅雪鴻出手好像有些猶豫,大概是念舊情而下不了狠手。
反觀李奕風並不僅是應付對方攻勢,也會緊接著反擊,而且攻速越來越迅猛狠辣,令傅雪鴻漸感吃力,不得不提起全副心神應對,似乎是被逼得要使出全力還擊。
李皓瑛分神以餘光看謝徵和薛寶的反應,謝徵繃著一張臉,薛寶明顯也是心神不寧,當他回頭看殿內二者相鬥得如何時,李奕風猛然劈開傅雪鴻刺來的一劍之後噴出一口血,踉蹌退了半步,以劍拄地才沒摔了。
傅雪鴻見機回身刺向李奕風,那勁勢就像要把人胸口刺穿似的。
「皇叔!」李皓瑛快被這一幕嚇得渾不附體,不顧旁人攔阻衝入殿內吼:「傅雪鴻,住手!」
劍鋒停在李奕風的咽喉上,傅雪鴻聞聲赫然停手,他方才被李奕風逼得有些魔怔了,竟一心只想要勝過眼前人,而不顧此人是摯交好友和曾經憧憬過的人。他轉頭看李皓瑛跑來擋在李奕風身前,他被李皓瑛瞪了一眼就方寸大亂,急忙解釋:「我不是想殺他,而是……」
李奕風拿袖子隨意抹了嘴邊的血,抓住李皓瑛的手往身後拽道:「你退下,我沒輸。」
李皓瑛朝殿外走廊喊道:「謝徵、薛寶,快把皇叔帶走。傅哥哥,我跟你走,你放過他們吧?」
李奕風又吐了一口血,用力拽著少年,少年跌坐在地又立刻站起來拉他說:「我知道你打得贏,可你這樣、你這樣就算贏了傅哥哥也會兩敗俱傷,再說我不信那個大鬍子。」
趙嵩嘴角抽了下,走進來搭腔道:「哦,如果陛下願意跟我們走,我倒是能考慮放了睦王。」畢竟有個人質在手,睦王再如何厲害也只是個親王,更別提大晉已等同於滅國。
李奕風死死盯著李皓瑛,咬牙低吼:「不准你離開我,我死也不──」他倏然瞪眼,沒想到會被薛師妹打暈。薛寶立刻將師兄扛到肩上喊:「謝徵,快走。」
謝徵皺眉猶豫,李皓瑛勸道:「你們快走,他們不會傷我,何況傅哥哥在這裡。」
薛寶說:「快帶師兄去找師父,走啦。」
謝徵嘆了口氣,扭頭跟薛寶飛出殿外。李皓瑛看傅雪鴻有些愣神,立刻撿起李奕風掉地上的劍橫在頸間說:「你們如果敢追過去,我立刻死在這裡。」
趙嵩冷笑:「大晉滅國,皇帝死或不死都無所謂。」
李皓瑛此時異常冷靜,他說:「如果你們真覺得無所謂,就不會大費周章跑來圍困我們了。世間人並非全都認同你們,若想要更順利弭兵就需要大晉皇族出面不是?有我在,能替你們省下許多麻煩。」
趙嵩收起笑容下令道:「不必去追睦王了。恭請陛下回宮吧。」
傅雪鴻收劍歸鞘,伸手要牽李皓瑛,但那少年卻冷漠得看也不看他拂袖前行,他的手停在半空抓空,心中的酸澀漫延開來。
* * *
李皓瑛沒想到這麼快又回到大晉皇宮裡,只不過沒有文武百官相迎,前朝後宮都沒什麼人,開城讓叛軍入城時大家早就逃的逃、散的散了。至於宮裡值錢的東西幾乎也被叛軍和其他百姓拿走,皇宮像是個掉了漆的金籠。
他回到以前住了幾個月的寢宮,裡面有些凌亂,不過戶外草木由於無人修剪而蓬勃生長,忽然有點想笑,也真的勾起了嘴角。
趙嵩斜睨這個十六歲少年問說:「你笑什麼?」
李皓瑛歛起情緒,冷漠看他一眼不作回應。趙嵩雖然生得人高馬大又留著一嘴鬍子,看起來像個凶悍草莽,但並非真的粗暴不講理,要不然傅雪鴻也不可能投於他麾下。趙嵩跟傅雪鴻說:「這小子歸你管了,讓他好生在宮裡待著,但是只能待在他自己的寢宮裡。不過已經沒有僕人供陛下驅使,凡事都得勞煩陛下自己動手了。」
趙嵩自顧自的說完就走出去,傅雪鴻看天色差不多要暗下來,逕自在室裡點了幾盞燈照明,接著就聽見身後一陣腹鳴聲。他莞爾,連忙壓下笑意回頭看,李皓瑛神情微赧,立刻別開目光不理睬他,他仍溫和對少年說:「從別苑回來這裡也趕了一天的路,沒吃什麼東西,餓了吧?我去前頭問他們拿些吃食回來。」
李皓瑛看傅雪鴻往外走,他靜候了會兒也想往外跑,不過院外果然有許多人守著,他就算飛得出這座宮院,也飛不出整座大皇宮,而且他不曉得趙嵩有多少兵馬駐紮,只好又回來呆坐著等吃飯。
傅雪鴻拿了一個大食盒回來,四重盒裡裝著冒煙的飯菜,他打開食盒招呼道:「趁熱吃吧,多吃些。先喝點熱湯暖胃。」
李皓瑛絕不會苛待自己,他接過傅雪鴻遞來的湯就舀了一口喝,結果燙了舌頭,緊抿唇,憋得雙眼微微泛水光。
傅雪鴻看少年表情微妙就問:「燙著了?我幫你吹涼。」
李皓瑛端著湯碗默默側過身不給他,自己舀了一匙默默吹涼,他心裡還有點氣這人,暫時不想理睬對方。
傅雪鴻苦笑,也拿自己的飯碗開動。李皓瑛重新坐正吃飯。等兩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傅雪鴻自己把食盒拿回去,李皓瑛趁這時在宮院裡外晃了下,觀察環境有何變化,寢宮裡面似乎真的沒人,只有外面有守衛。他一聽傅雪鴻回來的動靜又急忙跑回屋裡坐著,撐頰對窗外發愣。
傅雪鴻坐到李皓瑛對面說:「你在怪我差點殺傷李奕風?」
李皓瑛微啟唇,他低頭有些哽咽道:「他是我剩下最親的人了。」
這話令傅雪鴻心疼不已,點頭道:「當時是我不好,險些傷了他,可我是無心的,你相信我。」
「皇叔他走火入魔還沒好就跟你相鬥,你勝之不武。」
「這也是我不察,是我不好。」
李皓瑛越說越氣惱,但更多的是失望,他接著講:「我等你來,你也真的來了,可是你沒帶我走,還把那個討厭的大鬍子他們都帶來。」
傅雪鴻長嘆道:「這事講來實在複雜,不過錯還是在我。但是我會照顧你的,等情勢穩定下來,我會再去找趙嵩說,到時候或許能帶你離開皇宮。要是他不答應,我也會想辦法帶你走。」
李皓瑛明知傅雪鴻兩面為難,但他實在厭煩自己太顧大局、顧慮別人,現在他滿腔怒火難以發洩,他不禁遷怒於傅雪鴻,冷聲問:「哦?到時候是指幾時?要我等多久?我還能信你麼?」
傅雪鴻被問得抬不起頭、回不了話,兩人靜靜對坐了許久,他才聽李皓瑛問:「你為什麼要聽那趙嵩的話?」
傅雪鴻一聽少年肯主動向自己搭話,立刻亮著雙眼回話道:「其實趙大哥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凶惡粗暴的人,他有勇有謀,而且很講義氣,只不過他畢竟率領那麼多人起義,自然不可能單念我一人對你和奕風的舊情就有所妥協,不然也難以服眾。但是你不必擔心,世間雖然對你看法兩極,可是多數人都曉得你不過是被衛氏一族所挾持的傀儡天子,還有不少人是同情你的,所以事態不算太悲觀。」
李皓瑛聽到這裡歛眸抿笑,自嘲低喃:「原來我已經淪落到要被同情才有好日子過的地步了。」
「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吃苦。」
「那還真是多謝你了。可是,傅哥哥真的知道我為何痛苦麼?」李皓瑛抬眼看過去,傅雪鴻被他給問住了,這人眨著一雙星眸認真思索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委屈,很惹人同情,看得他也心軟,可是心軟又如何?似乎到頭來什麼都改變不了。
傅雪鴻思索良久,起身坐到李皓瑛身旁握住他的手說:「我知道你厭惡被困在這裡,想到外頭去,不過外面現在也是又亂又危險,不如先在這裡待一陣子,到時候我一定想辦法帶你走,好麼?」
「唉。」李皓瑛看著被握牢的雙手,感受到對方的溫暖和誠意,苦笑點頭說:「其實你不必為我做到這地步,李氏落魄至此都是活該罷了。李氏治不好這天下,易主也是自然,我們誰都怨不了誰。」
「其實奕風曾經講過,這天下並不屬於任何一家,而是所有眾生的。但是總還是要有個人來領頭,他說過可以像古代有許多部族、小國那樣和平共處,要不是後來興起了那種想統一天下的狂妄想法,人又對權勢貪婪,也不會老是發生互相征伐攻佔的事了。趙大哥也認同這講法,所以希望能號召各地所有部族推翻皇權,重新劃分歸屬地。只不過現在的叛軍不是只有我們,其他地方依然有很多流民被某些教派、門派吸收起來,集結作亂,趙大哥正苦於應付那些傢伙,因此難免會想將所有麻煩的根源都在起頭時就掐死。」
「是指我跟皇叔麼?」
傅雪鴻蹙眉,搖頭辯解道:「不是要對付你們,而是擔心那些人像衛氏一樣利用你們皇族身份取得理由取而代之。」
李皓瑛點頭,他不是不懂他們思慮什麼,本想發些牢騷,可對上傅雪鴻真誠無辜的模樣又變得心軟,最後想了想只能澀然失笑:「明白。其實誰也不虧欠我什麼。只怪我,投錯了胎,又不認命吧。」
傅雪鴻想擁他入懷,但李皓瑛卻輕輕推開他說:「我不想被傅哥哥同情。我現在只擔心皇叔的身體,不曉得他怎樣了。」
「謝徵他們應該是帶他去找他師父了。你不要太擔心,奕風的師父很厲害。」
李皓瑛疑惑:「不是說他們師父失蹤了?」
「前些時日發現任前輩回到端州。高人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習慣就好。」傅雪鴻見他有些抖,起身說:「我再去添個暖爐來,你先上床睡吧。」
李皓瑛伸手揪住他衣袖,低頭訥訥道:「傅哥哥,我不想一個人再睡在這裡。」
傅雪鴻憐愛望著他說:「好,我很快回來陪你。」
李皓瑛目送傅雪鴻走出去,雙手抱臂搓了搓身體還是覺得冷,他想也許是心裡不好受,加上他太久沒鍛鍊了,所以今年冬天格外怕冷吧。他踱到床邊愣了一會兒,這種時候不必再更衣,所以直接脫了靴鞋襪子就上床睡。
傅雪鴻回來不僅添了個火爐,也拿了乾淨衣裳回來,他輕喚:「你睡了?」
李皓瑛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回答:「還沒,怎麼了?」
「我拿了輕便一些的衣服回來,要不你換上?穿著那身衣裳也不好睡吧。」
李皓瑛低頭看自己一身華服錦袍確實有點醒目,他跪立起來接過衣裳就直接更衣,傅雪鴻也把一身勁裝換成普通素白寢衣,放下床帳過來陪他就寢。李皓瑛繫著衣繩,傅雪鴻忽然捉他手腕,手指他鎖骨下一塊皮肉問:「這裡怎麼了?」
李皓瑛看見自己身上那處曖昧的瘀痕,立刻抬手蓋住它說:「蟲叮的。」
「什麼蟲?」傅雪鴻瞇眼狐疑道:「不只那裡,方才瞧見你胸口好幾處都是那樣,什麼蟲叮得你渾身都是,能鑽到你衣裡這般……」
李皓瑛低頭沒答話,他說不出口,心中很害怕。
傅雪鴻並非懵懂無知的青年,他早已經歷娶妻生子,哪裡瞧不出那種痕跡是怎麼來的。傅雪鴻盯住沉默的少年,神色陰鬱的猜想道:「這期間沒有任何後宮女子去別苑,有你皇叔在,誰都無法欺凌跟勉強你。這麼說,你身上那些……是因為李奕風?」傅雪鴻講到後來話音微顫,他實在難以置信,不過對象若是李奕風卻又極有可能,因為李奕風並非尋常人,加上皇族貴冑本來就有不少這類悖德荒唐秘事。
李皓瑛一直沒吭聲,只是將衣服匆匆穿好後坐下來,但也不敢直接掀起被子蒙頭逃避,他被傅雪鴻盯著看了很久,傅雪鴻坐到他身旁,一手搭上他的肩,用輕到發顫的話音問:「皓瑛,你告訴我,他對你是不是做了那種事?」
傅雪鴻問完見他依然沉默望著前方發愣,於是改口說:「他逼你的,是麼?」
李皓瑛聽到這裡覺得腦袋暈得有些厲害,他眨了眨眼凝視前方,不敢正視傅雪鴻是用什麼眼光看他,他低啞回說:「一開始,他不同意我娶皇后。但後來我,我是自願的。」
「不是,是他逼你,他誘姦你,你不是自願的。」傅雪鴻聲音越來越大,不住吼道:「你們是叔姪!」
傅雪鴻看見少年抖了下,隨即放輕聲量哄他說:「對不起,我不是要凶你,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但是你們是叔姪,親叔姪。」
「是我的錯,我也有錯。最初我不停提醒他,可後來我也覺得……叔姪又怎樣,他心裡有我,我心中也有他。」李皓瑛雙手摀臉發出像哭又像笑的聲音,悶悶道:「反正我根本不該被生下來,不該活這麼久,只有叔叔覺得我是他的希望,覺得我、我……」
「你也是我的希望啊。」傅雪鴻苦笑,他拉下李皓瑛的手說:「你是我的光明,若沒有你,我沒辦法挨到今日。你懂麼?」
李皓瑛慢慢將他的話聽進去,卻感到那麼的不真實,他對上傅雪鴻的眼眸低喃:「你的光明?是麼?那你會找到更好的吧,因為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如果你的妻子尚在,你和傅家都會很好的,而我也不會是誰的光明,我只是我而已。」
他們雙雙沉默下來,李皓瑛低頭澀然笑語:「想來你應該是察覺到了我喜歡你吧。明明心裡有你,但同時又和自己的叔叔那樣,不認為我噁心麼?好男色也就罷了,還都是禍害身邊人,哈哈哈。」
傅雪鴻沉下臉說:「夠了,你不要這樣。」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很好笑,真荒唐。你看,李家的人沒一個正常的,你喜歡李奕風,好在他對你只是朋友情誼,你還能全身而退,可你若是沾上了我,說不定命也不長。我開始覺得自己可能是個不祥之人,要不然李奕風和我在一起之後怎麼就走火入魔了?可能我身邊的人都要非死即傷吧。那樣的話,你們只關著我卻不親近我也是對的,把我當棋子,把我當傀儡,把我當作──」
「不要再說了!」傅雪鴻越聽越心疼,忍不住吼他一聲,隨即緊緊將人抱住,輕聲說:「我知道你委屈痛苦,你還這麼年少就經歷這些,我不想要你一個人痛苦。你喜歡誰都好,可是不要拒絕我好麼?」
李皓瑛雙手推抵傅雪鴻胸口,但還是被死死勒抱住,傅雪鴻跟他說:「我不想要你獨自承受跟面對,我想陪你,這次換我陪著你,拜託你不要推我了。」
冷風吹得室裡燈火搖晃,李皓瑛認為自己何其有幸,先是李奕風用性命挽留他,現在傅雪鴻也願意接受這樣的他,可是他實在惶恐不已,總覺得就算得到渴望的溫暖和關懷,好像也會立刻失去。他不敢答應,靜默良久才啞聲沉喃:「你這樣的講法很狡猾……」
江曙清霜、拾貳
冬日早晨讓人眷戀溫暖,一點也不想離開夢鄉。
李皓瑛以為自己前一晚會無法成眠,背對著傅雪鴻躺下就寢,但因趕了一天路太過疲憊,沒多久就睡熟了。醒來時頭頂傳來男人平穩的吐息聲,他一時恍惚未覺,還以為在皇叔懷中,就在其懷中蹭了蹭,摟住人想汲取更多溫暖,但隨即想到皇叔已經被薛寶他們救走,腦子徹底清醒過來。
他抬頭盯住傅雪鴻睡顏半晌,默默挪開來躺回自己昨晚的位置,背對傅雪鴻想繼續假寐,但是經方才一嚇已經毫無睡意。前一晚他那麼堅定推開傅雪鴻,沒想到一睡著就因為取暖的本能而挨近對方,還手腳並用纏了上去。
傅雪鴻在少年翻身後就醒了,但他不想驚擾對方,於是又閉目養神,兩人又小憩片刻才各自裝作若無其事醒來。
傅雪鴻繞到屏風另一側去更衣,李皓瑛也不懂他在迴避什麼,暗自好笑道:「都是男人,有什麼好躲的?」
李皓瑛不知對方晨起時花了多少意志和道行在壓抑衝動,他換好衣服就逕自去找梳子梳理長髮,這些事他不喜歡交給任何陌生人伺候,他熟練挽好髮髻就把梳子遞給傅雪鴻說:「給你。」
傅雪鴻點頭接過那柄木梳,趁李皓瑛在找簪子時嗅了下,它上面還有少年極淡的髮香,隨即為自己癡愚的行逕苦笑。傅雪鴻知道這樣很怪異,以前喜歡李奕風時都不曾如此著魔,或許是李奕風本就不似凡人,直覺難以親近吧?
眼前的李皓瑛卻不一樣,這樣朝氣鮮活的俊朗少年,不知何時在他心上落了一顆種子,逐漸發芽茁壯,情絲纏繞萬端再也無法解開。若說李奕風是他憧憬過的一場夢,那眼前這少年就是他所渴望的現實。
李皓瑛回頭看傅雪鴻還拿著木梳發愣,疑惑道:「你不會自己弄?那我幫你。」他拿走木梳讓傅雪鴻坐到鏡前,熟練抓攏男人的長髮梳順,再盤好髮髻,將人打理得一絲不茍,做完這些他昂首得意道:「之前都是我替皇叔打理的,手藝不錯吧?」
傅雪鴻笑容有些僵,真沒料到有朝一日聽李皓瑛提起李奕風時會心生醋意。收拾好儀容後他跟李皓瑛說:「我去打些飯菜回來,你等我。今天趙大哥應該會有事情要讓你做,我今日也有事得忙,恐怕要晚些回來找你。要是你有不懂或遇了麻煩就找趙大哥,他不會太為難你,看在我份上也會幫你的。」
李皓瑛喊他一聲,伸手拉他袖子說:「我和你一塊兒去打飯好了。也不能天天麻煩你。」
傅雪鴻微笑說:「不麻煩。不過也好,你跟我走一趟認一認路。」
「宮裡的路我比你熟啦。」李皓瑛失笑,兩人並肩而行,彷彿前一晚的表白和曖昧都沒發生過一樣。後宮裡每座宮院都有小灶,皇帝居住的地方自然也有,一些人就近忙起炊事,他們就往最近的廚房移動。
傅雪鴻的人緣極好,一出現立刻受到歡迎,跟他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落,但他們看到李皓瑛隨後出現表情就有些微妙。傅雪鴻將李皓瑛拉到身邊介紹道:「你們都知道永思被衛太后一系抓去當了傀儡皇帝,其實他也很無辜。從前我教過他武功,把他當弟弟一樣看待,還望諸位能多多關照他。」
膳房裡的人紛紛笑著擺手講些客套話,李皓瑛也從善如流點頭向那些人打招呼,嘴裡喊了前輩們好,其他人尷尬笑回:「不敢當、不敢當。」
有幾個人則毫無反應,並帶著不善的目光盯住李皓瑛,清一色皆是年輕女子。李皓瑛察覺到就偷瞅傅雪鴻側顏,傅雪鴻轉頭對他微笑,告訴他不必介懷,帶他去裝盛飯菜。
返回寢宮時,李皓瑛撇嘴嘀咕:「方才那裡有幾位姐姐大概都挺喜歡你的,你是不是太遲鈍沒感覺?」
傅雪鴻應了聲,回他說:「別人喜歡或討厭我,是他們的事,我只將你擱心上。」
李皓瑛被這話堵得無言以對,吃早飯時他頻頻偷眼瞅人,傅雪鴻擱下筷子問:「你有話想說?」
「嗯。等吃完飯吧。」李皓瑛催促道:「哥哥快點吃吧,吃完再講。」
傅雪鴻輕嘆,心不在焉吃了幾口菜就不動筷了,單手撐頰望著進食中的少年。李皓瑛刻意避開和他目光相接,卻仍被他看得慢慢紅了臉。傅雪鴻他暗自欣喜,心想少年這反應多半就是在意他,他並非全然沒有機會。
飯後李皓瑛擦了嘴就把食器收回提盒裡,傅雪鴻催他說:「你有話就說吧。」
「傅哥哥認為,女子同侍二夫這種事怎樣?」
傅雪鴻一聽就猜到他想講什麼,想了下回應:「有些部族的女子能同時和不同男子交往、生子,不過你並非女子,也不必煩惱生育之事。我昨晚也說了,就算你心中有李奕風,我還是希望你接受我。」
李皓瑛忖道:「那我可以當作你和皇叔是我的後宮?」
傅雪鴻愣了下,點頭笑道:「隨你怎麼想。我就是捨不下你,不想放手,我對你是真心的。」
「好了、好了、好了。」李皓瑛慌忙大喊,起身慌得原地轉了一圈說:「算時辰,你那個趙大哥也該過來了吧?你不是有事要去忙?」
「對,我要帶兵巡邏。」
李皓瑛熱著臉擺手說:「那你快去忙吧。附近都有人守著,沒事的,我在這裡等大鬍子過來。」
傅雪鴻無奈笑嘆,拎了空食盒走開,暗暗告訴自己不要操之過急,現在的李皓瑛或許還無法接受他,可是人就在這裡跑不掉,他願意等。
李皓瑛又躺回床上稍微睡了回籠覺,忽聞趙嵩的大嗓門問人在哪兒,他皺眉吐氣,心知趙嵩或許有其可取之處,但他真是不喜歡那個大鬍子。他不想讓趙嵩進來,只好起身走到外面,趙嵩說要請他正式詔告天下,關於大晉不再是李世天下的事,並要求他一起隨車出宮遊城,因為想讓辰鐸的人看看大晉天子終究是個凡夫俗子,還擬好了數篇稿子讓他過目,都是之後要在城牆上宣告天下的。內容不複雜,說白了就是從此大晉要還政於民,希望所有懷抱理想的大晉遺臣能回來共商國策云云。
李皓瑛安慰自己好人做到底,他都將大晉拱手讓人了,也不差做這些事了。於是莫名忙碌的一天展開,趙嵩帶他在辰鐸四處跑,順道拜訪好幾個大戶人家和前朝官員,忙到傍晚要回宮時,他忍不住問趙嵩說:「幾乎我喊得上官銜名號的人都見了一輪,怎不去衛家?」
趙嵩摸摸鬍子歪頭看他,回道:「我沒告訴你啊?早在我們進城不久,衛家就燒了,一切都付之一炬,人也不曉得逃去了哪裡,可能帶了值錢的東西逃去外地吧。但是多虧你釋兵權給睦王,讓睦王早做準備,才讓雙方沒有因為戰火而死傷慘重。這件事,趙某由衷感佩。」
李皓瑛扯了下嘴角應付道:「不敢當,生靈塗炭本就非我所願。」
趙嵩拍拍他的肩說:「只要你安份,我也不想為難你,你是傅老弟愛護的小弟,不過也是睦王疼愛的姪子,所以我也不能不派人盯著你,望你諒解。」
李皓瑛不是不明白趙嵩和其他人的顧慮,但他還是很難接受這一切,只是不接受又能如何?方才趙嵩拍了他一下,他感覺得到趙嵩也是個武功很高的硬手,能進駐皇城者應該都不是武學白丁,他若想逃離只能徐徐圖之,或是伺機行事。
他從來沒有放棄逃離這裡的念頭。
傍晚趙嵩才讓人送他回寢宮,順便讓人帶飯菜給他,他跟趙嵩說:「我自己帶些飯菜就好,順便也替傅哥哥帶飯菜。」
趙嵩挑眉道:「還以為你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貴公子。」
李皓瑛老實跟他講:「有人伺候固然好,可是我想跟你們都吃一樣的東西,還要自己盛飯菜,因為要是獨獨為我做了一份飯菜,若有人潛入加了藥的話……」
趙嵩盯著他半晌哼笑道:「我不會要你死的。」
「你不會,不代表沒有人不想要我死。」李皓瑛點頭致意,轉身提了盛好飯菜的食盒回寢宮。
不久之後傅雪鴻也到同一處廚房要帶飯菜給李皓瑛,碰巧遇上趙嵩,趙嵩說:「你家弟弟已經帶飯菜回去了,你去吃飯吧。對了,明日起你就和他住在一起方便監視,白日裡我會另外派人盯著他。」
傅雪鴻想了下點頭答應,不忘多帶了一罈酒,一走出去就像飛鳥般掠上牆簷,月白身影在重重樓牆間起落,迅速沒入霞光中。
趙嵩收回目光嘀咕:「哼,這麼急著去找他小弟,急得像新婚夫妻似的。」他並不知道自己說中傅雪鴻的心思了。
李皓瑛雙手撐頰坐在桌邊等到打盹兒,一聽傅雪鴻喊他不禁露出笑容相迎。
「傅哥哥,今天我多盛了些飯菜,你應該很餓了吧。」李皓瑛把擰好的毛巾遞給他擦頭臉和手,看到傅雪鴻將一罈酒擱到桌上,挑眉問:「這個是?」
「喔,是其他人在宮裡找到的果酒,我想你應該會喜歡喝,乾脆就帶回來了。你心情不好,一會兒我就陪你喝幾杯吧。」
李皓瑛遲疑了會兒提醒他說:「可是我酒量很差,是一杯倒。叔叔說我醉了以後很麻煩,要我沒事別喝酒。」
傅雪鴻看他想喝又怕醉的樣子實在可愛,忍不住摸他頭哄道:「不要緊,哥哥陪你,醉了也不怕,你總不會喝醉了飛去高處吧?」
「那倒不會。」
傅雪鴻坐到少年對面微笑聊道:「我以前喝醉了,曾經飛到屋頂上玩。雖然沒摔著,不過把屋頂玩壞了。隔天我爹罰我把它補好。」
「哈哈哈,那你是活該啦。」李皓瑛笑出來。
這天他們吃飯不再那麼尷尬得無言以對,氣氛和樂輕鬆,彷彿回到從前。飯後傅雪鴻遞了一杯酒給李皓瑛說:「嘗看看?」
李皓瑛淺嘗一口,果酒帶著花香,微酸卻不澀,尾韻甘甜,他滿意的露出淺笑。傅雪鴻一見他表情就曉得李皓瑛喜歡這酒,因為討好了心上人,他忍不住勸少年多喝了幾杯。
起初李皓瑛還有些顧慮,婉拒了兩次,喝到第三杯以後笑容卻變多了,漸顯醉態,而且講話雖然有些不客氣,可是口齒有點含糊,聽來像撒嬌。傅雪鴻說:「原來你醉了這樣可愛,怪不得那人不想讓你多喝。」傅雪鴻心想,莫說是李奕風了,換作是他也不想讓人見到李皓瑛這模樣。
李皓瑛卻沒聽懂,眉毛一高一低納悶瞅著傅雪鴻說:「啊?我已經先提醒過你,我很容易醉,是你非要勸我喝,我現在就把這罈酒嗝、喝、嗝,喝空,你別後悔。」
「這可不行,喝太多傷身。」傅雪鴻失笑,偷偷把酒換成茶水騙他喝。
李皓瑛喝到茶水咂了咂嘴,盯住杯裡清透的茶疑惑:「酒壞了?還是放太久,都沒味道了?」
傅雪鴻順勢哄騙道:「可能是壞了吧。你該睡了。」他牽李皓瑛去床邊坐下,少年逕自彎腰脫鞋襪,他也熄了外面的燈火準備就寢。
李皓瑛醉得腦袋昏沉,想快點倒下睡覺,但仍不忘將靴鞋擺好,脫下的外袍則隨意往旁扔,有個人接手幫他把衣服掛起來,他面向床裡側臥,等那人一躺到身旁就挨近。
傅雪鴻沒想到李皓瑛會主動靠過來,他輕輕摟住人,聽見李皓瑛帶著輕軟鼻音喃喚一聲皇叔,這句像咒語讓他心口刺疼。自從他驚覺李奕風對親姪子做這種事之後,他對李奕風是有些怨懟,可是又多少能理解那人為何會喜歡上李皓瑛。
「你看清楚我是誰好麼?」傅雪鴻嘆息,李皓瑛聽見以後抬頭摸他臉,他低頭跟少年相望,帶著苦澀笑意說:「你這樣錯認,就算我喜歡你、不,正因為我心裡有你,所以我是會難受的。」
李皓瑛恍惚望著男人,臉上有淡淡的笑意,他說:「那就一起難受,這樣會不會比較不寂寞?」
「我是誰?」
「你。」李皓瑛的食指輕觸在傅雪鴻直挺的鼻樑上,又用指尖描繪其眉峰,然後低頭含糊說:「傅哥哥。不要討厭我。也不要喜歡我了,我這麼不好,你還是喜歡叔叔吧,喜歡顏家娘子吧,就是不必喜歡我,反正本來也不是因為喜歡我、嗝。嗝。」
傅雪鴻本想聽他酒後吐真言,可是接下來李皓瑛不再講話,光顧著打嗝,過了一會兒李皓瑛困窘嘟噥:「好煩,打嗝打個不停。」
「我可以幫你治。」
「怎、嗝、怎麼治?」李皓瑛帶著睏意詢問,傅雪鴻一掌扣著他後腦,低頭含住他的唇堵上來,他嚇傻僵住,有點清醒後雙手推抵對方,但是傅雪鴻不容抗議的欺身壓上來吻他,他的舌根被吸攪得微微發痠,陌生的氣息侵入他口腔,對方的舌狂野恣情在他嘴裡攪弄。
這樣陌生的傅雪鴻本是令他害怕,他怕這不過是對方一時意亂情迷,但傅雪鴻將他摟緊,像是害怕失去他一樣牢牢擁住,既然掙脫不開,乾脆放棄。他知道這樣很不堪,心中怎麼能同時有兩個人,他自己都無法接受,遑論是他們兩人,也許之後傅雪鴻就會後悔吧,等得手以後就會發現這件事錯得離譜……發現他並不好。
傅雪鴻能感受到李皓瑛初時的掙扎與恐慌,他同樣害怕被李皓瑛厭惡抗拒,但這一吻讓他著魔似的不願分離,只想貪婪索求更多,好在李皓瑛的身子逐漸在他懷裡放鬆,少年放軟的肢體對他無疑是種激勵,他稍微退開讓少年喘口氣,隨即又饑渴迎上去。
傅雪鴻大李皓瑛七歲,又早已經歷過娶妻生子這些事,自然對這方面都要熟悉許多。他一手憐愛撫摸李皓瑛的後背,暖熱掌溫隔著寢衣透入,李皓瑛除了被安撫之外也感覺舒服,鼻端不覺哼出細軟氣聲,聽得他心緒澎湃。
「你這樣要我怎麼辦?」傅雪鴻無奈輕喃,察覺到李皓瑛想翻身躲開,於是又把人撈回懷裡親了親頭臉,再次吻住悶悶低吟的嘴。
「唔、傅、嗯嗯。」李皓瑛被傅雪鴻這樣纏吻,欲望逐漸被撩撥,他仍有些怕事態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試圖推開男人往後退縮,但酒力尚在作用,使不上力的掙扎就像往男人身上輕撓一樣無力可憐。
傅雪鴻果真欲罷不能,他不著痕跡鬆開了少年衣衫,餘光瞄見李奕風留下的吮痕已經幾乎淡去,又往同一處覆上一吻,反覆囁吮。
「啊、不要了,疼。」李皓瑛心口上的皮肉被吻咬,仰首痛呼,手捧著傅雪鴻的腦袋推也推不開,但傅雪鴻不依不撓趴在他身上吮咬良久,一路肆虐至他下腹,身上衣物已經鬆落開來,只剩裏褲勉強裹住下身。他試圖往一旁挪動,傅雪鴻按住他肩臂俯視片刻說:「就那麼厭惡我麼?」
「沒有厭惡你。」李皓瑛怯生生仰視他說:「你也喝醉了麼?」
傅雪鴻眨著清明澈亮的眼眸凝望他,揚起淺笑問:「你瞧我像醉了?」
「那為什麼就是偏要我?我哪裡好?」
「你什麼都好。是你自己不曉得,是以前我沒能早點保護你,否則也不會害你傷心。」
李皓瑛半瞇眼瞅他,想起從前被李奕風強要的那晚也是混亂荒唐,他不知道現在李奕風走火入魔後有沒有後悔,雖然他自己並不後悔,但也是因為想通了一些事,加上他心中的確對這兩人都有感情。可是無論對誰的感情都一直是他想隱藏一輩子的秘密,為什麼這兩人察覺以後都要不顧一切把他的心思刨挖開來?
「呵、哼。」李皓瑛驀地哼笑,又沒了表情幽幽道:「我沒你想的那麼好。你跟李奕風以為我、我只是想要你們回應麼?以為嗝、以為這就夠了?你們不知道我有、嗝,有多貪心,所以才從一開始就、嗝,就寧可什麼都不要、不要……」
傅雪鴻望著他苦笑說:「你知不知道我什麼都能給你?你貪心也好,就一直來找我吧,好麼?」
李皓瑛不曉得這番話算不算甜言蜜語,但他相信是傅雪鴻發自內心說出來的,所以他一時回不了話,只咬著唇裡肉迎視。傅雪鴻對他溫柔微笑,低頭親他嘴。這次他沒再抵抗,心卻亂成一團,傅雪鴻明知他心中還有李奕風,為何偏要這樣擾亂他?何苦不放過彼此,偏要一起沉淪?
沒有任何一個疑問能找到答案,李皓瑛自暴自棄的癱在床上,任由傅雪鴻施為。只不過當傅雪鴻脫下他裏褲時,他仍有些退縮,腿被拉開時也忍不住想躲,其實傅雪鴻對他很溫柔,只是那力道不容抗拒。
他看傅雪鴻捉起他腳踝,側首舔舐小腿,一直舔至腳背,傅雪鴻本就英俊瀟灑,但這般沉溺情欲的模樣是他不曾見過的,不由得想像他是不是曾這麼對別人……有些心酸,他別開臉只拿餘光偷看。傅雪鴻分開他雙腿後,握著自身已然濕潤的肉刃在他股間磨蹭、輕輕甩擊,雙手不停將他臀壑間的皮肉推抹開來,讓清液濡濕穴口。
「李皓瑛,還識得我麼?」
李皓瑛閉起眼細聲喃喃:「傅哥哥。」他心裡很徬徨迷惘,因為心裡還喜歡傅雪鴻,喜歡到這個人對自己做什麼都不要緊,但他怕傅雪鴻後悔,就像他擔心李奕風後悔一樣。被在乎、喜愛的人珍惜過,再被嫌棄拋下,這樣的預想令他恐懼。
他很膽小,所以活得這麼窩囊,為什麼李奕風跟傅雪鴻卻不害怕這種事?把心交給別人,好像把身為人的自己都交出去了。很沉重,他討不來、學不會,似乎也要不起,所以才一直藏在心底啊。
「唔呃。」當傅雪鴻的手指弄進體內時,李皓瑛感覺緊澀得難受,但也知道這只是一開始,曾被李奕風調教過的身體已經識得那樣的甜頭,不顧他的想法是什麼,身體逕自變得興奮。
傅雪鴻摸上李皓瑛漸漸硬起的男根沉吟:「你這裡,真好看。」
李皓瑛微啟唇喘息,一手想撥開傅雪鴻擱在他胯間的手,反被捉了手一起擼弄那處半硬不軟的肉物。酒意未消退,薄弱的意志被欲望腐蝕殆盡,慢慢配合男人的動作開始自瀆。然而還沒能恣意發洩,他的手又被拉開來,傅雪鴻彎腰把臉埋在他胸腹上親吻,一手繞至他身後攪弄臀穴,他清楚聽見水聲,羞恥又激動得紅了耳根,身子也泛起一片潮紅。
李皓瑛覺得方才冒出一些冷汗都被這人舔走,渾身大概都被舔遍了,又癢又麻,惹得他不住輕哼,後穴的手指忽然盡數撤出,他鬆了口氣。
「哈呃!」李皓瑛驚喘,男人堅鈍的龜頭霸道鑽入穴裡,差點以為那處要被撕裂了。傅雪鴻被他驚呼聲嚇得頓住動作,但又慢慢往裡鑽鑿,小心翼翼碰他,在溫柔愛撫和親吻裡他又對這人鬆懈,直到男人陽物根部那團滾燙肉囊抵在他股穴,他睜開眼看見傅雪鴻正定定凝視自己。
「我們終於……」傅雪鴻情緒激昂得沒把話講完,他摸上李皓瑛的臉龐,滿足得瞇起眼,低頭親李皓瑛的臉並徐緩動了起來。
李皓瑛向來不習慣聽見自己動情後發出的聲音,那過於軟膩的聲音有些討厭,他嗓音處於一種曖昧的時期,可是李奕風總愛惹他出聲,似乎傅雪鴻也是,聽他不小心哼了幾聲以後,雙手握住他胸側含住乳尖囁吮,刻意弄他敏感的地方逼他呻吟。
「求你、別咬了。要破皮了。」李皓瑛摸到傅雪鴻的耳鬢,希望對方能輕點,傅雪鴻不咬得那麼厲害,但仍用齒列刮他乳暈,溫熱的唇含住胸肉用力吸吮,他酥癢得蹙眉哼吟:「啊、傅哥哥,哥哥……」
李皓瑛意識昏沉,他以為自己以經開口央求對方了,其實一個字也沒講出口,只喚了人。傅雪鴻心中憐愛更濃,見他這樣又不禁溫柔莞爾,身下卻更執著的夯入其體內持續抽送。
傅雪鴻漸漸食髓知味,快洩出時總要停下來緩一緩,沒想到會這樣沉溺其中,不知不覺就弄了大半夜。李皓瑛睏頓不已,一度昏睡又被頂弄得醒來,酒意消退後他趴在床間被幹得洩了兩回,哭著揪緊棉被哀吟。
「傅哥哥,不行了,燙壞、要燙壞了啊、啊啊嗯──」他下腹痠脹得很,腹臀一陣陣顫慄,傅雪鴻由背後緊抱住他狠狠頂弄,他張大嘴流下口涎,感受到背後男人繃緊身軀,半晌才從他體內慢慢抽出肉刃,汩汩精水順著他腿根淌下。
月上中天,情事方休,傅雪鴻摟住李皓瑛親了親臉低啞道:「你先到隔壁房睡,我來善後。」
從床帳外滲入的寒氣令李皓瑛抖了下,他抓過周身被褥隨意抹身,撥開傅雪鴻要抱他的手逕自下床,撈了衣袍披上。他回頭看了眼傅雪鴻那副無辜模樣,就像被遺棄的狗兒,不禁心軟蹙眉道:「我自己過去,你把那一床污了的東西都燒了,再拿新的來換吧。不必洗了,反正宮裡多的是。」
發洩欲望以後,李皓瑛也徹底清醒,再無睡意,想起傅雪鴻方才那個手足無措的樣子就有點氣惱。他躺到旁邊小房間裡的睡榻,這裡比原來的房間還冷,他想去把暖爐挪過來,聽見傅雪鴻過來的動靜又立刻閉眼裝睡。
是傅雪鴻把暖爐挪過來,李皓瑛等他一走就跑去爐邊取暖,摀嘴打了一個大呵欠,他很睏,但已經睡不著了。下半夜傅雪鴻還是跑來跟他擠同一張床,他有些不安,出聲說:「傅哥哥難道沒別的地方睡?皇宮這麼大,多的是房間啊。」
傅雪鴻愣了下回說:「可是你昨晚不是不想一個人睡?所以我想在這兒陪你,趙大哥也答應了。」
「可是你、你剛才不讓我睡。」
傅雪鴻淺笑了聲,從他身後環臂摟著人說:「好,夜還長,你快睡吧。」
「你……」李皓瑛本想罵人,最終還是長嘆一聲就不再回話。
李皓瑛閉目養神,躺到黎明將至才睡著,這一睡就到日上三竿才醒,他聞到飯菜香醒來的。傅雪鴻聽見他起床的動靜就過來看他,兩手在身側蹭了蹭,一臉靦腆跟他說:「你醒啦,我帶了午飯回來,你快過來吃吧。」
李皓瑛點頭,下意識揉著發痠的腰腿,傅雪鴻見狀走來坐床邊摸他的腰關心道:「不舒服?我幫你揉。」
李皓瑛慌忙制止他說:「不用,我不要緊。」他想到以前李奕風也是要幫他舒緩不適,結果捏一捏又沒完沒了滾進床裡,昨晚傅雪鴻那樣龍精虎猛的,比起李奕風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嚇得他趕緊避開。
傅雪鴻被拿開手果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溫柔微笑道:「一會兒我把毛巾弄熱給你敷一敷吧。」
「不用了,我沒這樣嬌弱,再休息一會兒就好。」
「我跟趙大哥說你有些不舒服,今天你在這裡歇一天吧。不會有人來煩你,我也會在這裡陪你。」
李皓瑛滿腔羞臊,快無法直視傅雪鴻熾熱的目光了。他說:「你不必為了我這樣,該忙什麼就去忙什麼,現在外面的人都需要你不是?」
「如今這局勢盡在趙大哥掌握之中,我不過是其中一枚棋子,所以不要緊。」傅雪鴻淺笑道:「雖然我也有理想,也嚮往奕風說的那種將來,各部族和諸小國間不再征戰打殺,而是能和平商議許多事,但也知道這種事無法急於一時,還有長遠的路要走。所以我想,盡量平常心面對吧,這樣要是有生之年還看不到那一日,也不至於太失望,若能等到那一天到來,自然也是好的。」
李皓瑛的手被傅雪鴻握住,傅雪鴻深情款款望著他說:「我想一直和你走到那一日到來。」
李皓瑛點頭淡笑:「嗯,要是能那樣就好了。」
傅雪鴻怕李皓瑛無聊,問他想做什麼消遣,他想了想提道:「要是能去駿江乘船就好了,不過現在連在江畔散步都做不到。」
傅雪鴻苦笑說:「確實沒辦法,城裡有些亂,那些世家大族多半對你懷有怨恨,恐怕還藏伏殺手要害你也不一定。總之城裡還不太安全,倒不如暫時在皇城中有我們的人守護。」
「守護?」李皓瑛不禁失笑,但是他看傅雪鴻表情尷尬歉疚也不忍心再講什麼。
「有天我會帶你去游江踏青的,到哪兒玩都成。等局勢穩定,我就讓趙大哥放了你,不過到時候你得換個身份才行了。」
李皓瑛點點頭,被傅雪鴻摟住親著臉頰、嘴巴,白日裡陽光將傅雪鴻俊朗的眉目照得耀眼奪目,他不敢想像有這麼一天心上人會回應自己的情意,他抬手輕輕擋了傅雪鴻的下頷說:「傅哥哥太熱情了,我有點不習慣。」
傅雪鴻淺笑幾聲說:「那你慢慢習慣吧。」說完又嘬了下少年的嘴角。
這天李皓瑛待在寢宮,一時興起跑去外面練拳,傅雪鴻也陪他一起,兩人就這樣練了一整天的功夫。隔天他還跟著傅雪鴻去取飯菜,又收到一些女子們不友善的注視跟眼色,回寢宮時他說:「那些小娘子們都喜歡你吧。」
傅雪鴻尷尬笑說:「可我只喜歡你。不過她們對你的態度確實不好,改天我去找她們說說好了。」
「不必那樣,由你去講只會適得其反。」
「那,以後你不必跟我過去吧。」
「可是那是我唯一不必被大鬍子使喚就能離開寢宮的時候。」李皓瑛的說法令傅雪鴻心疼得不得了,他也是故意這麼講的,他忖道:「她們肯定是覺得你這樣的英雄,怎麼成天守著我這樣一個禍國殃民的傀儡皇帝,認為我耽誤了你而感到氣惱吧。要是你不住在我那裡,不跟我這般形影不離,也許……」
「呵哼。」傅雪鴻哼笑,拿眼尾睞他,戳破他心事道:「你就這麼怕跟我同處一室?這麼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李奕風就好過我?」
李皓瑛沒想到傅雪鴻的醋勁這樣大,拎著較小的食盒愣在走廊上低頭辯解:「我沒那樣想,只是也不想你因為我而被人輕視。」
傅雪鴻聞言神色緩下來,溫聲說:「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在這裡有我會護著你,只是暫時還無法讓你出去。我一點也沒有委屈,只怕委屈了你。只要你別再拒絕我,我就很高興了。」
李皓瑛扯了扯嘴角,心中卻無法感到真正的開懷自在,雖然傅雪鴻的心意讓他感動和高興,但心中仍有李奕風,他越來越厭惡自己,竟生出一些危險的念頭,要是自己不在就好了,為什麼死的總不是他?
可是他終究還是想活下去,哪怕是茍言殘喘。
入冬後一天比一天還冷,李皓瑛被軟禁在寢宮又過了好幾日,有一天傅雪鴻帶他去御膳房就被其他伙伴找去外頭說話,留他一人去將盛好的飯菜裝入食盒。一個容貌姣好的女人領著另外兩名女子走近他,直呼他說:「李永思,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想利用傅大哥的同情,讓人相信你真的很可憐,但你們李氏一族早就該死了。」
李皓瑛蓋好食盒,看也不看她們就轉身要走,那女人扯住他手肘摑了他一巴掌,他本來能躲開,但那一瞬間餘光瞄見傅雪鴻走回來,所以他故意愣在那裡迎上女子的巴掌。但這女人的手勁比他想得還大,他踉蹌一步退開來,摸上半邊臉頰覺得又辣又疼,耳朵還有些嗡嗡響。
傅雪鴻吼了一個名字,大概是出手的女人的名,三個女子都嚇得杵在那兒不動,而他則露出茫然無辜的樣子。他心想,其實女子講得也不算錯,他是想搏取傅雪鴻的同情,但他也是真的可憐無辜,為何不能表露出半點?
出手的女子慌亂望著男人喊:「傅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剛才李永思出言不遜,大晉都亡國了還擺出皇帝的架子要我們伺候他,我一時氣不過才──」
傅雪鴻冷睨那人一眼,逼得對方噤聲,他說:「他不是這樣的人。」說完隨即奔到李皓瑛那兒關心道:「臉都紅了,這可不好,我們回去吧。」
李皓瑛掀了食盒蓋子說:「可是湯都灑了。」
「別管湯了,你比較要緊。很疼吧?」
「疼,可是我餓。」李皓瑛面對傅雪鴻就露出無助可憐的模樣,傅雪鴻點頭幫他重新盛湯打飯,他趁傅雪鴻忙的時候斜睞那些女人,挑眉揚起得意的笑容。看到那些女子恨得牙癢又不能再對他出手的狼狽樣,李皓瑛感到久違的快樂,也許他心裡多少也是扭曲吧,這手段比起幼時他在靖王府受過的都不算什麼。
傅雪鴻護著李皓瑛回寢宮,兩人把飯菜端上桌,李皓瑛準備開動時聽到傅雪鴻問:「你為什麼不躲?挑釁她們有什麼好處?」
李皓瑛握著筷子懵住,心想這人原來都看清楚了?
江曙清霜、拾參
傅雪鴻早看穿李皓瑛是故意被那些女子摑巴掌的,他說穿之後就有些後悔,擔心讓李皓瑛太難堪,沒想到李皓瑛只是抿嘴笑嘆一聲。
李皓瑛說:「我沒挑釁她們。她們本來就瞧我不順眼。」
「你明明躲得開,怎麼不躲?」傅雪鴻問話的語氣很輕,充滿無奈和寵溺。
「嚇她們罷了。讓她們喜歡的傅大哥對她們另眼相看,我覺得好玩。」
「何必多挨這一下活受罪。」傅雪鴻嘆道:「你這樣我會心疼……而且我也說了他們怎麼想並不重要,犯不著為此讓自己被打。」
李皓瑛沒想到傅雪鴻變得這麼囉嗦,連皇叔都不太叨念他,他撇嘴敷衍道:「我知道了,以後不會那樣了。」
傅雪鴻知道他不高興,笑睨他說:「你這樣啊,真像是小的李奕風。」
李皓瑛被這話刺激到了,突然回嘴說:「那你就去喜歡李奕風吧,我不過是贗品。」他嗆完這話更覺難堪和後悔,起身跑開了。
傅雪鴻沒見過少年這麼生氣得吼他凶他,還嗆了那句話,他錯愕半晌想通了什麼,一臉欣喜追進房裡拉住李皓瑛。
李皓瑛一臉彆扭掙扎,還出招想掙脫,兩人對了幾招,他被傅雪鴻捉住雙手往後制住,傅雪鴻順勢抱住他,朝他額頭親了下。
「你做什麼?放開我。」李皓瑛別開臉繼續扭身掙扎,傅雪鴻鬆開他,他氣呼呼走去開窗透氣,傅雪鴻又從身後抱住他。
「你吃醋了,這是因為心裡還在意我的,所以我很高興。」傅雪鴻不敢表現得太得意歡喜,緊接著哄道:「我不是想嘮叨說你的不是,是不想你吃苦受罪。自從傅家散了以後,我很痛苦,什麼都不願意去想,有一段時日活得像行屍走肉,但是常常會想起你的事。醒的時候,喝醉的時候,和人打殺相鬥時,睡夢裡,你的模樣在我心裡出現的越來越頻繁,我發現自己很想念你。當初聽見你要娶皇后,我難受得快發瘋,也真的想把你從皇宮擄走,可是那時我已經在趙大哥的陣營裡,實在不能輕舉妄動,以免招來無法挽回的變數和災禍,所以硬是忍住了。這回卻還是讓你失望,我曉得你跟奕風都埋怨我,也很難受,可是我一定會設法讓你獲得自由。」
李皓瑛聽到這番表白頗為感動,漸漸就氣消了。也許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只要對方肯哄幾句,他都會心軟接受。他轉身仰望傅雪鴻,摸上這人的臉說:「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只顧著自己難受還埋怨你,對不起。傅哥哥喜歡我,我心裡雖然高興,但也因為在乎才這麼患得患失,而且心中始終放不下皇叔……」
說到這裡他低頭抿了抿嘴說:「還是先不談這些,世道這麼亂,也顧不得什麼小情小愛,傅哥哥還有許多事要操心。我會安份的好好活著,不會再鬧性子了。」
傅雪鴻聽他這麼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還是抱住人親了親,感謝少年的體諒。
方才李皓瑛硬是收住這話題,因為他心中所想的事不能在此刻被傅雪鴻知道,他確實無法拋下走火入魔的皇叔不顧,他想要自由,可是絕對不是被施捨來的,他要自己想辦法逃走,又不願意拖累傅雪鴻,因此這件事他不能再透露更多。
況且李皓瑛實在不曉得一個人的心怎麼能容得下兩人,他依戀李奕風,也傾慕傅雪鴻,也許他閱歷尚淺,不曉得該怎樣同時愛兩個人,似乎這對誰來說都是傷害。所以他依然決定要有所割捨,既然三個人都會受傷,那麼他還是自己離開好了。只要時日一久,皇叔和傅哥哥都會習慣沒有他的日子吧?
李皓瑛暗自打定主意要潛逃,卻必須苦思逃離的對策,在還沒有確實計劃之前,他只能想好可能遇到的情況來鍛鍊自己。
辰鐸開始飄雪,積雪變厚,李皓瑛無法繼續在外面練武,只好回室裡潛修內功,這些年下來他照著傅雪鴻跟李奕風教授的方式修練也算有小成,至少不再像幼時那樣敏感得怕冷又怕熱,這種下雪的時節在屋裡點了暖爐也不必再披大氅穿厚衣。
只不過看在傅雪鴻眼裡就覺得李皓瑛穿得略嫌單薄,他總想給少年多添些衣服,李皓瑛笑著婉拒也令他心動不已,要不是覺得太常白日宣淫不好,他真想帶人回床上相處。
李皓瑛正在研究內功心法,拿著一桿筆在紙上寫畫人體穴位經脈,把不懂的都提出來問傅雪鴻,可他發現傅雪鴻有些心不在焉,歪頭輕喊:「傅哥哥,傅哥哥你發呆麼?」
傅雪鴻回過神來,赧顏微笑說:「對不起,你再說一遍,我沒聽仔細。」
李皓瑛看他有些傻愣的模樣挺可愛,笑問:「你難不成是對著我發呆?」
「啊……」傅雪鴻表情靦腆,耳根有些紅,他問:「你近來練功練得真是勤,我看你將來在江湖上也能混出名氣。」
「別笑話我了,我就是練來強身健體而已。再說一直待在這宮裡哪兒都不能去,只好找些事情做。」
「唔,不過我也不是要逗你,你頗有天賦,就算出去了也很難被欺負。而且就算我沒教過的事,也能自行融會貫通思索出解法,這是很難得的,若傅家還在,我定要將你收作傅家弟子。」
李皓瑛淺笑,想到傅家衰敗也不忍心多言,怕勾起傅雪鴻的傷心事。傅雪鴻逕自道:「雖然傅家散了,不過,我還是能和你在一起,這也就夠了。」
聊到這裡,李皓瑛思及自己要潛逃之事而心虛抿笑,附和道:「是啊,世事無常,能多相處一日是一日。」
傅雪鴻輕蹙眉,伸手握住他沒執筆的那手說:「我想和你天長地久的在一起,不過你說得也對,過一天算一天,要把握當下,珍惜眼前。」
「嗯。」
李皓瑛請教完習武的疑問就自己練了一會兒,午後他想趁日頭出來還有些暖,打算燒水沐浴,傅雪鴻一聽有些紅了耳根和頸子跟他講:「那我也一起吧,有人一起張羅燒水沐浴,省事很多。」
李皓瑛點頭,帶他到這宮裡的浴室一起把水燒開了,一邊聊道:「現在宮裡半個下人都沒有,不過自己做這些事也不壞。傅哥哥你先入浴,我今天充當內侍伺候你吧。」
傅雪鴻聽他說得有些淘氣,笑著應好。李皓瑛朝牆上的小窗口喊:「水夠不夠熱?」
傅雪鴻將小窗推開來回他說:「水已經很燙了,你也快來洗吧。」
李皓瑛許久沒洗澡,儘管天氣寒冷,但他練武仍多少會出汗,這些天都不敢離傅雪鴻太近,也不敢勾起那人半點欲念。現在他有點愉快的哼著曲兒走回浴室脫衣沐浴,室裡已經水氣氤氳,傅雪鴻展臂靠在池畔望著他微笑,他坐在池外搓身的地方舀水洗了一會兒,一入池裡就被傅雪鴻撈了過去,他有點緊張掙脫道:「我、我先泡一會兒。」
「好。就這樣泡著吧。」傅雪鴻環住李皓瑛緊窄的腰,讓人坐在自己腿上,他看李皓瑛的頸子、身體很快泛起一片潮紅,單薄的身板能清楚看到脊骨,他不禁伸手撫摸。
「傅哥哥、唔。」李皓瑛挺直腰身抽了口氣,傅雪鴻摸到他尾椎,但很快就收手了。
傅雪鴻輕笑了聲,任由李皓瑛自腿上挪開,他讓李皓瑛轉過身,然後替人按摩肩頸、後背。李皓瑛半闔眼享受,之後也反過來替傅雪鴻捏肩膀,然後從後方抱住傅雪鴻,側臉貼在對方寬厚的背上。
傅雪鴻摸了摸少年貼到胸前的手,溫柔問:「怎麼了?」
「傅哥哥,謝謝你。」
「嗯?」
「以前不敢癡心妄想能這樣跟你親近,可是你不但接受我,還這樣愛護我。我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奢侈,就像叔叔對我好一樣,你們對我都太好,可我無以為報……」
傅雪鴻淺笑,轉身捧起李皓瑛的臉親了兩下,說:「我沒想過要你什麼回報,只想你將我放在心裡,就算你心裡有李奕風,也不要忘了我。這點我想他也會是一樣的。」
李皓瑛抹了下臉朝他微笑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這輩子他都不會忘記最親近的兩個人對他那麼好,他已經擁有過,但他終究貪婪,還想要自由,所以他必須自己去想辦法,也不能再拖累傅雪鴻了。如果有天他不在,他們或許還能遇上更好的人吧,而不是他這樣幼稚、不求上進又膽小的毛頭小子。
「我想要你。」傅雪鴻輕捏李皓瑛的下頷輕聲說,另一手在水中摸向少年的腰臀。
李皓瑛垂眸輕輕應了聲,臀瓣被男人一雙大手往兩側抓揉開來,藉溫熱的水往他股穴裡按弄,但是熱水反倒使那處更緊澀,他主動出了浴池跪立在池邊,回眸望向傅雪鴻。傅雪鴻看懂他的眼神,臉上漾著柔煦笑意出浴,從後背摟住他親著耳朵、髮旋,用濕潤滑膩的陽物往他臀間擠。
「呃嗯。」李皓瑛感覺那肉物堅端一度擠入了些,將肉褶撐開時的鈍疼和異樣惹得他悶哼。他無以為報,只有這樣回應能讓他稍微不那麼難受,所以巴不得傅雪鴻再對他更狠一些。
「疼麼?」
李皓瑛搖頭,將臀撅高迎向身後男人下腹和胯部,他心儀傅雪鴻,自然也想和這個人結合,一次又一次、無數個晝夜。在他懂得這種事以後就時常幻想,明知不可能,也只在寂寞時用想像安慰自己。如今妄念居然成真,他也不想再蹉跎光陰,若能將這些回憶記上一輩子也好。
傅雪鴻頗訝異少年這麼主動,高興得呼吸更沉濁,喉嚨有些乾澀,他嚥了下口水握著孽根往那湊上來的緊翹臀瓣磨擦,頂多泌出的汁水打濕其後庭,他又試著擠入那緊韌誘人的穴眼,這回將整個肉冠都塞入,同時聽見少年的呼吸顫了顫。
「傅哥哥。」李皓瑛蹙眉,一手向後摸著傅雪鴻的腰腿,感受對方有力的身軀正緊密靠近自己。
「喊我名字吧。」
「雪鴻。」李皓瑛吸了口氣,微喘喃喃:「傅雪鴻,再進來,我、我想要。」
傅雪鴻沉吟著摟住人,一手摸到李皓瑛身前,發現這少年的肉根也慢慢硬挺豎起,那大概是嘗到甜頭了吧,於是他稍微安心下來,由淺至深抽送起來。
自那天酒後失序就沒再這麼做過,傅雪鴻感覺李皓瑛已經能接受這份感情,很快身心都沉溺其中,少年溫軟而柔韌的身軀不僅是他無法抵擋的誘惑,更令他上癮。他身心激昂往李皓瑛挺翹有肉的臀連連撞擊,李皓瑛身形纖瘦,但這臀肉卻飽滿漂亮,每當他撞上去時都會激起肉浪,少年濕透的長髮貼附在背後,烏亮光滑的青絲將一身皮肉襯得白皙如雪。
儘管李皓瑛骨架輕細、皮白肉嫩,但又能瞧出這身軀經過鍛鍊,肌肉結實漂亮,傅雪鴻沒想到有一天會這般沉迷於這人。
「呃啊啊、啊、啊,傅哥哥,緩些,輕、輕點,唔嗯嗯……」李皓瑛的央求很快破碎得剩下氣音,他被傅雪鴻頂得趴在地上,傅雪鴻彎身靠過來撈住他胸腹,將他摟抱住。他回頭睇人,傅雪鴻湊上來親他嘴,兩人擁吻、交歡,在浴室裡難分難捨弄了許久,直到水都涼了,傅雪鴻披上衣服說要再去燒水,兩人又草草洗了一次澡才結束。
這天李皓瑛睡得特別好,睡前他心生靈感,隔天一早他梳洗好就到外面雪地裡練習揮劍,劍是木劍,傅雪鴻替他弄來的。就這麼練了半個時辰他才歇下來要回屋喝水,轉身發現傅雪鴻一直在走廊上看。
他笑問:「怎麼不出聲?」
傅雪鴻有些感慨說:「不知不覺你長高了很多,昨天抱在懷裡還覺得瘦小,其實已經是少年郎君了。」
「本來我就已經成年了。」李皓瑛笑睇他一眼,傅雪鴻隨他回屋,替他倒熱茶。他謝過喝完又拿了木劍往外走,傅雪鴻喊住他。
「你已經練了一早上了。」
「才練了一會兒,我繼續。你去忙吧,不必管我。」李皓瑛微笑催促傅雪鴻快出門,然後逕自回積了雪的院裡練揮劍。
傅雪鴻有些不解李皓瑛怎麼比先前還要勤加練武了,只不過他仍有事務要去處理,實在無法逗留,只好叮囑李皓瑛別累著自己。
李皓瑛的確從天還沒亮就跑到雪地裡,練揮劍是其次,主要是希望自己適應寒冷。他原是想安份在這皇宮待久一點,等趙嵩那些人對他失去戒心再設法逃走,但後來轉念一想又認為那些人肯定還會盯住他很久,與其漫無目的的等待,倒不如盡早計劃。
時機隨時都會出現,如果沒有就自己製造。雖然跟傅雪鴻在這裡過的日子很安逸,外面的事他可以一概不理,也沒人會來煩他,只要偶爾配合趙嵩出去當個藉口、虛與委蛇一番也成,但他擔心自己變得遲鈍,就算逃出去也會和外面產生隔閡變得不好適應。
因此他必須盡早離開才行,鍛鍊自己適應冷熱和其他嚴酷的情況也需要時間,所以他趁傅雪鴻不在的時候在雪地裡活動,從衣著單薄再慢慢練到能光著膀子在雪中活動,甚至潑自己冷水之後迅速將周圍的雪撥到身上將冰水吸走,讓身體變得乾爽些,設想自己在冬日水中泅泳的情況,憑想像出來的情境反覆練習如何應對。
大雪時節,院裡的雪厚到有點難以行走,雖然比不上北國那樣危險,但是穿得不夠暖待在雪地也很難撐太久。在雪中練武對李皓瑛而言還算輕鬆,若是安靜站在雪地運氣練內功才是痛苦的,因為站著不動難以禦寒。
多虧這一陣子暗中訓練,他變得更加能忍耐嚴寒,卻也因此在室裡穿得有些單薄,常常令傅雪鴻看不下去,傅雪鴻時常擔心得握住他的手探其冷熱,或是兩人在床間閒聊時握住他光著的腳問冷不冷。
「我覺得你好像有事瞞我。」某天夜裡傅雪鴻半開玩笑這麼說。
李皓瑛坐在床尾給傅雪鴻捏腿,因為傅雪鴻在外頭跑了一天,明知傅雪鴻武功更高,但也心疼對方辛苦。忽然聽傅雪鴻這麼問,李皓瑛挑眉抿嘴,歪著腦袋裝傻:「瞞你?我每天都在這裡等你,哪有辦法瞞你?而且這裡只有你跟大鬍子會過來,其他人還來不了。放心吧,沒有人能欺負得了我,你不是講過,我武功擺在江湖上也不低,很少人能欺負我的?」
傅雪鴻微瞇眼睇他,忖道:「我不是指這些,而是覺得你心裡有事,卻不想對我講。」
「啊?可是李奕風的事?這個我們不也談過幾回了?」
傅雪鴻溫柔笑說:「也不是這個。我不知道怎麼講,不過你若心中煩悶,千萬別自己悶著。」
李皓瑛望著傅雪鴻真心關懷他的樣子,心裡愧疚得厲害,他問:「要是有一天我忽然不見了,你會怎樣?」
傅雪鴻蹙眉失笑,正要回答又被李皓瑛喊住。
「你還是別告訴我吧。嗯,當我沒問,我就是隨口亂講的,對不起,害你擔心了。」李皓瑛忽然很害怕,他怕傅雪鴻說出來的回答將束縛他的心,那樣一來他逃走的計劃就要胎死腹中了。
傅雪鴻仍覺得李皓瑛有些古怪,但也理解一個人長期只待在一個地方會有多煩悶,雖然只要有他陪伴的話,李皓瑛可以在皇城內自由活動,但除此之外這少年只能守著這座寢宮,比從前住在常安坊還要寂寞孤單,因此少年會胡思亂想也就不奇怪了。想到這裡傅雪鴻心疼又歉疚,他將李皓瑛帶到身前抱住,拍了拍少年的背說:「很快,等過完這個年,趙大哥說我就能偶爾帶你到皇城附近走動。你想先逛哪裡?」
「微服出去?」李皓瑛心想機會來了,亮著雙眼問:「只有我跟你?」
「嗯……還有一些侍衛,但我會讓他們遠遠的,遠到聽不見我們說話。」
李皓瑛低頭淡笑:「嗯,那也好。我想去駿江邊走走,可以麼?越快越好,這裡太悶了,我很想早點出去走走。」
「好,我會安排,盡快的。你等我。」傅雪鴻說完親他額頭,又捧起他的臉細細輕吻了數下,手往他衣裡探。
「傅哥哥……該睡了啦。」李皓瑛按住胸口的手,有些發窘。
傅雪鴻偏頭睨他一眼:「不,今晚你陪我。最近你練功練得太勤,一直冷落我,我不想你再往雪地裡跑了,我想疼愛你。」
李皓瑛本想婉拒,可是一想要是之後能順利逃出去,那他們相處的日子就不多了。心中實在不捨,乾脆暫時順應本心,短暫的放縱吧。
* * *
快到冬節,李皓瑛在自己寢宮旁的膳房開小灶煮餛飩吃,另一鍋煮了些元宵。他不管北方、南方吃什麼,就是嘴饞想吃,碰巧外面義軍裡有各地的廚子、廚娘,他就請傅雪鴻幫他討了些過冬節吃的東西來。畢竟他自己沒下廚做過這些東西,但煮熟它們還是可以的。
他望著食物在水裡浮沉時,想起去年似乎不停在辦白事,老皇帝的、小皇帝的國喪,然後自己被拱上位當傀儡,雖然自己未及弱冠,卻已覺得心有些老了。
近午時分他盼到傅雪鴻回來,跑去門口迎接道:「你回來啦,快來吃東西吧。」
傅雪鴻把衣帽掛好,笑著跟他走到桌邊就座,望著一桌豐盛的飲食說:「謝謝你準備這些。」
李皓瑛聳肩道:「不必客氣,還不都是你幫我弄來的,再說我也不能出去祭祀,只好替先人們吃了。」
傅雪鴻蹙眉失笑,搖頭念他說:「你啊,這樣說話也不怕被先人修理?」
「他們都做古了怎麼修理?」
「可能進你夢裡?」
李皓瑛皺了下鼻子輕哼:「少唬我,我不信鬼神那些。」
傅雪鴻笑了笑,跟他說:「跟你講個好消息。」
「什麼?」李皓瑛幫他舀了一碗餛飩遞過去,好奇睞他。
「趙大哥說我們今晚可以去遊江,今天是冬節,我說你還這麼年輕,總不能過這個節還關在這裡,那樣苛待你一個少年又怎擔得起仁義之軍這樣的大名。趙大哥說既然你想去駿江散心,不如就乘船好了,也比走在江邊安全許多。你高興麼?」
李皓瑛扯開嘴角對他燦笑,歡喜應道:「很高興,謝謝你,傅哥哥。」他低頭吃東西,眼中有著不捨。他心想今晚有時機可以溜走,他得盡早想好可能會有的情況。
傅雪鴻今天同樣清閒得很,他們總是膩在一起,雖是不方便李皓瑛準備逃跑的事宜,但他早就想過機會一來要帶些什麼,所以已經準備了一個輕簡的隨身包袱,並誆騙傅雪鴻說只是取些隨身用品和保暖的手套衣帽,黃昏時就這麼挎著包袱上船了。
天邊霞雲是比黃櫨花還深一些的粉色,這天的落日特別耀眼,李皓瑛跟傅雪鴻站在甲板上望著餘暉消失在水面上。李皓瑛的心情異常平靜,他轉頭望著傅雪鴻俊朗的側臉鍍上淡柔光輝,凝眸注視良久,心想這說不定是最後了,他想盡可能記住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所有點滴。
傅雪鴻察覺到李皓瑛一直盯著自己,轉頭笑睞他說:「我很好看?」
「嗯,好看。」
傅雪鴻摸著他被寒風刮冷得臉,溫聲道:「這裡入夜會更冷,要不要回船艙?」
「我不想進去。再待一會兒吧?吃飯時再進去。」
「好吧。」傅雪鴻捨不得他凍了臉,雙手捧著李皓瑛俊秀小巧的臉龐,一雙晶瑩漂亮的眸子裡映著他自己的模樣,他感覺這一刻美得像夢,實在有些不安,於是又將李皓瑛擁入懷裡箍牢了。
「不知為何,我真擔心你不見。」傅雪鴻沉沉低語,這句話令李皓瑛無比心虛徬徨。
「可是我就在這裡啊。」
傅雪鴻輕笑了聲,應道:「是啊。其實趙大哥說,與其讓你在江邊活動,不如讓你上船,他其實還是擔心你伺機逃跑,江水這麼冷,而且還有水流,所以他才放心讓你出來。不過我會盡快幫趙大哥穩下局勢,到時你就能換個身份出宮了。」
李皓瑛老是聽傅雪鴻提趙嵩,有些吃醋低語:「你真相信那個大鬍子。」
「趙大哥幫了我很多,在我失意的時候拉了我一把,也幫過傅家人,對我有恩情,我不能忘恩負義。不過你要是不愛聽,那我以後不提他,你別不高興。」
「你想講就講,我沒有要你顧慮我,只是我聽完有什麼話也對你直說,這樣不好麼?」
傅雪鴻低頭親他額面,高興道:「我的皓瑛真懂事,這樣很好。以後我們都不要有心事隱瞞彼此好麼?」
「嗯。」李皓瑛實在無法直視傅雪鴻給這些承諾,只能假裝賴在人懷裡含糊回應一聲。
李皓瑛看江水滔滔,心中其實非常不安和猶豫,他不善水性,入夜後更是難以在黑暗的江水中視物,他思忖自己可能得放棄這次潛逃的打算,另覓時機。然而事情往往有出乎意料的發展,天色暗下後他們回船艙用飯,之後再度回甲板上觀星,他們並沒察覺夜裡有數艘小船悄然接近他們的船,許多黑衣人摸上船偷襲他們。
李皓瑛不時偷瞅身旁人,碰巧瞥見一個黑衣人執刀刃無聲刺來,他驚喊:「傅哥哥小心!」
傅雪鴻隨時都保有一定的警覺心,在李皓瑛看見那人以前他也察覺周遭隱然的殺氣,早就摟著李皓瑛向後躲開刺殺。他將李皓瑛帶到船艙入口說:「躲好,別出來。」
李皓瑛搖頭:「我幫你。」
傅雪鴻餘光看黑衣人越來越多,而且朝他們圍過來,船艙跟船後方駐守的人竟都無一人出來,恐怕已經被黑衣人擺平了。果然船艙裡突然衝出兩個黑衣人,傅雪鴻知道自己恐怕寡不敵眾,來者全是武功匪淺的傢伙,他將隨身佩劍交給李皓瑛,李皓瑛跟他互望一眼,雙雙背對背應敵。
傅雪鴻不敢冒險分神去探對方武功路數,繃緊心神只求一招擊斃敵人。李皓瑛想的也是同樣的事,只不過李皓瑛從未殺過人,雖然使出幾招迅猛的狠招,但要攻敵人要害時卻不由得遲疑,導致敵人搶得先機挑開他劍鋒。
傅雪鴻聽見李皓瑛抽了口氣,以及那不對勁的劍擊聲響,驀地回望一眼,李皓瑛左袖染了血,剎那間他嚇得快要肝膽俱裂,這恐懼之後隨即而來是洶湧的殺意,他無法放過任何想奪走那少年的傢伙。
殺!傅雪鴻一時失了心神朝傷了李皓瑛那人出掌,掌風如萬鈞山石震碎了那人心脈,那人立時癱軟不起。李皓瑛被這一掌嚇住,抖著嗓音喚:「傅哥哥,我──」
「全都該死!」傅雪鴻曾經歷喪失妻兒的痛苦,也能說是家破人亡,雖然平時看起來仍敦厚開朗無異於從前,心中卻藏著一隻黑暗陰沉的猛獸,只要有人觸及他心底的傷口,那頭猛獸就會衝出來化作怪物。
李皓瑛的左臂確實被劃傷,但他沒想到傅雪鴻會這般憤怒,殺氣騰騰的模樣短暫震懾他。只是眼下生死交關,他並不想落入來歷不明的人手中,所以又重新握牢了劍抗敵,這回他不敢再分神猶豫,雖然仍難以痛下殺手,卻也專挑些刁鑽的地方進攻,盡量打傷那些人令其倒地不起。他自知不是這幫黑衣人的對手,所以只替傅雪鴻掠陣,他也算是傅雪鴻教出得好弟子,兩人默契深厚,可以說配合得天衣無縫,最後甲板上躺著二十幾人,不死也殘。
傅雪鴻不敢讓這些傢伙有反抗的餘地,又不想讓李皓瑛認為自己殘忍,所以並未全都殺光,還有氣的全都挑了手腳筋,廢其武功。
傅雪鴻抽了黑衣人身上衣帶替李皓瑛簡單包紮手臂的傷,流了一頭冷汗喘道:「船不能無人掌舵,可能還有敵人在,你先在甲板待著留意四方,我去看情況。」
「知道了。你快去,我沒事的。」李皓瑛心想大概是這天氣太冷,他一時還不覺得傷口有多疼,所以能平靜回應。
傅雪鴻將船駛回岸邊船塢,他帶李皓瑛下船,立刻有其他伙伴迎上來關切他們。傅雪鴻簡略交代船上被偷襲的事,讓他們先備一輛車送李皓瑛回宮,自己要留下來審活口,李皓瑛卻扯住他衣袖說:「傅哥哥你別離開我。」
傅雪鴻回頭睇他,藉周圍燈火看見他袖上血跡就心疼得不行,點頭答應:「好,我陪你回去。」
審迅活口的事交由其他人去辦,李皓瑛根本不關心是誰想偷襲他們,八成是一些跟趙嵩沒能談和的其他勢力吧。他現在只關心自己,此刻是最好的機會,他不能錯過。
傅雪鴻陪他上了馬車,溫柔哄他說:「很疼吧,你再忍忍,我們先去藥鋪處理你這傷。」
「皮肉傷而已,不必擔心。哥哥你不要太害怕,我一定會活得好好的。」李皓瑛的目光緊緊沾在傅雪鴻擔心自己的表情上,他從隨身的包袱取出一個鏤刻的香囊問他說:「記得這個麼?」
傅雪鴻眼神微黯,答道:「奕風送你的,怎麼?改天我也送個信物給你,好不好?」
李皓瑛微笑說:「能跟你相處這些時日,已經足夠刻在我心上一輩子了。」
「不過你為什麼拿這個出來?難道不是暗示我送東西?」傅雪鴻打趣道。
「只是想你認一認這味道,之後幫我配這個香,我睡不著的時候你就能幫我補上這香囊。」
傅雪鴻挑眉睇他,點頭答應後湊進嗅了嗅,聽他說:「其實這香囊已經跟一開始不同了,我在宮裡找到那些人沒來得及搬走的一些藥材,碰巧以前喜歡看些閒書,懂些雜學,所以試著重新調製這香囊裡的配方。你覺得怎樣?」
傅雪鴻蹙眉疑道:「這香氣雖然好聞,但是透著一股過於濃郁甜膩的氣味,好像加了什麼果子?」
「對,一種山裡的樹果,能拿來麻痺人,受傷時也很好用的。」李皓瑛緊張得嚥了下口水,目不轉睛望著傅雪鴻。
「麻痺人?」傅雪鴻再如何信賴李皓瑛也察覺出異樣,他張大眼瞪著少年疑道:「你,莫非是……」他見李皓瑛面沉如水盯住自己,這樣的李皓瑛讓他有些陌生,但又好像似曾相識,如此神態真是和李奕風某些時候非常肖似,只不過、只不過他萬萬沒料到這少年也有這樣的心機。
李皓瑛伸出右臂及時撈住傾倒的傅雪鴻,他將人擺正坐好,駕車的人聽見他們有些古怪的動靜就停下車來,掀開車簾探問:「出什麼事了?」
車夫被少年掐住頸子盯住,少年面無表情,眼神冷得有些駭人。
李皓瑛說:「你什麼都不知道,饒你一命。」
車夫嚇得連連稱是:「小的什麼都不知情,大俠饒命!饒命!」
李皓瑛劈暈車夫,把人扔在街旁,再親自將車駕到常安坊,停在他所知還算安全而靜謐的角落,他回車廂裡望著昏迷的傅雪鴻,目光溫柔而悲哀,他摸上傅雪鴻的臉苦笑說:「你不要怪我騙你,我這麼壞,傅哥哥還是忘了我吧。本想跟你討個信物,或是我留些什麼給你,但是既然此生恐怕無緣再見,留個什麼念想也是殘忍,倒不如我就這樣什麼都不留,消失在你人生中。你快忘了我,再去找個更好的人吧……我,一輩子都會記著你的好。希望這樣不至於拖累你,大鬍子對你很好,肯定不會太為難你的,可是我繼續在宮裡,我會瘋、會死的。你保重。」
李皓瑛說完在傅雪鴻唇上輕輕一吻,隨即轉身離開,他不敢回頭,只是這一晚的風太冷,將他雙眼刮出了淚。
江曙清霜、拾肆
李皓瑛不敢在辰鐸久留,也無法在出宮時帶太多錢財,只能盡量帶些值錢飾物去當鋪典當。大晉雖然滅亡,但辰鐸和一些主要大城依然有錢莊跟當鋪。他將值錢衣物換成義軍常見的白衣勁裝,進當鋪拿了幾樣瞧不出身份來歷的古董玩意兒要典當。
然而當鋪的人卻訛他說這些東西不值多少錢,想賤價收了那些東西,李皓瑛本想拿回物品作罷,門口卻出現兩名高大壯漢攔阻去路,那態勢分明就見他年紀輕好欺負。他冷哼一聲說:「你們當鋪不做當鋪生意,改當土匪了?」
當鋪裡的人笑說:「唉呀,你帶那些東西也不能換飯吃,我們確實有心要高價收你那些東西,你要是不信大可去問別家,開價絕不會高過我們。」
李皓瑛嘆氣,他知道這些當鋪多是黑白兩道都有往來,彼此間互相通氣,即使他換去別家也不會有更好的下場,但他又急須用錢。既然都沒好下場,那就誰都別想好過,雖然強搶的事並不好,但這是非常時期,他暗自下了決定後更加留意四周環境。天色尚早,在場連同他一共四人,他故作妥協的樣子嘆道:「我確實有急用,那就……」
他話沒說完就朝其中一個守門的門面出拳,另一手抽走對方身上的刀砍向一旁漢子,三兩招即殺傷二人,回頭劈向櫃檯柵欄,粗暴摧毀當鋪大半的櫃檯,再出手點了掌櫃的穴道,接著翻進櫃裡搜括一些東西打包上路。
李皓瑛雖然預想了幾種可能後果,但幸好那些壯漢不禁他打,這間當鋪的人並不多,而且沒有什麼機關。只不過頭一回搶劫對他而言還是太刺激,他緊張得粗喘氣。這動靜太大必然會引來巡城義軍,所以他連忙去巷裡的騾馬鋪要了匹馬趕著出城。
辰鐸很大,他騎馬趕到南門口,誆騙守門的士兵說是奉傅雪鴻的急令出城辦事。那士兵疑道:「急令?要辦何事?」
李皓瑛端出居上位者的架子厲他一眼,斥道:「這是密令,是軍機,你無權知曉。這裡有令牌,你敢不開門?」
那士兵雖然懷疑李皓瑛不過是個少年,若有緊急要務怎會交給這樣的人來擔當,又心想說不定是刻意為之,讓人對少年放鬆戒心跟懷疑,士兵們逕自揣想許多,再看那令牌確實是真的,勉為其難放行了。
出城後李皓瑛不敢耽誤太多,立即一路朝西南方絕塵而去。他暗自慶幸:「好在離開時偷了傅哥哥的令牌,大鬍子對傅哥哥那麼好,應該不會太苛責他吧。」
他曾聽薛寶提起他們的師父久居於端州,駿江流經端州一座大峽谷,那裡地勢險峻,被描述成一個窮山惡水之地,有不少古代因戰亂而遷徙到那裡躲避戰事的少數民族聚居。不管怎樣他只能先順駿江去端州找薛寶,只要找到薛寶應該就能知道李奕風的所在。
李皓瑛駕著黑馬跑了一天,傍晚他跟馬兒在水邊休息。出城時太急,什麼食物都沒準備,他打算明日再找有人煙的地方覓食。由於先前不曾夜宿野外,李皓瑛心裡也有些茫然,不過幸虧天氣寒冷,樹上跟草叢都沒什麼蛇蟲鼠蟻,生火之後他就坐在火堆旁斷斷續續補眠。
天快亮時李皓瑛繼續上路,在路旁看到一戶人家,進去用身上搶來的財物換了一餐飯。住在荒郊野外的這戶人家平常靠打獵維生,上桌的菜都是自己去摘採的野菜山蔬,跟皇城宮苑裡那些飲食截然不同,不過李皓瑛吃得津津有味,他實在餓得狠了,桌上飯菜全吃個精光。
獵戶看他吃得這麼香,大笑了會兒,抱著年幼的孩子跟妻子和他閒聊。李皓瑛問:「大哥你們一家一直住這兒麼?」
獵戶說:「本來是住城郊,也是會去打獵,但是自從到處開始戰亂以後,為了躲避戰事就帶一家人跑出來了。反正我在山林裡也能活,還不必繳什麼稅,管他是大晉還是怎樣的,哼,反正誰當皇帝我們日子都不好過。家中就我一個男人,我可不能被抓去當兵。」
李皓瑛吃飯時就聽那獵戶抱怨朝廷,一旁獵戶的妻子倒是有些擔心,卻又阻止不了獵戶那張嘴。他吃飽喝足以後留下報酬,上馬時忍不住跟他們提醒道:「獵戶大哥,多謝你這一頓飯,不過不是每個過客都安好心,你那些話容易惹麻煩,往後還是不要再對人說了。」
獵戶笑了笑,擺手道:「我曉得,本來我不會講,但是看你順眼,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
李皓瑛苦笑:「人不可貌相啊,再說,防人之心不可無。那,我走了。」
「嗯,萍水相逢都是有緣,你一路順風。」
李皓瑛駕馬離開,嘴角不覺勾著笑意,他覺得自己多少有點像以前話本裡的少年英雄?等找到李奕風之後,他想四處去走走看看,說不定也能仗劍天涯?
之後他經過一個較大的城鎮,因為沒有文牒路引,好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人看守。入城後沒見什麼太紛亂的景象,百姓們依舊過日子,他找到一間旅店下榻,叫些酒菜吃,東西倒是貴了不少,不過搶來的錢花得也不太心疼。
之後他經過一個較大的城鎮,因為沒有文牒路引,好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人看守。入城後沒見什麼太紛亂的景象,百姓們依舊過日子,他找到一間旅店下榻,叫些酒菜吃,東西倒是貴了不少,不過搶來的錢花得也不太心疼。
「啊?」那伙計莫名其妙瞪他,又覺得這會兒能休息還有東西吃也不錯,所以走到桌邊挾了一口菜吃,又當著李皓瑛的面喝了一口湯。伙計問:「還要我再吃麼?」
李皓瑛面無表情搖頭:「不必了,多謝。」他把人請出門,尷尬失笑,看來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不過他還是不放心,這餐沒事,不代表之後也沒事,倒不如去路邊買吃食回來,飯後他跑去外面買了不少乾糧帶著,又去打鐵鋪選了防身用的兵器、護身的軟甲,經過路邊看到有人在修面,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思量。
李皓瑛天生不太長鬍鬚,他擔心趙嵩跟其他勢力會盯上自己,還是多少改變外貌較穩妥,於是學以前從雜書裡看來的法子給自己在唇上黏了一排鬍子,思量這樣還不夠,下巴又黏上一撮短鬚,攬鏡自照時不由得被自己惹笑。「本來就不怎樣,多了鬍鬚真醜,算了,習慣就好。」
前往端州途中他不敢鬆懈,也因此沒能好好休息,人也漸顯削瘦。除夕這天他在一間山區野店吃飯過夜,野店裡有各路過客,店主人招待所有客人喝酒,他自知酒量差而滴酒不沾,光顧著吃菜。李皓瑛坐的長桌座席左右都是陌生人,他坐在桌子最後端,店主人跟其他客人閒聊說笑,其他人跟著笑鬧,場面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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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曙清霜、壹
一開始,李皓瑛只是想從原先的金籠子逃走,所以他來到另一座更大的籠子裡。因為他是靖王的嫡長子,除了這樣的金籠之外別無選擇。
當初父王問他願不願意去睦王府學習,他知道那不是父王的主意,而是父王內宅那些女人所想,因為他的母妃很早就歿了,父王也不太管這些。為了避開靖王府那些無聊又混亂的紛擾,於是他乖順答應:「好,我去。」
李皓瑛七歲那年的春天,從繁花錦簇的靖王府去到松石為景的睦王府,也不過一盞茶之久,卻恍如兩個世界。
在門口等候的青年叫謝徵,是睦王身邊的隨從,臉又圓又小,身材卻頗高大健壯,迎接他時喊的那聲大公子親切和善,令人心生好感。謝徵說睦王上朝議事,近午才歸來,於是先帶他來到一座庭園,書齋就在園子中央,園中引來活水掘成了彎彎繞繞的小溪流。
這裡的花木幾乎清一色是垂枝梅,除了鋪石道路,地上皆是青苔,也有幾株山茶,此時已落了不少紅花在苔綠上,相映成趣,別有一番風情。
但七歲的他尚年幼,還不太懂欣賞這樣殘落的美,只覺得涼寒的春風和落花讓人心裡悵惘。不過,縱觀全景仍是美得如夢似幻,有別於睦王府前堂幽靜和寂的松石山水之景,這庭園相較之下更顯風雅溫柔。
上了書齋二樓有位教書先生,自稱陸昭遠,說是曾因黨爭穫罪的朝臣。李皓瑛已記不清那天課堂講了什麼,只記得他老是盯著陸先生斑白的鬚髮胡思亂想,偶爾提些不深不淺的問題假裝專心。
無論靖王府或睦王府都離橫亙京師的駿江很近,附近還有其他親王居住,至於原因還得從大晉開國之初講起。
那個年代裡曾發生親王政變,且順利奪位。後來上位者為防此事重演,故令諸王侯聚居一處,並且不給予實質兵權、僚屬,更不能去自己的封地。因此駿江畔的常安坊成了諸王宅,後來卻又發生禍亂險些害李氏皇族盡滅,加上宦官、朝臣把持權勢的情況日益嚴重,所以才改了規矩,讓一些親王能到自己的封國,擁有自己的王府,但依舊得在諸多限制和條件下才能離京。
因此到這一代,皇帝的手足子姪多數仍住得很近。最年少的親王李奕風乃惠妃所出,惠妃原是北方某國的公主,不過並非為和親入宮,而是聖人出巡時因緣際會與之相識相戀。只是惠妃下場並不太好,李皓瑛也是偶然聽過這些緋聞,並不清楚詳細。
近午時分下課,謝徵帶他走在偌大庭園裡,盛開的垂枝梅宛如天空降下的簾幕,他沐浴著日光,穿梭在粉白花幕交織藍天的園林裡,享受眩目如幻的景色,但在其中有個更耀眼的人映入眼中。
那是個俊秀溫雅的少年,獨坐花間品茗,那人就像是以最好的美玉雕琢出的仙人,美好得無可挑剔。李皓瑛知道那就是李奕風,大他九歲的皇叔。
人人都說他父親靖王是個風流王爺,不只妾室眾多,外面還有許多情人,但他認為真正的風流該是像李奕風這樣的,光是端坐在那兒喝茶也如詩如畫,教人不忍打擾。
雲白帶著淡煙紋的玉石桌上有好些精緻點心、果子和茶,李奕風讓他入座,親切問他課上得如何。李皓瑛行禮後就座,雙手在膝腿上緊握,他不記得自己答了什麼,印象中李奕風只是寒暄幾句,說會不負皇兄所託給他最好的教養,然後就起身走了。他知道李奕風那樣的人不會真的將他放心上,但這天如夢似幻的景象從此烙在他心上。
天仙似的少年走遠,李皓瑛竟是鬆了口氣。事後他回想,大概自己是有些害怕那些皮相生得太好的人。因為他想起父王那些妾室,不僅生得面貌美好,也會妝點得令人眩目迷醉,內心卻是惡鬼,貪嗔癡無一不有。
睦王不過大他九歲卻已相當成熟穩重,偶爾見面雖然會關懷他幾句,卻只是表面工夫罷了。他想,李奕風大概只是想賣他父王一個人情,替他處置靖王府最頑劣又不受寵的世子。
大晉的男子十六歲即成年,在那之前一般都會早早定下親事,皇族為了穩固權勢更是如此。然而李奕風一直到十六歲也無婚配,這讓李皓瑛有點好奇,卻也因為睦王並無家室,所以才能隨興讓他這樣的孩子跑到自己府上學文習武吧。而且找來的老師雖然有些怪,但也特別好,例如那個陸昭遠就是個脾氣古怪的老先生。這也使得有陣子其他親王也想將家中孩子送到睦王府受栽培,然而這些老師又都嚴格得很,那些被嬌寵慣的孩子想方設法不肯到睦王府上課,最後又剩下李皓瑛一個人了。
李皓瑛見得上皇叔的次數屈指可數,不過每次都令他印象深刻,偶爾還會害他發噩夢。有一回李奕風問起他在靖王府的生活如何,他答:「無趣得很,所有人都死氣沉沉,問一句才答一句,誰也不陪我聊,卻會私下聊別人的閒事。所以我喜歡偷聽他們聊天,偶爾也捉弄他們。」
「捉弄?」李奕風眉目風流睞他一眼,噙笑抿了一口茶,舉止優雅。
「其實也只是更衣時故意挑剔,讓他們一換再換,更小的時候我還跑給他們追呢。」李皓瑛那時聊開來,也顧不得對方是誰。
李奕風有副好皮相,氣質也超凡脫俗,性情溫柔,任誰都會不自覺對他放下戒心,遑論一個七歲小童。
李奕風聽到這兒就勸他說:「不過還是別為難他們這些下人了吧。雖是奴僕,但也是生命,你不這樣認為麼?」
李皓瑛一時不明白皇叔何出此言,脫口回應:「我沒要他們的命啊。」
李奕風淺淺微笑跟他講:「他們伺候不好你是要挨罰的。若打殘了,也只怕是生不如死。皇兄仁厚,卻不管內宅事務。」
李皓瑛若有所思,李奕風又跟他聊道:「我小時候也和你一樣調皮,常想戲弄宮裡僕人。鬧了一、兩次以後,有一天發現身邊伺候的宮僕全都換人了。」
「為什麼換了?就因為沒照顧好你?」
李奕風伸手將他瀏海上一片落花拈在指間,神色溫和回答:「興許是吧。那會兒我母妃已經不在,是其他娘娘代管,我問了宮院裡的總管,總管只說,他們不能用了,也沒說別的。後來琢磨透了他的意思,我就不再那樣戲弄宮僕了。」
「皇叔的意思是……」
李奕風溫柔微笑:「皓瑛這麼聰明,肯定能明白。」
少年李奕風的嗓音清潤好聽,語調又溫和舒服,但李皓瑛卻感到一陣寒意,當晚就發了噩夢,夢裡被他戲弄過的下人全都七孔流血站在他床邊盯著自己。當然那些下人還健在,晨起時他被那些下人又給嚇了一次。
原以為不過是他想得太多,可兩日後他院裡的下人就徹底換上一批生面孔。他不知道能問誰,也不敢問,所有人都若無其事過著每一日。
再次見到李奕風,猶是那溫柔和善的少年,只是李皓瑛對他隱隱有了些恐懼。畢竟生在深宮內院,又能活到今日,有誰是清白如紙,天真單純的?
縱然如此,李皓瑛依舊每天到睦王府報到,跟著陸先生還有其他老師學習。李奕風說要代皇兄照顧跟教養他也不是隨口說說,請來的老師皆是出類茇粹的人物。也多虧他們嚴格細心的教導,李皓瑛才能暫忘靖王府裡那些無趣卻擾人的俗事。
就這麼過了數個月,京師辰鐸開始飄雪,睦王府的奇松怪岩裹上銀妝更顯幽寂,書齋這裡亦然。一日李皓瑛在書齋做陸先生給的功課,陸先生說要去外面走走,他寫完功課後就臨窗欣賞駿江雪景,遠遠能看見江上沙渚覆滿白雪,幾隻野鶴飛了過去,就這麼不知不覺睡著了。
醒來時書齋窗子已經掩上,李奕風坐他對面手握一卷書,他望著少年側顏,霞光隱約透過窗紙灑入室內,將這人照得宛如神仙。
李奕風轉頭對他微微一笑說:「這麼冷的天,睡在這兒總是不好,又不想擾醒你。」
李皓瑛身上蓋著一件暖和輕軟的衣氅,灰白透紫的毛皮大概是某種雪獸,他垂眸道:「謝皇叔關心。」
「我送你回去吧。」
那晚李皓瑛不知怎的很想留下,他說:「我不想回去。」話說出口他有些後悔,他知道睦王府也不簡單,也許有不少秘密,不,有秘密的或許是睦王,正想改口卻聽睦王答應了。
「那好,我讓謝徵去靖王府知會一聲。就說,大公子學習累了,課業繁重,所以今日就在這兒過一晚。」李奕風招來謝徵吩咐了一句,謝徵就把一切的事都辦妥,也準備好了客房。
不過李奕風沒找他一塊兒吃飯,李皓瑛覺得皇叔很神秘,但他並不想知道太多,還頗慶幸自己賴在這裡一晚,感覺挺新鮮。雖然都是王府,好像沒多大改變,但這裡至少不必提防他人眼線,不必處處留神。
客房外的院子也積了雪,唯有附近的灰牆竹叢襯著雪夜,李皓瑛來到睦王府後通常會讓隨從們回去,今晚他身邊沒有隨從,沒人嘮叨,他提了一盞燈出來院子裡望月發愣。
不到一刻他就後悔,冷死人了,還是回屋抱著手爐吧。正欲返回時,隔壁院好像傳來鏗鏘聲,他頭一回見到雪花往天上飄飛,亂瓊碎玉之中飛出一個白衣少年落到他院子裡,那人輕鬆將他抄到懷裡帶到屋脊上,他原先所立之處被無形之物劈開一道深刻的痕跡。
白衣少年摟緊他朝虛空裡的某人說:「好身手,不過莫要傷及無辜。我們外面鬥去。」
李皓瑛好像聽見竹林間有不對勁的窸窣聲,少年側首對他一笑,他被這一抹笑晃了眼,懵懵望著人。少年說:「沒事吧?應該沒傷著。我去追歹人了,一會兒有人來救你。」
少年縱身躍走,身法如風,臨走時帶起獵獵寒風。李皓瑛蹲在屋頂上不敢妄動,僅餘光一瞅就有些怕,他雖然也習武,卻懼高。很快附近傳來許多人走在雪裡的聲音,他認出謝徵的聲音,謝徵問李奕風有沒有事,他聽不見李奕風回了什麼。
半晌李奕風獨自走進院裡抬頭看,然後展臂喚道:「皓瑛,跳下來。」
李皓瑛只敢以餘光往下看,他瞇眼抱緊身體無法回話,寒風快把他凍僵,他怕得再度閉緊眼眸,心想就這麼死了也好。反正活著總沒好事,雖說死得窩囊,但既然都死了,也管不了那麼多。
胡思亂想之際,後頸覆上一片溫暖,李奕風悄然無息上來輕捏他後頸,無奈睇他一眼後拎他往下躍。他嚇得揪緊李奕風的衣袖,直到聽見一句「沒事了。」才敢睜開眼。
「呵。」李奕風笑了聲,問:「你怕高?」
李皓瑛沒答腔,但任誰看他這臉色也該明白了。他不由得看著地上彷彿被巨刃剖開的痕跡,能看見積雪多深,鋪設的石磚裂得很俐落。
「是劍氣。」李奕風看他眼神疑惑,順口回答:「不用怕,都走了。回屋睡吧,別再出來。」
李皓瑛沒等到更多解釋,李奕風簡短說完就信步走出院子了。他提著已經熄滅的燈回屋,也不敢再走出去亂晃,生怕又碰上危險。他知道方才應該是刺客,目標是他皇叔吧?但那個白衣少年是誰?皇叔是覺得他不過是個七歲孩童,所以不必解釋,也懶得掩飾?
他想起李奕風那輕描淡寫提起劍氣的模樣都有些不安,是經歷得多了才對這種事沒有感覺?那麼父王也一樣麼?這一刻李皓瑛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想活下去的,只不過他渴望外面的世界,而不是一直都在這樣的金籠裡。
刺客的事誰也沒有再提起,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李皓瑛明白許多事不該多問,最好也裝不知道。
再隔一陣子就要冬至,李皓瑛依舊到睦府報到,謝徵候著他微笑說:「大公子著實是勤奮好學,風雨無阻啊。」
李皓瑛眨了眨眼沒應話,他其實不是好學,只是不想待在自己家裡。謝徵又跟他說:「我家王爺已經去邊關了。」
「什麼?」李皓瑛是錯愕,但更多是憂心自己日後無處可去。
「不過大公子還是隨時能來,夫子們都會在府上,您不用擔心。」
李皓瑛知道自己是有些沒心沒肺,他和皇叔之間算是某種互相利用?雖然不曉得皇叔圖他什麼,大概是賣個人情給父王而已,是他依賴睦王府更多。不過一聽往後來還是能逃到睦王府來,他立刻就安心了。只是李奕風忽然就離開辰鐸遠赴邊關,而且一聲招呼也不打,讓他心裡有點失落。
但之後的日子,他一天都沒懷念過李奕風。而且正是因為知道李奕風不在,李皓瑛在睦王府感到更自在,就像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當大王吧。
本以為無聊的日子總是漫長,但不知不覺五年過去了,李皓瑛十二歲,和其他大晉的孩子一樣,在十二歲時要到廟裡參拜菩薩,為自己祈福,並且請菩薩賜予智慧。
這在靖王府雖不算大事,但也不算小事,靖王親自陪著李皓瑛參拜菩薩,寺廟的人解說祈禱祝禱的儀式,說要讓祈福者親自寫下一字,這個字會被視作孩子的替身燒化掉,也是一種對將來的祝願。拜完菩薩要走完廟前的參拜道路或是橋,直到轉角處以前都不能回頭,否則求來的福分智慧都會消失,得再回廟裡重新來過。
李皓瑛聽完廟方解說微微勾起淡笑,暗暗想著這也不難,哪怕不小心回頭了都還能重來,所以他並不緊張。
秋楓白露的時節,到處都是楓紅流丹,一片刺目。李皓瑛在寺廟走完祈福儀式,不經意想起李奕風,不曉得那人當年有沒有順利祈福。他對邊關很陌生,不知道皇叔在那裡過得如何?
其實每年他都會寫封信,請謝徵寄去給皇叔,但他也沒什麼可說的,因此每年只簡單報了平安,並祝皇叔平安,也許是毫無誠意、單調無趣的內容,所以李奕風從來沒回信。
但十二歲對他仍是重要的一年,因為他又遇見先前雪夜裡驚鴻一瞥的白衣少年。兩人在睦王府重逢,原先教他武藝的人被調任外地,謝徵說睦王為他請來一位更厲害的師父,而且出身有名的江湖世家。白衣少年比當初又長得更高大了,五官也逐漸長開,朗目星眸,英氣颯然。
李皓瑛第一次知道少年姓傅,叫傅雪鴻。他看著傅雪鴻,想起一些話本裡的英雄故事,傅雪鴻就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樣風采卓然,能輕易吸引所有人目光。
少年雙手負在身後,含著笑意跟他說:「靖王府的大公子,李永思對麼?」
李皓瑛莫名緊張,卻不是害怕,而是見到一直嚮往的那種人或事物,一時有點不知所措。他輕輕點頭說:「你可以喊我皓瑛。」
少年展笑應他說:「嗯,知道了。我是傅雪鴻,是個習武的粗人,不太懂皇族規矩,但是奕風說你很好相處,是個懂事聰明的孩子,見到你以後我也有這樣的感覺。要是我有失禮的地方,請你提醒我。。」
李皓瑛點頭,在心中默念了一次傅雪鴻的名字,這個人叫傅雪鴻。
「那就開始授課吧。雖然我會按我想好的來教你,但也想先問一問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學或想知道的?」
李皓瑛垂眉歛目,想了會兒說:「我……怕高。」
「嗯?」
「我怕高。這樣還能學輕功麼?」李皓瑛抬頭望向少年師父,那少年笑起來俊朗好看,很迷人,是連男子也會不由得多瞧幾眼欣賞的那種。
「嗯,我試著教你。」
李皓瑛望著他直率又迷人的笑,心想這個人大概什麼也不記得,畢竟五年過去了,當時他還很小。不過,現在也不遲,他想多認識傅雪鴻這個人。
傅雪鴻說他不過是一介武林草莽,態度卻不卑不伉,也不因李皓瑛是皇族子弟就有所遷就,教授武藝時的嚴厲絲毫不遜於陸先生。可是李皓瑛非但不怕傅雪鴻,還一天比一天都要崇拜欽慕。
起初李皓瑛喊他師父,但傅雪鴻苦笑了下跟他講:「我只大你七歲,如今也不過十九,喊我師父感覺要變老了。你就喊我傅哥哥吧?」
李皓瑛心想也好,改口喊少年哥哥。傅雪鴻教他的是武學基礎,每天練的東西都一樣,老實講非常無聊無趣,但傅雪鴻的說法是任何武功都得打好底才能往下練,李皓瑛就接受了。實際上李皓瑛不是接受這麼無趣的練習,而是因為喜歡傅雪鴻。
也許是因為稱其一聲哥哥,使李皓瑛有種奇妙的感覺,傅雪鴻指點他時,他感覺自己被在乎和照顧著。和傅雪鴻相處時一點也不需要花太多心思琢磨言語裡的深意,不必將一句話反覆咀嚼,不必有所提防。簡單來說,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在。
李皓瑛越來越嚮往江湖,儘管傅雪鴻常跟他說:「江湖險惡啊。不過你還小,不知道也好。」
李皓瑛回他說:「和深宮內院相比,江湖依然險惡?」
傅雪鴻想了會兒笑說:「都危險,可是不一樣。皇宮裡那是詭譎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還好我只是親王的孩子,並不需要在皇宮裡待著。」李皓瑛講完就聽傅雪鴻嘆了口氣,他問:「怎麼啦?」
傅雪鴻頗有感慨說:「也許險惡的是人心吧,但世上也有好人,要不,奕風怎麼能長得這樣好?想來他也是不容易。」
李皓瑛聽他提起皇叔時,心中總有些異樣感受,但他難以理清,也不想自尋煩憂,所以就不去想了。於是他敷衍應道:「嗯,塵世混濁,大家都不容易。」
說完這句他偷眼斜覷傅雪鴻,被對方察覺了,但傅雪鴻率真對他微笑,燙得他面皮溫熱趕緊收回目光,內心慌亂莫名。
日子一天天在過,李皓瑛的個子又抽高了許多,只是怎樣也不及傅雪鴻。他挨過了漫長的練武基礎,傅雪鴻開始教他一些簡單的拳法功夫,有時也會興起好玩教他認識各類兵器,不過從不讓他真的拿起刀劍對練。
李皓瑛問過為什麼,傅雪鴻只答一句:「奕風交代的,你是皇族子弟,總不能真的為了習武傷了身子。教你習武不過是強身健體,我認為這樣也好。」
李皓瑛有些不高興,不,其實他很不高興,那次他回靖王府生了好幾天悶氣,也沒再去睦王府。第四日的時候,謝徵來靖王府接人,他只吩咐院裡管事去打發,午後就聽下人來說傅先生來接他。
李皓瑛一聽傅雪鴻親自來接他,立刻心軟了,摸了下嘴角深陷的笑意,收拾了起伏過大的情緒才出去。傅雪鴻一見他就說:「你生我的氣麼?」
少年問得直白,反倒令李皓瑛不知如何回答。傅雪鴻也不逼他回應,逕自道:「我說過自己是個粗人,也許哪裡冒犯了人也不清楚,如果我讓你不高興,你可以跟我說,我會反省。只是你幾天都不來睦王府,陸先生、符先生他們幾個想你想得天天都念我,好像你是他們寶貝孫兒似的,我……」傅雪鴻苦笑了下說:「我也想你了,你願意再來找我們麼?」
話都說成這樣了,李皓瑛自然不會不願意,況且傅雪鴻一句想他,讓他心裡又開心起來。他點頭微笑,答應會再去睦王府。
傅雪鴻問他說:「上回好像聊到了習武是為了什麼,你是不是不高興?其實,我跟奕風只是為了你好。」
李皓瑛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可皇叔他……」
「奕風?他怎麼了?」
「不,沒什麼。」李皓瑛心中有所顧忌,許多話就算是對著傅雪鴻也講不出來。他沒想到皇叔對他的影響至深,尤其是那份隱然無形的……恐懼?
他對傅雪鴻的崇拜、欽慕一日比一日還深,傅雪鴻不光是天天盯著他練武,有時也會帶他去外面蹓躂。許是傅雪鴻武藝高強,不只謝徵他們,連靖王府的人也未曾攔阻過。
傅雪鴻到底是名門世家,並非一年到頭都待在睦王府,逢年過節都要回去,可是總會很早就趕回睦王府邀李皓瑛出遊。對李皓瑛而言這樣的陪伴已經足夠,十四歲那年過春節時,傅雪鴻還特地提早一日回來,就是為了帶他出去遊江、賞花燈。
傅雪鴻特地帶他上船,看著江岸上無數遠近燈火,彷彿京城那兒才是一片汪洋,不久後皇宮那兒的天空炸出許多煙花。
「真好看。」傅雪鴻欣賞夜空中的火樹銀花,李皓瑛則望著他輕喚一聲傅哥哥,他轉頭回以一抹淺笑說:「過完這個年你就十四歲了,日子過得真快。」
「是啊。」李皓瑛對他微笑,看他神情有些靦腆,於是問:「傅哥哥有話想講?」
傅雪鴻抿笑點頭,甲板上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彼此眼裡彷彿映出夜幕的花火。
李皓瑛無由的心跳略快,他雙手慢慢在袖裡握攏,卻不知這人究竟想說什麼,因而緊張得手心出汗。
「皓瑛,說來有些好笑,我是家中獨子,和你相處的這段時日,不自覺就將你當成了自己的弟弟一樣。」
「嗯……」聽到這句,李皓瑛的心漸漸變沉。他直覺接下來都是他不願聽的,可是面上還掛著微笑,他逼自己怎樣都得聽完。
「我是為了你提前回京的,因為這個好消息我想早點讓你知道。」
「好消息?」李皓瑛的笑意有些僵,但傅雪鴻沉溺在自身的喜悅中並無察覺。
「這趟回去我就定了親事。說來,對方也算青梅竹馬,小時候我們倆常玩在一起,也一樣都是江湖中人,所以交往頗深。」傅雪鴻講到這兒吐了口氣,握起李皓瑛雙手說:「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來吃我們的喜酒。」
李皓瑛垂眼注視被緊握的雙手,再抬眸看傅雪鴻真摯無比的眼神,實在捨不得令這人失望,但他的心也真的很疼。這一刻李皓瑛才驚覺他對傅雪鴻的感情並非只是兄弟朋友的情誼。
「我……」李皓瑛微微低頭,試著讓陰影掩去眼神,他說:「傅哥哥也知道我在靖王府的處境吧。我很想去,但是──」
「不要緊,我已想好了,若是奕風帶你一起赴約,靖王他們會答應的。」
「皇叔?」李皓瑛一臉錯愕。
「嗯。你沒聽謝徵他們講麼?春節過後,奕風應該就能回京了。」
李皓瑛愣怔,心情頓時複雜,說來和李奕風已有七年未見,他倒是厚顏得鎮日都賴在睦王府,如今還不曉得那個七年都不曾回他信的人變得怎樣了。這事居然一時壓過失戀的痛苦,搞得他恍恍惚惚不知怎麼回靖王府的。
那晚他做了個夢,又是那片垂枝梅盛開的景象,花木間站著身披戰甲的男子,男子渾身染血,鮮紅血珠自其指尖滴落,他看不清其面目,卻知道那是皇叔。颳起一陣大風,風中他聽皇叔說:「想離開,得拿命去換。」
夢裡他淒然一笑回說:「那你豁出性命,能離得開麼?」
江曙清霜、貳
「大公子該晨起更衣了。」
一早舒逢安就帶若干奴僕為李皓瑛更衣,舒逢安是這幾年才來他院裡的管事,年紀和傅雪鴻差不多,不過臉生得略顯稚氣,玲瓏心思,相當會察顏觀色,倒和謝徵有幾分相像。
李皓瑛知道傅雪鴻這一趟回京只是來跟他說那件喜事,今早就要回穆州籌備婚事,陸先生他們回家過年,所以他也不必去睦王府,可他已經習慣天剛亮時起床,打理好儀容後就閒下來不曉得該做什麼。
不如就去江岸散步吧?
這兩年來父王對他管束得沒那麼嚴格,帶上隨從就能在常安坊一帶四處逛。常安坊一側臨著駿江,江岸邊繁花盛開,他不肯帶太多人同行,於是舒逢安親自跟來。
江岸上的餅鋪開張,李皓瑛被香氣誘得嘴饞,手指一家鋪子說:「小舒,我想吃那個。」
舒逢安提醒道:「外面飲食不比王府,也不曉得乾不乾淨,況且那東西我們府裡廚子也會做,不如……」
「我現在就想吃。」李皓瑛面無表情下令,他出來前已經吃過一些東西,可是清淡得很,肉餅的香味害他饞得要命,再說天剛亮不久,這一帶應該遇不到什麼熟人,他也不想再管什麼身份、規矩的事。
「那小的去給你買,大公子想吃幾個?」
李皓瑛攤掌,舒逢安確認道:「五個?」
「就是五個啊,你沒睡醒?」
舒逢安笑笑回應:「是,那小的這就去買來。」
附近結香花開得正好,黃白花球綴滿枝頭,這種花木先開花後發葉,所以此時望去只有無數可愛花團。江邊微冷的風將香氣飄送更遠,李皓瑛在花木間賞景,聽見幼鶵鳴叫聲離得很近,於是低頭在草叢間找聲音來源,看見一隻灰絨毛球落在草叢裡,是隻羽毛還沒長全的幼鳥。
「唉,真可憐,這處風大,是被吹落了吧。」李皓瑛把灰絨小球捧在掌心裡,抬頭找尋牠的鳥巢。成鳥把巢築在更高的樹木上,他退遠了些打量它有多高。
舒逢安這時跑回來看到他手心捧的幼鳥,了然道:「大公子,我幫你把牠送回去。」
「不,我自己來吧。」李皓瑛原先懼高,傅雪鴻想盡辦法幫他克服,他跟傅雪鴻學輕功,但只在那人面前練習過,他心想這鳥巢還不算太高,應該不要緊。
舒逢安想勸,可李皓瑛拿眼尾淡掃他一眼,雖是半大不小的少年,這一眼卻也有皇族子弟的威儀,於是他安靜守在旁邊不再多言。
李皓瑛瞅準能借勁落足的幾處,提氣躍上樹,輕輕將幼鶵擱回巢中。他望著牠微笑輕語:「別再落下了。」
他低頭望了眼舒逢安所在,輕鬆落地,從舒逢安手裡的紙包拿走一個肉餅說:「我吃兩個,其他給你吧。」
「謝大公子賞賜。」
「走了。」李皓瑛心情不錯,肉餅溫度適中,剛咬一口那鮮美的肉汁就流進嘴裡,只是怎樣也沒料到他這一回身就撞見一堵豔紫色的牆,抬頭一看那張臉,眼熟得險些害他噎住。
不過相隔一日李奕風已回到辰鐸,他聽睦王府的人說大公子到江邊散步就尋過來瞧瞧,看傅雪鴻、陸昭遠他們這些年將當初那七歲小娃教得如何。
李奕風和這個姪子的相處有限,多是由其他人轉敘,但也算是瞭解其喜好。比如他曉得李皓瑛對治國之道、講大道理的文章沒興趣,反而愛看民間話本小說,而且無論才子佳人、江湖恩仇都看,不拘題材,喜歡吃甜食,不喜歡酸,怕吃辣。
沒想到曾經那樣懼高的孩子,如今已經能輕鬆將幼鳥送回巢中,看來傅雪鴻教會他姪子不少東西。李皓瑛的個子抽高了,五官也逐漸長開,是個俊秀的少年郎君,一身衣袍色如嫩芽,倒適合那介於成人和少年之間的身形。
「皇、皇叔?」李皓瑛錯愕,還以為自己沒睡醒。
李奕風的手搭在他肩上輕握,穩住他腳步,又輕拍兩下道:「慌什麼?」
「姪兒……沒想到您……」李皓瑛的目光從那壓有暗紋的衣襟往上挪,李奕風的模樣幾乎沒怎麼變化,就是眼神似乎多了些滄桑,但依然那樣溫柔、內歛,而且這人又長得更高了?好像他怎樣都追不上。
李奕風微笑說:「聽說你來這兒,離上朝還早,所以我就順道繞來看能不能遇見你。」
李皓瑛點點頭,然後垂首沒再說話。李奕風抬手想摸他頭髮,但這人已非七歲孩童,想想不適合而作罷,再者他從來沒有想對誰做這種過份親暱的舉動,心覺這樣的念頭很陌生。
「沒什麼想跟我說的?」李奕風問。
「皇叔。」李皓瑛捏了捏袖擺。
「嗯?」
「為什麼皇叔都沒有回信?是邊關事務繁忙?還是……」
李奕風說:「我不知道該回什麼才好。你希望我回信時寫什麼,下次我會回。」
李皓瑛只是想不到該聊什麼才隨口一說,問題卻被反扔回來,他忖道:「那,請皇叔回信報個平安,莫讓姪兒擔心。」
「你,擔心我?」
李皓瑛心虛頓了下才急忙道:「當然會擔心,都是自家人。」
「呵呵。」李奕風輕笑,答應他說:「好。」
「皇叔在邊關過得好麼?」李皓瑛對邊關的生活好奇,多少也想瞭解李奕風在那裡都是怎麼過的。
李奕風面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回答:「過得還好,想知道的話就來我王府聊。你這些年倒是長高不少,從前那麼小。」
「是人都會長大的。」李皓瑛尷尬笑了下,心想皇叔是在敷衍他吧?
「嗯。要是都不長大該多好,許多事不明不白的,也就不覺得有什麼好憂煩的吧。」
李皓瑛不住回嘴:「我倒認為快點長大才好,至少有些事情能自己作主不是?」講完他有些緊張觀察皇叔的臉色。
李奕風輕笑回應:「或許吧。只不過要想選擇還得看運氣、能耐如何。活著總是身不由己的時候多吧。」
「聽來皇叔是有什麼感觸?」
李奕風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忽略他的話說:「我該進宮了。你繼續散步,不必送我。」
李皓瑛目送李奕風離開,直到那人拐進另一條街,他的心還是跳得很快,他長吐一口氣拍拍胸口,忽聞肉餅香,轉頭看舒逢安默默吃起肉餅,於是瞇眼睨人:「好吃麼?」
舒逢安點頭,訕訕笑應:「好吃。」
李皓瑛無奈看他,自言自語道:「忘了跟他說傅哥哥的事了。」說完苦澀笑了下,真想當沒這回事。
見過李奕風之後,李皓瑛頓時覺得走多遠、看多少風景也都沒什麼意思,大口咬著手裡的肉餅咀嚼嚥下,跟舒逢安說:「回去吧。」
「大公子才出來又要回去?」舒逢安講完就收到大公子一個白眼,立刻連聲稱是。
李皓瑛又嘆了口氣念道:「小舒,你明明大我七歲,怎麼有時比我孩子氣呢。」
舒逢安笑著應:「大概是因為小的在家裡排行最小吧。」
「哦?」李皓瑛沒聽說過他家裡的事,隨口問:「你家中還有誰?」
「家中本來有很多人,但是有一年鬧旱災,家中走水,來不及救,只剩我和哥哥。」
李皓瑛回頭看面上還掛著笑容的舒逢安,拍拍小舒的肩說:「遭逢禍事還能振作起來,你也不容易。」
舒逢安摸摸鼻子低頭笑回:「其實能活著已是不易,活得好更是運氣,小的還有一條命在,自然是要振作的了。」
李皓瑛聽他一番話說得倒是頗有道理,點頭淺笑道:「你說得對。還活著,自然要振作吧。」他想,有朝一日他要擺脫這金籠子到遙遠的地方,過不一樣的日子。
舒逢安低頭說:「小的一時逾越身份多嘴,還請大公子見諒。」
「不,你這樣很好。不要像從前在王府那樣,我問一句才答一句,像這樣聊也──」
「但是大公子,王府有王府的規矩。」
李皓瑛原先的好心情都被規矩兩字給毀了,他歪頭冷冷看著舒逢安,又想起從前皇叔給他講過宮僕被換的可怕故事,勾了下嘴角冷淡道:「知道了。不會讓你為難的,回王府吧。真沒勁……」
他們一回府就看到有馬車離開靖王府,李皓瑛暗自嘀咕:「這麼早就來客人,又走得這麼匆忙?」
反正與他無關,他跟舒逢安回府看到靖王還在廳堂裡,平日總難見上一面的父王,這會兒碰面總不能不請安。他進廳裡行禮喊了聲爹,靖王沉沉應了聲就叫他坐一旁,他擺手讓舒逢安退出去等,端坐在那兒等父王發話。
靖王雖已年過半百,但容貌體態皆保養得宜,又生得高大挺拔,在京裡有不少紅顏知己,因而被稱風流王爺。其實李皓瑛幼年非常不喜歡這樣的父王,暗暗覺得哪是風流,不過是下流而已,但隨著年紀漸長,他也知道有時自己認識到的也許只是表面,更何況他們父子之間從來都不算互相熟悉。
靖王鮮少和大兒子私下閒聊,一時也有點生疏,他打量孩子幾眼才問:「剛才去你皇叔那裡了?」
李皓瑛歛眸回答:「剛才孩兒只是去江邊散步,但是也見到皇叔了。」
靖王點點頭,忖道:「這幾年你受他不少照顧,還有他府上請來的幾位先生,我讓人備了些禮,你再代為父送過去。」
「是,爹。」
「唉,你長大了,也懂事不少,看樣子奕風把你教得很好。可惜你弟弟就是不願意跟著過去,就是怕吃苦吧。」
「弟弟年紀尚輕,有些事可以循序漸進。」
「説得對。」靖王跟兒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仍覺得有些尷尬和感慨,他問:「皓瑛,你怨不怨為父?」
李皓瑛抬頭看父王,平靜反問:「爹從來沒有虧待過孩兒,要孩兒怨您什麼?」
這話好像反而令靖王有些難堪,他嘴角微抽輕嘆道:「為父並不常陪伴著你,又在你母妃走了之後,娶了其他人,你心中若有怨恨,這為父也能理解。若你真是毫無埋怨,反倒教為父……」
「爹不必多想,我不是懵懵懂懂的小孩了,自然曉得爹不是鐵石心腸之人,也許是寂寞,或是府中仍需要中饋掌事,爹定然有自己的思量。」當然,也無須跟他交代什麼。過去從沒有想過要向他解釋半句,如今提起又是為何?如果只是為了能消除心裡那點內疚,他可不打算遂其意。
思及此,李皓瑛低頭若有似無笑了下,今日他才曉得自己是這麼記仇的。
靖王倒不知少年心中曲折,只覺得孩子意外的懂事明理,想到這裡又更加心情複雜,他問:「孩子,你真的不怨為父?那你,你可有話想對我說的?」
李皓瑛抬頭注視靖王,聽說他生得與母妃極為肖似,但也有人說幾分像靖王,他倒是不想和這人相像。思緒繞了繞,他盯著靖王有些愧色的眼神問:「爹,孩兒只是有些不懂,那麼多人都愛你,那你愛他們麼?」
靖王被問得一愣,皺了下眉哼笑道:「果然還是、呵,問這樣孩子氣的事。我當然是愛他們,不然怎會和他們在一起?」
「那麼,愛是怎樣的?」
靖王嘆氣,有些敷衍他說:「每個人面對感情都有不同的樣子,這事得自己體會,三言兩語是絕對講不清的。怎麼?你是不是看中哪家的小娘子?」
冷不防被回問,李皓瑛搖頭說:「沒有,就是有些不明白,爹不要多想。我忙著習文學武,又怎麼有空認識什麼小娘子?」
「唉,日子過得太枯燥也不好,改日為父讓人安排些詩會或是宴會,你多交些朋友?」
「孩兒謝過爹,只是孩兒不習慣那樣,而且去皇叔那兒學習並不枯燥,很踏實。」
「那隨你高興吧。」聊到這裡,靖王也有點意興闌珊,於是草草將人打發了。
李皓瑛回去途中,腦海都是自己回答父王有沒有心上人的話,他發覺聽見傅雪鴻要成親時的失落和傷心並沒有影響他太多,因為他從很早以前就隱約能預見到,不管他喜歡上誰,將來婚配是絕對不會順他的心意來。也因此,他戀上的人是男是女也就無所謂了,畢竟都不可能跟心上人共結連理啊。
李皓瑛回去也得找些消遣,他讓人把梅樁搬到院子中央,再讓人搬來桌案畫具,趁春光正好隨興作畫,畫成落款後不禁想起睦王府的園林景色,又換了張乾淨的畫紙繼續畫下去。午後吃飽小憩片刻,歇夠了開始練武。
說到習武他是相當認真的,也認同傅雪鴻講的打好基礎,無論拳掌功夫還是練打坐修練內功他每天都會做,若有空閒就再練刀劍等兵器,只盼有天也能遠赴邊關立下軍功,然後……說不定就能多些籌碼選擇自己的將來吧?
這其實也是李奕風給他的靈感,皇叔能去邊關,他或許也有機會?因為親王多半會被授予軍職,雖然並無實質軍權,可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傍晚時睦王府來了邀帖,李皓瑛挺納悶,這麼晚才來邀他過去做什麼?不過靖王不在府上,也許去了哪個情人那兒,他跟總管交代一句就帶舒逢安出門了。因為睦王府就在隔壁,李皓瑛只讓舒逢安提燈照路,主僕徒步走過去。
走在常安坊的大街上,落日餘暉勉強照出四周環境,暗橙的光讓氣氛透著一些詭譎,胡思亂想的李皓瑛不由得加快腳步。到睦王府時,謝徵親切微笑迎接他們,李皓瑛跟舒逢安說:「我去找皇叔,你自己找個地方等我吧。」
謝徵讓人招呼舒逢安,就帶人去見睦王了。
李皓瑛跟在謝徵身後走,去的不是先前熟門熟路的園林書齋,而是另一條陌生的路,他知道可能是要到皇叔的書房?不過這路幽靜得很,草木栽植不多,若有人潛入絕對能瞧見,格局深廣又不失隱密,走過重重跨院後才到了一處院落,草木比方才路徑繁茂了些,還有小橋流水,眼前是一座雅致的樓宇,苔綠青磚交錯鋪開的地上有石燈,樓外廊道間的燈柱古雅樸素,空氣中隱約能聞到特地調過的某種淡香。
謝徵說:「王爺說今晚想邀大公子一敘,若是聊得太晚就請大公子在這裡過一宿,要不要讓舒管事先回?」
李皓瑛挑了下眉,點頭答應:「讓他先回吧。我自己過去找皇叔就好。」
謝徵躬身送他入樓,再慢慢後退、轉身走出院外。
李皓瑛抬頭打量這環境,再看那樓宇,喃喃道:「倒是挺風雅的。」他來到樓前推門而入,樓下連個下人也沒有,就連傢俱擺設都不多,只有簡單的桌椅、坐榻、書案,他輕喚幾聲皇叔以後才聽樓上傳來沉潤悅耳的聲音說:「上來吧。」
那聲音聽得李皓瑛有些羨慕,皇叔生得好,嗓音也好聽,比少年時更低沉了些,但又更醇厚好聽,不像他現在的嗓子依然輕細,雖然不是中氣不足,但聽來卻有些曖昧尷尬,半大不小的實在討厭。
李奕風在二樓讓人準備了一些小吃,李皓瑛上樓就看他拿著一本書在研究,走近看才發現是棋譜。
「皇叔,姪兒來啦。」
「坐。廚子做了幾樣小菜,不曉得你餓不餓,若是餓了,我讓他們再煮碗麵來。」
「不用,我吃過了。」李皓瑛看了眼桌上小吃有點嘴饞,他說:「但也不是很飽,我想再吃一些。」
李奕風親自給姪兒舀湯,他說:「喝些熱湯暖胃吧。一會兒要是渴,還有茶水。至於酒是我的,你還太小,不宜飲酒。」
李皓瑛聞到那酒香,覺得應是濃冽甘甜的桂花釀,心裡可惜,小聲嘀咕:「一會兒說我長大,一會兒又說我小。」
「嗯?」
「沒什麼,我說你的酒好香啊。」
「桂花釀,你喜歡這氣味?」李奕風遞了一杯過去,噙笑提醒:「聞可以,不要喝。你還小。」
「我就嘗一口行麼?」李皓瑛聞到這誘人冷香不禁跟皇叔討價還價。
「好吧。一小口。」李奕風看姪兒盯住那杯酒露出開心的笑,覺得真是孩子氣,不由得生出憐惜之心。他看李皓瑛舉杯湊到唇間,那少年微微啟唇露出一點嫩紅顏色,他不覺凝眸盯著少年看,喉間有些緊澀。
直到李皓瑛嘗到酒水的苦辣而皺起臉,李奕風才垂眸輕笑,把那杯酒取回一飲而盡。
「真不好喝。」李皓瑛仍皺眉,給自己倒茶水洗去口中的滋味,他問:「酒又不好喝,為什麼這樣多人愛喝?」
「這滋味是你這樣的小毛頭不會懂的。」李奕風取笑他說:「這算是很好入口的了。改天再讓你試試其他果酒。」
李皓瑛嚥著口水挾小菜吃,想把味道換掉,又聽李奕風提起傅雪鴻的事情。
「我收到雪鴻的喜帖,他讓我帶上你。你這樣又怎麼去吃他的喜酒?」
「那我就不吃酒,或以茶代酒?」
「呵。」李奕風淺笑搖頭,將一小盤點心推到他面前說:「嘗嘗梅花酥。」
「謝皇叔。」李皓瑛早就盯著那盤點心看,有深有淺的粉色花形點心,裹著一層蜜糖,一小簇嫩黃色花心大概也是糖醃製的果肉碎丁。
「私下裡喊我名字也無妨。」
李皓瑛愣了下,抬眼笑看他說:「這怎麼可以,萬一讓人聽見還是……」
「這是睦王府,沒有別人了。」李奕風揚起淡柔笑弧跟他說:「我見你和其他人相處都很自在,對我卻相當拘謹。是叔姪間生疏,還是你怕我?」
李皓瑛分神把梅花酥放嘴裡咬一口,聽到這裡有點緊張,正在斟酌該怎樣回應,就又聽李奕風接著講:「你正在想怎樣回答才能不得罪我,也不會讓我多想是不?」
李皓瑛的舌輾碎小巧精緻的點心,鬆香又甜而不膩的酥餅在口中化開,他是真的有些怕李奕風,於是立刻挑了一個表面的回答:「我只是和皇叔相處得不多,所以難免生疏。可我也曉得皇叔待我好,皇叔不要多想了。」
「呵。可是你還是怕我。」李奕風淺嘗一口酒,眼尾睞去,李皓瑛盯著點心看,逃避和他目光相對。他輕嘆:「不逼你了,我真有這麼可怕?」
「皇叔……為什麼對我好?連父王都不怎麼管我,你為什麼……」
李奕風笑意略深,他答:「也是種緣份吧。我還小的時候,皇兄很照顧我,出宮後他也讓我住近一些,後來他娶了王妃,有了第一個孩子。其實你的表字也是我取的,李永思。」
「啊。」李皓瑛倒不知道這事,訝異望著人。聽到這件事,他莫名有些安心,由衷道:「皇叔對我真是好。」
「好?」李奕風神色淡淡的睞向一旁虛空處,似是想起了什麼說:「對你好的不是我,是陸昭遠、傅雪鴻他們。我不過是……覺得你和我小時候有點像。」
「像?」他望著李奕風,忽然有點明白這人指的是他們都幼年喪母吧。
李奕風回眸睇他說:「對,不像麼?好像一直在等著誰來救。」
李皓瑛啞然無語,只好又伸手拿了一塊梅花酥吃,然後默默再去替皇叔斟酒。
今晚氣氛著實尷尬,李奕風不再找什麼話題跟姪兒聊,李皓瑛也不知道該講什麼,只好走去開窗,寒冷晚風吹進來,大家都清醒不少。
「好圓的月亮啊。」李皓瑛望著夜空說:「今天是十六,怪不得。」
李奕風眼含笑意看姪兒那努力找話講的模樣,暗自好笑,只是逗得太過份也不好。他說:「夜已深,該睡了。」
李皓瑛回望他問:「今晚叨擾了。」
李奕風起身走到一間房門口,轉身說:「過來啊。」
「姪兒不是睡客房?」李皓瑛也不明白自己在怕什麼,也許是從小看慣了他父王那些女人使壞,所以潛意識裡覺得越好看的人越毒、越可怕?但這也說不通,在他眼裡傅雪鴻也很好看啊。
「逗你的。」李奕風指著斜對面的那扇門說:「已經給你收拾了客室,過去歇下吧。」他說完就見李皓瑛點頭,匆匆躲進那間房,不禁輕笑了下。
七歲的李皓瑛有點像他,可是越長大就越覺不同,當初會覺得相像只是一種錯覺,一種情感寄託,彷彿見到年幼那個自己。但如今他再看李皓瑛的心境又不一樣了,他對李皓瑛並沒有什麼叔姪感情,答應皇兄請託不過是順水人情,再者他收留陸昭遠等人在府中,必須尋個表面藉口。
李奕風向靖王提出要帶李皓瑛遠遊一事,靖王對這個皇弟素來信賴,對嫡子也相對不看重,所以沒什麼猶豫就答應了。
從京城到穆州不算太遠,卻也不是真的很近,地圖上不過咫尺,途中卻有重山阻隔,所以李奕風選擇走水路。
這是李皓瑛初次遠遊,他興奮得不得了,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在大船甲板上迎風望著廣闊似海的江面。舒逢安跟幾個僕人隨侍在側,餘光瞥見睦王走近,比個了手勢令他們退下,舒逢安等人就低頭退至遠處。
李皓瑛肩頸多了片絨軟溫暖的觸感,轉頭看是李奕風給他披了件披風,帽領邊緣是灰白透紫的獸皮,這毛色他從未見過,摸起來也是前所未有的舒服。他正欲開口言謝,就聽李奕風說:「去吃傅雪鴻的喜酒這樣開心?」
這話簡直是兜頭潑李皓瑛冷水,不,是冰水,他笑意僵在臉上,李奕風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的摸上他臉龐說:「回船艙吧,站在這兒把臉都凍僵了。生得這樣好,凍壞可就不美了。」
李皓瑛欲言又止,想想終是什麼都沒講,尾隨皇叔回室裡休息。出航前雖然下過一場濛濛小雨,但很快就放晴,駿江風平浪靜,大船航行穩定,李皓瑛想回房看些閒書,李奕風卻把他叫到樓上,他們到某個寬敞廳堂裡,靠窗的地方擺了一桌吃食,房裡還很溫暖。
李奕風說:「今天起得早,來吃點熱食吧。」
李皓瑛淺笑:「皇叔近來每回見我都在餵我吃東西,早晚我會被養胖。」
「那也不錯,福態。」李奕風簡短回他,令一旁僕人佈菜斟茶,做完這些就讓他們退開,然後斜倚著椅臂看姪子吃東西。
李皓瑛倒是習慣被皇叔餵食了,一來就盯上幾樣想嘗的點心和菜色,他試了兩樣菜的滋味都非常好,閉起眼細細咀嚼品味,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對面的男人一直目不轉睛看他,他緩下咀嚼,嚥下食物後抿了抿嘴問:「皇叔為何這樣盯著我?」
「好吃麼?」
「好吃。」
「喜歡?」
李皓瑛微微點頭:「喜歡。」
「真單純。」李奕風輕笑,像喃喃自語般說了句,語氣有著不自覺的寵溺。
李皓瑛被看得不自在,為了化解心裡尷尬彆扭,他問:「皇叔,我們這船要行幾日才能到穆州?」
李奕風卻不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很想見你的傅哥哥?」
這話問得輕淺,即使李奕風的語氣溫和平常,但李皓瑛卻好像聽出了試探的意味,以及一絲絲不悅。他答:「當然是想早點見到面恭賀他。」
「不會很久,走水路的話也比較不會碰上山匪什麼的。」
「山匪?從京城往穆州途中有山寨?」
「也許有吧。」李奕風終於也端杯飲茶,像是懶得再聊傅雪鴻的事情,或是懶得再跟李皓瑛多談。
李皓瑛算是心思敏銳,也察覺對方不想再多聊,因此默默吃東西。他認為李奕風看起來真的是無可挑剔的完美,但這不過是外表而已,實則心眼多、城府深,說話彎彎繞繞,這是他幾年以來和李奕風相處的經驗及觀察,絕對不是他多疑、多思慮。
他並不是很喜歡和皇叔閒聊,幾乎每次跟李奕風說話都很耗精神,想得多是錯,想得少也怕疏漏,答得太快或太慢都唯恐對方會多想,但他也納悶得很,皇叔這樣的人應該也不圖他什麼,那屢屢試探又是為何?
只是為了一時興起?想到這兒他頓時恍然大悟,皇叔極可能是把他當成了消遣!
他有些無奈,沒心力氣惱,還是多吃點東西、多睡覺,養足精神吧。
數日後船隻入港埠,他們上岸還得再趕一日的路程,所以先在臨江城鎮休息一晚。李皓瑛一想到再過一日就能見到傅雪鴻,竟是徹夜難眠。他知道自己要見的不會只是傅哥哥,還有那人要娶的對象。
不知道那女子美不美?溫不溫柔?是個怎樣性情的人?是怎樣的女子能與傅雪鴻拜堂,和傅雪鴻舉案齊眉、白頭偕老?他越想越妒嫉。
他無法想像傅雪鴻那樣瀟灑英武的俠客跟人拜堂會是怎樣的情景,無法想像,更多是害怕跟傷心。明知道人這一生中,原就很少有人能和心中所愛相戀相守,多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他想到這兒,內心還是又酸又疼。
他心目中的少年英雄,有一日會和其他凡夫俗子那樣娶妻生子,然後慢慢老去,而這一切都與他無關,至多他就是來這兒見證一場喜宴,喝杯喜酒的局外人。
「傅雪鴻……」他躺在床上默念那人的名字,滿室黑暗也無法掩蓋他的心酸悲傷。只因他是個男子,身份又是如此,所以就連表白心意都不可能。若他是女子,若他身為女子,大概也無法說出口,更不可能那樣相遇相識吧。
平生第一次喜歡上人,註定要悄然無聲的結束,今後大概也都是如此。
他李皓瑛不願意,他不想這樣,他想和皇叔一樣遠離京城。
江曙清霜、參
穆州在京師南方,氣候更暖一些,李皓瑛知道這兒的人有三、四種方言,但他都聽不懂。穆州三面環山,一方繞水,這水指的是駿江,每座城鎮鄉村的風情人文都不一樣,可惜他們沒太多閒暇體會。
李皓瑛看著舒逢安找來的風土地理誌,人人都說京城好,他卻巴不得離京越遠越好。不過就算是在京城,他最常待的也只有常安坊一帶。
他們由水路改走陸路前往傅家莊,李皓瑛卻漸漸無心欣賞旅途景色,手中將一杯熱茶握到冷了也忘記喝。坐對面的李奕風把他那杯茶取回來問說:「要不要吃些甘草糖?」
皓瑛無奈蹙眉道:「皇叔,我又不是小孩子,還拿糖哄我。」
「這話說得也不對,不是孩子也能吃糖。」李奕風語調慵懶,從一旁描金小櫃裡拿出小糖盒,盒中有許多淺綠晶瑩的糖球。
白晝耀眼的陽光偶爾透過車簾照射進來,璀璨淡金的光輝是尋常燈火難以相比的,有幾許熾白光束照亮李奕風的側顏和身形輪廓。李皓瑛被這一幕吸引目光,不得不說皇叔的手也生得極好看,那顆糖被玉白修長的手捏著好像都變成碧玉了,他望著皇叔含進一顆糖吃,又遞來糖盒給他說:「愛吃幾顆就吃幾顆。」
李皓瑛失笑,接了糖盒說:「謝皇叔。」他含了一顆糖衝著李奕風微笑,心想是否只有吃吃喝喝時能輕鬆跟皇叔相處,那他跟皇叔豈不是比酒肉朋友還要酒肉?越想笑意越深,也真的發出輕笑。
望著對面小少年開心的模樣,李奕風有一瞬的恍惚,猜想這人是不是真的嗜甜?一顆糖也能這樣高興,實在單純。但憶起自身幼年的景況,多少能理解有的人要的其實不多,快樂有時很純粹,卻又難得。
李皓瑛吃完糖又過了會兒開始覺得不舒服,李奕風手裡拿書卻也沒專心在看,這下瞧見他臉色古怪就關心道:「你怎麼了?」
「皇叔,我有點、唔,不是有點,我不舒服,覺得頭好暈,反胃。該不會是先前吃喝的東西……」
李奕風聽懂其未竟之語,李皓瑛懷疑是飲食有毒。他先是一愣,直覺也是姪兒中毒,但隨即否決這猜想,無論他或李皓瑛身邊的人馬飲食全都嚴格篩選,尋常人很難趁隙下手。他輕蹙眉心抿笑,讓車夫停駕,牽著李皓瑛下車。
一行人正在半途,周圍都是樹林,李奕風將人牽到附近一棵大樹下探了腕脈,他說:「脈象很平常,大概是暈車。」
「暈車?」
「這一帶除了坡道之外的路都較為崎嶇,車馬難免顛簸,不像在京城那樣平穩。」李奕風說話間執起少年的手按壓虎口和幾處穴道舒緩,他問:「覺得如何?」
「我、唔。」李皓瑛剛開口就強烈作嘔,慌忙轉身避開皇叔跑到稍遠的樹叢裡把一早吃的東西全吐了。
「嘔、咳,呼嘔──噢呃。」李皓瑛索性吐個乾淨,頓時輕鬆不少,可是他發現自己似乎站在上風處,嘔出穢物的氣味都朝皇叔那兒飄,他尷尬得不想轉身面對,卻聽到有人踏著草地走近。
李奕風走近樹叢把少年拉出來,拿帕子給他抹嘴,問:「吐了該輕鬆不少吧。」
李皓瑛臊得滿臉通紅,胡亂點頭。他反過來將李奕風拉得更遠,尷尬道:「皇叔,對不起,我一時沒忍住才那樣。讓你見笑了。」
李奕風褶好帕子再去擦拭他另一邊嘴角,抬眸睇他,氣度雍容沉沉道:「什麼風浪我沒見過,這點事也不算什麼,你不必在意。」
李皓瑛乾笑了下,回馬車上時臉皮還是燙的,不過他這副糗樣沒被傅哥哥瞧見實在太好了,皇叔那樣厲害的人也不屑把這事當作什麼把柄來戲弄他吧?他胡思亂想,有些心慌意亂,李奕風又把他的手拉過去按穴道。他茫然望著男人那雙好看的手正在捏揉自己指掌,很不應該的亂了吐息心跳,嚇得挪開眼不再去看。
李奕風說:「你這手生了不少繭。」
「啊?是。」
「除了拿筆桿的繭,也有拿兵器的。傅雪鴻都教你什麼了?」
「很多啊。」李皓瑛列舉一些武術心法,訕訕然道:「不過有不少是我賴著傅哥哥教我,只學了皮毛,傅哥哥說雖然不盡然都適合我練,但多懂一些也好。」
「他對你倒是很上心。」
「傅哥哥說他是獨子,將我當作親弟弟。」李皓瑛用那人的話來回應,雖然是笑著回話,憶起當時還是相當酸澀難受。
李奕風輕輕拉他手說:「坐過來吧。」
李皓瑛不明所以被拉過去,仍有些顛晃的馬車害他踉蹌跌坐,還好李奕風展臂護住他後腦,順勢就按起他腦袋上的穴位,雖然被按得有些疼痛,可是痛過之後又輕鬆不少。李奕風沉潤如酒的聲音在他身旁傳來:「若是還覺得暈,可以這樣做,耳朵上也有許多穴位。」
李皓瑛疑惑,轉頭瞅他問:「耳朵的穴位?」
「像這樣。」李奕風轉身面向人,雙手捏住其耳垂揉捏,沒想到李皓瑛比他想得還要怕癢跟敏感,倏地縮肩抖了下要扭身躲開,卻又步伐不穩往他身上撲。他反應迅速將李皓瑛撈住,略顯單薄的少年身軀橫倒在懷,不知所措的傻樣把他惹笑。
「呵,你這模樣倒像我小時候養的貓。」
李皓瑛聽皇叔取笑自己,抿緊嘴睨人,邊整理儀容坐回對面去,別開臉生悶氣。
「這麼怕癢,豈不渾身都是弱點?」
「沒想到皇叔也會戲耍小孩兒。」
「你不是說自己不是孩子?而且我並沒有要戲耍你,只是好心想幫你紓緩暈車的不適。你不謝我,還怪起我了?」李奕風講這話依然帶了笑意,並不是真要生氣怪罪。
「我不暈了。」李皓瑛自己揉了揉太陽穴,又怯生生盯住對面男人,提防那人又出手捉弄自己。
李奕風懶得跟他計較,逕自拿起書接著看下去,但他也已經無心看文章,之後一路都在閉目養神。一路上,他都不禁想著李皓瑛慌亂的傻樣,暗笑在心底,好像很久很久沒這麼愉悅快樂了。
還有手指碰到少年臉龐、頭髮、耳垂的觸感,非常陌生,卻又有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也怪不得有些人愛豢養孌童,不過他可沒這癖好,只是想到這姪兒若非生在皇族,只怕也不容易養大吧。
* * *
為防再暈車,李皓瑛乾脆睡了一路,馬車終於停下來,他懵懵醒來望著已經站在車外的李奕風發愣,李奕風遞了塊素白帕子給他,他不解回瞅。
「擦口水。」李奕風講完就看見少年露出窘赧神色,他並沒打算戲弄李皓瑛,可是每次相處都有些忍不住,畢竟這人的反應很有意思。
李皓瑛擦完口水沒還帕子,而是將之收著下車說:「我弄乾淨再還皇叔。」
「不必了。」李奕風含著若有似無的笑回他一句,逕自轉身走向傅家大門口。謝徵已經遞上帖子,除了他們之外也有其他前來赴宴的客人。
傅家莊其實是一座大城莊,城內像個小國,傅家是這一帶的地主,和其他百姓們關係都很好,也和當地官府有往來,可說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這些是傅家人帶路時,李皓瑛聽舒逢安講的,他問:「小舒怎知道得這麼清楚?」
舒逢安低頭回答:「從前小的和兄長曾在穆州帶過幾年,自然聽說過這傅家莊的事,但是也僅是聽說。」
李皓瑛打量環境,這兒的店鋪街市還算熱鬧,是個不錯的地方,他心想,原來傅哥哥的出身地是這樣的。越過大街市井後終於抵達傅雪鴻的本家,他對傅雪鴻生長的地方又好奇又不安,因為他並不想那麼快面對傅雪鴻要跟別人成親這件事。
雖然傅家人手眾多,傅雪鴻只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人負責籌備這場婚事,但不少場合還得自己親力親為才安心。這天傅雪鴻又去試了修改過的喜服,剛回來就聽睦王帶姪兒到來,立刻出廳堂迎接。
到前堂第一眼就看見李奕風,那人永遠是這麼耀眼奪目,他還沒喊人就聽到熟悉的一聲傅哥哥,是李皓瑛撲過來抱住他。
「傅哥哥,我好想你。」李皓瑛跑過去抱緊傅雪鴻,因為不及傅雪鴻那麼高的個子,所以他的臉埋在對方胸懷裡,他心想這是最後了吧,至少要留下好一點的印象,所以故作大方熱情。
莫說傅雪鴻沒見過這樣熱情的李皓瑛,李奕風也頗意外,先前那個諸事拘謹小心到像隻怕生小獸的少年,原本那麼難親近混熟,今日居然會撲過去抱人。
傅雪鴻笑了笑,抬手拍拍少年後背道:「我也想你了。一路上可還平順?」
「嗯。都好。」李皓瑛抬頭笑望人,慢慢退開來。他看見傅雪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後,似乎是在看他皇叔,他順其視線回頭,碰巧跟皇叔對上了眼,但他覺得皇叔的笑意似乎不及眼底?
李奕風在詫異之後,莫名有些悶,也許是自己的姪兒反而和外姓兄弟更親近,因此吃醋吧。吃醋麼?他暗自笑了,沒想到他會有這種情緒。
傅雪鴻喊他說:「奕風,你們都該累了吧。我早就讓人準備好讓你們歇息的地方,你們先歇會兒,等我打發一些雜務再過去找你們。」
「不急,你慢慢兒來吧。我們只等著喝你喜酒而已。」李奕風笑應,餘光一直都在觀察李皓瑛的態度,他覺得少年望著傅雪鴻時的笑容過於燦爛好看了,著實不尋常。
他們被帶到一座院落,小廳到處都有漂亮擺設,越過小廳的走廊通往左右兩處供客人休息的房間。李奕風將那些隨從都打發走,舒逢安那些人也都走開,李皓瑛向他點頭一禮說:「我先去小憩,不擾皇叔了。」
李皓瑛才轉身要走,卻被男人捉住手腕,他茫然回顧,李奕風面無表情,眼神甚至可以說是清冷的,看著有點懾人。他疑惑低喚:「皇叔?」
李奕風慢慢勾起嘴角來,用很輕的語調說:「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李皓瑛悚然,默默吸了口氣,目光渙散望著前方男人的衣襟試圖藏起所有情緒。這一刻他覺得皇叔像毒蛇一樣,依然美麗,卻極為敏銳危險。
果然還是徹底被李奕風看透麼?李皓瑛還想做點掙扎,他硬是忽略自己短暫的失常,裝傻道:「皇叔你說什麼?」
李奕風盯住他半晌,挑眉說:「罷了。沒什麼。你好好待在這院裡,別獨自出去,傅家是江湖世家,結交甚廣,所以什麼樣的訪客都有,你……」
李皓瑛已經抽身往房裡走,他敷衍道:「我明白啦,姪兒會小心,不會惹事的。皇叔不必擔心。」他說完趕緊關好門,然後按著胸口長吐一口氣。
皇叔真是太可怕了,怎麼對一個未及束髮之年的孩童講這些?李皓瑛不禁暗自埋怨,又想起方才皇叔那番提醒大概是怕他四處跑,招惹什麼江湖風波,但他自己倒不擔心,雖說是靖王之子,但也只是個孩童,誰會真的將他放在眼裡?
啊,也只有傅雪鴻了吧,大老遠特地跑到京城跟他說要成親的事,就算不盡然是為了他,他也覺得高興又悵然。不過至少對傅雪鴻來說,他是有些特別吧?
他來之前已經睡了一路,如今是不可能再繼續睡,他開了道門縫確認皇叔已經不在院裡,就悄悄往外走。這趟出來雖然帶上隨侍的奴僕,但皇叔讓他們都去住附近旅店,在傅家也不缺人手伺候賓客,院外幾處都有下人等候吩咐。他避開那些下人在曲折的迴廊庭園晃,心想:「看來傅家也是底蘊深厚,屋樓院落間的景致既寫意又自然。」
李皓瑛出了院子就順園中的溪水走,兩旁花木扶疏,光影錯落有致的投到跨院間的牆面,將外面嘈雜喧囂都阻隔在外。到了稍微開闊的草地上有人搭了鞦韆,上面棚架攀爬的紫藤已有些開花,只要稍微起風就能聞到濃郁醉人的香氣。
他站在底下欣賞了會兒,看蜜蜂狂熱採蜜也不理他,他也不怕蜂螫,坐在鞦韆上輕輕蕩著。穆州的天氣很好,春風微寒卻不刺骨,他閉眼越蕩越高,感受穿透紫藤花枝間的光束在他身上掃過。
這裡很陌生,卻又有點親切,也許是人本就喜愛親近林木花草才有這樣的感覺吧。又或許是因為這裡不是京城,不是常安坊,不是靖王府。
離婚期還有幾日,傅雪鴻也是頭一回應付這麼熱鬧的場面,一時真是快喘不過氣來,趁外堂熱鬧混亂時把客人丟給那些長輩親戚們應付,自己溜走。他想找李奕風敘舊,途中就見到在園裡一隅蕩鞦韆的小少年。
他望見李皓瑛沐浴在春光下愜意的模樣,嘴角不覺染上笑意,悄然無聲踱近。
李皓瑛覺得在眼皮上輕舞如蝶的光斑消失不見,睜眼一瞅即見傅雪鴻近在眼前,好像入了夢一般不真切。鞦韆還在輕晃,他伸腳尖拄地停了下來,望著背光的男子發愣。
傅雪鴻對他微笑,起頭第一句話卻是問:「你皇叔沒跟你在一塊兒?」
李皓瑛坐在鞦韆上回話:「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可能還在房裡歇著。傅哥哥找我皇叔?」
「也不急於一時,早晚會見的。就是這幾年沒見著他,實在想念。」
李皓瑛點點頭沒接話,傅雪鴻說得大方,但他聽在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他越想越悶,脫口就說:「皇叔到哪兒都備受矚目,站在他一旁都要失了光采。傅哥哥只想念皇叔,只想找他。」
傅雪鴻聞言愣了下,失笑道:「你這孩子,連這也吃醋?」
李皓瑛也被自己這話嚇一跳,但他的確也還是個孩子,自然不被皇叔、傅雪鴻當回事,既然這樣他也有想任性的時候,他接著說:「你的醋我可吃不起,將來傅哥哥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肯定忙得無法再來京城找我們了。」
傅雪鴻少見李皓瑛這模樣,非但不困擾,還覺得挺可愛,不禁用手指在少年細白臉頰上輕輕刮了下說:「說什麼傻話?我還是能去找你們,或是你們來找我。」
李皓瑛面頰微熱,窘迫得轉身別開臉嘀咕:「話講得好聽,之後如何又不能保證。再說,之後就沒有人像你一樣指點我武功了。」
傅雪鴻確實無法保證成家後會像從前一樣,不過聽少年提到習武之事,有點高興和不捨,他說:「我也想教你更多,不過除了傅家不外傳的武學,其他能教的我也已經都教過你了,剩下的不外乎是你堅持鍛鍊罷了。要是你還希望能學更多,不妨去請教奕風吧。論文我不及他,論武,我和他各有千秋,他的武學造詣是很好的,甚至可以說不遜於我。」
李皓瑛張大眼睛望著他,有點不信。「我皇叔的武功和你一樣厲害?瞧不出來啊……他,他……」經傅雪鴻一提他倒是回想起先前的事,當李奕風握他手時,確實好像摸出一些繭子,只是那時他並沒有多想。
傅雪鴻轉身瀏覽四周環境,淺笑道:「說來也是他幼年有奇遇,他的娘親曾救過一位不世高人,那人為了報恩曾潛入宮裡授予他一身武藝。那位高人又與我傅家有些淵源,我也是後來和奕風熟稔時才聽說這些。」
「沒想到啊,這也算得上是前人庇蔭吧。」
「不過你這麼愛練武是為何?」
李皓瑛理所當然答道:「和皇叔一樣為了自保啊。」
傅雪鴻看他還這麼小就要擔心自身安危,不由得心疼,他摸上李皓瑛的臉說:「好,我會跟奕風說的。」他一摸李皓瑛的臉就覺得燙熱,有些緊張道:「你怎麼摸起來這樣燙?是不是病了?」
「沒有。」李皓瑛慌忙退開一步,拿相對微涼的手背貼在臉頰上。他跟傅雪鴻相處時,除了練武之外幾乎很少碰觸彼此,也不知怎的這人今日老是碰他,害他不知所措。
傅雪鴻上前一步拉住他,大掌扣著他後腦杓,彎腰低頭說:「別亂動。」他拿額頭去探少年額溫,疑惑道:「怎麼還是覺得有些燙?」
「我、沒事。」李皓瑛一顆心跳得厲害,他能清楚看見傅雪鴻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炯亮的眼眸,只要偏頭一挪大概就能親上對方,他被這念頭嚇得僵住,驀地推開對方說:「我真的沒事。」
被推開的力道並不大,傅雪鴻只是有些莫名其妙,不懂這孩子在閃躲什麼,也許是自己過於親暱冒犯了?他苦笑了下哄說:「那好吧,我想你是太累了,一路趕來有些虛弱。早晚天都還很冷,我讓廚房的人煮些薑湯給你喝,好麼?」
李皓瑛點頭:「謝謝傅哥哥。」
「怎麼這般見外,我說過,你就跟我親弟弟一樣,疼愛你也是應該的。」
李皓瑛聽了還是頗心酸,但仍抬頭對他擠出笑容說:「是我有幸認識你,只要你好,我都替你高興。」
傅雪鴻聞言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眸光一瞬黯淡,很快又堆起暖煦笑意回應:「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傅雪鴻陪李皓瑛回暫住的院子裡,他想找李奕風,可是李皓瑛沒回房的意思,還跟在他後頭,他問:「還有事麼?」
李皓瑛也是想到這恐怕是最後向這人撒嬌了,於是縱容自己任性道:「等你跟皇叔聊完,能不能帶我四處參觀傅哥哥家?」
傅雪鴻微笑答應:「那好,你──」
話未說完,李奕風就開門了。
傅雪鴻立刻望向李奕風說:「正想找你。」
李奕風問:「怎麼在我房門口聊天?找我有事?」
傅雪鴻笑得有些靦腆,撓了撓腮頰說:「也沒什麼,就是那麼久沒見了,趁著有點空閒想找你聊聊。」
李奕風掃了眼他身旁的少年,跟他講:「你先帶我姪兒去參觀好了,我還有些乏。晚些你再來找我吧。」
李奕風這話有點反客為主,但傅雪鴻絲毫不介意,還很高興的答應下來。李皓瑛站在一旁把兩人交談間的樣子瞧得一清二楚,竟覺得傅雪鴻在皇叔面前的樣子不就是稍早的自己麼?但他很快甩開這念頭,傅哥哥都是要成親的人了,怎可能對皇叔有旁的心思,定然只是單純的欣賞仰慕吧?
李奕風輕喚少年說:「皓瑛。」
「什麼?」
「好好兒去玩吧。」
「是。」李皓瑛看皇叔關門時好像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雖然僅是一剎那間的事,仍讓他感到刺目。他猜想,李奕風不僅看出他對傅雪鴻的心思,可能也瞧出傅雪鴻對自己是很在意的吧。但他仍捉摸不清李奕風在想些什麼,真討厭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
傅雪鴻對自家當然熟悉,只是當下也不曉得要帶少年參觀什麼,他問了少年意見,少年說:「不如從廚房開始逛?」
「廚房?」傅雪鴻笑了,想起這少年正在長大,確實需要多吃些東西,還要吩咐人煮薑湯和一些養生的東西給少年呢。
結果他們倆在廚房邊吃邊聊,耗了一個時辰之久外面才有人跑來找傅雪鴻,嘴裡喊著大事不好,要傅少主出面主持。傅雪鴻問來人何事,原來有某門派的女宗主來惹事,似乎是那些不甘心讓傅雪鴻娶妻的人之一。
傅雪鴻無奈看向李皓瑛說:「你先回院裡吧。」
「不,我跟你去。」
「此事與你無關,若將你牽扯進來,我要怎麼向奕風交代?」
李皓瑛抱住他手臂央求道:「我就在一旁遠遠的看,絕對不會惹事的。我擔心你啊。」
傅雪鴻知道少年一向性情沉穩謹慎,又溫順聽話,這才勉強答應帶他去前頭。傅雪鴻卻不知李皓瑛是抱著幾分圍觀看戲的心思,不盡然是擔心他,他自恃武功高強,這裡又是傅家的地盤,有什麼好擔心?
李皓瑛面色沉定緊跟在傅雪鴻身旁,他好奇外面來鬧場的女子。儘管心中明白傅雪鴻遲早要娶妻,就算今日不娶,將來有天還是會成家,無論怎樣傅雪鴻身旁的人都不可能是他,但他現在不過是想看著傅雪鴻而已,僅僅是看著,也想看一些人跟他一樣為了這場喜事傷心難過,也許他就不那麼悶了?
他隨傅雪鴻到前堂,有個著黑衣、披一身黑紗的女子站在那兒瞪著傅雪鴻。傅雪鴻問她來歷,女子生氣報出自己的門派,提起從前傅雪鴻救過她的事,那時她曾說過要以身相許,傅雪鴻雖然沒答應,卻也沒有嚴詞拒絕。
女子身後還站了好些同門弟子助陣,傅家這兒也算人多勢眾,雙方僵持不下。與黑衣女說理的是傅家長輩,但女子無論如何也不聽勸,傅雪鴻不忍長輩受氣,站出來說話:「當日我救你也沒想過要你報恩,不過是一時仗義罷了。你卻拿此事鬧到這裡,當初我拒絕得不夠明確,不過是顧及你心情,你、唉,那我再拒絕你一次,總之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那黑衣女子忽然長劍出鞘,雙方立刻警覺握住兵刃戒備,李皓瑛看這場面也不禁嚥了下口水站在廊道上觀望。女子把長劍橫在自己頸子上說:「你若不娶我,我就死在這裡。」
「你!」傅雪鴻氣壞了。
李皓瑛鬼使神差的站出來喊她說:「這位姐姐,你千萬別做傻事。你要是死了,可有人會為你傷心掉淚?你的位置很快會被取而代之,你喜歡的人、喜歡你的人也不可能一世記著你,就算記著也頂多是幾聲感嘆罷了。這個人不愛你也不要你,就算你自戕,他這個親還是要結的。」
黑衣女子沒想到蹦出一個小孩跟她講這些話,雖不是出自傅雪鴻之口,但她還是難以接受,頓時感到受辱更深,劍指少年怒斥:「與你何干?給我閉嘴。」
李皓瑛沒料到一番好心惹來女子一蓬毒針,他聽傅雪鴻驚呼自己的名字,雖然本能想閃躲,但廊道間的人們也都慌了陣腳,等那些人都躲開時,他也已經來不及退避。眼看銀芒如細雨般灑來,他眼前驀地掠過黑影將銀針捲走,驚訝抽氣時嗅到一絲微冷香氣。
來者聲音沉潤悅耳又不失威嚴放話道:「誰敢傷他,便是與朝廷為敵。」
江曙清霜、肆
「誰敢傷他,便是與朝廷為敵。」
一道清越話音在堂前迴蕩,李皓瑛立刻認出是李奕風。他被李奕風攬到懷裡護著,見到李奕風展開黑色披風上無數細針而暗暗發怵。
李奕風察覺懷裡少年抖了下,想到少年險些遭殃也是心尖微顫,不覺放軟語調哄了句:「不怕。」他隨手扔開被毒針毀掉的風衣,淡淡掃了眼傅雪鴻,那人臉色著實難堪,見傅雪鴻這樣他才恢復冷靜。
黑衣女眼神陰冷瞪著李奕風說:「這又是哪個好事的?」
李奕風半個侍衛都沒帶,卻也無懼於對方的手段,他答:「在下李玄麟。」
傅家的人都曉得這人就是睦王,其他人也只覺得救下少年的青年人生得極好,氣質超卓,沒想到這就是睦王本人。黑衣女也有些愣住,她身後的人小聲勸她幾句話,似乎也對朝廷的人有所忌憚,可黑衣女仍舊不甘願,瞪著李氏叔姪冷哼:「不要以為事情就這麼算了。」
黑衣女率眾撤走,一場鬧劇暫時告一段落。李皓瑛望著那些人離開的大門口鬆了口氣,嘀咕著:「唉,哪有人這樣逼親的,真是什麼荒唐事都有。」他說完額頭被李奕風彈了下,有點疼。
他看李奕風臉色微冷睨視自己,心虛又不安,趕緊抱住皇叔一臂巴結道:「多虧皇叔及時趕來,要不然我可就慘了。」
李奕風這回是真有點惱怒,因為這個人與事超出了他的掌控?他一時也沒能理清滿腔怒火從何而來,只知道再不能隨意把這小子放出來,他牽起李皓瑛的手要走,傅雪鴻那頭忙著致歉、打發圍觀者,不久又追他們到院子裡。
「奕風!」傅雪鴻神色慌張從廊道上喊他們,接著施展輕功飛來,眨眼間就攔了他們叔姪的去路。
李皓瑛抬頭觀察李奕風的反應,後者面無表情迎視傅雪鴻,一副等著看對方要講什麼的姿態,這讓傅雪鴻尷尬萬分,李皓瑛見了有點不忍,於是先開口說:「傅哥哥,有事麼?」
李奕風這才出聲道:「皓瑛,你回房裡去吧。先別出來,乖乖待著。」
「是……」李皓瑛不情不願走開,每走一小段路就忍不住回望,那兩人在廊道上相望無語,好像都在等他走遠。他武功不及那兩人,想偷聽也辦不到,只得乖乖回房裡去。
傅雪鴻等李皓瑛那孩子走遠後,訕訕然對李奕風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李奕風反問,語帶沒什麼情緒。
「謝謝你方才出面,還救了皓瑛。」
李奕風似笑非笑回道:「你是不是忘了皓瑛是我姪兒,我救他是應當的。這事你根本不必擱心上,也是那小子不聽話四處亂跑,險些惹麻煩,說來還怪我管教無方。」
傅雪鴻說:「其實他很溫順聽話,又聰明懂事,剛才也是一時情急不希望我被人為難才幫腔,是我沒護好他,差點害了他。如今想來都還心有餘悸,唉。」
李奕風定定看了傅雪鴻好一會兒。傅雪鴻被盯著有些尷尬笑說:「你怎麼這樣看我?我說錯了麼?今日還是多虧有你在才能鎮住場面,謝謝你了,奕風。」
李奕風輕輕搖頭跟他講:「不必謝我,這是你的造化。但今日之事也是提醒你莫要當濫好人了。」
「這點我──」
「我知道你不是濫好人,當初是想賣個人情給那門派,卻沒想到招惹桃花劫吧。」李奕風趁機調侃他,臉上這時才有了點笑意。他又接著講:「但我也沒想到你對我姪兒這樣上心,還替他講好話,哼。」
傅雪鴻聽他輕哼就有點心慌,急欲解釋:「我對他好也都是因為你。我……」
「皓瑛那小子太過聰明,不過你還是別被他溫順的模樣給騙了。他呀,比狐還狡猾,只不過是比貓還懶,所以擅於應付人。」
「哪有叔叔這麼說自己姪兒的。」傅雪鴻皺眉笑了下,不太認同這話。
「他年紀尚輕,仍天真得很,適才也是因為他的天真才險些釀禍。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有時真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總之,他擅於應付人,不要只信他片面表現出來的模樣。」
傅雪鴻正色道:「我不這麼認為。他是個很好的孩子,只要真心對他,他也會同樣──」
「雪鴻,不要在皇族子弟身上浪費真心。」李奕風打斷他的話,無奈吁氣道:「這點我們初識時就跟你說過。」
傅雪鴻對他微笑道:「我記得,但如今我們不是真心往來的朋友麼?再者,你有你的城府算計,我也有我的心眼,你不必擔心我。」
「我沒擔心你。」李奕風笑了下,轉身要回房去,傅雪鴻跟了進來,還不忘帶上房門。他轉身問:「還有事講?」
傅雪鴻說:「明日一早,我的未婚妻就會抵達這裡。」
「恭喜?」
「奕風,這是最後了。」傅雪鴻看對方毫無反應而有些頹喪,低頭說:「我明白你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也並不想把心交付給你這樣的人。既然註定得不到你半點回應,早日斷念也好。不過我並非為了逃避對你的感情才娶妻,我喜歡顏綺君,也真心想與她白頭偕老,從今往後絕不再糾纏你。你……不會嫌棄我這樣的朋友吧?」
「不會。」李奕風沒有多想就回道:「你從來沒糾纏過我,就是你想糾纏也不容易,我也不曾感到困擾,這點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傅雪鴻鬆了口氣,又聽李奕風講:「此事由始至終都是你一個人的局,與我無甚關係,就不必多想了,好好把這個親結了吧。」
傅雪鴻苦笑搖頭說:「你真是不讓人好過。」
李奕風輕哼,垂眸莞爾道:「不過認真講起來,你我相識結交,倒是我賺到了。你是磊落君子,但我並不是。」
傅雪鴻蹙眉笑望他說:「才講完自己姪兒的壞話,又說自己不好,你這麼活著不辛苦?」
「我可沒說自己不好,你認為我辛苦,其實誰人活著不辛苦的。」李奕風又是一笑,打發他說:「好了,不與你閒扯,你還有許多事要忙,快走吧。」
* * *
天暗下來,傅家的下人送飯菜給客人,李皓瑛看他們端來的飯菜有點多,碗筷都是雙份的,於是多問了句,那帶頭的僕人回說:「睦王殿下一會兒就過來,殿下吩咐要在此用飯。」
僕人們魚貫離開房間,李皓瑛盯著對面那副碗筷也不好先開動,於是撐頰等候。他張大嘴打呵欠時,李奕風恰好推門而入,撞見他這樣子也沒什麼表情,他卻差點嚇歪了臉。
「皇叔。」李皓瑛朝男人低頭招呼一聲,不敢抬眼覷人。
李奕風眼帶笑意盯著那少年說:「平日看你嘴巴小小的,原來能張得這樣大。」
「……」
李奕風笑睨他一眼,挾菜到他碗裡說:「今日你不該那樣冒失。」
「姪兒也是擔心那女子做傻事。」
「那門派弟子多是穆州的異族,精於用藥跟暗器,他們民族性情與我們不太相同,你不要再輕易去招惹。」
「知道了。」
李奕風歛起輕鬆的笑意跟他講:「雖然不知道那女子究竟為何那樣纏著傅雪鴻,但是倘若她真的對傅雪鴻用情極深,那麼你講得再多也是無用。對一個用情至深的人說什麼也沒用,只能等他們自己心死。」
李皓瑛抬頭疑問:「他們是指何人?」
李奕風敷衍回應:「自詡癡情的所有傻子。」
「癡情的未必是傻子吧?」
李奕風點頭,別有深意盯著他微笑改口:「那,癡心單戀的所有傻子。」
李皓瑛覺得臉上好像被搧了幾個耳光,難受得要命,也回不了話,他猜皇叔肯定是瞧出他對傅雪鴻別有心思了,生怕皇叔再把他隱密的心事都揭穿,只得悶悶不樂的埋頭吃飯。
終於到了傅雪鴻的大喜之日,李皓瑛以為自己在之前就已經說服自己平淡看待一切,反正怎樣都不可能和心上人在一起,戀上的是男是女是誰都無分別,可是看到新人們接受完眾人祝福後進入洞房,他忽然想逃得遠遠的。
「喝點酒吧。」李奕風倒了一小杯酒遞來。
「可你不是說我還小,不宜飲酒?」李皓瑛問歸問,手已經伸去接過那杯酒了。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是啊,傅哥哥他的吉日。」
「不,是你長大的日子。」
「什麼?」
李奕風看他一臉懵就有點好笑,說:「懂得快樂、痛苦、喜悅和平淡這種種滋味,就是長大了。不過有些滋味嘗得太多,會老的。所以還是適可而止。」
李皓瑛抿了一小口酒,又苦又辣,他皺眉品嘗嘴裡有些複雜的滋味,忍不住挾了些口味重的菜來吃,試圖壓過酒氣。他本想問李奕風這話是何意,但那番話又沒直接道明他在為傅雪鴻傷心,也可能是指他在替傅雪鴻開心呢?
李皓瑛嚥下口中食物說:「傅哥哥那麼好,肯定很多人喜歡。他成親,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傷心?」
李奕風笑回:「那都不是我們局外人該操心的。傅顏二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大家還是很樂意祝福他們。」
「這倒是。」李皓瑛想起剛才看到傅雪鴻望著新娘子時那款款情深的模樣,頗有同感。他喜歡傅哥哥,但也不想那人因為自己的私心而傷心難過,再說他明白自己還年輕,難免對傅雪鴻這樣的俠客有所憧憬吧。這種傷心也不可能跟他一輩子,只要時日一久就會淡去了。
就算遺忘不了這些人事物,可是日子久了,總有新的會覆蓋了舊的,哪怕想起來還是覺得疼痛難忍,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若是斷斷續續的話,他還忍受得了。再怎麼說,人生路還很長,他想起舒逢安說過的話,說服自己振作,但今天還是讓他藉酒消沉一下吧。
於是他逕自拿了酒壺倒酒,喝了三杯之後就被李奕風伸手封住杯口攔住了,他歪頭覷人:「皇叔?」
「喝三杯就夠了。」
「呃、你不是說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是啊。不然你以為我會准你喝到三杯?你不是嫌酒水苦辣,難以入喉麼?」
「可我還想嘗嘗,而且剛才那些都沒斟滿……」
李奕風不理他討價還價,讓一旁謝徵跟舒逢安替他佈菜、伺候他吃飯。期間不斷有各式各樣的賓客來找李奕風敬酒,李奕風來者不拒一一回敬,那些人也只打個照面、寒暄幾句就走,看得李皓瑛有些好笑。
李皓瑛問:「那些人都想認識皇叔,但又不敢久留,是不是因為江湖之人不太和朝中之人打交道?」
李奕風興味笑睇他,應道:「多少也有這原因,人脈是越廣越好,但也得看是和怎樣的人往來。」
「可是大家都曉得你跟傅哥哥很要好啊。」
「現在很好,將來也未必。既是有緣相識就珍惜吧,誰知道能不能一直好下去。」
李皓瑛輕蹙眉嘆道:「總覺得皇叔你老是話中有話。」
李奕風勾了下嘴角回說:「習慣了。」
喜宴結束後他們就回去歇息,準備隔天啟程回京。第二天傅雪鴻要帶新娘子去宗祠祭祖,也不會有空和他們或其他朋友見面了。
李皓瑛還不想那麼早回京城,夜裡躺在床上無法成眠。他想傅家的家底深厚,光是這宅院就宛如一座小城,幾乎每個人都習武,要說這兒堪比一座小有規模的軍營也不為過吧?也難怪朝廷對這些江湖名門總是多少有些忌憚了。想到這裡他有些擔心傅雪鴻,因為眼下大晉的局勢並不是相當太平,加上有幾處傳出天災,流浪的災民越來越多。不只內憂,大晉還有外患,想到這點他就聯想起李奕風了。
「皇叔這次回京就一直待著了麼?」他遲遲沒問李奕風這件事,他看那人活得好好的,看起來跟以前沒多大變化,也許邊關的生活比他想得還逍遙?
李皓瑛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下床趿著鞋往外走,他到外面走廊要走下階進到院裡,餘光好像看到黑影飄過,面前立時出現一個黑衣人彎腰拱手跟他說:「睦王令屬下護大公子周全,請大公子回房。」
李皓瑛一聽是皇叔的人才鬆了口氣,安心之下就反駁說:「護我周全也不必讓我一直待在房裡吧?」
「這也是殿下的意思,還請大公子別讓屬下為難。」
「那我要是不想待在房間裡,只在院子裡晃,這樣也不行?」
黑衣男子把腰彎得更低了,恭敬道:「請大公子回房。」
「死腦筋。」李皓瑛低罵了句,轉身假裝要回房間,卻又立刻施展輕功往外飛,忽覺身上有幾處被無形的氣勁擊中而變得痠麻不已,身子一歪就要摔落,黑衣人接住他才沒摔著。他惱道:「你、你放我下來!」
「失禮了。」黑衣人將李皓瑛抱進房裡,手指戳了少年幾處穴道才令對方血脈通暢。
痠軟無力的感覺一消失,李皓瑛當即坐起來拉住黑衣人說:「這就是點穴麼?好厲害,你教我啊。」
「這……雖說不是厲害的功夫,卻也得練上數年指力和實際經驗,方能有小成。不過點穴這門功夫,屬下身份低微,實在不配教大公子。」
「為什麼?」
「想學點穴,我教你吧。」還未掩上的門那兒站著一個身披月華宛如天仙的男子,正是李奕風。
黑衣人迅速翻窗退出房間,李皓瑛連攔都來不及攔,尷尬看李奕風負手在身後優雅踱來,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俯視他。
「皇叔。」
「想出去哪兒?」
「賞月?」李皓瑛無法從這人臉上瞧出任何情緒,心虛強調:「是真的,只是睡不著想出去賞月、吹點晚風,興許就能睡了。」
李奕風語氣很輕對他道:「不必麻煩,我點你睡穴即可保你一覺到天亮。試試?」
「不。」
「想學點穴?傅雪鴻沒教過你?」
李皓瑛低頭回答:「他教過一些,但只是讓我認識些皮毛,說我應該用不上,當時我也沒興趣學。皇叔能教我?」
李奕風本以為老是在閃躲自己的少年會打退堂鼓,但少年抬頭亮著目光看過來,他也覺得有些意思,坐到床緣指著幾處暗衛點的穴道說:「方才他點的這幾處穴道只會讓人一時施不上力,也不是很難認的穴位。若要更有效的封住行動,可以往這裡……」
室裡燈光昏黃,李皓瑛看李奕風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移,心道這男人不只生得太好看,連指甲都像薄透如紙的玉器,透出瑩潤似幻的光澤。他呼吸有些亂,當李奕風玉白修長的手略施勁力往他鎖骨附近戳,他不禁發出連自己都陌生的驚呼。
李奕風抬眸望著少年一張臉慢慢泛紅,沉啞喃問:「還學麼?」
李皓瑛僵著身子往後仰倒,但還能發聲,他艱澀回應:「今天先不、不了,改日吧?皇叔饒了我,我不亂跑了。頸子好痠啊。」
「嗯。」李奕風伸手過來,輕撫少年額髮說:「你反省半個時辰吧,或是就這麼睡了也好。半個時辰後這就解了。」
李皓瑛睜大眼瞪人,眼睜睜看李奕風替自己蓋好被子之後往外走,他氣得咬牙切齒,卻不敢再罵出聲,因為他知道這人為防自己再惹事,所以調了人暗中監視自己。要不然怎麼會有剛才那個黑衣人?說不定還不只一個黑衣人!
他滿腔怒氣暗罵許久,最後還是不敵睡魔。這一晚竟也因此忘了失戀的傷心難過,因為被長輩過分管束的憤怒給取而代之。
隔天清早舒逢安來伺候李皓瑛梳洗更衣,後者想起前一晚的事仍有火氣,搶過舒逢安手裡的衣服遷怒道:「我自己穿。」
舒逢安被兇得莫名,又不敢詢問事由,只得默默承受大公子的火氣和臭臉。好在李皓瑛算是個不錯的主子,從不無來由打罵下人,此時也就是神情難看了些、語氣不好而已。他將擰好的濕毛巾遞上,李皓瑛就搶過去說:「我自己來。」
李皓瑛抹臉,舒逢安要拿梳子給他梳髮,他又搶走梳子自己梳,到後來他乾脆瞪著舒逢安說:「小舒你真煩,不要管我了,一旁去待著吧。」
舒逢安欲言又止,但這裡並非王府,倒不必凡事嚴守規矩,於是低頭退出屏風外。李皓瑛看鏡中剩下自己了,忽然迅速梳髮、挽好髮髻,隨便挑了根簪子插好之後披上衣袍、套好襪子跟靴鞋,接著走到了窗邊悄悄推開窗子。
有個陌生男子在外面拱手拜道:「請大公子莫要有跳窗翻牆之舉。」
李皓瑛嚇傻,今天這位是個白衣人,跟前一晚是不同人,但擺明就是皇叔的屬下。他氣得深深吐吶了兩回,罵道:「我只是開窗透氣罷了,你無端說我想跳窗,是不是活膩了?」
那白衣男子立刻跪下求饒:「是小的過份忖度,大公子恕罪,大公子饒命。」他邊說邊磕頭,把地磚磕出聲音來,李皓瑛嚇住了,結巴喊他說:「不要磕了,我又沒說要你命,你停下!」
白衣人當即停住動作,但額頭還抵在地磚上不動。
初春的風輕緩吹來,李皓瑛默默擦著額際冷汗把窗子關上,生怕待會兒那個神出鬼沒的李奕風又要蹦出來教訓他。他心裡亂得很,對李奕風的感覺和想法也日益複雜,明知那人應該是擔心他出事,但這樣的管束有些太過火,不禁心生反感。硬要講的話,他實在有點討厭這麼事事受制於人,無論對方用什麼理由。
李皓瑛自己整理好儀容走出屏風,舒逢安已退到房間外面去等,謝徵也在廊道上一見他就說:「睦王殿下已經候著大公子了。」
李皓瑛點頭跟過去,上了馬車後李奕風就用一貫溫柔的語氣關心道:「沒睡好麼?怎麼臉色這樣難看?」
李皓瑛搖頭沒回話,李奕風接著講:「是不是我的暗衛嚇壞你?你想讓他……」
「不要、不要他死,皇叔不要罰他。」李皓瑛緊張莫名,慌忙拉住李奕風的袖擺央求:「是我不好亂鬧性子,不關旁人的事。」
李奕風看了眼揪住自己衣袖的手,生得白淨漂亮,那樣抓著他衣袍的情狀竟是有些曖昧,他暫時忽略心中那點微妙的感受,慵懶睞著他說:「不管怎樣他讓你受了驚嚇,該罰還是得罰。不會重罰他的,你安心。」
李皓瑛想起從前這人講過,一些身份低微的下人受罰後傷殘,此生都不好過,他替那陌生人擔心,卻也不希望自己說情之後反而害了對方,思量後決定沉默。
再度啟程返回京城,馬車上李皓瑛和李奕風面對面而坐,前者仍有些惴惴不安的低頭沉思,後者則端坐著閉目養神。也許是車駕比起來時還平穩,或換了駕車的人,又或者李皓瑛多少習慣了在野外不平穩的路上乘車,總之李皓瑛已經沒有什麼暈車的毛病,只是思慮太多而有點發昏。
車裡安靜得教人不自在,李皓瑛想了許久決定找些話聊,他望著闔眼休息的李奕風良久,輕喚:「皇叔?」
「嗯。」
「你有害怕的東西麼?」
「我的弱點麼?」
「呃,姪兒不是這意思,只是好奇。」
李奕風這點倒是坦率回答:「我怕死。」
李皓瑛愣了下,失笑說:「誰不怕死呢?不過沒想到皇叔會這麼回答。」
「人是很脆弱的,永遠擺脫不了生老病死,也永遠贏不了天災,是那麼的渺小。有時看起來健朗,但時候到了也是說沒有就沒有了。這就是無常。所以我厭惡戰事,只為了少數人的私欲就要搞到生靈塗炭,呵哼。」
李皓瑛有些緊張,壓低嗓音提醒道:「皇叔不怕這話萬一傳了出去,那樣是不是會惹禍?」
「你是擔心我?還是怕被牽連?」李奕風微睜開眼眸看他,輕笑了聲。
李皓瑛疑惑:「皇叔為何對我講這些話,就不怕我說漏嘴,或是胡亂講給誰聽?皇叔究竟是小瞧我,還是只當我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
「沒把你當孩子。我說過你已經長大不少,又聰明得很,自然懂得拿捏分寸。不過我也肯定你不會講出去,因為你沒有能夠傾吐這些事的對象不是麼?」
李皓瑛睜大眼瞪他:「皇叔你……」果然是被小瞧了啊。
李奕風揚起淺淺笑弧接著講:「你是個能忍受孤獨的人。我不是想用這些話刺傷你,而是想起以前。從前靖王府有人說你性情孤僻,要我多帶你見世面,讓你多交朋友。但我並不想勉強你四處應酬,於是找來了陸昭遠他們。真要說來,我也把你當成朋友一般,才能無所顧忌說這些話。」
李皓瑛訝異:「朋友?」
「不行麼?」
李皓瑛有些高興回說:「行,是皇叔也是朋友。」
「你真單純。」李奕風淺笑:「真好哄。」
「唔。」李皓瑛有些惱,捉摸不清皇叔的話有幾分真假,大概還是被小覷了。他逐漸明白自己害怕李奕風的原因之一,是因為這人能輕易看透他,可是又並非真正瞭解他。或許他們只認識彼此所展現出來的表面,因而互相猜忌?
但他感覺是自己對李奕風的猜忌更深,李奕風則是不將他放在眼裡,只當是個消遣吧。他忽然想起傅雪鴻的事,這年紀的人大多已成家,他問:「皇叔沒想過娶個王妃麼?」
李奕風似乎有點不耐煩的吁氣,眨了下眼敷衍道:「想過,本王想娶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喔……」李皓瑛尷尬低吟,接不上話了。想來李奕風肯定曉得自己才貌驚世,所以才敢講這種話來堵他嘴,這麼一想他就有些不甘心認輸,硬著頭皮繼續聊:「那皇叔你見傅哥哥娶妻,就沒有想過先納妾?總是孤身一人不寂寞?你瞧我爹啊,他──」
「不勞你費心了。」李奕風打斷他的話,挑眉說:「回京面聖之後我還得趕回邊疆,試問哪個腦子尚在的人想跟著我的?」
李皓瑛被這話一嗆,不知哪根筋不對,回道:「我啊。」
「什麼?」
「我、我是說,我想跟皇叔你一塊兒去邊疆,從軍報國!」
李奕風這會兒真的沉下臉來,微有慍色沉聲斥道:「休要胡言。」
李皓瑛嚇了跳,慌忙強調:「姪兒絕非一時戲言,是認真的。」
「你殺過人麼?」
「什……」少年愣住。
「只怕連隻蟲子都沒捏死過吧。」李奕風揶揄道:「還妄想從軍,你以為是去玩?」
「我沒想得這麼隨便。」
李奕風饒富興味盯住他半晌,提議道:「那我提個死囚來,你親手殺了吧。」
「這、不是歸我們所管的事,怎麼能枉顧律法,皇叔三思。」
「放心,我會安排好的。」李奕風垂眸思忖道:「殺人是難為你了。要不換成別的,去屠場吧,一樣是殺生,宰幾隻畜牲總行吧。」
「皇叔!」李皓瑛驚怒至極,他沒想到李奕風會用這樣輕蔑的態度和言語來逼退他。
李奕風漸漸收歛笑意,眼神冷若冰霜睞他道:「敵人是心魔,有萬千姿態,無孔不入,你這樣生嫩的幼鶵上陣不過是成了敵人嘴邊一小塊肉屑罷了。往後不許再提此事。」
江曙清霜、伍
李氏叔姪倆在返京途中起爭執,李皓瑛氣得一路閉目養神不想理人。李奕風也不著急,逕自招來騎馬隨行的謝徵低聲吩咐幾句話,又過了許久才出聲問:「在生悶氣?生悶氣傷身。」
車裡靜了半晌,李皓瑛才回:「姪兒怎敢生皇叔的氣。」
「我在邊關找到了當年師父藏的秘笈,裡面有輕功的篇章,也有點穴,我教你?」
李皓瑛心中冷哼,想拿武功秘笈收買他?可恨的是這有點作用,他動搖得厲害,慢慢睜開眼望著李奕風,但仍是不情願開口回應。
李奕風想起前一晚無端生出的一些曖昧,微微蹙眉笑嘆:「我沒逗你,你想學,我可以給你秘笈。你看了若是不懂再問我。」
李皓瑛遲疑點頭:「謝皇叔。」
「在邊關的日子沒有你想的那麼逍遙,不適合你。」李奕風頓了下跟他講:「安穩待在京城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好麼?」
「皇叔認為好,我卻不盡然這麼想。」
「那你認為如何?」
李皓瑛雙手慢慢握攏,垂首忖道:「若是能選,當個平凡百姓是最好的,雖然許多事也得聽從長輩,親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至少一天又一天的日子過下來,還是能有很多事情自己決定,規矩也不像皇家那麼多。生在皇族,不得寵又無權勢也是淒苦,得寵又得權勢也沒有多好,連一天要穿的衣裳、洗臉梳髮這些都由人打理,那跟被豢養的寵物有何兩樣。」他講到這裡自嘲笑了下,暗道自己連寵物都不如,因為在靖王府他並不受寵,只是不上不下的世子罷了。
李皓瑛小心翼翼抬眼觀察李奕風的臉色,還算平和溫雅,於是他大著膽子繼續講:「除了錦衣玉食之外,毫無自由啊。等我到了皇叔這般歲數,是不是就能給自己作主一些事了?」
李奕風沒有答話,而是歛眸若有所思,良久後問他說:「凡事都需要付出代價,若能選擇喜歡的事物,但必須妥協一輩子,或選擇所愛卻可能朝不保夕、隨時喪命,你會怎樣選?」
李皓瑛被他問住了,蹙眉思索。
「這問題無論是誰在不同情況下的選擇都不見得相同,你也不必回答我,自己能想透就好。只不過人性貪婪,永遠不會滿足,所以總有斷不了的煩惱和痛苦,你還是早點明白這點比較好,免得有無謂的虛妄執著。」
李奕風講完這番話發現李皓瑛盯著他發愣,他問:「還有話講?」
「皇叔你只大了我九歲,說話卻像鮐背之年的老者。真是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啊。」
「沒有什麼憂不憂的,只有想要與不想要。你這是在嫌我多嘴?」
李皓瑛低頭應:「姪兒不敢。」
雙方都沉默下來,李皓瑛忍不住心裡好奇問他說:「那皇叔想要什麼?」
李奕風淡漠注視他半晌,挪開眼冷冷回應:「與你無關。」
李皓瑛不懂皇叔的態度怎麼忽然就疏冷了許多,或許是對方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他也不想一路都面對這樣的皇叔,所以安份得很,不再胡說閒扯。他們後來從陸路改走水路,眼看離辰鐸越來越近,甫上岸就有人快馬來向睦王報信,李奕風讓李皓瑛先上馬車等候,將人支開。
來者應是驛站來的官差,那人先向謝徵低聲講話,李皓瑛揭開車簾觀望,他看謝徵聽完臉色驟變並快步走向皇叔稟告,皇叔聽完緊皺眉頭,看口形像是問:「此事當真?」
李皓瑛從沒見過皇叔有那種表情,他跟皇叔對上目光,皇叔當即朝馬車走來,他立刻放下車簾端坐,待皇叔上車後詢問:「皇叔有事要忙?」
李奕風看他一眼,長嘆之後久久沒說話,等他又想開口追問時才講了句什麼,但他實在太錯愕,以至於沒能會意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見李奕風啟唇,用平常語氣告訴他說:「你父王他走了。」
* * *
靖王府已掛上白燈籠,老王爺薨逝,對李皓瑛而言一切發生得太快,然而一連幾日進行的繁瑣儀式也讓他累得難以思索太多,宛如行屍走肉,王府許多人也都忙翻了天。倒是本該操持家務的那些庶母跟弟弟這時倒不管事,把責任全拋給他,畢竟他是嫡長子,他也無話可說。只是想到他爹若知道自己的姬妾根本不想管這些,可能會很難堪吧。
有些場面他不知所措,多虧李奕風替他應付,尤其是聖人親臨那會兒,事後他記不起當下都說了什麼,只記得聖人跟皇叔長的不是很相像。
李奕風為此也獲准在京城多待一些時日,這期間李皓瑛身心疲睏,幾乎一沾枕就睡。某一晚李皓瑛親自換了祭祀的飯菜供品,做完每天例行的儀式後,他揉了揉眼又掩嘴打呵欠,忽覺面頰覆上一片溫暖,李奕風摸上他面頰關心說:「你眼下泛青,沒睡好?」
「不,睡得挺好,一覺到天亮。只是雜夢有些多。」
「明日我讓太醫來給你看診。」
李皓瑛汗顏婉拒:「沒這麼嚴重,皇叔不必擔心。」
「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自然會在乎。」李奕風講完,李皓瑛抬頭跟他對上眼,他的手改搭在姪兒肩上輕拍,心想這孩子本就清瘦單薄,近來雖然不到憔悴的地步,但看了也讓他有點心憐。除此之外,還隱然生出一些不應有的念頭,他看姪兒著一身孝服,又因依賴他而露出溫順的模樣,淨是些危險的誘惑。有時他甚至會有危險暴戾的念頭,想立刻將這少年撕碎、揉爛了,浸在醇美的酒中。
李奕風太久沒有真正想擁有什麼東西,他盡可能讓自己不要有執著和欲望,都是為了不被拿捏到弱點,不想露出破綻。所以對小姪兒一瞬間產生的妄念對他而言是危險的想像。儘管如此,他仍一如往常望著姪兒淡笑,點頭回應:「那我這就回去,你早點歇下。不必送我。」
李皓瑛目送皇叔走遠,抱臂搓了搓身子吐氣低喃:「都說春深日暖,怎麼還是覺得有些冷?」
就這樣又過了將近兩個月,京城裡的人們早就淡忘老靖王的事,就算提起靖王也是在談論新的靖王李永思有多年輕,不知會娶誰為王妃。李皓瑛對外面的言論毫不關心,忙完白事以後他忽然就閒下來,想起自己已有好一陣子沒到睦王府了。
暖煦的夜,他披了外袍到院子對沒有星月的夜空發愣,忽然非常想見李奕風,於是仗著自己會那點輕功就翻牆去找人。他熟門熟路來到李奕風居住的屋樓才察覺不對勁,一路上居然無人攔阻,八成是皇叔吩咐過護院不必攔阻?難道連他遲早會翻牆來訪也料中了?
總之他還是順暢無阻到小樓外,他仰望樓上明亮的窗子踟躕不定,這時李奕風推開窗招呼他說:「上來喝一杯吧。」
李皓瑛抿了下唇,像貓兒似的翻到二樓走廊上,再繞到房門口進屋,走到桌邊時李奕風已經幫他斟滿一杯清酒,酒液上飄了淡粉花瓣很是風雅,不過他全然無心欣賞這點風雅,坐下來就乾杯,然後遞還杯盞討酒吃。
李奕風難得沒阻止姪子飲酒,他直接把酒壺遞過去,看李皓瑛自斟自飲了一會兒把酒都喝空。他打了個響指吩咐謝徵拿酒來,放任李皓瑛又喝光一壺酒。
「還要、酒。」李皓瑛臉並沒紅,但神態明顯醺醉,手執酒壺晃了晃繼續討酒。李奕風淡淡回他說:「這兒是睦王府,不是酒樓。」
李皓瑛猛地站起來指著李奕風怒道:「你為什麼老是嚇我!」
「我怎樣嚇你了?」
李皓瑛低頭小聲喃喃:「老是話裡有話。我這麼膽小,很容易受驚。」
李奕風靠著椅背興味睞人,回說:「我看你現在倒是挺大膽。」
「我喝了酒嘛。」李皓瑛嘴角勾上頰,抬眸覷人:「嘻嘻嘻嘻。」
李奕風看他醉得不輕,正要招來謝徵把人送回去,那人卻蹦到一旁蹲下來抱住他的手說:「皇叔,今晚我睡你這兒。」
李奕風眉心微結,拒絕道:「不要了。你一身酒臭味。」
李皓瑛歪頭嗅了嗅自己嘀咕:「還好啊。」說完又忽地湊近李奕風那兒聞,眨著一雙迷濛的眼仰望男人道:「是你太香吧。」
「嗤。」李奕風搖頭,不知該拿這小子如何是好,他招來謝徵,遲疑了會兒還是把要送客的話吞回去,下令說:「幫他找乾淨的衣服來換,再吩咐人煮碗醒酒湯。」
「不喝,不喝醒酒湯。我不醒。」
「那就算了,醒酒湯明天再說。」李奕風皺眉,輕鬆將少年拎起來擱回原位。謝徵很快送來一套衣服,李奕風說:「酒菜都撤了,衣服留下,今夜不必再進來這院裡。」
謝徵稱是,迅速撤了酒菜退出去。
李奕風讓少年站起來,他語氣戲謔道:「大公子更衣了。」
李皓瑛乖乖展開雙臂等人伺候,然後對著李奕風湊近的臉疑惑說:「奇怪,小舒你今天為什麼扮成皇叔?」
「因為大公子酒喝多了。」
「你在笑我喝醉?我沒醉,醉的是你們啊!」
「哦?」
「誰讓你們一直盯著皇叔看!」
李奕風蹙眉瞅他,一臉納悶。李皓瑛接著講:「都沒人看我爹了。還風流王爺呢,哼,死了以後也沒人一直記得,他……也好吧。趁著還算好的時候就走了,免得將來都不一樣了,我是不是很不孝?」
李奕風替他繫好素白衣衫,隨口道:「感情若是不深,光表面孝順有什麼用。」
「放肆!那可是我爹、我父王,是靖王,老王爺,你、你……說得對極了。不過我還沒原諒他啊,他怎麼就溜走了?」
李奕風替人換好寢衣,摸他額髮,不覺放軟語調問:「想哭麼?」
李皓瑛搖頭說:「哭不出來。」
「嗯,沒關係。那就寢吧。」
少年點頭答應一聲,乖乖任由李奕風牽到床邊,他坐在床緣望著李奕風良久,打了個酒嗝後疑問:「小舒,你今天不想伺候我,才扮成皇叔是麼?」
「你想呢?」
李皓瑛淺笑,歪著腦袋說:「好啦,准你不伺候。」他自己彎腰脫鞋襪,卻差點往前撲摔,被李奕風撈住了。最後還是由李奕風給他脫鞋襪,然後趕著他上床睡覺。
李皓瑛自己滾到床的裡面,拍拍一旁還空著的地方說:「小舒你陪我睡一晚吧。我不想一個人。」
李奕風聽他喚舒逢安陪睡,雖然知道人是醉了,但心裡總有些不太高興。他站在床外說:「大公子睡吧,我在這裡守著你。」
「連你都不要我……」李皓瑛慢慢翻身側臥,背對床外男人小聲念著:「那皇叔為什麼還肯理我?是別有居心麼?為什麼?」
李奕風嘆氣,坐到床邊輕拍他肩膀低吟:「別再想,睡了。」
李皓瑛卻又坐起來拉住男人的衣袖,他眨眨眼疑道:「皇叔?你怎麼來了?」
李奕風默默思忖往後該練這孩子的酒量,還是乾脆讓人滴酒不沾?他懶得再應付少年,少年卻把腦袋靠在他肩臂上,而且抱著他手臂越來越用力,他問:「又怎麼了?」
「皇叔跟聖人長得真不像。」
李奕風微愣,隨即失笑應他說:「嗯,大家都這麼覺得。」
「細看很久才看出來,耳朵有點像。不過乍看不像。大家是指誰啊?」
「就是所有人啊。雖然這種話天底下沒人有膽子敢講,也就你一個吧,但是態度卻表露無遺。」
少年閉著眼睛嘟噥:「不像才好啊。你這樣好看,是像母妃吧。若是像聖人那樣就沒這麼好看了。人家也說我像母親,可我娘親走得早,我想她的時候只能照鏡子想像……娘親的家人都搬去好遠的地方,剩下的也跟我爹合不來。所以我,沒有誰能依靠。要是皇叔……不,算了。」
李奕風聽到這兒有些好奇,低頭問:「認為我不可靠?」
李皓瑛聞聲抬頭望著人,瞇眼瞅了好一會兒才啞聲說:「你講過,我都是孤獨一個人,以後隨時也會再變回一個人。我要習慣,免得將來挨不住寂寞。皇叔你、幾歲才習慣的?」
「習慣孤獨麼?」
「寂寞。」
「沒有習慣過啊。」李奕風輕笑,他說:「何必去習慣。覺得受不了寂寞了,就找些樂子。」
「你最近樂子是什、嗝?」
李奕風伸出食指輕戳少年額頭,把人按回床鋪躺好,替人蓋上被子,動作一氣呵成。他吐氣無奈道:「你以後別喝酒了。」
李奕風原是想等人睡著就去其他房間歇下,卻不知怎的站在床邊許久也沒能走開,最後還是躺到少年身旁過了一晚。隔天清早他讓謝徵準備了醒酒湯,與幾位僚屬在樓下廳裡議事,談完正事回到樓上看見少年正在舀醒酒湯喝,只伸舌嘗了一口就仰首往椅背靠,像在逃避喝那東西。
李皓瑛聽到有人哼出笑聲,轉頭見皇叔走上樓,立刻起身壓低腦袋朝人行禮。隨著對方漸近的腳步聲,他看見皇叔的鞋尖,等了很久皇叔都沒講話,他慢慢抬頭對上一雙俊麗動人的眼眸,想起前一晚醉酒時胡言亂語,慌得臉皮慢慢燙熱。
李奕風看少年神色就問:「後悔了?昨晚膽子很大不是?」
李皓瑛緊抿唇不知如何回話,心想只能任憑皇叔責罵了吧。但他心存僥倖認為皇叔不會重罰他,若皇叔生氣的話他肯定更慘,也不會弄醒酒湯給他喝了。
「喝完就回去吧。」李奕風暗嘆,並不打算再戲弄少年,他想前一晚這人的醉話也不盡然是胡說。先前他確實有幾分壞心思,偶爾會刻意戲弄人,初時也只當這姪兒是個消遣。然而相處得越久卻是漸漸上心了。相處時他總有出乎自己意料的作為,但他卻不想再這麼耗下去,有些事必須更加果斷。
李皓瑛沒想到皇叔這就要趕他走,反倒有些緊張了。他問:「皇叔,我還能過來麼?」
「今後你就是靖王了。」李奕風若有似無笑了下,跟他講:「哪有一個親王成天往另一處王府跑的?不過你要是真的有事,還是能過來問謝徵,他知道怎麼找到我。」
李皓瑛疑問:「找到皇叔?皇叔不會在王府麼?」
李奕風歛眸告訴他說:「我得回邊關去了。」
當下李皓瑛覺得腦袋暈得厲害,不曉得是宿醉未解還是別的緣故。他知道從前李奕風肯定沒拿他當回事兒,所以說走就走,連道別也沒有,這次多少是在乎他的,但他還是高興不起來。
李皓瑛莫名委屈,憋著一口悶氣,半晌才擠出話來:「姪兒,姪兒祝皇叔一路順風,平安順遂。」
「嗯。」
李皓瑛沒把解酒湯喝完,草草喝兩口就走,渾渾噩噩過了幾天,舒逢安還特地來稟報睦王離京的消息,他正拿剪刀修剪盆栽,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講。
春末夏初時李皓瑛險些被刺殺,他爹的三房雇了殺手深夜潛入他院裡。好在他近來睡得很淺,稍有動靜就會醒,因而早有防備逮住殺手,那殺手嘴巴不牢,威逼利誘下居然就供出幕後者。三房的庶母就是生了他弟弟的女人,他無心應付這些事,雖然受了驚嚇,卻不怎麼意外。他沒將事情鬧大,多少仍是顧及父親顏面,只令人將三房送至偏遠鄉下的莊子了此殘生。
至於那個沒什麼往來跟情誼的弟弟,李皓瑛想了想,親自將此事告知弟弟,最後他的弟弟選擇捨棄親娘,留在王府繼續過安逸的日子。逮到的殺手則交由謝徵處置,李皓瑛並不打算過問他要怎樣處置殺手,但是膽敢刺殺親王肯定是重罪。
李皓瑛想起前些日裡去睦王府,醉酒後聽李奕風講那些話有點感觸,若感情不深,做表面工夫又如何?他不曉得弟弟和其生母的感情如何,但肯定也是不孝了。想到不孝子並非自己一人,居然想笑。
「最是無情帝王家。」李皓瑛笑出聲,說完拍了拍舒逢安的肩膀,後者一臉莫名其妙。他還不算帝王家,只算帝王親戚吧。
經此一事他有些豁然開朗,自己再也不是凡事被人管束的孩子,他繼承親王之位,不必再看府裡其他人的臉色。雖然許多僕人打從心裡不服他,但他並不煩惱,只要從這夥人的頂頭開刀就好,所以隔天他就去見府裡的大總管。
老靖王平常就不太管府裡瑣碎事務,一切都由妾室和總管他們把持,只要不出大紕漏就好,也因此李皓瑛從前就沒少吃過他們這些人的虧。李皓瑛特地找來大總管和其他院裡管事的人,想了幾件差事命令他們去做,首先就是他要抽查王府的帳,以及其他產業的帳簿都要求上呈,這幫老傢伙果然開始找各種理由推諉。
李皓瑛坐在主位看他們幾個七嘴八舌找藉口,於是他給了舒逢安一個眼神,舒逢安領會之後揚聲喊:「肅靜。靖王殿下的命令你們是從,還是不從?只有兩個回答,多說一句就是違抗命令。」
大總管苦笑了下說:「這件事確實有些難辦,要看所有的帳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啊。就算只是抽查……以前老王爺也不管這些。」
李皓瑛看了眼舒逢安,一手對那大總管輕擺兩下,舒逢安掛起笑容對大總管說:「也就是說您老人家辦不到是吧。那好,等會兒你就可以去收拾包袱了,我會讓人把你該拿的都一併算好,再找人送你出王府。」
大總管臉色難看,吹鬚斥道:「舒逢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一個小小的管事、你!」
李皓瑛語調慵懶開腔道:「小舒是在傳達我的意思,你敢質問他,就是在質疑本王了?」
大總管跪下來求饒,其他人看情況不對也紛紛跪了。李皓瑛心想,學皇叔說話的語調和神態、令人心懷不安、恐懼倒是頗有用。他對這些人都沒好感,而且留他們是有害無益,最後還是讓他們全都滾出王府了。
李皓瑛向來記仇,就算本來已經決定不留這些人,在他們離開前也得好好嚇唬,回敬這些人過往對自己的「照顧」才是,況且這比起他所經歷的那些委屈也僅是一點回報而已。
靖王府就這樣換了批新的人,舒逢安被升為王府大總管。李皓瑛對王府多數人並沒有情份在,所以不安份的傢伙被拔得一乾二淨。他並沒有用什麼太過份的手段整治,只是把不想見的人都趕走,就連同父異母的弟弟也去住了較遠的院裡,平常沒事絕不往來,倘若惹事生非就照家法、律法處置。李皓瑛教訓了幾次小弟,從前那個仗著有爹娘寵愛、萬人呵護的紈絝子弟後來也怕了他這兄長,從此有多遠躲多遠。
李皓瑛的起居日常變化倒是不大,一樣的孤獨,只不過這種孤獨是他自找的,跟從前那種想被關懷卻無人關注不同。或許現在這樣也好,彷彿心中沒罣礙,空而不虛。
起居日常照舊,晨起練功、讀書,然後處理繼承王位後一併承擔的朝中事務,雖然都是閒職,但他也沒太多事能消磨的,因為多了靖王這層身份,雖然在府裡自在不少,到了外面反而不如從前隨意,不變的一點是他無法離開京城。
雖說沒有罣礙,其實李皓瑛仍時常惦念皇叔和傅哥哥,不知遠方的人們過得如何。他並非無暇寫信問候,只是每次寫完又不滿意,拖到立夏之後才讓舒逢安幫他把信寄投去驛站。信裡只是簡單的問候而已,去信的頭一天他就收到睦王的來信,他心想叔姪倆也算有些默契?
李奕風應該也是前些日裡抽空寫信給他的,他展信瀏覽,紙上提到邊關還常常下雪,不過一切安好,寥寥幾語報了平安也算是讓人安心。至於傅雪鴻則一直沒回音,李皓瑛從立夏等到立秋,皇叔的信都收到兩封了,傅雪鴻就是不回信。
不過李奕風的信裡,除了描述天氣的內容有變化,其餘都很一致,要不是字跡一樣,李皓瑛都要懷疑是他找人代筆敷衍了。
李皓瑛前幾日想到可以差遣小舒去打探傅家的消息,等了好幾日卻沒聽舒逢安回報。他在書房想起此事,一見舒逢安端茶過來就催促道:「小舒,你去打聽傅家莊的消息打聽得怎樣了?穆州離京城不算很近,但也不算太遠,你不是向來消息都頗靈通麼?怎麼就沒下文了?」
舒逢安放好東西,立刻壓低腦袋回話道:「這件事其實已經打聽到,不過實在是有些難啟齒,為免消息有誤,所以又讓人去仔細查證。」
「既然查到了就快說啊。」李皓瑛對他不像對待其他下人那樣冷淡,多少是將這人當成了同在王府的伙伴,但兩人終究是主僕,他也不能把人寵壞了,於是假意嚇唬道:「連這件事都辦不好,是不是也想走?」
舒逢安慌了,跪下道:「不是的、我──」
「誰讓你跪了,起來說話,不然我聽不清楚。」李皓瑛有些煩躁,見舒逢安這樣就更不安了。
「傅、傅家少主無事,只是少夫人前些日小產,又因傷心太過而沒好好休養,就向少主提出要回娘家一趟。少主體諒她需要娘家人陪伴,答應她去接顏家的人來,哪曉得少夫人偷偷溜出門,而且還遇上了仇家,結果寡不敵眾就、就沒有了。」
李皓瑛詫異瞪著舒逢安,差點把茶打翻,他深深吐吶後令他接著講。
舒逢安說:「那仇家是顏家先人招惹的,少夫人在外曝露了身份才被殃及,如今顏、傅兩家都在處理這件事,料想是這緣故,傅少主才沒有回信。」
李皓瑛靜默片刻才擺手讓舒逢安退出書房,他靠在椅背上仰首思忖,傅雪鴻娶妻後很快又聽聞妻子有喜,原本喜事連連,沒想到一下子遭逢此事,定然傷心得不得了吧?這麼想來,不回信也很正常,換作是他過得如此不順遂,傷心時也不會想再管其他人事物了,巴不得能找個安靜又安心的地方躲起來。
只是傅家的家底深厚,總有許多事要處理,身為少主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前一刻李皓瑛只想立刻去穆州找傅雪鴻,但他的身份無法離京,而且見到人以後又該說些什麼?想到這裡他感到無能為力。
他想起了李奕風,皇叔和傅哥哥是好友,皇叔的消息更靈通,說不定也知道這件事,江湖上的各類緋聞總是傳得特別迅速,不管怎樣都輪不到他去安慰傅雪鴻吧。
草木飛黃,秋氣肅殺,李皓瑛卻喜歡在水榭上欣賞和修剪盆栽,像是月季的花期太長,為了不讓它耗太多心力開花而枯亡,必須提前結束它的花期,將過多的花苞剪除,茶花亦然,不能因花朵可愛就捨不得,雖然看似殘酷,卻也是因為憐愛它們才必須狠心。
除了這些花木,他也養了好幾種楓槭、櫸樹,櫸樹葉子落盡的模樣讓他特別喜歡,總是能盯著它們光裸細長的樹枝看,在彷彿一無所有的姿態裡,蘊藏了無限的可能。
「唉。」李皓瑛整理完為數不少的盆栽之後坐下來嘆息,舒逢安關心道:「王爺睏乏了麼?」
「不,只是覺得自己若是一棵樹就好了。」
舒逢安歪頭思忖,接話道:「花木雖然美好,可是不能行動自如,若遇上天災也跑不掉啊。」
李皓瑛睨他一眼撇嘴說:「天災要是降臨,就算會動也未必躲得了。算了,你不懂啦。」
舒逢安苦笑,李皓瑛問:「如果能重新選擇,你還是想當人?會不會想選別的?」
舒逢安嘿嘿笑了笑,回答:「要是能選擇投胎成別的,自然要當天人啦。」
「哦。」李皓瑛張大眼睛看他,點頭認同:「很不錯嘛。」
「王爺過獎。」
「可是終究是做夢呢。」李皓瑛笑睨他,主僕兩人紛紛輕嘆。
李皓瑛晚飯沒吃什麼東西,只喝了碗甜湯就去漱口,接著回房就寢,更衣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發愣,想起下午時和舒逢安閒聊的話而失笑。「沒當過神仙,也不知道好不好,若神仙都無欲無求,也沒什麼意思了吧。」他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忽聞門外有不尋常的動靜,經歷過一次刺殺讓他警覺得很,他一手摸向床邊藏的短刀握住藏在身側,悄聲下床。
京城入秋時常有雨,雷光驟亮,一道人影落在窗紙上,李皓瑛深吸了口氣問:「誰在那兒?」
「是我。」
李皓瑛聽聲音覺得耳熟,很快聯想到一人,儘管他告訴自己不太可能,但仍克制不住思念往門邊走。他隔著那扇門問:「是傅哥哥?」
「嗯。」
李皓瑛慢慢打開門,門外的男人嘴邊和下巴都泛青影,看得出好幾日不曾修面,眉目依舊俊朗,雖然不曾減損半分瀟灑風采,卻更顯滄桑。
「真是你,怎麼會來?」李皓瑛恍惚望著傅雪鴻,忘了手裡還握著短刀。
「忽然很想見你,所以就來了。但是沒有等拿到路引,我是偷潛入京城來的。」傅雪鴻見他持刀還傻愣在那兒,失笑說:「以為我是歹人才不開門?」
「呃,這個是因為、因為……」
「我聽奕風說過,庶母曾想殺你,確實不得不小心。」
李皓瑛尷尬扯了下嘴角,側身讓開路說:「傅哥哥快進來吧,外面開始下雨了。」
江曙清霜、陸
秋夜微雨更覺蕭瑟,傅雪鴻寒宵來訪更令李皓瑛恍惚如夢。
「我去讓小舒再弄個暖爐來吧。」李皓瑛擔心他受涼,轉身要去找舒逢安,傅雪鴻拉住他手腕說:「不必麻煩了。我不冷。」
李皓瑛放心不下,傅雪鴻的手有點涼,他勸道:「不要緊的,而且你也淋了點雨,還是換件衣裳吧?」
傅雪鴻的反應有些遲緩,半晌才答應,他看李皓瑛招來那個姓舒的青年吩咐事情,等人關上門之後他說:「如今你也是靖王了。雖然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少年,但好像哪裡不同了。」
「有麼?沒有變啊,都是我。」李皓瑛對他微笑,牽他到桌邊坐下,倒了茶水請他喝,然後撐著兩頰望著他發呆。
傅雪鴻飲完一杯茶水看見少年盯著自己看的傻樣,淡笑說:「的確是沒變。」
「嗯?」
「沒什麼。我不請自來,又是這種時辰,嚇著你了吧。」
李皓瑛想起剛才收好的刀刃,尷尬笑說:「沒有,能見到傅哥哥,我高興都來不及。是有點意外,但我也很想你。只是沒想到真的是你,你一個人從穆州到這裡?」
傅雪鴻淺笑未答,又自己倒水喝,片刻後舒逢安帶下人取來暖爐,留下乾淨衣裳後就退出去了。李皓瑛說:「傅哥哥更衣吧,我去外間等你。」
李皓瑛莫名有點緊張,說完就溜走了。他走到外間將窗子開了一道縫,偶爾雷光閃爍,遠方天空降下熾白如龍的閃電,大概整座京城都在下雨,外頭黑壓壓的,不打雷其實根本看不見東西。一隻手從他後方伸出來將窗子關上,他轉頭發現傅雪鴻的吐息就在頰邊,溫熱得把他耳朵都熨紅。
「你這麼吹風會著涼。」傅雪鴻對他微笑,說:「我可以在你這兒待幾日麼?」
「當然好。你想待多久都不成問題。」
傅雪鴻苦笑提醒他說:「我是偷潛進來的,待得太久會給你惹麻煩。只要待幾日就好了。」
「這不要緊的,就算沒路引我也可以想辦法,再不然還能找謝徵。」
「不了。我不想去睦王府。我總是太依賴奕風,暫時不和他相見也好,所以連他身邊的人我也不打算去見。」
李皓瑛疑惑道:「我不也是皇叔身邊的人?」
傅雪鴻目光柔和望著他說:「你不同。」
李皓瑛被看得胸口微熱,暗道這麼下去實在不妥,澀然笑語:「我忘了吩咐小舒收拾間客室出來,你等我──」
「今晚和你同榻而臥不好麼?」傅雪鴻澀然一笑,說:「你或許已有耳聞我的事了。我,我的夫人她、跟我未出世的孩子,他們……」
李皓瑛從沒見過傅雪鴻如此頹喪失意的模樣,越聽他的心也跟著越疼,連忙喊出聲:「傅哥哥、那就這樣吧,嗯,今晚一塊兒睡。我讓小舒多拿張被子來。」
傅雪鴻見少年又慌忙跑去吩咐人拿棉被來,心中頗有感慨,沒想到自己也有受此人照顧的一天。他來之前並沒有想那麼多,原是想放逐自己到遠方,帶一罈酒再去荒野喝到爛醉,但腦海就這麼浮現了李皓瑛對他微笑的模樣,憑著無來由的強烈思念就潛入京城找來了。
對他而言,若李奕風是春日裡令人靡醉的香醇烈酒,那李皓瑛就是溫煦暖人的晨曦,光是望著也心生暖意。
李皓瑛從舒逢安那兒親自抱著棉被走回來,兩人留了盞快燒盡的小燈就上床睡。他把床帳放下,聽一旁男人沉穩呼吸,腦子越發混亂,一時不敢貿然開口關心。
「還是嚇著你了吧。」傅雪鴻低聲喃語:「其實也想見奕風,但又不想見他。而且我真的想你了,所以就來了。」
「傅哥哥想來找我隨時都歡迎,所以不必多想。能看到你,我反而安心了些。」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別講這麼見外的話。從前你還救過我一命,這也不算什麼。」李皓瑛講完頓了下,尷尬道:「不過你大概記不得了,那時我才七歲。」
「我記得。」傅雪鴻沉吟了聲,又道:「重逢時沒能想起,是後來記起來的。當初沒能認出你,是不是很失望?」
李皓瑛動了動腳趾,無聲微笑了下說:「有一點。但是不要緊,你這樣厲害的人,結交那麼多朋友,又怎麼會記得一個七歲幼孩。」
「我記得的,雖然後來重逢一時沒能認出你,可是我清楚記得那天是個雪夜,有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在雪地裡險些被劍氣所傷。」傅雪鴻說到這裡沉默了會兒,低啞道:「若是我孩兒能出世,也許能生得那樣可愛,綺君她……做了不少孩子的衣服鞋襪,她那麼高興……呵,我算什麼,連自己的妻兒也保不住。她很怨恨我吧。」
李皓瑛聽傅雪鴻語氣淡淡的,而且話音漸弱,他著實擔心得很,慢慢翻身想關心人,卻見傅雪鴻面無表情望著半空不說話,那神情在幽微燈光下顯得很沉鬱。他小心翼翼說:「傅哥哥你別這樣想,誰都不願意這樣,你和嫂夫人那麼好,她又怎麼會怨你。」
「因為我不愛她。」傅雪鴻的話像冰霜凝成的針刺到李皓瑛心裡,但他毫無所覺的說:「她也知道,我喜歡她,但並不愛她,可她還是下嫁於我。我想過要照顧她一輩子,和她白頭到老,從此再也……再也不去想李奕風的事了。」
室裡還算溫暖,李皓瑛也算是識武,雖不像傅雪鴻他們這樣的高手,但也不會輕易受寒。可是聽傅雪鴻那番話他心底有些發寒,因為他發現自己並不是很瞭解傅雪鴻,他所認識的不過是這人面對自己時所表露的其中一面,就像傅雪鴻也不算真正熟悉他,所以他還能偷偷藏起心中的憧憬戀慕。
他只是沒想到傅雪鴻會把話講得這麼直接,但他能理解傅雪鴻娶顏綺君,世間不是每個人都能和心中所愛在一起,僅是喜歡也很足夠了吧。可是傅雪鴻說不去想李奕風又是怎麼回事?他越想越難受,心中的疑問逐漸明朗,像冬日冰霜反照出來的光芒,亮得刺目,因為那是他所不願面對的事實。傅哥哥喜歡他皇叔吧。
兩人都安靜了很久,傅雪鴻聽他氣息不像睡著,於是輕聲問:「你睡了?」
「還沒。」
「你怎麼不問我跟奕風之間的事?」
室裡留的燈火已經熄滅,一縷淡煙在黑暗中飄繞,李皓瑛睜開眼盯著黑暗看,試圖平撫心情,半晌他答:「因為與我無關不是麼?」說這話時他的心有些刺疼,但此刻他並不想再涉入他們之間太深,急欲逃離和撇清,否則他無法冷靜下來,只會更傷心。
傅雪鴻忖道:「嗯。也是。我以為你多少會關心他,或是我,所以會好奇。」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講,知道了又能如何?」李皓瑛蹙眉,開始有點放棄掙扎,他語氣無奈而淺淡:「若你想說,我就會聽。」
「我喜歡他很久了,也許算不上是愛,但是追逐了這麼久他也不曾真的把我看進眼裡,所以只能是朋友。我也累了,好在執念不深,就是有些不甘心吧,所以才想了結這情念。」
「嗯。」
「你不怕?」
李皓瑛反問:「怕什麼?」
「我是男子,喜歡同為男子的李奕風,你不怕我這樣的人?」
「倒沒想到這個,只是不懂你既然心裡有我皇叔,還能和別的女子成親生子,這樣……」李皓瑛轉身背對人側臥,細聲嘟噥:「這樣不是跟我爹很像?」
傅雪鴻聞言苦笑:「所以你討厭我了?」
「沒有。你跟我爹還是不一樣,我又不是你的孩子。就是不懂罷了。」李皓瑛並非想指責傅雪鴻,於是又說道:「你是喜歡顏姑娘,而且也期待孩子出世,我爹就不同,我爹跟我娘是被指婚的,至於我對我爹來說也是可有可無。」
傅雪鴻對靖王府的事並非一無所知,少年說自己可有可無都算好聽的,其實老靖王並不想要這個嫡子。他並不想勾起李皓瑛的傷心事,於是安慰他說:「皓瑛,我和奕風都是在乎你的,你要是傷心寂寞,不要忘了還有我和你皇叔。」
李皓瑛揉了揉有點發酸的眼睛,回了聲好。
傅雪鴻也翻身面向少年的背後輕輕說道:「感情是相處來的,就算自身經歷也有無法說清楚的時候吧。」
「是麼?」
「嗯。」
李皓瑛忽然想起他和傅雪鴻初遇的雪夜,闔上眼帶著睏意問:「你救我的那個夜裡,發生了什麼事?有人要害皇叔?」
「這事說來有些複雜,其實是和他師父、也就是那位高人有關。那晚潛進睦王府的人,好像與他師父有恩怨,為了逼問出他師父所在,因此才打起來,碰巧我造訪睦王府,帶了些幫手,因此才沒讓對方得逞。後來奕風的師父和那位高手相約決戰。」
「決戰?結果如何?」
「奕風的師父和那人雙雙失蹤了,此後再沒聽說過他們的消息。」
李皓瑛睏極了,沒再出聲提問,不知不覺睡著了。隔天睡醒後,傅雪鴻撐頰躺在一旁盯著他,他恍惚了好一會兒,伸手摸傅雪鴻下巴的鬍渣子說:「我幫你修面?」
「你會麼?」
李皓瑛想了下說:「我修過自己的,應該不難吧?」他想得很美好,後來在傅雪鴻俊朗好看的側臉留了一道傷口,手忙腳亂喊了救命。
傅雪鴻被少年惹笑,拿帕子擦著傷口打趣道:「已經很久沒試過受傷見血的滋味了。沒想到今日敗在你手上。」
被調侃的李皓瑛滿臉通紅,一旁舒逢安也偷偷翹了嘴角,早晨的混亂在一頓飯後平息下來。李皓瑛問傅雪鴻要不要到江畔走走,傅雪鴻點頭,舒逢安立刻讓人備了馬車。車上李皓瑛盯著傅雪鴻臉側近下頷的那道細淺紅痕看,咬了咬唇說:「對不起,我不是很會用刀。」
傅雪鴻微笑說:「這點皮肉傷不算什麼,你不必一直道歉,方才吃飯時你也一直這樣,好像我的傷有多嚴重似的。」
李皓瑛低頭沒吭聲,傅雪鴻摸他額髮嘆道:「才見了點血就嚇成這樣,不過也難怪,你十幾年來都在太平富庶的京城裡度過,難免被嚇著了。」
李皓瑛自嘲淺笑道:「傅哥哥是想說我不識滄桑吧。」
「但是我偏愛你這樣。」
李皓瑛抬眸瞅人,覺得傅雪鴻不過是在安慰自己,心情絲毫沒有好轉,但又想到現在該被安慰的人可是傅雪鴻,於是緩和臉色望著那人說:「我不是因為自己失敗才難受,是因為不想看你受傷。」
傅雪鴻似乎心情複雜望著他扯了一抹笑,下車後兩人在江畔走了很長一段路。此時秋風颯然,落葉滿京城,李皓瑛看景色越來越荒涼,到了沒什麼商鋪、屋宅的地方,轉頭問:「往回走吧?」
傅雪鴻嘆了口氣說:「真想一直這麼走下去。」
李皓瑛笑回:「我也想陪你走,但是前方的路不太好走了,還有人在等我們。」
「那回吧。」
他們順原路走回去,李皓瑛不時偷覷人,他心裡還是喜歡傅雪鴻,也希望能一直長久的走下去,但心中卻明白得很,無論傅雪鴻有無娶妻生子、今後過得如何,他們都是不可能的,就像傅雪鴻喜歡他皇叔那樣,也只會是無疾而終吧。
前一晚還糾結煩惱的心事,想到這裡頓時有些豁然開朗,不管他或皇叔喜歡誰,將誰擱在心裡,也走不到一起,不如不表露出來。雖然他不曉得皇叔對傅哥哥是不是也有情意就是了。
「皓瑛。」
「嗯?」
兩人慢慢走回人煙漸多的地方,傅雪鴻喊住了少年,牽起他的手說:「能抱一抱我麼?」
李皓瑛歪頭看人,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答應了。他緩緩抬手靠近傅雪鴻,將這個比自己高大的男子抱住,側臉貼在傅雪鴻的胸口,好像聽見了這人平穩的心跳變得有些快。
傅雪鴻回擁少年說:「謝謝你願意收留我,還說多久都行。我逃到你這裡也夠了,該回去了。」
「這麼快要走?」
傅雪鴻摸他後腦杓,溫柔淺笑說:「總不能逃一輩子,我家裡的人也會擔心。再說,還得找到凶手,親手給我妻兒一個交代。」
聽出這話裡的殺意讓李皓瑛愣住,這是他頭一回感受到傅雪鴻的另一面,這人是江湖上武功超絕的傅家,尤其掌法厲害難有敵手,哪怕平常在他面前是個溫和無害的好哥哥,也有凌厲危險的一面。
「傅哥哥,你要保重。」李皓瑛想不出該講什麼,表情難掩憂心。傅雪鴻摸他臉安撫道:「沒事,我一定會再來看你,你等我。」
李皓瑛點頭,心卻慌得厲害,總覺得這一分開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他很害怕。傅雪鴻不讓他相送,他望著傅雪鴻轉身那一刻差點就要哭著追上去,把自己的心意喊出來。
「我喜歡你啊……」是夜,李皓瑛躺在床上無病呻吟。他不敢,也認為自己不該開口說出心意,他不知道說出口的後果是不是自己能承擔的,會不會成了傅雪鴻的包袱?他深信傅雪鴻不會取笑自己,可是也絕對不想被同情,更不願被拿來和李奕風比較。
世間有誰能和李奕風相較?那是他見過最美好的男子,恐怕也只有傅雪鴻站在那人身旁不會遜色了。李皓瑛苦澀輕笑,一掌摀著酸燙的雙眸想道:「若他們互有情意,誰都不會意外吧。至於我,確實真的成了一個大笑話。由始至終還真不關我的事。」
從靖王府世子成為靖王,其實改變的事並不多,李皓瑛多少有些明白以前傅雪鴻曾跟他講過的話,那時傅雪鴻盯著他練功笑說:「要是你一直不長大也好。」
但他還是得長大面對一切,看著他父王從前看過的官場醜惡、人性荒唐,他發現自己是那麼冷漠無情的,只因那些人事物都與他無關,所以他可以徹底冷眼旁觀。但他將傅雪鴻放在心上,所以只是一道極輕淺的傷口也能讓他心疼得要命。
人都是偏心的,就像他父王偏心疼愛弟弟,巴不得弟弟才是嫡長子、好繼承親王之位。他完全能明白父王不寵他的原因,換作他娶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女子,那女子生的孩子如何他或許也不會擱在心上。就這點想來他可能比傅哥哥還無情啊。
這一年還沒過完,皇帝就死了,李皓瑛跟其他皇親國戚入宮,他學不來其他人那樣哭天搶地,只能把腦袋壓低,以袖遮掩假裝傷心。他並不關心聖人死活,只是在想皇叔若知道了這消息會是怎樣的心情,會不會趕回來奔喪?
不曉得這時局又將變得如何,但李皓瑛並不想管那些前朝後宮的波詭雲譎,他只想離開,一心只想遠離這裡。
李皓瑛後來得知李奕風很快從邊關趕回京城辰鐸,不過他們沒什麼機會碰面,皇帝一死朝中大亂,他料想李奕風也長年在朝中經營自己的勢力,此時正和其他人鬥得厲害吧。
年輕皇后背後的家族在朝中勢力不容小覷,而且生下的孩子前幾年被立為太子,只是年紀尚幼,如今不過三、四歲,不少人都將他們母子視為下手的目標,有點野心的其他親王也妄想攝政。
李皓瑛不敢貿然去睦王府,他對那些傳言心生怯意,也不想被捲入麻煩。好在那些忙著權力傾軋的人們應該沒將他這個十幾歲的少年放在眼裡,他在辰鐸從不張揚生事,也不和其他權貴子弟廝混,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經歷幾個月的紛擾,小太子終於登基,表面看是皇后與衛氏的勝利,但私下卻傳出不少皇后和睦王的緋聞。李皓瑛也聽說了,從謠言裡聽來的睦王很陌生,彷彿是另一個叫李奕風的陌生人。
李皓瑛再次見到李奕風是在新帝的登基大典上,登基大典漫長、繁瑣而且無聊。他站在階下胡思亂想,剛滿四歲的小皇帝算是他的堂弟,和他都得喊睦王一聲皇叔,而這皇叔和小皇帝的娘親傳緋聞呢,實在亂七八糟。
不過關於皇族或其他權貴一些隱密傳聞他也多少聽過一些,都是舒逢安跟他講的,舒逢安沒事就特別喜歡跟他講辰鐸哪一戶貴人家裡發生何等驚世駭俗的奇聞或是醜聞,看來以後要是不當靖王府總管也能靠一張嘴吃飯吧?
他偷偷望著李奕風的背影,或許是這個皇叔在他心裡很特別,撇開服色款式不說,他也能一眼就找到皇叔所在,僅僅是背影卻讓他很是想念,同時也很不安。他猜不少人是忌憚睦王的,不像他這個靖王毫無威脅,睦王看著溫和無害,卻是個城府詭秘之人,又結交甚廣,在江湖上名聲也不錯,不曉得往後會變得怎樣。
李皓瑛再度歛起目光,正想得出神,忽聞孩童哭鬧聲,莊嚴隆重的大典上敢哭鬧的也就只有他那個年僅四歲的堂弟了。堂弟哭著要走,幾個內侍都不敢強硬攔阻,似乎是跟底下的誰對上了眼,新帝愣了下哭得更厲害,而且突然暴衝從階上往下滾。
包括李皓瑛在內所有人都錯愕,內侍根本追不上小皇帝滾落的速度,李皓瑛沒多想,一時情急飛過去將小孩撈到懷裡護著,小堂弟在他懷裡抽泣,小臉往他懷裡蹭,把眼淚鼻涕全抹在他身上,他看堂弟似乎無礙就想將人輕放下來,沒想到這孩子突然用力纏在他身上,手腳勒得死緊。
「陛下……」李皓瑛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招來麻煩,這是他頭一回被所有文武百官盯著看,多少能理解小堂弟方才為何哭鬧著要離開,換作是四歲的他坐在龍椅上恐怕也好不到哪兒去吧。他壓下亂七八糟的想法深吸一口氣,對小孩哄道:「再忍忍吧,一會兒就好了,你只要先坐在那兒,等其他人把他們的事務忙完,好麼?」
坐在上面的年輕婦人站起來,那就是衛皇后,等她兒子登基完成就順理成章晉升為皇太后吧。衛皇后發話叫內侍把小皇帝帶回去,內侍將李皓瑛圍起來,小孩被抓得又開始狂哭不休,李皓瑛也窘迫不已,這時李奕風提議讓他帶孩子歸位。
李皓瑛和皇叔其實離得有些遠,只聞其聲,那麼好聽的聲音迴蕩著,卻半點都無法安撫他的情緒,他額冒冷汗抱著孩子走上階小聲哄說:「你在這裡坐會兒,我去下面看著你,你不用怕。」
小堂弟雖然坐上龍椅,卻緊緊抓住李皓瑛的手不放,彷彿救命浮木那般。李皓瑛看這孩子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得心憐,可是他太為難了。一旁清冷豔麗的衛皇后淡淡說:「罷了,你留在這兒陪陛下吧,免得他又要鬧。」
李皓瑛低頭答應,內侍立刻搬來椅子讓他就座,他的位置忽然從遙遠一隅來到新帝身旁,深覺惶恐。他其實不後悔救人,可是早知小孩沒受傷,他也不會貿然出手了。
他餘光往李奕風那兒瞄,那人正經站在那兒沒什麼表情,也不和任何人對視,他暗惱:「我就是太沉不住氣,真該和皇叔那個老狐狸學學。」
儀式無聊到李皓瑛差點打盹兒,莫怪小堂弟會睡在龍椅上,只差沒歪著腦袋流口水了。終於挨到大典結束,李皓瑛回府之路變得很漫長艱辛,似乎是因為他方才跟著小堂弟鬧了那麼一齣戲,許多人認為他也可能被衛太后攬為親信,所以引來不少有點野心的人。其實身在朝堂的人不見得有理想,但多少是有野心欲望的。
好在李皓瑛藉口尿遁,從沒什麼人的角落翻牆飛走,多虧傅雪鴻教他習武,還有皇叔給的輕功秘笈,他雖然只是會點皮毛,但也夠應付這種事了。
「呵,應付,今天也是因為會點輕功才惹麻煩,會點武功就忍不住要出手。」他把其他麻煩都扔給舒逢安去應付,溜回王府小憩。稍晚舒逢安送了點心過來,他訝問:「你這麼快就回來了?那些人沒纏著你?」
舒逢安有些好笑,回話道:「小的又不是靖王殿下您本人,纏著我也沒用啊。」
舒逢安講了些回途搜集的趣聞,李皓瑛吃東西邊聽他說,不時被逗得咯咯笑,舒逢安忽然露出安心的樣子說:「王爺好久沒這樣笑了,小的先前真有點擔心。」
李皓瑛擱下筷子挑眉問:「我很久沒笑了麼?我自己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你說說看,我不會生氣。」
舒逢安點頭說:「小的剛來王府伺候您時,您偶爾遇著開心有趣的事也能樂很久,好像想起來都會笑一笑,說話時嘴角也勾著。不過從穆州回來以後就變得很常嘆氣。最近更是時常嘆氣或沒有表情望著遠處,小的無能,沒辦法分擔王爺的心事,若真的有什麼煩心之事,要不要去見一見睦王殿下?」
李皓瑛思忖半晌搖頭否決:「不了。以前總是依賴皇叔,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總要學著獨當一面。」
舒逢安聽了替他高興道:「對啊,王爺也快要成年了。」
「嗯。」李皓瑛瞇眼睨人,舒逢安很識趣的把「娶王妃」這件事給吞回肚裡,沒敢在他面前提起。
因為這天登基大典的意外,李皓瑛三天兩頭就要被召進宮裡陪小皇帝,有時是陪讀,有時是哄人午睡。某個春日午後李皓瑛又被召入宮,只為了念書哄小堂弟睡,他這個小堂弟其實非常怕生,很少說話,講出口的都是單詞,料想是幼年也過得不好。
李皓瑛坐在椅榻上無法動彈,因為小堂弟枕在他腿上睡熟了,內侍都在外面,他總不能為了叫人來而把孩子吵醒,只好拿手邊童蒙的書隨便翻看,勉強打發時間。
不過他早已不是幼童,堂弟的書害他開始打盹兒,他靠在椅後屏風打呵欠,餘光見到有人走進來,可是來的人不是內侍,而是李奕風。他睜大眼睛盯住李奕風看,聽說邊關的日子很不好混,又危險,還有漫天風沙,真難想像皇叔是怎樣過的日子,那俊雅若仙的模樣竟絲毫未變。
李奕風踱近他們,看也沒看新帝,盯著李皓瑛就問:「怎麼不把他放床上?」
李皓瑛在唇間豎食指,緊張輕語:「小聲點,別吵醒他。我怕一動他就要醒。」
李奕風有些無奈睨他說:「這樣黏你,你是靖王,怎麼成了他的褓母了。」
「可能那天只有我理他吧。」李皓瑛指的是登基大典的事,從那麼高的階上摔落,除了著急的內侍之外,誰都沒有跑去救人,也難怪小孩子會依賴他。
李奕風彎下腰,輕輕將男童抱起挪到書房裡休息的小房間,沒多久就走出來,看到李皓瑛坐在那兒揉腿就走近笑問:「腿麻了?」
「唉。」李皓瑛點頭,硬著頭皮揉腿,想快點恢復過來。
「我幫你。」
「什麼?」李皓瑛看他蹲到面前,一雙大掌摸上他褲腿捏揉,頓覺刺麻難當,驚呼出聲。他按住李奕風的手顫抖說:「不要、你不要碰,我自己來就好啦。」
李奕風沒挪開手,仍是按住他雙腿注入真氣,他抬眸笑看李皓瑛問:「這樣好點沒有?」
「行、行了。」李皓瑛胡亂點頭,李奕風確實替他緩解刺癢難受的感覺,但那刺癢變得有些古怪,莫非是那道真氣有什麼問題?方才有一瞬間他覺得骨頭有點酥軟,嚇得他站起來想往外逃。
李奕風看少年走路姿勢有些僵硬,拉住他問:「你在我面前為何還這般逞強?」
「沒有啊。」李皓瑛汗顏。他被皇叔盯得莫名緊張,避開目光敷衍:「我沒有逞強,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是指這個,我回辰鐸這麼久,你卻一次也沒來找我。」
李皓瑛不懂皇叔為何如此氣惱,儘管這人神情還算溫和,他卻感受得到皇叔很不高興。他為難抿了抿嘴,小聲道:「皇叔,我們出去說吧。」
李奕風聽他還有心顧慮旁人,微瞇起眼,神情又更冷了些。兩人離開皇宮,李皓瑛乘著睦王的車出宮,李皓瑛揭起車簾看,似乎還沒有要回常安坊,他問:「皇叔不是要回府?」
「今晚不回去。」
李皓瑛低頭揉眼,雖然天色尚早,但他一早處理了府上幾件產業的事和雜務,以前庶母和總管他們得過且過堆積的爛攤子他得慢慢收拾,認真做起來實在累,所以天還沒黑就睏了。
「你是不是沒睡好?」李奕風看少年眼下烏影更重,不禁摸上這人的臉說:「一些雜事可以交給下人去辦。」
李皓瑛覺得皇叔的手摸的他臉皮發燙,他微微側首躲開,回說:「先前剛換過一批新的人,有些事不放心都交出去,好在有小舒幫我,也不是太難,就是以前閒散慣了,再過一陣子習慣就好。皇叔,我們去哪兒?」
「送你去休息。」李奕風收手,一雙俊眸仍緊盯著眼前少年。想到李皓瑛遲遲不來見他,他就氣悶質問:「為何避著我?」
「皇叔回京以後很忙,姪兒只是不想打擾你。」
「不管我忙不忙,你都能來見我不是?非要我親自來找你,你……」李奕風只不過念這麼一句,看到李皓瑛低頭委屈的模樣又心軟了。他並不是這麼容易對誰心生憐惜的性子,這讓他煩躁氣悶,滿腔火氣不知該怎麼發洩。
不久之後馬車來到駿江畔的街巷裡,這一帶入夜後依舊燈火煌煌,是李皓瑛不曾來過的地方。馬車停在巷口,謝徵掀開車簾請兩人下車,巷道兩側修篁叢生,腳下道路鋪磚,盡處掛著燈籠,轉彎後才見到一間屋宅門口。
李皓瑛沒到過這裡,街上亮煌熱鬧,有不少酒樓,進到巷子裡幽靜隱秘,屋樓相當古雅,擺設傢俱看起來都是精挑細選過的,似乎也都價值不匪。樓裡都是溫婉和善的女子,有位笑起來溫柔的姐姐帶他們上樓進廂房,他不停打量環境,感到有些新奇,一時也沒什麼睏意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李皓瑛隱約有猜想,但是不敢斷定。
「是青樓。不過多是那些官員下朝後來尋消遣的地方。」
李皓瑛點頭,瞅著坐對面的男人問:「你常來?」
「嗯。」他看少年抿嘴若有所思的樣子,問:「想什麼?」
「傅哥哥他說、他喜──」
「好了,你要講的我早就知道,今晚不聊他了。我讓他們拿些果酒來,你喝完快睡吧。」
「真要我睡這兒?」李皓瑛失笑。
李奕風挑眉問:「還是我找一、兩位女子陪你?你也快成年了,到時候總是要學的。」
李皓瑛聞言沉下臉說:「我不要。」他不是有意對皇叔大聲,喊完有些尷尬道:「酒呢?」
李奕風輕哼一聲,叔姪倆喝了好幾杯酒以後他說:「該睡了。」
「還不要。叔、皇叔,你明明很忙啊。」
李奕風看他醉了,撐頰睇他,語氣淡柔詢問:「你覺得我忙什麼?」
「忙小皇帝的事、衛太后的事,大家都,嗝、說你跟衛太后過從甚密,謠傳你們常常幽會,我覺得哈、好笑。你又不是我那個風流的爹。你、你光是站著就夠風流了,哪需要和誰幽會?」
「哼。」李奕風輕笑:「過獎了。」他說完就愣住,李皓瑛在他面前掉了一滴淚。
「怎麼哭了?」
李皓瑛仰望天井,摸著臉說:「不是,是雨飄進來。我覺得堂弟好像小時候的我,我怕皇叔不要我了。」
李奕風嘆息:「你醉得不輕,都語無倫次了。」
李皓瑛雙手撐地,像幼孩一樣爬到李奕風身旁坐下,抱住這人手臂說:「我長大就越來越無趣,所以皇叔找到新的樂子,就是小堂弟啊。你有他就不要我了……你跟我爹一樣麼?我就這麼不好、這麼不好?」
李奕風低頭望著醉醺醺的少年,稍微轉身將人摟住,捧起少年臉龐溫聲說:「原來是在亂想這些才不來見我?我怎麼會不要你,真傻。」
「我不想死纏著、讓皇叔嫌棄啊。」
「李皓瑛,你是我的。」李奕風面色沉定注視少年,在少年光潔額面上輕吻。
李皓瑛覺得有溫軟的東西碰了下額頭,仰首凝望男人半晌,恍惚見到這人笑得很好看,於是安心闔眼睡著,希望這一場美夢能久一點。
江曙清霜、柒
室裡有股微甜又陌生的香氣,像女子薰衣的味道,這害李皓瑛夢見幼時被庶母、弟弟他們刁難欺負的事,夢裡他很快就長大,爹也還在,但是他們為他講了一門親事,他不願意,想跑去隔壁睦王府找皇叔求助,希望皇叔幫他去說情,沒想到睦王府憑空消失了。在那場夢裡根本沒有睦王李奕風這個人,也找不到小舒,甚至打聽不到江湖上武術名門的傅家。
夢裡只有許多本來就不需要他、也不會愛他的人,最後他傷心得溜出靖王府,夜裡跑去投江自盡。江水竟是溫暖的,很多水草和魚簇擁過來,把他變成一隻鯉,他開心得要命,在水中悠游,但是駿江水道忽然變得很狹隘,他拼命往水上躍,驚覺自己已經不在江水裡,而是在不知誰家的池塘中。
李皓瑛從混亂的雜夢裡醒來,抬手覆額長吁一口氣,暗自慶幸這只是場夢。他察覺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認了一會兒四周環境才想起前一晚被皇叔帶到妓館夜宿,只不過李奕風人不在房內,他隱約聽見外面有人交談,大概是那些藝妓和客人在說話吧。
更換的衣裳已準備在一旁,他自行更衣走到外間時,謝徵推門進來,一臉和善告訴他說:「靖王殿下要用早飯了麼?這裡的廚子手藝很好,要不要試試?」
李皓瑛心想謝徵一見他醒來就要他吃,肯定是睦王教的。他欣然應好,謝徵說:「請在此稍候,我這就去吩咐。」
「等下,睦、我皇叔呢?」
「王爺他上朝去了,應該還未下朝。他令我在此伺候,靖王有任何事只管吩咐我就好。昨晚已經有人去靖王府知會舒總管一聲,請不用擔心。」
「我不擔心小舒啊,他鬼靈精怪得很。」李皓瑛淺笑道:「大概就屬我最清閒了吧,早睡晚起吃得好,這樣還要嫌棄什麼的話也太不知足了。」
謝徵說:「凡人就是不知足才學會更多事,累積許多智慧。凡事皆是兩面。」
「你真會說話,真有智慧。」李皓瑛難得放鬆心情說話逗謝徵,謝徵笑了笑就往外去吩咐吃食,他獨坐了會兒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就能看到江景一隅,岸上已有不少行人和小販,有點記不清前一晚喝醉時跟皇叔講了什麼。
記憶中自己隱約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大概只是皇叔抱他上床就寢吧。李皓瑛莞爾失笑,神情有些悵然,因為這樣微不足道的關懷或照顧,都只有皇叔給過他,他爹也不曾給過他這樣的溫暖。
「不知足麼?」李皓瑛笑容淡去,喃喃自語:「那就當我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好了。人生在世,要是毫無所求未免太無趣了。」
李皓瑛用過早飯還不急著走,因為好奇而多留了一會兒,有位姐姐邀他看其他人練習舞樂,就這樣消磨半天又吃了午飯才走。回府時後又被宮裡人找過去應付小皇帝,他順便帶了幾樣小玩意兒進宮哄孩子。
他知道不該將小皇帝想成是另一個幼年的自己,但才四歲的男童卻異常安靜,他認為是這皇宮裡太冷漠寂寥,沒有人真心關懷他,恐怕衛太后也不是很常來看這孩子吧。小皇帝下課以後一直跟內侍嚷著要哥哥陪,口中說的哥哥就是他李皓瑛。
「哥哥,好了。」小皇帝把木造的許多小偶擺好,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望向李皓瑛,一副想被稱讚的表情。
李皓瑛對堂弟心生憐愛,點頭說:「擺得真不錯,你瞧,這個小馬車還有機關的,跟真的一樣。」他擺弄這些東西給小堂弟看,小堂弟笑得很開心,也學他重覆操作一樣小機關,讓木馬帶著馬車往前走。
過了會兒外面的人通傳睦王來到,小皇帝立刻板起臉哼了一聲,並且緊緊抱住李皓瑛的袖子。等李奕風進來時就看到李皓瑛坐在地毯上,身旁黏了一個小孩。李奕風向小皇帝行禮,小皇帝擺出架子揮袖說:「不要皇叔。」
李皓瑛尷尬道:「這怎麼了?」
李奕風說:「許是聽了外面的謠言,所以不喜歡我吧。」
李皓瑛輕撫小皇帝的臉頰哄道:「皇叔是好人,他對我也很好的,哥哥小時候都去皇叔那兒玩。」
小皇帝聽這話臉色又更不好,抱緊李皓瑛說:「不要皇叔,皇叔搶走哥哥!」
李皓瑛茫然和李奕風相視,李奕風失笑為他解惑:「是在記恨昨日我將你帶走的事吧。可是靖王本就不該久留於宮中,再說陛下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小皇帝皺起臉哭出聲,這時又聽外頭喊衛太后到,李皓瑛一臉窘迫看向皇叔求助。李奕風淡定跟他說:「別擔心,一會兒隨意應付就好。」
李皓瑛回以苦笑,他輕拍小皇帝安撫說:「哥哥在這裡沒走,你不用慌啊。」他說完就看衛太后在許多宮僕簇擁下慢慢走進來。
衛太后還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李皓瑛不禁好奇想著,她那張豔麗的容顏不曉得笑起來會有多好看,是不是對先帝也敢冷著臉應付?畢竟衛家勢力連皇帝都不能不放在眼中,更不是他這樣可有可無的年輕親王該招惹的。
衛太后淡淡視了眼雙目微紅的兒子正抱緊靖王衣袖不放,她不悅低喃:「真是不成體統,怎麼這樣纏著你堂哥呢。」
李皓瑛微微低頭抿笑,心想衛太后是真不把他放眼裡,也不稱他靖王。他發現衛太后偷瞄了一眼李奕風,她本來冷淡的表情多了幾分靦腆,就連語調也若有似無放輕了些:「原來睦王也在呀。」
李奕風拉起李皓瑛一起向太后行禮,他說:「因為和靖王有約就過來接他了。」
衛太后多瞧了眼靖王,一臉無趣道:「原來是為了睦王心愛的另一位姪兒啊。」
李奕風笑應:「他們都是我姪兒,只是聖人年紀尚幼,還有許多事要學習,我和靖王也不便常來打擾。」
衛太后垂眸嘆息:「罷了,我們孤兒寡母的,睦王也不能常來,免得又有些謠言傳開,人言可畏是不?」
李奕風無所謂的淺笑回話:「太后不必傷心,那些流言是有心者惡意中傷,不必理會。」
李皓瑛低頭和安靜下來的小堂弟互看,忽然有點想笑,他也真的對小堂弟微笑了,摸摸堂弟的臉說:「哥哥明日再來找你。你乖,等我啊。」
小皇帝用輕細軟糯的童音問:「真的?」
「嗯。我沒騙過你的,不是麼?騙你那可是欺君之罪。」
小皇弟終於肯放人走,李皓瑛跟著皇叔離開,走到花園時他大嘆了一口氣,但人還在皇宮裡也不敢多說什麼。這回他沒上睦王的馬車,但睦王上了他的車駕回府,離宮之後他才噗哧笑出來。
李奕風問:「笑什麼?」
「想到方才我們一人哄一個,有點好笑。」
「我沒哄她,說的都是實話罷了。」
李皓瑛點頭敷衍:「是、是,你沒哄。皇叔講過要娶世間最好看的人──」
「是比我好看的人。」
「嗯,差不多意思吧。皇叔不覺得衛太后很美?」
「的確美,但還不到國色天香,也還不算賞心悅目。」
「也不及皇叔好看。」李皓瑛講完被皇叔睨了一眼,他低頭吐舌,聽皇叔沉聲嘀咕一句:「越發頑皮了。」
「衛太后很美,怎麼不算賞心悅目?」李皓瑛不解發問:「皇叔話裡都是矛盾。」
「不懂才有矛盾,想得通就不矛盾了。她雖然好看,卻不在我心上,我欣賞不來,自然不認為有什麼賞心悅目的。」
李皓瑛聽這解釋覺得有點意思,迂迴笑問:「那,皇叔有見過誰稱得上賞心悅目?」
「你啊。」李奕風語氣輕鬆得像隨口應付。
李皓瑛懵了下才失笑搖頭,他認為皇叔是在回方才他那句玩笑罷了。但是他聽著還是有些害臊,心裡感覺有點怪。
李奕風說:「曉得被調戲是什麼心情了吧。」
「姪兒哪敢調戲您,方才說的都是實話。」
「我說的也是實話。」
「唉、算我不對,饒了我吧。」李皓瑛實在害怕皇叔戲弄自己,每當這人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逗他時,他心裡都亂得厲害,怪可怕的,哪有人會覺得自己的親叔叔真是……風情萬千?思及此他悚然沉默,良久後才問:「皇叔今日入宮不是也有車麼?」
「就想搭看看你的車,不行?」
「行。」
李皓瑛知道皇叔一直盯著自己,他問:「皇叔有話要對我說?」
「你不要對小皇帝太上心了。生在帝王家,放太多感情,將來註定是要傷心的。哪怕他現在還年幼可愛,惹人心憐,宮裡不是適合活人待的地方,你也不知道將來會變得怎樣。」
李皓瑛聽完深吸一口氣說:「沒想到皇叔會講得如此直白。」
「因為你傻,容易心軟。」
李皓瑛苦笑,這話就更直接了,只是李奕風聲音太好聽,竟覺得像被稱讚。
李奕風毫無笑意,繼續提醒道:「你是你,他是他,再如何相像都不會成為彼此。」
「皇叔不必擔心,我明白。但我只是看著他開心,自己也……其實是一點惻隱之心罷了。」
「就這一點,足以讓你在宮裡、在辰鐸,萬劫不復。」李奕風輕嘆,挪開眼憶道:「那日登基大典上,怕是只有你一個活人了。」
李皓瑛搖頭:「還有皇叔,你不也在替我擔心麼?而且皇叔要我別對皇族的人交付真心,可是當年若不是皇叔,也沒有今日的我。」
「呵。」李奕風輕笑,用略微自嘲的語氣講:「此一時彼一時,我已非當年的我。你就像當年那個我吧,夠天真的了。我勸你也只是不希望你拖累我。登基大典那時,倘若你有個萬一,我也絕對不會出面幫你。」
李皓瑛聞言立刻反駁「不對,皇叔肯定會幫我。而且我並沒有做什麼事傷你的心啊。」
「有些事早就註定好了。一旦有了感情,遲早會受傷的。」
李皓瑛低頭嘆氣:「皇叔真是……」
「這樣就難受了?」李奕風伸手輕捏少年下巴,笑睇他說:「也許將來是互相傷害也不一定,你也不必思慮太多。」
李皓瑛沒聽進他講了什麼,只覺得被這樣碰觸、凝視,一顆心亂得厲害,尷尬得往後退開。
* * *
李皓瑛允諾會再入宮面聖,但自那天過後他就沒有再被召進宮裡,也許是衛太后或誰的意思。儘管他依然擔心小堂弟,卻也無可奈何,曾有幾次想再去面聖卻也都碰了軟釘子。他也有好一陣子沒見到李奕風,讓舒逢安去隔壁睦王府打聽,謝徵說睦王忙於政務,實在無法抽身。
李皓瑛知道謝徵講的都是真的,前些年就有聽說幾個地方因為天災,加上地方官不適任而引發民變,先帝曾下令派人賑災並安撫當地百姓,可是天高皇帝遠,許多地方官匪合流把自己當成土皇帝,即使是辰鐸過去的大官也無一全身而退,不是半途遇劫被害,就是被扣在那兒回不來。
然而朝廷救荒無術,流民問題日趨嚴重,李皓瑛曾聽皇叔提過不僅農戶無法安生,許多匠戶、軍戶都成了流民,穆州的地方官和皇叔向來不合,傅家莊收容外地流民時也數次和官府起衝突。
李皓瑛想到這裡不僅擔心皇叔太操勞,也憂心傅家的情形。由於流民、水旱這些多年無法改善的問題,不少人已生出顛覆大晉帝國的心思。人間四月芳菲盡,京城卻發生一連串變故,起初是有人在花街附近的溝渠裡發現浮屍,死的是某親王的嫡子,不久之後其他親王家中也有人發生禍事,而且全都非死即傷。儘管全都像是意外,但死傷者皆為李氏,這未免過於巧合,因而懷疑是刺客。
朝廷查了一個月無明顯展獲,卻發現只有睦王府、靖王府還沒出事,不禁令人心生懷疑。李皓瑛面對來查訪的官員卻無奈道:「你們說我靖王府無事,可是不久前我父王卻也走了,難道這還不算事麼?」
那官員說:「老王爺難道不是病歿?」
李皓瑛平靜回應:「那會兒我不在辰鐸,不知詳情。但據其他人說是病歿。你們懷疑到我這兒也毫無道理,我跟我父王從來安份守己,也無任何親信僚屬,怎可能與京城中這些怪案有牽扯?」
李皓瑛的講法不無道理,而且他好歹也是個親王,查案的官員一時也拿他沒輒,只好暫時離開。他們一走,舒逢安就立刻命人在王府門口撒鹽除穢,李皓瑛被舒逢安惹笑,搖頭說:「多此一舉。」
舒逢安跟在李皓瑛身旁說:「殿下可別笑我太迷信,寧可信其有。近來這京城太亂了。」
李皓瑛眉心微結,憂慮道:「和其他貧苦受難的地方相比,辰鐸已經是很太平了。若真的有人針對李氏下手,我倒也不意外,整個大晉……」未竟之語實在太過不敬,就像在咒自己家國不幸,他趕緊把話吞回去,免得禍從口出,哪怕這是他的王府也不敢太過鬆懈。
李皓瑛走在長廊間,面上浮現苦澀笑容,他身為一個親王尚且要小心翼翼、謹言慎行,遑論其他平民百姓,不僅日子過得苦還不能批評幾句大晉朝廷的不是,若換作是他成了流民,說不定也會生出些危險的念頭來。
由於近日風波,舒逢安在李皓瑛寢院加強守衛和巡邏,但其他皇族都防範不了那些「意外」,何況是靖王府。是夜李皓瑛睡得不太安穩,雜夢頻生,以往這些夢多是幼年陰影,不過近來他的雜夢裡多了些不同的人事物,有傅雪鴻,也有李奕風,最近甚至有小皇帝和太后。
他睜開眼躺了一會兒,好像聽見小皇帝在外面喊他哥哥,雖然這種事並無可能,但他還是下床披了件衣袍往外走。快到房門口時無由打了個冷顫,他慢慢退回房裡將掛在牆上的長劍取下,雖然那把劍只是擺著好看,但也是開鋒過的真劍,因近日京城不太平才從書房拿過來放著心安。
他不知道方才一瞬間的寒意是直覺還是錯覺,總之今夜靜得不太對勁。就在他猶豫該不該出聲喊人的當下,窗外出現一根細長管狀的影子,那管子戳破窗紙往室裡吹迷煙,他察覺當下即刻屏息掩面,悄悄從隔壁小房間翻窗溜出去。
李皓瑛沒有立即跑遠,他蹲在牆角下,周圍都是春夏交接時還盛開的花草,他背靠牆面聽見屋裡有人咋舌說:「人不在床上。」話剛說完又傳出刀刃劈砍床鋪的聲響,不曉得在確認無人在房內還是單純洩忿。
另一個有些外地口音的聲音說:「會不會是狡兔窟,平常不睡這裡?」
「不會,我和師弟在附近觀察幾日,他平日去的地方不多,肯定在此,連隔壁睦王府也少去。據說他向傅家人習武,肯定察覺風聲跑了,分頭追。」
「好。」
李皓瑛安靜聽著門窗被打開的聲音,又等了一會兒,料想那夥人已經離開,他才起身查看屋裡情形,不久就聽到舒逢安嚷嚷著跑進院裡喊:「有歹人、來人快抓!」
李皓瑛暗道不好,那幫人可能還沒走遠,他急忙跑出去要叫舒逢安別出聲,就看到一個身形矮小的男人現身,那人併指按著頸側發出舒逢安的嗓音,而且附近根本就沒有守衛過來。
那矮小男子揚起笑容說:「不枉我把你身旁的傢伙聲音學得這麼像。」
李皓瑛驚覺上當卻退無可退,已經有人堵了房間的路,兩旁黑影中也有人走出來,他嚥著口水抽劍出鞘,深吸一口氣與他們對峙。
「呵,不錯嘛,沒嚇得尿褲子。」不知誰揶揄道:「其他李氏子弟有的可是跪地求饒時就尿了。」
「別戲弄人了,給他個痛快吧。」
李皓瑛聽見斜後方的破風聲,側身閃過一擊,那人刀子砍在地磚上,他揮動長劍反擊也刺空了,立即變招防住其他人的攻勢。有人持棍朝他打來,他反應不及就抬手擋了一下,僅這一下彷彿要碎了他的骨頭,痛得他悶哼出汗。
持棍那人也有些意外:「哦,不錯嘛,有兩下子。這一下居然沒斷了手,看來靖王自幼習武是真的啊。不過傅家主要是拳掌功夫,何不棄劍。」
另一人疑問:「劍術是師承何者?難道睦王教你用劍了?聽說他自邊關取得了那部秘笈。」
「你們跟一個弱者廢話做什麼。要論高低,一會兒去睦王府吧,不必在此耗太多工夫。」
李皓瑛自知絕對贏不了這些人,一心只思索該怎麼逃生,揮劍不過是他虛張聲勢,趁他們交談的當下他提足了勁躍上屋簷,底下人掌風即至,他剛離腳的那處簷瓦全被拍得粉碎。他見狀駭然,拚命朝睦王府跑。
空氣中嗅得到血腥氣,李皓瑛無暇多想,半空射來一隻飛刀畫過他頸側,他雖然閃躲卻還是留下一道血痕,隨即又反手揮劍擋下其他飛刀。
「呃唔!」李皓瑛感覺腰際被狠戳了下,下身頓覺無力,這是被點穴道了,他往睦王府裡池塘摔落時又回身挽出劍花掃開飛來的小刀,沒擋下的幾個將他衣衫割破,他頭下腳上墜落,池中映的月影迅速逼近他眼前。
池中月被蕩開的漣漪打散,李皓瑛被人攔腰救上岸,他眼腳瞥見臉旁的皂色鞋尖,救他那人嗓音沉礪朝鞋尖主人回稟:「救下靖王了。」
救他的大概是護院,另一人下令道:「去吧。盡量活捉,防他們服毒自盡。」
李皓瑛認出是他就徹底安心下來,也不顧身後兵刃相接的聲響有多激烈,卸力趴在地上喘息。李奕風將他橫抱起來往附近屋裡走,謝徵請示是否要召太醫,他聽李奕風說要找柳太醫,只覺得皇叔的臂懷溫暖安穩,沒多久就靠在人懷裡昏睡了。
片刻後李皓瑛就醒來,渾身都不舒服,稍微一動就疼得嘶啞低吟。李奕風在他身旁說:「別亂動,你受了傷,等柳太醫來吧。」
「皇叔、我府裡的人,小舒他們……」
李奕風望著少年半晌才回答說:「你院裡那些護衛全都死了,舒逢安倒是沒事,只是暈了過去。」
「真的?」
「嗯。我讓人去追捕刺客,抓到活口的話就能洗清你我二者謀害李家子孫的嫌疑。」李奕風看出少年還有點不安,他握住李皓瑛一手說:「我在這裡,不用怕。」
李皓瑛聽著皇叔的聲音又慢慢闔上眼,很快就睡了。再次醒來已是半個時辰後,柳太醫今天不在宮裡輪值,睦王府的人又跑去柳太醫家中才將人請來看診。柳太醫說他傷勢不嚴重,多是些不及筋骨的皮肉傷,只是傷處多了一些,所以還是開了藥方給睦王府的人。
李奕風讓謝徵去送客,李皓瑛輕扯皇叔袖擺問:「能不能請太醫也給小舒看看?」
「好。」李奕風答得乾脆,轉頭給了謝徵一個眼神,回頭輕撫李皓瑛手背說:「乖,起身,慢慢轉過去,我先替你背後的傷擦藥。」
李皓瑛應了聲,翻身時疼得臉都皺在一起,先前緊張逃命一點感覺也沒有,現在才覺得痛死了。背上還沒清乾淨的血污有點濕黏,腰側亦然,素白寢衣被染紅多處,頸側極淺的傷口倒是已經凝住了。
李奕風擰好乾淨的布輕輕擦拭少年的傷口,看到白皙皮膚上多道豔紅傷痕時不禁生出殺意,卻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得留活口查案。
「嘶。」李皓瑛一抽氣就聽皇叔問他疼不疼,他當然疼,不過喊疼也無濟於事,平白害人擔心,於是他答:「還好。」
「又在逞強。」李奕風語帶威脅說:「你再這麼逞強,我下手也不必放輕了。」
「……有點疼。啊啊。」李皓瑛驚呼,這人真的仔細確實的擦他傷口,雖然是用平常的力道也害他疼得快掉淚,他連忙改口:「好痛!痛死了啦,你、你……」
李皓瑛氣惱不已,卻礙於輩份跟心中無形的依賴而找不到話罵人。他氣結無語時,李奕風輕握住他肩頭靠近耳語:「這就對了,何苦逞強為難自己。你可以偶爾跟我撒嬌。」
「只能偶爾,我才不要。」
「以後你或許就不會向我撒嬌了。」
「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李皓瑛忍不住回嘴,雖然看不到身後那人是什麼表情,但他覺得皇叔大概是在笑他。
「有讓你習武真是太好了。」李奕風淡柔沉吟,實則心有餘悸,只差一點,眼前的人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清過傷口擦了藥,李皓瑛盯著皇叔替他蓋被子,回神時發現自己拉皇叔的袖擺不放,他內心掙扎了會兒才央求:「你能不能多留一會兒?」
李奕風曉得他在害怕,點頭坐回床邊守著,伸手輕撫少年額髮。過了會兒他嘆道:「好像你一親近我就要招來殺身之禍,你七歲時也是……」
李皓瑛睜開眼反駁:「才不是。也許我本來就有劫數,因為親近皇叔才撿回一命。今晚也是逃到睦王府才得救。」
「不聊了,你快睡。」
睦王府逮住了一個活口,其他刺客不是當場自盡就是逃走了。那活口就是當初模仿舒逢安聲音的矮小男子,李奕風將其交出,再請命由他親自問審。
審問刺客期間,李奕風將李皓瑛留在睦王府養傷,每天入夜前都會趕回來陪他吃飯,主要還為了要盯著人喝藥。
睦王府裡,李皓瑛捧著一碗深色湯藥,表情糾結掙扎。李奕風拿出糖盒問表示:「喝完藥才能吃糖。」
李皓瑛盯著淺綠色的甘草糖,想起以前去傅家吃喜酒途中這人也用一樣的東西哄他。他哼氣無奈道:「皇叔,我不是孩子了。而且那個糖一點也不甜。我想吃更甜的。」
「吃得太甜,牙齒會很早就黃掉。」
「黃掉就黃掉啦。」
李奕風失笑,轉頭跟下人說:「去問廚子有沒有更甜的點心。」吩咐完以後他自己拿了一顆甘草糖含著,隨口道:「我小時候都吃這個,這個已經是當時我嘗過最甜的東西。」
「這樣啊。」李皓瑛想到皇叔從前在宮裡肯定也過得不好,莫名心疼。
「連我從前養的貓也喜歡吃。」李奕風隨口提起,淺笑說:「但是我沒給牠吃,早知道也讓牠吃一口。」
「你從前養過貓啊?」
「其實是我母妃養的,我記得牠原來是一隻灰黑色的小貓,我還沒長大,牠就已經慢慢老了。」
「貓狗壽限本就比人還短,皇叔不要難過了。」
李奕風搖頭,平淡回憶說:「牠不是老死的,是被人煮了吃。」
「這……」
「死了就沒有了,萬物皆然。所以我很怕死,因為就算是貓也沒有真的是九條命。牠是我在宮裡僅有的朋友,唯一能相信的對象,牠會來舔我的傷口,叼些我根本不吃的死老鼠、死鳥給我,好像把我當成牠的孩子,或是手足。」李奕風淺笑了下,睇他一眼接著聊道:「這麼講你也許會笑吧,但是除了娘親還有師父之外,牠是我在宮裡最大的依靠,也多虧了牠,我還有一點人性好的一面在。最初答應皇兄幫忙教養你、看著你,除了覺得你有點像小時候的我,也有幾分像那隻貓。就像你對小皇帝那樣,把自己的念想投注到他人身上……其實誰也不像誰。」
李皓瑛低頭喃語:「對不起,害皇叔想起了傷心事。」
「不會。傷心快樂都是我自己的,你不必抱歉。是我自己想起來,自己想講,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跟你說這些,大概是有點妒嫉傅雪鴻了吧。」
「啊?」李皓瑛不解:「這與傅哥哥何干?」
「他也常跟你閒聊,不就是這樣才慢慢被你擱在心上了?」
李皓瑛聽得尷尬不已,害怕先前對傅雪鴻那份心思被挖掘出來,慌忙說:「我也、也很在乎皇叔,你不要亂吃醋。怎麼越聊越奇怪了。」
李奕風笑了聲,聽少年問:「皇叔喜歡傅哥哥麼?」
「嗯,算是喜歡吧,因為合得來。雖然有時也會有些厭惡。但是人與人之間,能有一方面合得來已是難得。」
「我講的不是朋友之間,我是說……」李皓瑛看著皇叔眼神變得冷淡,接下來的話也說不出口了。這終究是他們兩人之間才曉得的事,與他這個局外人無關吧,他很明白這點,所以心裡有點刺疼,也有點不甘心。
兩人不再聊傅雪鴻,李奕風主動講起刺客的事,刺客也是流民,不過這些江湖客又投入某個教派,也算頗有組織和規模,那教派吸收了許多流民,在幾處對朝廷而言難以攻下的偏荒之地招兵買馬,伺機煽動百姓叛變。
李奕風說:「流民之中不乏許多武功高強的人,由他們暗殺李氏及一些權貴,朝中已有些人被他們收買和控制。」
「那怎麼辦?」
李奕風偏頭睞他,無所謂的回說:「這就不是我的事了,讓其他人操心去吧。反正洗清嫌疑了。」
李皓瑛皺眉:「話不是這麼講、呃、嘶。」
「別激動,扯疼了傷口。」
「雖然暫時沒嫌疑,可是這些事危及我大晉存亡啊。皇叔你、唉。而且你怎麼有辦法把刺客審得這麼仔細,萬一他們說你和刺客合謀演一齣戲呢?」
「那他們就太天真了。」李奕風笑了笑,說:「我好歹待過皇宮和邊關,知道許多審問人的手段,戰犯俘虜、細作什麼的,但凡是人都有弱點。不過那些手段你還是不要知道好了。再說,真有心要鬥我的話,沒證據也能捏出證據來。」
「你不擔心?」
「所以我勤練武藝,為求自保啊。」李奕風語氣戲謔,把李皓瑛急個半死,他很喜歡看這個人為自己擔心的樣子,喜歡到想獨佔。
就在他們以為刺客一事終於告一段落時,宮中傳來小皇帝猝死的消息。
江曙清霜、捌
去年底老皇帝驟逝,李皓瑛假意哀悼,心中半點感覺也沒有,哪怕那人是皇叔的親爹。然而新的一年小皇帝登基尚未百日就夭折,他是真心難過得哭出來。
儘管只短暫相處了一陣子,他只要想到愛黏著他喊哥哥的小孩就這麼沒有了,對其死訊依舊無法置信。小堂弟才剛懂一些事,剛從他這裡獲得一點溫暖和陪伴,還沒體會過人世間其他事物就忽然走了。
李皓瑛除了傷心,也有更多無法說出來的複雜心情,讓小堂弟作為一個帝王活在皇宮,看盡世間所有虛偽謊言,或許早早歸天,重新投胎會更好。他自己也不是沒想過要一了百了,只是本能依然想活下去,他的堂弟也是吧,明明想活著的卻死了,想死的卻還一直活著。
李皓瑛得知消息後已經在睦王府哭了一場,李奕風沒有說什麼安慰他,只是輕輕摟抱他拍背,不過對他而言這已經足夠了。這麼短的期間內又要舉行國喪,開始有謠傳大晉國運將盡,給了起義的叛軍不少名頭。
國喪期間李皓瑛在宮裡見過衛太后哭泣,他不得不說衛太后是個美人,哭的時候很招人疼惜,但就是因為她哭得太好看了,李皓瑛心底感到懷疑和憤怒。他隨皇叔回睦王府時,忍不住說:「衛太后哭的時候,不時偷偷觀望別人的反應,她到底想怎樣?」
李奕風曉得他在氣太后並非真心為小皇帝難過,語氣平靜回說:「也許她也傷心,只不過她擔心的事更多。能在宮裡走到這一步的人,最看重跟在乎的必然是自己,就算是親生子女也不見得比自己重要。如今她喪子,就還得再有人坐上那把龍椅才行,所以她和衛家肯定已經在找尋繼任者。」
李皓瑛紅著雙眼看他,長吐一口氣說:「你真沉著冷靜。」他激動得無法冷靜,脫口又道:「這麼說你母妃也是麼?」
「她不是,所以她早就死了。」
李皓瑛一出口就後悔,聽李奕風仍平淡回應自己的氣話又更加難受,慌忙握住李奕風雙手說:「對不起,我一時口不擇言。我錯了。」
李奕風盯著被握牢的雙手有些愣住,這少年難得不是因為懼怕他才緊張,而是因為擔心他受傷,令他有些意外。他慢慢反握住李皓瑛的手,溫柔笑應:「嗯,不怪你。你喜歡堂弟,在乎的人走了總會傷心。我失去娘親那時也無法接受,所以我在心裡發誓……」
李皓瑛歪頭問:「發誓?」
「沒什麼。」李奕風輕笑,搖頭敷衍過去。「我也是怕死罷了。」
李皓瑛低頭喃喃:「願他來生不再生為皇族,不必在這金籠子裡。」他並沒有察覺李奕風若有所思盯著自己,更沒料到在那之後李奕風親口告訴他,他將被衛太后領養並立為新帝。
大晉百姓不少仍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辰鐸的貴人們只想趕緊再挑個新皇帝出來鞏固權勢地位、平衡各方勢力。
李皓瑛一直在睦王府養傷,不知不覺就住進了睦王府。他從皇叔口中得知此事當下還以為是玩笑。他說:「這怎麼可能,太荒謬了。我都要成年了,太后就是領養也該挑更小的孩子吧。」
李奕風穿著一身紫袍站在他面前回說:「經過先前刺客一案,李氏人丁凋零,宗族已無年幼的嫡系血親,你是李氏血脈最近又最年輕的了。衛氏和其他人並無意見,所以你──」
「我不要!」李皓瑛當李奕風的面砸碎了一隻琉璃杯子,接著把其他桌上和附近的東西也往地上摔爛。他看李奕風仍然不為所動,氣紅了眼。
李奕風說:「我會讓謝徵他們幫你收拾,你得先進宮學規矩。」
「我不要去。」李皓瑛立刻跑去拉著皇叔的手認錯,央求道:「我不該亂鬧性子,可是我真的不想去,皇叔你幫幫我,我不要進宮。」
李奕風面無表情看著他,問:「當皇帝不好麼?」
李皓瑛苦著臉哼笑:「什麼皇帝,根本就是傀儡,你、你明知道我……」他望著李奕風沉定無波的樣子,忽然什麼懇求的話都講不出口了。他知道這人不會幫他的,因為此事恐怕李奕風也是推手。
「是你將我推出去的麼?」李皓瑛聽見自己聲音在抖。
李奕風沒說什麼,只是轉身走開了,而那就是回答。
* * *
青青柔蔓繞修篁,園裡朝顏花開得正好,這裡卻非靖王府,而是深宮園林一隅。離小皇帝夭折又過了將近一年,李皓瑛被衛太后收養並繼任為新皇,今年他正好十六,已是成年。
他站在廊道上望著滿園夏花發愣,也不急著去處理政務,因為他不過是衛太后的傀儡罷了。凡事都輪不到他拿主意,索性也不去批奏章了。
一個宮僕跑來通傳,說睦王求見,李皓瑛冷淡回絕:「不見。讓他走。」
宮僕面色為難,李皓瑛睞向他質問:「怎麼?何時寡人還要看一個親王的臉色?」
宮僕慌忙跪下請罪,李皓瑛煩悶得吁氣,揮袖趕人走。他讓其他宮僕也都退下,獨自坐在荷花池畔發愣。雖說他只是個傀儡,平常也忙著被太后使喚,一會兒面見來使、一會兒應付朝臣,還要隨傳隨到,從起床睜開眼開始就要依日子、時辰更衣洗漱,上朝時因為無法握有實權親政,只能表面應付百官,不怎麼重要的奏章還是會扔給他批閱,朝臣間的糾紛偶爾也要他出面安撫調解,忙完前朝還得顧後宮諸事,全都怪衛太后熱衷權力,把一些中宮瑣事都扔給他這個乾兒子來做。
連吃飯都規定一道菜只能嘗幾口,去解手出恭也限了時間,所有舉止都有約束,讓李皓瑛覺得這位置並不需要一個活人來坐,只要擺個提線木偶就行了。
當真是厭倦欲死,但就連死也死不了,李皓瑛知道乍看這園林沒有人來煩他,可是暗處多的是護衛跟衛家的人,有次他只是拿了一把剪子要剪些花草回去插在書房,不知從哪個角落就冒出了兩個人慌忙阻止。
「悶死了。」李皓瑛睨著池中盛開的白荷花咋舌發牢騷,心想現在投水也死不了,一定會有人出來撈他。既是如此,當年小皇帝是怎麼死的?四歲的孩子更好操控才是啊,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護不住他的小堂弟?
然而他查不到真相是什麼,他們都說小堂弟當年夜裡偷溜出來玩,自己摔到水裡溺死了,被發現時已經是個泡腫的浮屍。
有時李皓瑛甚至懷疑是他剋死了身邊的人,讓身邊的人非死即傷。若真是這樣,那他不見任何人也好,儘管他心裡埋怨李奕風,卻也明白就算李奕風不那麼做,衛家跟其他野心者也不會放過他的。
薰風暖煦微熱,李皓瑛坐在廊道圍欄邊昏昏欲睡,靠著一根柱子小憩。要是不小心落水溺死,就死了吧,他對這種日子算是絕望了。
睦王權勢如日中天,連衛太后都要禮讓幾分,而且還握有兵權,宮人更是不敢攔阻。所以李奕風只要想面見聖人,可以說隨時都能見,可是過去幾個月他們兩人都只有上朝時遠遠一瞥。因為李奕風知道李皓瑛還記恨自己,所以沒有半點勉強,但今天李奕風卻聽說了一些事,讓他實在無法壓抑心中思念,非要來見一面不可。
李奕風走進園中,拾階上了長廊來到荷花池畔,腳步輕到令人難以察覺,他站在近處凝視李皓瑛的睡顏,抬手想碰觸那張臉,但還沒碰到就收手了。
李皓瑛感覺曬在眼皮上的光忽然消失,睜開眼被突然現身的男人嚇一跳,身子往一側傾倒,李奕風出手拉他一把才沒摔進水裡。他順勢站立卻還矮人一截,當即惱羞成怒說:「要你多管閒事!」
李奕風垂眸不回嘴,李皓瑛接著問:「你笑什麼?」
「臣本就生得如此,並沒有在笑啊。」
李皓瑛用力瞪視對方,兩眼微微發酸,他不曉得平日衛太后都不敢這樣凶的男人,只在自己面前才有這種溫柔多情的模樣。
「不是說不見你了,你怎麼進來的?有事就寫奏章來啊。」
李奕風望著少年說:「因為我想見你了。我猜,你多少也想見我。」
「我沒有。」
「那麼上朝的時候,總往我這兒望著發愣的人是誰?」
李皓瑛冷哼:「我在看你旁邊的秦大人。」
「嗯。」李奕風並不反駁他,只是又重覆了一遍:「但是我很想見你。那件事我承認是有私心,只有將你藏在深宮,也許……我們的緣份能久一點。」
李皓瑛皺緊眉心,拂袖道:「我聽不懂你說的,既然把我賣給衛氏,那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你今年十六了吧。」李奕風對漸行漸遠的少年背影喊道:「太后替你選了幾名宮女。」
李皓瑛倏然止步,出聲問:「選宮女做什麼?」
「你心知肚明。」
李皓瑛忍不住回頭看李奕風是什麼表情,李奕風依舊神色淡定站在那兒跟他互望,他氣得失笑反問:「所以皇叔是來恭喜姪兒?」
「不是,我……」
「皇叔的心意我領了,我會再去向母后道謝的。」李皓瑛收歛稍早無禮的態度,忽然變得客氣疏遠。他見李奕風欲言又止,搶話道:「對了,寡人聽說皇叔和母后從前也算是青梅竹馬?」
李奕風坦言:「年紀相仿故而常有來往,但認識不深。怎麼?」
李皓瑛挑眉,語帶嘲諷說:「寡人還聽說當年母后是因為皇叔的緣故才入了宮。看來皇叔很擅長拱人上位。」
李奕風不是沒聽出少年話裡的怨氣和揶揄,他說:「有朝一日我會放你自由的,不會讓你等太久。」
「是指寡人像先帝那樣死了才得以解脫是麼?」
李奕風聞言頗是驚詫瞪他一眼:「李皓瑛!」
李皓瑛淺笑,不再以寡人自稱,而是用從前的語氣說:「我不會再信你了,李奕風。」他轉身走開,這次李奕風沒再出聲喊他或攔他,他走至長廊盡頭已看不到皇叔時,才將眼裡的水氣揉散。
幾日後,衛太后替李皓瑛選了一名宮女教授房事,那宮女比李皓瑛大了幾歲,但是看起來仍有點稚氣,模樣清秀順眼,生得並不特別搶眼。
李皓瑛坐在床上看內侍把氈毯展開,宮女身上還穿了件單薄如霧的輕紗裙,他招宮女過來問:「你叫什麼?」
宮女垂首回答:「奴婢叫嘉兒。」
「可有喜歡的人?」
嘉兒愣了下回答沒有,李皓瑛輕拍身旁位置讓她坐近,嘉兒說不敢與他平起不坐,於是膝行到李皓瑛面前才緩緩抬頭對他微笑。李皓瑛沒什麼表情,慵懶看她一眼,試圖想像自己只是塊石頭,並提醒自己宮女是無辜的,不要為難人家。
嘉兒伺候李皓瑛脫去衣裳,然後告訴他這只是第一個晚上,兩人來到床上,嘉兒執起李皓瑛的手摸到自己身上說:「聖上想知道的都可以問嘉兒。像是碰這裡的話,一般女子會覺得……」
李皓瑛心不在焉應付嘉兒,嘉兒看著清秀,教授房事卻積極主動又不顯得沉迷淫欲,但是當他看到嘉兒將私處曝露出來時,仍是尷尬避開目光。
白如凝脂的美麗女體橫陳眼前,李皓瑛卻幾乎無法壓抑心中的厭煩感,他並非討厭嘉兒,只是覺得自己和這女子在這皇宮裡被視作牲畜一般,他無法從這些事裡嘗到一絲快樂愉悅,又為了想盡快草草了事而不得不應付嘉兒。
嘉兒口手並用將李皓瑛的男根弄硬了,李皓瑛雙頰微紅輕喘著跪立在床間,嘉兒牽他一手引導他交合,儘管是跟毫無感情的陌生人,他的身體也在進入女體後不久感到衝動和刺激,這令他感到悲哀和憤怒,不自覺用力抱緊身下的人頂撞。
嘉兒的叫聲軟膩好聽,卻擾得李皓瑛心煩,他下令道:「不准出聲呻吟。」
嘉兒咬唇忍著不出聲,只剩激烈的喘氣,兩者在床間交纏片刻,房外傳來聲響提醒他們時辰已到,李皓瑛立刻抽身下床,內侍們進來替他清理,並將嘉兒帶走。
一連數日李皓瑛都跟嘉兒這樣相處,嘉兒態度並不諂媚,也不過於應付。李皓瑛雖然依舊不喜歡跟她做這樣的事,但也盡量溫柔對待。瀰漫甜膩香氣的床帳裡,李皓瑛提前結束性事躺到一側,嘉兒也逕自喘氣,他問嘉兒說:「之後你會去哪裡?」
嘉兒半瞇眼回話:「若聖人不留嘉兒,嘉兒得了賞賜可以選擇在後宮繼續當女官,或是出宮做點生意。」
「若留你呢?」
「那,嘉兒從此就是聖人的,從此在宮裡伺候聖人。」
李皓瑛問:「你想留下麼?」
「嘉兒一切都聽從聖人及太后安排。」
李皓瑛聽這回答覺得很悶,他坐起來說:「寡人問你怎麼想的,你不要將寡人問的話又扔回來。」
嘉兒光著身子慌忙跪在床階上請罪,李皓瑛有些厭煩,恰好外頭傳來提醒時辰的樂聲,他擺手讓嘉兒走。又過了幾日,他在花園裡撞見嘉兒被幾個宮女、內侍刁難,似乎是在說她伺候過聖人就得意忘形,嘉兒被推倒在地,有人要拿手裡的器物砸嘉兒,他看到這兒才揚聲喊道:「都給寡人住手!」
李皓瑛快步走向嘉兒,把人拉起來帶到身邊,他盯著跪下的宮僕們質問:「你們在做什麼?」
嘉兒也跪下來回話:「聖人息怒,他們是和嘉兒鬧著玩,一場誤會罷了。」
其他宮女、內侍立即附和,李皓瑛抬腳踹了一個內侍的肩膀,令他們錯愕慌怕。他冷冷說道:「寡人要聽實話。」
宮僕們只是不停求饒,李皓瑛轉向嘉兒命令道:「你說,剛才發生何事?」
嘉兒整個人抖了下,雙手揪著衣裙抿了下唇回話道:「他們說,我肯定是賄賂哪個總管才有機會服侍聖人,又說我、我……也不想想再怎樣還是低賤的宮奴,為了不讓聖人沉迷女色才挑我這樣其貌不揚的……」
李皓瑛指著地上幾人,吩咐一旁侍衛說:「帶下去,該怎麼罰就怎麼罰吧。嘉兒過來。」
他帶嘉兒到涼亭裡,其他宮僕立刻擺好座墊、墊腳小凳、搧風或倒茶水,他睞向站在亭外的嘉兒說:「寡人問最後一次,你如實回答。」
嘉兒:「是。」
「你想留下,還是出宮?」他頓了下提醒道:「要是你留下,我不會再碰你,也不可能讓你有我的孩子,其他卻也不會虧待你,該有的位分都會有。」
嘉兒聽完立刻跪下央求:「嘉兒想留下,嘉兒在外已經沒有家人,無依無靠,不如留在宮中伺候聖人,望聖人垂憐收留嘉兒。」
「是麼,好。」李皓瑛答應得乾脆,淡淡看她一眼就起身走了。
李皓瑛有些失望,他不確定嘉兒是不是那種有野心的女子,就算沒有,在宮裡生活也會慢慢轉了性情吧。不過他也能理解嘉兒的猶豫和選擇,在這樣的世道太難生存,尤其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若想過得安生,不知要付出多少代價,還得要靠一定的運氣,倒不如留在宮裡熟悉的環境,至少不必面對茫茫未知的將來。
若是李皓瑛自己來選,肯定是要出宮的,哪怕前途茫茫,就算是死也想死在外頭。他不過是一時興起,既然主宰不了自己的人生,多少能藉這身份給其他人作主。
事後他親自擬旨將嘉兒納入後宮,位分不高,所以太后那裡也沒什麼意見。這件事無足輕重,李皓瑛自己也並不放心上,他想要是真的被關在宮裡,也許慢慢也能和嘉兒變成朋友、家人那樣,不行的話也無所謂,他已經沒什麼心力再去想得更多,心情一天比一天沉悶,都快將他壓垮了。
做完這件事當晚,李皓瑛一如過去那樣躺在寬大的床上發愣,有時他會睜開眼望著這張床,由陌生到漸漸眼熟,卻永遠無法對這裡有任何感情。
他認為自己或許是有些古怪的,明明生來就在金籠子裡,卻一直嚮往外面的天地,小時候他吵著要總管和其他大人帶他出去玩,也忘了是誰帶他出門的,那次帶他出門的人刻意將他遺落在街頭,他卻不怎麼害怕,反而四處逛,不怕遇上歹人。他發現和外頭的孩子相比,他的吃穿都優於那些人,可是外面的孩子有很多玩伴,他們爬樹、玩泥巴都開心,搗蛋也有大人教訓,有人在乎。不像他在王府,大家嫌他調皮愛惹事又不敢責罵,只能暗恨在心,他爹也無所謂的將他扔給別人。
起初李奕風對他的態度也是可有可無,但至少幫他找老師是用心的,難道是因為這樣他才覺得皇叔和父王不同?
但今時今日他又覺得無所謂了,當李奕風讓他進到金籠裡以後,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發現自己只是從小籠子住進大籠子裡,誰都可以走,唯獨他不行。
「皓瑛。」
「什麼?」李皓瑛聞聲驚坐起,床帳外映著一道高大人影,他認出是李奕風的聲音,怯怯問:「你怎麼進來的?」問完才想起這個人據說正在修習厲害的武功,可是皇宮不僅城牆高大,禁軍守衛森嚴,就算先前那些刺客也很難潛入吧。
「我會輕功。」李奕風簡短回答,掀開床帳看到少年神情驚惶,蹙眉道:「我會吃人麼?怕成這樣。」
「你不怕我喊人來?」
李奕風似笑非笑的回應:「你大可試試。」
李皓瑛知道喊人也無用,果斷放棄此念,改問:「你來做什麼?」
「看你。」
「我是猴子還是珍奇異獸?有什麼好看的?你想看我,我不想看你。」李皓瑛越講越氣,李奕風卻逕自坐到床邊和他相視,他心想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剛想開口問對方來意就聽李奕風掩唇輕咳一聲,到嘴邊的話不知怎的就變了。
「你生病了?」李皓瑛印象中不曾見過皇叔生病或虛弱的時候,即使此刻依舊怨懟,但也無法不關心。
「沒事,有點染了風寒吧。」
「喔。你想說什麼?」
「那個嘉兒,你喜歡?」
「不討厭,也沒喜歡,只是一時興起問她想走還是想離宮。」
李奕風歛眸沉默半晌又問:「你還喜歡傅雪鴻麼?」
李皓瑛愣住,真沒想到藏了許久的心事就這樣被揭開,而他訝異啞然的反應都給了李奕風肯定的回答。不對,那句問話意味著李奕風根本早就知道了。
「還喜歡?」李奕風語調很輕,身上或許是沾染了夏荷的氣味,聲音和氣味散在晚風裡,淺淡如夢。
「皇叔為何這麼問我?」李皓瑛還是無法將這心情講出口,何況說了又能如何?
李奕風說:「前些日裡,傅雪鴻來找我。他們傅家過去收容不少流民和食客,但是衍生太多問題,加上傅家也並非所有人都齊心,又發生了不少事,如今傅家已經不復過往榮景,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
「怎麼會……」
「雪鴻他加入了起義軍,不過我並沒有細問,只是說了這件事。」
李皓瑛已經開始替傅雪鴻擔心,驀地想起了什麼瞪向眼前男人,他看李奕風輕抿嘴角淺笑跟他講:「你喜歡他,我沒跟他說,但是我猜想他應該也有察覺。」
「不,皇叔不說的話,他不會知道。」
「你倒是很自信。但只要是人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露出破綻來的。」
李皓瑛冷哼,睨他說:「就像你?皇叔對我心懷愧疚,一直想來跟我和好對麼?」
李奕風笑容淡了,望著少年此刻又清澈如昔的眼眸說:「愧疚是沒有,想和好倒是真的。還有,當心太后。」
「她不是你青梅竹馬?」
李奕風看到少年對自己翻了一記白眼,暗自失笑,心中無奈卻又高興。他高興自己和少年還能和以前那樣交談、表露心情,無奈卻是多得說不完。
「皓瑛,我問你。」
李皓瑛沒應聲,只回瞟一眼,他不懂皇叔怎麼會用讓人發毛發軟的目光看他,那是一種溫柔到好像能接受他一切的目光,和長輩慈愛的眼神有些不同,但他並不討厭,只是不太敢再正眼迎視。
「要是我不再是親王,什麼也沒有,卻能帶你離開這皇宮,甚至離開大晉,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李皓瑛抬眸望著他,驀地扯了扯嘴角澀然笑語:「若是在以前你肯這麼講就好了,但我已經被你騙過一回,你不過也是把我當成棋子罷了,怎麼會認為我還信你?」
李奕風聽完輕輕點頭,起身說:「嗯,我知道了。」他拿了個鏤刻的小金球遞過去道:「這是能安眠的香囊,擱在枕邊能助一夜好眠。不過要是你不再信我,也可以把它扔了。」
李奕風說完就轉身走出去,李皓瑛望著他一身黑衣融入夜色裡,悄然無息的消失。李皓瑛拿著香囊打量,是很精緻的東西,想也沒想就將它放在枕邊就寢了。
李皓瑛腦海迴蕩皇叔最後問的那番話,當時他心中動搖得厲害,恨不得立刻求李奕風帶他走,但只要一想到先前遭背叛的事就深懷恐懼。他清楚明白自己太依賴李奕風,至今未變,既憧憬又仰慕。因為他認定皇叔是他見過最完美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怕李奕風以自身為餌釣著他,然後在某一天又無所謂的將他踢開、拋下。
被李奕風那樣的人利用、拋棄過一次,這種恐懼、傷害對李皓瑛而言已經夠了。
宮牆之外,謝徵備了馬車在遠處巷中等候,李奕風回到馬車上又輕咳一聲,若非湊近他身旁是不會聽到的細微聲音。滿腔鬱結導致本就不穩的真氣有些失控,李奕風一回府就讓所有人都退出他的寢院,再拿出帕子掩嘴悶咳,血氣翻湧得厲害,過了很久才緩和下來。
帕子上都是血,將鬱結的血吐出也好,他將染血的巾帕燒掉,長嘆沉吟:「也罷,早知如此……」他這是練功時有點走火入魔了,加上今天面對李皓瑛那番回應才受了點刺激。雖然他並不意外,但預料得到李皓瑛怨他至此,跟能否接受這些卻是兩回事。
隔天李皓瑛被衛太后找過去商量大事,他心想自己一個傀儡皇帝能有什麼大事可商量,太后跟他提了三位朝臣家中的閨女,說要邀她們來宮中玩,他以為又是要將後宮事務扔給他代勞,但細想才察覺衛太后的心思,八成是要讓他盡快娶個皇后或貴妃回來。
他偷閒跑去荷花池畔散心,苦著一張臉面對滿池白荷,心想嘉兒不是最麻煩的那個,一個宮女還無法為難他太多,若真的娶了皇后或背後勢力大的女子,加上原先的衛太后,他將來的日子只怕不好應付。
要不還是試著投水自盡吧,說不定附近真的都無人潛伏守衛,他起身望著白荷池發愣,神色沉鬱。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睦王喊自己,他沒轉頭也不應聲,只是低頭呆望著前方荷花池。李奕風走來抓著他肩膀將他扳過身,他望著男人俊雅風流的模樣,忽然不捨得死了,死了就再也看不到這樣的皇叔啊……
「李皓瑛!」李奕風看少年毫無反應,緊張得稍微大聲吼他。
「皇叔。」李皓瑛輕聲回應,語調慵懶無力,好像整個人隨時會消失。
李奕風看他實在不對勁,握住他的手探了下脈,問說:「為何方才也不應我?」
「不想理你。」李皓瑛垂眼回話,語氣裡情緒很淡,聽來卻像撒嬌。
「你可知太后要為你選皇后,你……不跟我走麼?」
李皓瑛抬眼覷他,揚起淺笑說:「皇叔怎麼說這樣的胡話,你可是親王,而我是大晉的皇帝。當初不是你讓我來的麼?」
「我後悔了。已經夠了。」
李皓瑛聽他這話又是一聲冷淡輕笑,說:「皇叔一直都是別有所圖,其實是處心積慮想做什麼吧?而我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棋子麼?皇叔你究竟想怎樣?在算計什麼?」
李奕風知道這少年向來敏銳又多思慮,他對李皓瑛也不是存心隱瞞或提防,只是不打算讓李皓瑛涉入過深,但他們早就身在局中,他卻還是有所顧慮。他說:「如果你跟我走,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可是不是現在,不會在這裡。」他總得留一條退路,哪怕不為自己,也想替眼前人……
李皓瑛卻受不了李奕風這樣猶豫、隱瞞的態度,他冷下眼神退開一步說:「娶皇后是麼。那就娶吧。反正不是沒碰過女人,其實,也不壞吧,至少我一個傀儡皇帝,料想她們是不圖我什麼,我能給的也會給,好好相處總會有點感情,也能把一些人事物都給忘了。以後就無暇埋怨皇叔你了。」
李奕風沉下臉看他:「你不必為了刺激我而刻意這麼做。我會去勸太后還有其他朝臣。」
「不必,我也成年了,盡早娶個皇后培養感情很好。姪兒沒想過要讓您不高興,難道姪兒娶妻,皇叔不高興?」李皓瑛難得看到李奕風這麼生氣跟激動,以前他會害怕,可是現在除了有點緊張之外,竟覺得有些痛快。皇叔是真的因為他生氣了,可見也並非毫不在乎,還是因為事情超出掌控才憤怒?他管不了這麼多,趁機欣賞皇叔生氣的模樣,居然覺得這宛如天仙的俊雅姿容,生氣時猶然風采動人。
這些念頭實在不應該,李皓瑛歛眸抿笑說:「姪兒有些睏乏,要先走一步,皇叔自便。」
李皓瑛背對那人時,臉上又變得面無表情,心態卻已不同,前一刻他還想尋死,但是看見李奕風氣成那樣他忽然又不想死了。縱使自己過得不如意,活著把背叛的人氣壞他也高興,何況那人生氣的模樣也賞心悅目。
他眼神微變,暗惱自己又在胡思亂想,總浮現一些不妙的念頭。不過講來他還是得謝皇叔屢屢激發他求生意志。
當晚他獨自在寢宮裡喝酒,沒想到除了李奕風之外,娶皇后的消息還招來了另一人冒著風險潛入皇宮。
江曙清霜、玖
李皓瑛的寢殿裡多了一缸外使上貢的金魚,這些金魚有著可愛漂亮的孔雀尾,銀白如雪的身軀上有幾處好看的紅鱗,但這不是天然養成的十二紅花色,而是有心培養的六鱗,為了使牠們腮、唇和魚鰭是紅的,在金魚幼時就得將鱗片刮掉,頭皮也會刮掉一層,再水中加入些許醋,使其生成白鱗,這樣的魚本身就體弱,所以照顧和飼養格外困難,也因而使牠們成了貢品。
李皓瑛看著金魚在水裡悠游,喝了一口酒,心想這大概是衛太后要警告他乖一些,有所暗示吧,不然這麼特別的貢品也不會到他這裡。
起初他只是看這些魚可愛,隨口討來,沒想到衛太后會答應,還別有深意笑了下。後來才聽說這些金魚是怎麼養成的,當下覺得難受和悲哀,不過這些魚確實很可愛,既然活了下來,他也希望牠們能活得好好的。雖然他聽說這樣的魚都短命,想到這裡他想起自己,然後發覺他忍不住又在自憐自艾了。
「再這麼下去,我會變得更惹人厭吧。」李皓瑛吐氣,他本就厭惡自己,還是多喝幾杯酒再去睡好了。他走回桌邊倒酒喝,餘光見燈火將一道影子拉長至身旁,猛地回頭擺出迎敵的姿態,雙手握著虛拳作勢備戰,但一見來者是誰他就呆住了。
「你還真是草木皆兵啊?」著一身白衣的傅雪鴻淺笑。
「傅哥哥!」李皓瑛一臉歡喜想跑過去抱人,隨即又尷尬停下腳步說:「你現在出現在這裡不是太危險了麼?」
「奕風都告訴你了?」傅雪鴻指的是自己身為起義軍的事。
李皓瑛左右張望,見無人發現傅雪鴻潛入,趕緊把門窗掩實再走回來說:「傅哥哥你來做什麼?」
傅雪鴻望著少年對自己毫無算計的模樣,半晌才感慨道:「你就不擔心我是來殺大晉皇帝的?還是這麼缺心眼。」
李皓瑛愣住,腦海閃過許多念頭,然後失笑往前一站坦然道:「那你就殺吧,反正我也不願意當傀儡皇帝,更不想娶什麼皇后,你動手,我也算求仁得仁。」
李皓瑛說完卻見傅雪鴻眉心微結,神情嚴肅盯著他看,他緊張得嚥了下口水說:「不必顧念舊情,我會很感激你的,能在你手裡結束也是很好……大晉只剩一群利欲熏心的妖魔,今天不是我當傀儡也還有別人,只是不曉得還有誰要遭殃就是了。我能理解傅哥哥,所以──」
他遺言還未說完就被傅雪鴻緊緊擁住,好像聽見傅雪鴻罵了句什麼,第二遍才聽清楚傅雪鴻在罵他傻,他被傅雪鴻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試圖掙扎了下,但立刻又被用力勒進懷裡。難不成這人是想要用這麼古怪的法子勒死他?他被自己胡亂想的念頭惹得想笑,臉埋在男人懷裡悶悶說:「哥、哥哥,我喘不過來。」
傅雪鴻似乎還很激動,沉緩吁出一口氣才卸力放開人,但雙臂依然環住李皓瑛不讓人離身,他低頭睨視李皓瑛說:「你怎麼會認為我是來解決你的?」
李皓瑛低頭,垂眉歛眸失望道:「不是麼?」
「我聽奕風說太后逼你娶個皇后,先前還讓宮女教你、教你那些事,後來我才知道是他讓你入宮的。所以我跟奕風吵了一架。」
「你們吵架?」李皓瑛抬頭看他,感到很稀奇。
傅雪鴻表情有些尷尬,改口說:「是我罵他,他根本沒理我。」
李皓瑛苦笑,果然如此,皇叔偶爾會和他開玩笑,卻不是會和人爭口舌之快的性子,凡事都是直接就做,懶得多講。他好奇傅雪鴻那麼喜歡李奕風,平常也不是會口出穢言的人,於是好奇問:「傅哥哥都罵了什麼?」
傅雪鴻別開目光沒回話,李皓瑛抿嘴忍著笑意猜測道:「你只是比常還大聲的說話吧?」
「嗯。對著他,我確實講不了太難聽的話。他的人生也有太多身不由己,難免有時行事偏激,看似無情,可他是很在乎你的,只是向來不敢宣諸於口罷了。畢竟他娘親……」
這時李皓瑛被摟得有點熱,稍微掙動了下,傅雪鴻才像是有些不捨的鬆手放人。李皓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問:「皇叔的娘親怎麼了?以前好像聽說,走得有些神秘?」
「他娘親是自盡死的。」
李皓瑛沒想到會是這樣,傅雪鴻側過身回憶道:「那時候我也很小,不過曾聽家中人提過,後來奕風也親口講過。他說那天他上完課回貴妃宮中,看到平時和他母妃一塊兒相處的地方到處都濺了血,似乎是死前陷入了瘋狂和痛苦,所以才那樣。他敘述這事也是很平淡的樣子,那樣平靜反倒讓人看了心中難受。」
李皓瑛問:「貴妃為何會尋短?」
傅雪鴻看他一眼輕嘆道:「這就只有老一輩的人才曉得,當初皇帝不許誰提起此事,所有人諱莫如深,如今的人也早都不記得睦王的母妃那些事了。他的母妃尋短不是因為後宮爭寵那些事,當時的貴妃受盡萬千寵愛,但是,大晉的皇帝滅了她的母國。從此貴妃成了失根的人,她也無法再面對大晉這裡的人與事,在那樣的矛盾和痛苦之下才選擇結束自己的一生。只是稚子何辜,又被迫撞見了那一幕,所以你皇叔他……」
傅雪鴻對上李皓瑛平靜溫和的目光,忽然無法再講下去,明知道李皓瑛是被迫當這個傀儡皇帝,甚至還有尋死的念頭,他卻還替那人講話。他緊張握住李皓瑛的肩膀說:「對不起,我不是想幫他說情,你怨他也是自然的,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活著。」
李皓瑛本來很高興見到傅雪鴻,不過現在又不太想見這人了,心中對這兩人都是妒嫉的,但又一時無法理清自己在妒嫉什麼,畢竟他從來都不是被放在心上的那個人。他感到無力,嘆道:「然後呢?你希望我活著,繼續過這樣的日子?」
「不是的,我會來救你出去,只是今天實在太突然,而且我是瞞著所有人過來,趁著宮裡禁軍交接時才潛過來。你信我麼?」
李皓瑛點頭,他問:「你真的會帶我走?」
「嗯,我無法說得太多,不過大晉已經無力回天,只有辰鐸這兒的人還沒清醒。你一定要活著,我會再來。」
李皓瑛見傅雪鴻轉身要走,不由得跑上前拉住他的手說:「既然大晉要亡,你現在帶我走也一樣不是麼?」
傅雪鴻回頭看李皓瑛,心裡不捨又難受,他轉身抱住少年允諾道:「外面還是太危險,我還無法保證你的安危,倒不如讓你先待在這裡,我知道你心裡難熬,拜託你撐下去,就當是、當是為了我。」
李皓瑛聽出他也非常為難,默默苦笑,輕推開傅雪鴻說:「好,我會努力活著,等你再來找我。請傅哥哥保重,你一定要平安。因為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傅雪鴻望著李皓瑛,前者像是有些紅了耳根,點頭應了聲就縱身飛出寢宮,緊接著遠處夜幕有個若有似無的白影迅速飛逝。
李皓瑛仰首閉眼長吐一口氣,踱回床上躺下,嗅著李奕風給的那香囊慢慢入睡。
* * *
衛太后和其他人都在忙著張羅皇帝的婚事,辰鐸的人也都在談論此事,好像京城之外那些災禍與戰事都與他們無關。
這天李皓瑛試了喜服,衛太后也來到他寢宮,他穿著喜服站在廳裡供人圍觀實在很不自在,衛太后逕自打量之後令宮裡人修改幾處,這事就算告一段落。不過衛太后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李皓瑛只能應付說:「母后是不是還有話要交代?」要他喊一個只大自己幾歲的女子母后,著實彆扭滑稽,但他笑不出來,只是很無奈。
衛太后坐下,一旁宮女立刻端茶奉上,她淺抿了一口茶睞向少年皇帝說:「前些日裡,睦王已經把兵權都交出來了。」她看李皓瑛沒反應,接著道:「他不願意弭平叛亂,哀家也只好這麼做。睦王真是令人傷腦筋啊。不過要不是當初刺客一案,他大概也不會讓你到我身邊來吧,畢竟皇宮還是不好下手的,除非刺客本來就在宮裡。」
李皓瑛聽到這兒有些疑惑,難不成皇叔是害怕再有刺客來殺他,所以才逼他入宮?衛太后招手要他過去,又讓他彎下腰,她摸上他臉龐仔細打量說:「原先以為他和你父王感情較好,又是教養你長大的人,但那次見到你哀家才漸漸有些明白為什麼睦王那麼要緊你,你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所以哀家本來也有些愛屋及烏,不過還是不喜歡看睦王為了別人而違逆哀家的意思。」
衛太后鬆手,靠在椅背上望著眼前少年衣服上繡的紋樣,憶起年少時說:「哀家還小的時候,一直以為會成為睦王的王妃。睦王至今還是那麼年輕俊美,而哀家卻已經……」
李皓瑛多嘴安慰了句:「母后您還是很年輕好看,真的。」
衛太后微笑說:「可是見到比自己還要年輕有朝氣的人,仍會感受到歲月無情。不過算了,這樣也好。」
李皓瑛和衛太后實在沒話聊,每次都是聽她喃喃自語,他覺得衛太后有些不正常,偶爾提及睦王時她的目光會變得熱切而瘋狂,就像現在這樣,表面平靜,那份瘋狂是深深的執妄。
衛太后又喝了一口茶,然後輕撫自己腕上的飾品,語調溫柔輕緩道:「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權力最好,權力能換來的東西太多了,不過拿到權力以前必須有所犧牲。所以我不去當他的王妃,從前有人說叔嫂不該走得太近,會招人話柄,我也很害怕,總是遠遠望著他,等老皇帝駕崩以後,原以為他會憐惜我們母子倆,就像他憐惜靖王的孩子一樣。」
話講到這裡,李皓瑛被她盯得有些頭皮發毛,他安靜站在一旁恭聽,她接著講:「我想也許他是顧慮到那孩子吧。那天我進到御書房,從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哀家的孩子不及靖王的孩子,他比較喜歡你。」
李皓瑛聞言心中顫慄,他抬眼望著衛太后,心中有了極為可怕的猜想。
衛太后輕輕撫順自己的鬢髮說:「不過算了,如今你也是哀家的了,他果然也時常到宮裡來,但是為什麼他依然離我那麼遙遠?永思,你說看看為什麼?」
「母后永遠是大晉的皇太后,皇叔也一直是大晉的睦王,母后究竟想要睦王做些什麼?」
衛太后噙笑聽他說完,掩嘴輕笑出聲,她說:「當然是要他臣服於我啊。他那麼好的一個人,而我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李皓瑛聽得滿腔怒火,他沉聲問:「你記得你的親生孩子麼?幾個月前,他──」
「我記得,不過是那個老男人的種罷了。太弱小,一無是處,就連睦王半點目光都招不來,還不如你呢。」
李皓瑛聽得毛骨悚然,嚇得後退半步,心想這個衛太后已經瘋了,雖然能像其他人那樣活動,可是在那副皮肉下的心神已是癲狂,真如他所感受到的那樣,衛太后瘋了。但是沒有人會相信他說的話,即便有也無能為力,因為這個女人正主宰著大晉帝國。
* * *
李皓瑛不記得那天他是怎麼送走衛太后的,現在他身上穿著厚重的喜服、飾物,剛經歷完繁瑣的婚禮儀式,而且還沒完全結束。好像在這俗世間身份越尊貴就越要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祭拜虛無縹緲的天地、祖宗,朝祂們祈求更加虛無的福氣,彷彿以為這天地對貴人們會有所不同、有求必應,但皇帝也終究是個人,不論是誰都是人,所以才必須透過這些繁文縟節強調這種身份有多與眾不同吧。
婚禮儀式終於進行到尾聲,李皓瑛心想一旁的皇后還得頂著一頭更沉重的頭冠、髮飾,肯定比他還痛苦難熬,等會兒入洞房時他也許有機會與皇后商量一下,喝過合卺酒之後把一身重物卸下,然後直接就寢吧?要不隔天還得繼續其他沒完沒了的儀式,他擔心皇后那樣纖弱的身子撐不住,當然也是擔心自己失態。
演奏宮廷樂曲的樂師們一路尾隨他和皇后到婚房外,內侍們各司其職將該念、該唱、該講的都說完。李皓瑛實在受不了這些,眼看天色逐漸暗,他擺手打斷內侍說:「夠了,別念了。接下來的太后也不會盯著,你們可以先去歇著了。」
他們緊張、狐疑互看,李皓瑛微微偏頭冷睨他們說:「還要寡人再講一遍?只怕你們有耳朵聽,聽完了掉腦袋。」
他們全都嚇得連連稱是,魚貫退出去。李皓瑛翻了個白眼,他雖是個傀儡皇帝,但是基本的權力還是有的,所以那些宮僕也不敢過於放肆。他把門關上,轉身揉肩往回走,他跟皇后說:「人都走了,你也不必太過拘謹,蓋頭自己掀了吧。」
皇后毫無反應,李皓瑛訕訕然笑了下說:「累了一天,寡人看今日也不急於一時那個……等會兒各自更衣後就睡吧?」
皇后依然沒有應話,整個人還有些抖,肉眼可見的發抖。李皓瑛猜想她要不是很怕自己,就是累到渾身止不住的打顫?怎麼想也是後者,因為他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可怕。他徒手捏住皇后那塊刺繡繁麗的蓋頭掀開來,在看到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以後愣住,他瞪大眼睛問那陌生女子說:「你是誰?」
「奴婢是奉令才、陛下恕罪、陛下饒命!」假皇后用力跪地上磕頭,然後扶著沉重的腦袋站起來,抓著裙子匆匆跑出去,外面的樂曲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來,周圍靜得有些弔詭。
李皓瑛太錯愕了,以至於沒及時攔下方才那人,而且那女子明顯是會輕功的,動作比逃命的兔子還迅速,一下子就溜得不見人影。
他對著空蕩蕩的大床發呆,然後轉身環顧這個佈置好的喜房,噗哧笑了聲,不管是誰安排那個假皇后都讓他感到荒唐好笑,但又鬆了口氣。他本來還擔心皇后會堅持要洞房,這下他可以自己一覺到天亮,至於隔天那些內侍、女官發現皇后不在的問題,他暫時懶得去想。
只不過李皓瑛還是太過天真,假皇后溜走之後他想去關門,自己睡飽,可是睦王來了。李皓瑛看到那人獨自走來,氣勢比他還像皇帝,渾身煞氣彷彿要隨時出征似的,讓他不覺有點發怵,就像他犯下什麼滔天大罪。比起帝王,他認為此刻李奕風更像閻羅王,只對上一眼就害他有些腿軟。李皓瑛暗惱自己不爭氣,被那人氣勢逼得退回房裡,門還是李奕風進來時順手帶上的。
「皇、皇叔?」李皓瑛聽見自己嗓音乾澀微顫,清了清嗓猜測:「難道剛才那個假皇后是你安排的?你怎麼敢?」
李奕風今天格外不同,以前神情總是溫煦多情,似笑非笑的風流神態極為勾人,現在卻沉鬱陰森,活像被欠了八輩子的債。他陰陽怪氣輕哼一聲,回說:「衛太后已經被我軟禁了。皇后也是。」
「什麼?」
「衛家及其他黨羽眾多,這段時日費了不少工夫才制住他們。雖然想為你拖延這門親事,但是你倒是答應得很爽快,發現皇后是假的,很失望?」
李皓瑛並不失望,但看見李奕風在背地操控一切就有些煩躁。他討厭自己的一切都被徹底操控掌握,徹底成了傀儡。因為李皓瑛有點賭氣,於是他昂首冷聲回應:「是有點失望,若非皇叔攪局我就娶妻了。為什麼皇叔總是這樣?難道我娶妻礙著你了?」
李奕風沒回話,只是沉著臉步步逼近李皓瑛,即使變得這麼冷若冰霜,也像是一頭美麗而危險的野獸。
李皓瑛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立即轉身想跑,身上立刻有幾處疼麻痠軟,他被李奕風點穴,倏地渾身無力往前摔。他慌忙閉眼,還沒摔著就被李奕風撈到懷中打橫抱起,放到那張本該是他和皇后共寢的喜床上。
「皇叔?你究竟想怎麼、呃,幫我解穴。」
李奕風站在床邊垂首凝視少年,像在沉思,又像是什麼都沒在想,過了許久他才低聲喃喃:「春宵一刻,我不想你再碰別人。」
李皓瑛對上李奕風那雙秀長的眼眸,從沒想過生得那樣清俊美好的人也能有如此可怕的一面,好像這個人不是他所認識的李奕風。同是男人,他看懂了李奕風的神情帶著痛苦和欲望,就像他也曾那樣痛苦的望著傅雪鴻成親一樣,只不過李奕風比他還要偏激許多,讓他害怕。
當李奕風伸手脫他喜服時,他嚇得求饒:「皇叔不要、我不敢了,你不要這樣嚇我了。」
李奕風聞言,眼神柔和了些,摸上李皓瑛的臉龐輕語:「不怕,我不會傷了你的。我只是,想你想得有些受不了,你一直避著我,我才發現,早知道讓你詐死,假裝你已經被暗殺了,這麼一來就能一直將你藏在我府中。」
李皓瑛愣了下,訝問:「你究竟在說什麼?」
「你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麼?」李奕風將少年身上的喜服一層層寬解剝除,裏衣也褪至肩、肘。他的目光細細的掃視少年每寸皮肉,一段時日疏於鍛鍊的身子變得特別白皙,體態柔和,李奕風溫熱的手撫過其胸口,惹得李皓瑛悶吟。
李皓瑛驚慌喊道:「你我可是叔姪,是親叔姪!皇叔你受了什麼刺激?是不是練功走火入魔?」
李奕風動作頓了下,微笑說:「嗯,不過那無礙的。你別害怕,等過了今日……」
「不、我是你姪子!」
「可是我從來沒把你當成我姪子。」李奕風平靜回話,掐起少年的下巴互相凝視,他問:「你難道就不曾在某些時候忘了我們是叔姪,而只看到我是李奕風?沒有麼?」
李皓瑛啞然無語,那些他望著這個人失神、恍惚的時刻,好像都落在李奕風眼中,一開始只是單純欣賞這樣美好的人,後來心裡對彼此叔姪間的界限也有些模糊,要說沒有半分曖昧是不可能的,但這樣被攤開來,他仍是惱羞成怒了。
「你再繼續,就不怕我恨你?我會真的恨你。」李皓瑛試圖衝開穴道,不過他以前對這點穴、解穴練得並不熟,內力也全然比不上對方,加上李奕風正撩撥他的欲望,他難以專注。
「那就恨吧。沒有愛,恨也好。」李奕風語氣沉靜,他捧起李皓瑛的臉輕吻,慢慢親到其嘴角,少年艱難的轉頭想躲,他淺笑將人又放平,把一重重的喜服剝到這人腰際,再伸手到衣袍裡脫下褲子。
李皓瑛覺得雙腿發涼,李奕風背著一片煌煌燈火俯視他,他氣惱吼道:「我會恨你!」
「恨吧。」李奕風溫柔摸少年的臉龐,將其細碎鬢髮撩至耳後,指背輕撫其面頰說:「雖然不曾抱過男子,但我不會讓你太難受的。」
李皓瑛見李奕風開始寬解衣帶,微敞的衣襟露出精實的胸膛,上面橫著深淺不一的傷疤,但他無暇思考那些傷是怎麼來的,怕一深想就心軟甚至心疼。
李奕風將自身褲帶解開,精悍壯實的腰腹下生著濃密光亮的毛髮,一根粗碩肉紅的陽物勃然怒挺,儘管它有些猙獰,卻也十分紅豔惹眼。
「不、不要,不能這樣!」李皓瑛見到男人那物就膽怯了,卯足勁讓自己痠軟乏力的身軀動起來,勉強翻過上身,李奕風雙手撐到他身側,寬大身影像無形牢籠罩住他。
男人溫熱的手由他的臉頰摸至耳朵,在撫摸頸子和肩膀,然後順著背脊往下摸,繞過堆起的衣袍抓住他的臀瓣揉捏。他斜眼看李奕風猶是那樣風流多情的神態,不像稍早那麼陰沉可怕,這反而令他心頭微顫,不覺發出低弱語氣央求:「皇叔、你先放了我吧,我是你姪兒,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這樣的事,是不對的。」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怎樣才是對的。」李奕風語氣輕柔回應:「不管我們做什麼,都不會有人認同和滿意。何不為所欲為?」
李奕風的手指來到少年股間緊澀的小穴,他跪立起來,用另一手撫弄少年性具,將少年泌出的清液和自身的一起塗了些許到穴眼上,手指對著它戳磨按揉,耐著性子將其拓軟。
「呼、呃嗯。」李皓瑛心想這是在劫難逃吧,但理智尚存,他忍著不肯發出軟弱的呻吟,憋得難受。
李奕風見少年俊俏小臉染了紅暈,煞是可愛誘人,勾起他心裡更多暴戾的欲念,巴不得將人撕碎了搗成泥,一口一口品嘗下腹。他在軍中待過不短的日子,多少也見聞過男子間做這事,雖不明白有何樂趣,但也曉得大概該如何進行。他的兩根手指在少年股壑間攪得濕潤滑膩,入第三指繼續調弄後,少年卻繃緊全身不時發抖,他看得心中憐惜,本來套弄少年陽物的手改摸上其胸口,拈著乳尖嫩肉輕輕掐捏,少年敏感得不時顫動。
「真是生澀可愛。」李奕風目光溫柔望著李皓瑛,後者瞪他一眼就閉緊雙目不再看他。他無奈淡笑,心中欲念反倒更加熾盛,一手握著自身男根抵在少年臀間。
李皓瑛衝開了兩處穴道,正欲出掌推開李奕風,沒想到這人反應極快又點住他的穴道,他癱軟倒回床鋪,被擺成側臥的姿態。李奕風燙熱的男物在他股間甩打了幾下,當那龜頭擠開穴肉進來一截時,他絕望低喊:「不──不要、不要,叔叔……」
「皓瑛。」李奕風低喚一聲,動作並無絲毫動搖,依然堅定將滾燙的欲望慢慢夯進少年體內,濕軟火熱的秘道被寸寸拓開、填滿。他沒想到少年這處會如此緊密裹住男根,熱切收縮的肉壁彷彿不停將他吞沒。初時雖有些艱澀,但緊緊被吞吃的滋味仍帶來超乎想像的美妙。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極樂,溫暖、緊密的親近,果真是銷魂難忘,恐怕一上癮後,一輩子都無法戒除。
李皓瑛則因太過恐懼而感到身體發寒,抖得有些厲害,直到李奕風靠過來摟著他,他雖然閉緊眼逃避,身體卻習慣性依賴這人的體溫和氣味,輕弱喃喚:「皇叔。」這一聲洩露了他不自覺的示弱和依賴,還有隱密的曖昧心情。
「嗯,我在這裡。」李奕風親他臉頰,慢慢嘬吻到他嘴角,溫柔扳過他的臉吻住了嘴。
「叔唔、呼……」李皓瑛微微睜眼,視野矇矓望著這個俊美無雙的男人正溫柔舔他的唇、吸著他的舌頭,但他無助恐慌得想哭,心中都是些扭曲的想法。他從不認為李奕風會真心喜歡他,不論他們是什麼樣的身份都不會有好結果,所以總是遠觀,不敢把心交出去,即使是此刻也一樣。他害怕一旦擁有過,失去時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然而李奕風的愛撫和親吻太過美好,李皓瑛無法抗拒,這人霸道又溫柔的佔有令他逐漸沉淪,逼他接受這一切,屢次剖開他的心事要他面對。
李奕風徹底深埋在他體內的肉物抽送得越來越緊湊,就算他閉上眼也能聽見彼此肉體碰撞發出的聲響,火炬般的粗長事物在他體內征伐,戰火燎遍裡外,不曾經歷過的激烈快感逼得他失去矜持,終於不顧心中哀傷而忍不住呻吟出聲。
「不行了,皇叔,求你先、緩緩吧,姪兒那處,啊、啊嗯,真的吃不進了,太深了……」李皓瑛被弄得渾身燙熱,沒有察覺身上穴道已經解開,一手不自覺搭上李奕風的肩想推開對方,卻又忍不住掐緊。
李奕風的目光和身體始終不曾離開過李皓瑛,他被少年勾著頸項帶近,想低頭親那紅潤的唇時,少年別開臉咬上他的喉結,他沉吟一聲,少年胡亂啃咬,最後用力咬住他的肩頸。他在疼痛中感受到被渴望的愉悅,好像只有這時少年不會時刻想躲開他,他們之間是這麼的密不可分。
「恨你。」李皓瑛咬著人含糊低吟,隨後又被頂得不停喘吟。他翻身仰躺,李奕風將他兩腿架上肩,他幾乎被折成兩半,若餘光往下看能瞧見微微抬起的臀正被那粗長猙獰的肉物樁搗著,他只瞥了一眼就扭頭哀吟。
李奕風確實沒有真的弄疼他,肉體還嘗到了莫大的快樂,也正因如此他感到悖德的罪惡和荒唐,感覺自己依舊這麼脆弱,居然這樣就淪陷了。
李皓瑛真正恨的只是這樣的自己,他無法真心痛恨李奕風,因為他明白李奕風過往冷靜描述的那些人與事,那些陰冷可怕的深宮和人心,並不是刻意要嚇他,而是李奕風的親身經歷。他是心疼的,也憐惜,也……愛著麼?
「李奕風,不要了。」李皓瑛伸手推抵,啞聲哭出來:「這樣不對,我們不做了、停下來啊。」
李奕風恍若未聞,他抱緊少年,恣意而猛烈的將所有欲望搗入其體內,狂熱啃囁少年的頸、胸和身上各處,在少年釋放後無力顫抖時,將其雙腿拉到最開,低頭去舔舐那副陽物和光滑的會陰,聽少年若斷若續發出軟膩喘吟。
李奕風知道自己不過是披著好看人皮的怪物罷了,所以他並不打算心軟放手。他想要的並不多,只是李皓瑛這個人,為此拿一切作為代價都可以。
黎明前李奕風才勉強饜足,終於拾回平日的理智,摟著哭昏的李皓瑛溫存。少年渾身都是體液,床帷中瀰漫甜膩微腥的氣味。李奕風抱著人沉默不語,像在沉思,良久後才低頭盯著李皓瑛抿了抿唇,看不清是愉悅還是悲哀的情緒。
燭火早已熄滅,此時天光慢慢透過窗紙照亮室內,李奕風手指輕壓在少年唇間,輕淺撫弄的動作將人擾醒,李皓瑛睜開眼茫然仰視他,兩人相望許久。
「你瘋了。」李皓瑛的嗓音低啞乾澀,雖然途中李奕風好幾次餵他喝水,但後來激烈的情事仍讓他有些吃不消。
李奕風沒有反駁任何話,晨光矇矓裡好像淺淺微笑了下。他知道自己還沒有真正擁有李皓瑛,不過李皓瑛此生都不會忘記他吧。
李皓瑛抬手掩住雙目,他覺得晨曦過於刺目,他說:「李奕風,你想我死麼?」
「我不會讓你死的。」
「是你將衛太后逼瘋的?你、咳,你是怎麼制住他們,那麼多的……」他想說大晉帝國的掌權者、這些官員和貴人都是一夥的,李奕風怎麼有辦法以寡敵眾?
李奕風嘲諷哼笑道:「我給他們所有人都下蠱,一種名為欲望的蠱。我跟他們說,那種蠱尋常大夫也查不出端倪,無事的時候能和常人一般生活,若違逆我,我就操控母蠱令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有,每個月都要跟我拿緩解蠱毒的藥,否則就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腸穿肚爛而亡。」
李皓瑛疑問:「真有這樣的蠱?」
「也許有吧。」
「呃,你騙他們?萬一拆穿了,那他們──」
「不會的。他們長年勾心鬥角久,疑心病重得很,誰也不信,哪怕你講實話,他也不可能真的相信,只會跪著求我給藥。」
「那藥呢?」
李奕風輕撫他鬢髮,聞言莞爾,低頭將唇附在他耳畔喃喃。李皓瑛聽得耳根燙紅,得知所謂緩解蠱毒的藥其實只是甘草糖,訝異瞪他一眼。
李奕風淺笑出聲,李皓瑛說:「你真可怕。也可憐。只是沒想到衛太后也瘋了,連親生兒子也下毒手。」
「她利欲熏心,就算將全天下都給她,她也不會滿足。」
李皓瑛嘆息:「她是中了一種無藥可救的毒吧。」
李奕風低頭親他眉心問:「什麼毒?」
「一種叫李奕風的毒。」他真怕自己有天也會像衛太后,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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