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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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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1 週五 201500:13
  • 戀兮、柒 戀

  韋姐跟魏先生這次的採訪之旅告一段落,露營隔天在餐館吃了頓飯就歡喜離開麒山。周錦珩對章灼以前的工作變得好奇,在網路找了不少影片觀看,休息日也不出門,窩在房間用他拿薪水買的平板看影片。
  到了上班時章灼發現周錦珩看自己的眼神古怪,幽怨不滿又可憐,平常那麼黏著自己的情人忽然變得疏遠客氣,連休息時間也故意避開。打烊之後周錦珩拿著隨身提袋要回家,被章灼喊住,章灼拿了罐玻璃瓶給他說:「這是昨天醃漬的洛神花,周奶奶說要一瓶配著優格吃,差點忘記拿給你了。冷藏個兩天就差不多能吃。」
  周錦珩接過東西又轉身要走,章灼搶在他開門前由後方摟住他的腰,湊在他臉頰邊說話:「沒有話對我說?」
  周錦珩想了下回他一句謝謝,章灼說不是這句,問他說:「你躲我做什麼?是不是看了我以前拍的戲,對戲裡的人吃醋?」
  周錦珩的想法完全被說中,尷尬點頭,章灼又說:「你覺得不舒服,但也知道那是過去的事情,而且又是工作,所以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我說得對嗎?」
  「那個……」周錦珩慢慢轉身面向章灼,盯住他眼睛問:「床戲是真的嗎?」
  章灼有點疑惑:「床戲?」他回想了下,確實曾拍過一場床戲,他難得演反派,雖然只是客串的戲份卻也尺度大開,而且跟他對戲的女星是知名模特兒轉行當演員,宣傳時也被拿來作為一個話題。
  章灼想起這件事,坦承回答:「是有演過床戲,但那只是戲啊。你這個傻瓜怎麼會問我是不是真的。」
  「因為很像真的啊。」
  「演員的工作就是讓觀看者投入戲裡去相信那都是真的。可見我演得不錯吧?」
  周錦珩垮下臉,章灼立刻哄他道:「開玩笑的。那都是戲而已,你別想太多。看了不舒服為什麼還要自找麻煩?」
  「因為我好奇。」
  章灼笑出聲,他還看不穿周錦珩的想法嗎?他說:「你就是擔心還有很多個『韋姐』,想從中找出什麼蛛絲馬跡吧。我可以告訴你,在你之前,她確實是我有好感的人之中最喜歡的,我的意思是我早就放下那段,對她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以後更不會。你在擔心什麼?」
  章灼的態度和言語都是平和而又有點無奈的,他努力想安撫周錦珩,試圖讓對方瞭解這種擔憂是庸人自擾,可是他也是頭一回這麼在乎一個人,並且與之相戀,所以他無時無刻都感覺到自己做得並不完美,遠不及他所想的那麼多跟美好。只不過他還在嘗試,周錦珩的反應卻潑他冷水。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擔心,就是現在腦海也都是你抱著別人又親又舔很親暱的畫面。我暫時不能像之前那樣面對你,請你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周錦珩說話都不看章灼眼睛了,顯然是逃避。章灼沒有勉強他,點頭要他路上小心,目送他騎車回家。
  那晚他們都失眠,反覆咀嚼心事。章灼內心有恐懼,他怕周錦珩會說走就走,畢竟那人本來跟他生活在不同地方,就好像許多故事裡人和其他種族相處都可能遇到的難題,為了能長久在一起而守著某些禁忌,一旦打破就是終結。
  比如白鶴報恩裡的凡人看到白鶴原本的模樣,白鶴就離開了,又或是雪女的故事,一旦道出和雪女邂逅的往事,曾是雪女的妻子即恢復身份帶著孩子消失在丈夫面前。更多說法是人妖殊途,本來就不該在一起,但是周錦珩已經修煉成人了不是嗎?只要像這樣平穩生活下去,總有一天周錦珩會忘卻那些再也派不上用場的異能,跟他一起生活。
  另一方面周錦珩想起了魏吾鳴日前對他講的話,魏吾鳴說他會因為跟人相戀而墮落成魔,心裡知道那是那隻貓壞心眼故意說的,但他還是心情煩亂。加上今天他擺臉色給章灼看,態度冷淡,他如果是章灼肯定會難受又灰心,已經那麼溫和堅定的給予保證了,他卻還是這種回應,越想越心虛不安。
  「章灼……好想跟你說說話。」周錦珩覺得自己越變越怪,當著對方的面無法好好表達,現在獨處才又很想跟對方講話,胡說八道也好,就算是吵架也沒關係。不知何時起他竟成了這麼彆扭的人啊。
* * *
  怦怦怦。某桌的女客人用力拍了三下萊夢餐館的柚木桌,對店員咆哮:「搞什麼啊,這盤咖哩怎麼會辣成這樣,什麼鬼你自己吃看看!」
  該餐館唯一的店員就是周錦珩,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拿起桌邊客人的點單資料看,告訴客人說:「這一道菜單原本就是辣的,你請看,菜單上特地標上四根辣椒。」他拿來菜單向客人確認,四根辣椒是最辣的,而且在點餐時都會向客人提醒,周錦珩不解這人怎麼還能點一道自己吃不下的料理。
  那客人聽了更生氣,同桌其他人倒是沒什麼反應,像在看戲一樣旁觀著,女客人怒叫道:「誰知道這種事啊,你們菜單的標示那麼不清楚,而且一般都不會做那麼辣啊。重作,不對,我要換餐!」
  周錦珩抱著菜單苦笑:「可是我們小本經營,這道料理──」
  「這都是你的問題!算了你不能負責,叫你們老闆來。」
  周錦珩已經不知該說什麼,看來只能找章灼處理,他一回頭章灼就朝他們走來。章灼面容和善,和這位女客人同桌的其他人有些小騷動,似乎是知道章灼過去演員的身份。不過女客人仍然很憤怒的表示:「我知道你是老闆,不要以為你當過藝人我就會賣你面子,你這個店員態度真的很差,我跟他反映餐點太辣了,他跟我囉嗦一堆!」
  章灼看向周錦珩,要討個解釋,周錦珩說:「這位阿姨──」
  「什麼阿姨,誰是你阿姨!」
  章灼跟著糾正周錦珩說:「這就是你不對,不管是哪個年齡層只要是女的都要敬稱對方小姐。」
  周錦珩蹙了下眉重敘:「這位小姐沒看到菜單上這道料理畫了四根辣椒表示辣度,強烈要求我們換餐。」
  章灼挑眉點頭,大方道:「那就換。這沒什麼。」他讓周錦珩退去廚房,自己接手菜單擺到那位女客人面前和善有禮的招呼著:「請你再重點一道餐吧。」
  「哼,這還差不多。要不是聽說這邊有個藝人開餐館,風景不錯,朋友一直約我來,誰想到這種偏遠鄉下地方啊。」女客人看老闆態度很好,又大方讓她換餐,勉強抿了下嘴坐下來點餐,須臾又聽老闆詢問:「對了,要不要幫你拿一副老花眼鏡來?免得又有辣椒或什麼標示被漏掉了。」
  「你!」女客人氣到錯愕。
  「就像那些銀行都會為了客人方便擺上不同度數的老花眼鏡,我們外帶區櫃檯也有放,就在那邊你看到了嗎?需要的話歡迎自取,或是現在我就幫你取來。」
  女客人不敢置信瞪著章灼,氣到快噴火似的,同桌的人連忙勸她消氣,最後女客人說她不吃把錢扔桌上就走,說是要去村裡雜貨店隨便買些什麼吃。章灼默默替雜貨店祈禱,轉身向其他客人道歉,引起這些騷動。
  外場風波告一段落,章灼走回廚房,他從門上小窗看見周錦珩的臉貼在玻璃上,鼻子都要壓成豬鼻子了,但那玻璃由外看不清內部,走近才瞧得見。章灼小力開門,周錦珩落寞退開來,前者關門同時也伸手拉住後者的手肘,把人帶到自己懷裡抱住。
  周錦珩靜靜待著,抬頭望向章灼說:「我是不是好沒用?連那些事都應付不好,什麼都靠你。」
  「呵。」章灼一手揉他頭髮,微笑道:「基本上只要你不撲咬或揍客人,都不要緊。不過就算你攻擊客人我也會幫著你的。你只要是你就好了,那些迂迴算計麻煩的事,都交給我。你只要讓我護著,寵著就可以。」
  周錦珩對昨天的事有點愧疚,低著腦袋訥訥道:「你做什麼對我那麼好啊。不會太好嗎?我昨天對你好冷淡,胡亂找麻煩,你還對我好幹嘛。」
  「就是要對你好,讓你無論怎樣都捨不得離開我。」
  周錦珩抬頭愣愣凝視章灼,良久沉默,章灼往他鼻尖上親了下問說:「你發什麼呆?」
  「我覺得你真的好厲害。」
  「什麼?」
  周錦珩並不認為那只是章灼的甜言蜜語,因為章灼確實都是這樣寵他護他的,他方才心想原來還有這麼一招,原來章灼很會哄情人,原來章灼不笑雖然嚴肅,卻又能像剛才那樣應付客人,他告訴章灼說:「我好像每天都能認識一個新的你,真好玩。」
  周錦珩抱緊章灼說:「我不會亂吃醋、亂想了。跟你戀愛真好。」
  章灼沒想到這傢伙忽然就告白,他害羞得蹙眉赧笑,抓著頭髮回應:「嗯、還好啦,現在是工作時間,你不要太激動,有什麼事下班再說吧。」
  周錦珩很快就恢復精神,彷彿前一刻的沮喪乃至前一晚的憂鬱都化作泡影。章灼還告訴他說:「下回有客人要客訴就直接叫我吧。不用顧慮。他們不懂這間餐館員工可是比老闆還重要的。」
  周錦珩聽得心裡甜蜜,笑著回話:「我知道、我知道,有句話叫作打狗也要看主人嘛。」
  這話讓章灼停下手邊攪拌食材的動作,轉頭對他更正道:「你不是狗。你是我的員工,更是我的情人。」
  冬天的麒山很冷,有時深山裏會飄雪,即使萊夢村不在那麼高深的山林裡,也還是很冷。這時節多半沒有什麼觀光客,下一波觀光潮大約是農曆新春賞花期了。因此餐館的休息日做了調整,也不定時休假。沒有工作的時候,章灼給周錦珩上課,對他們來說上課也是種約會方式。
  某天周錦珩告訴章灼說:「我知道山裡有個秘境,那裡有一整片的梅花林,還沒人知道。我帶你去看。」
  於是章灼隔日一早做了兩人份的野餐便當,煮了一壺茶,等它不那麼燙口時裝在保溫瓶裡,做足了準備就去接周錦珩一同上山賞花。周錦珩跟章灼借相機,說是要拍很多梅花的照片給奶奶看,他們花半天時間爬山,離開人工步道及所有人力能及的範圍後,他們勉強穿越一條藏於樹林間的獸徑,來到一睹山壁前。
  周錦珩對著那面山壁發了會呆,久久沒出聲,章灼看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一手搭上他的肩關心道:「你還好嗎?太累了還是?」
  周錦珩面色疑惑,又有點心虛,他一臉抱歉看著章灼表示:「對不起,我發現我忽然不記得怎麼去那片梅花林了。」
  章灼挑了下眉頭聳肩回應:「不要緊,雖然有些可惜,可是忘了就忘了,也不能勉強什麼。這附近風景也不差,開了很多冬天才有的野花,不然我們往回走,走到輕鬆的路段再拿便當出來吃吧。」
  周錦珩反而被章灼安慰,心裡很溫暖,點頭微笑道:「好,只能先往回走了。等我想起來一定再帶你來。」
  章灼做的便當是飯團,還有香草煎烤雞腿,都是方便外出拿著吃的菜色,他們在途中發現一棵梅花樹正處於一半含苞一半綻放的狀態,開心的在樹下坐著吃起東西。章灼將便當拿給周錦珩,在他打開盒蓋前告訴他說:「聽說梅花從含苞時期到開花,每個階段的香氣都會不一樣。」
  周錦珩訝道:「這我以前都沒發現。」他和章灼一同深呼吸,不可思議道:「好像是真的。真香。」
  「好啦,你現在可以開動了。」
  風很冷,他們倚偎在一起吃飯,心裡格外暖和。吃喝過後又重新出發,返回萊夢村,回家後章灼發現周錦珩的表情還是有些古怪,就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講,周錦珩歪著頭表示他說不上來,得去問一問虞師兄。
  「這該怎麼說才好。」周錦珩笑得有些困惑,他告訴章灼說:「剛才回來的路上我發現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我能感受到的事情很多,現在都沒感覺。」
  章灼看得出周錦珩心慌,就直接載著周錦珩去拜訪虞岑修,不忘帶著店裡自製果醬和一些伴手禮過去。虞岑修的穿著讓人看著覺得冷,一件短袖夏衫裡面內搭一件黑色長袖高領衣,居家長褲,來開門時手裡還拿著剛剝好的橘子。
  章灼一見人就問:「你這樣不冷啊?」
  虞岑修沒什麼表情回話道:「我自己是不覺得冷,但我知道有一種冷叫路人看著冷。」
  章灼抿了抿嘴不想接話,虞岑修請他們進屋裡坐,這木屋是棟日式建築,客廳自然是間和室。三個人圍著暖爐桌吃橘子,章灼讓周錦珩把事情交代一遍,虞岑修聽完並不意外,吃完一片橘子回他們說:「不用擔心,這表示他越來越向你們凡人的世界靠攏了。師弟過去擁有的那些感識都是屬於他天生妖怪的能力,為了生存和修煉,不得不專精、提升的能力。但他做了選擇,因此這些就不再是他所應當具備的,他為了成為真正的人而捨棄一般精怪的修行路,轉而專注在人的道路上。」
  章灼問:「他會失去原本的能力,是這個意思?」
  周錦珩的手被章灼握牢,他知道章灼在擔心他,一瞬間他不再那麼憂心,好像成了旁觀者的角度在看章灼與師兄說話。
  虞岑修淺笑答道:「失去?你沒問我師弟他怎麼想的?過去他還是山犬的時候,也和世間眾生一樣有喜怒哀樂,只是很淺淡,可現在他想要為人,想要有跟你一樣的能力,所以他拿原本的去換,換來跟你們人一樣的七情六欲。這不是單一個失去的詞語能說的,不是嗎?」
  虞岑修目光掃向周錦珩,周錦珩聽明白師兄的開解,望著章灼堅定點頭附和道:「師兄說得是,我沒有失去,我有你啊。」
  虞岑修又吃了片橘子,嚥下後跟他們講:「以前師弟是妖怪,能知風從哪裡來,雲往何處流動,大概幾時下雨、幾時放晴,像那樣的事情……現在大概都已無所覺,聽不見草木萌芽和花開的聲音,不解鳥獸言語,但他現在是在人間生活,跟你在一起,那又算得了什麼。現在他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懂的體會自身和他人的心情,能照顧或被照顧,他會知道你送他一朵花的意義,理解你一個眼神可能有的訊息,也能分辨不同人事物在自己心中的份量,直到有一天,你,章老闆會忘了周錦珩是犬妖,而周錦珩也會忘記自己曾如妖怪般生活過,無法再踏雲戲霧,而是跟著章灼一樣腳踏實地。」
  虞岑修又剝下一瓣橘子,送進口中之前睇了他們倆一眼,淺笑道:「所以往後都叫我虞先生,或是直呼姓名也不打緊。也不用喊我師兄了。我亦決定在此生活,你們也有你們的日子要過,人生那麼長,哪有可能記得清楚時時刻刻的事,更何況犬妖的過去是那麼漫長,忘了也不奇怪。」
  章灼從那些話裡獲得信心,握緊周錦珩的手告訴他:「我會好好陪著你的。」
  周錦珩感動無語,僅能報以微笑。他知道就算想和一個人一直在一起,可以有別的選擇,就像魏吾鳴那樣維持原本身份守著人類的肯定不在少數,而他卻想和人類變得一樣,希望彼此的生命、時間的流速都是一樣的,對這四季流轉、世間百態的感識也會越來越相近,逐漸生出人性。
  「要吃橘子嗎?」虞岑修問。章灼他們無意打攪太久,虞岑修送他們到門口,訪客離開前提醒章灼說:「有靈性的妖修本來就能理解人的言行,繼而模仿,對於感情一事卻是懵懵懂懂的,畢竟理解跟體會是兩回事。周錦珩將來變得怎樣都看你們自己造化了。這唯一的禁忌是,心死。」
  章灼微微皺眉,虞岑修以一種講風涼話的語氣補充:「我想你們應該不至於如此。」
  周錦珩反過來握緊章灼的手說:「你放心,我不會讓章灼難過的。」
  虞岑修揮揮手送他們走,心裡想的是嫁出去的師弟潑出去的水,懶得管也用不著他管了。
  章灼載周錦珩回周家,一路都在消化虞岑修的話,他覺得周錦珩是依賴、喜歡他,他對周珩同樣有許多好奇跟執著,甚至認為就算現在還不能心意相通也沒關係,只要這人還在他身邊就行了。
  回麒山開餐館那時原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享受孤獨,現在卻無法忍受和周錦珩分開得太久。他願意花一輩子,讓周錦珩愛上自己,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章灼心中有所感悟,一路沉默著將人送回周家,周錦珩把安全帽還他,等他將安全帽掛好之後周錦珩無預警撲抱過來,貼在他耳鬢低語:「章灼,我愛你。不是模仿,也不是虞先生講的懵懵懂懂。我知道的,你愛我,而且我也愛你。我愛你。」
  章灼錯愕,愣在那兒,等周錦珩退開來對著他靦腆笑了下,逕自說了句「好害羞哦。」就逃進屋裡找奶奶了。
  章灼臉上浮現溫暖柔和的笑容,因為他知道不必花上一輩子讓周錦珩愛上自己了,所以他們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相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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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架空古代]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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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7 週一 201523:56
  • 戀兮、陸 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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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3)

  • 個人分類:[架空古代]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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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3 週四 201514:39
  • 戀兮、伍 迷

  章灼的浴室裡,周錦珩坐在小椅子上,章灼拿起蓮蓬頭幫他把濕了的尾巴先沖過一遍,周錦珩幫忙遞肥皂,洗完尾巴就各自搓洗身體。章灼由後方勾搭在周錦珩肩上問說:「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不用。」
  「這麼客氣?」
  「沒關係啦。」周錦珩很不好意思,拿了肥皂往身上搓抹數下,和著水搓泡泡,手腳、脖子身體很快速的洗完沖水。章灼洗澡也很快,但不免留意情人的動態,看到周錦珩一身濕淋淋的站在一旁等自己,他問:「那裡不必洗嗎?」
  周錦珩一臉茫然,章灼走近他,一手摸上腰側曖昧往身後移,撫摸尾巴根部又問一遍:「這裡不必洗?」
  周錦珩才明白過來章灼指的部位,而那自然不是早就沖洗過的尾巴。他傻呼呼回答:「外面我洗過啦。裡面沒關係、章大哥你好色。」
  章灼揚起一抹笑,就這彼此赤裸的狀態抱住對方,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他告訴周錦珩說:「謝謝你選擇我。」他想起某個颱風夜,有個奇怪的小孩披戴簑衣跑來跟他說話,那應該就是周錦珩這隻小白狗吧。當時只覺得是場夢,現在幸福得讓他有點恍惚。
  章灼接著講:「不過你這樣子好像在角色扮演什麼。」
  周錦珩孩子氣笑了幾聲,回他道:「需要我吠兩聲給你聽嗎?」
  「當然不必。」
  他們走出浴室換上乾淨衣物,章灼替周錦珩把變長的頭髮吹乾,再吹乾尾巴,那條尾巴讓人穿褲子很不方便,因此周錦珩就只套著章灼一件舊四角褲,吹乾之後就在章灼床上睡著了。章灼也忙了一天,簡單收拾一下就給虞岑修打了電話,虞岑修說他跟雜貨店老闆借車,一起將周奶奶送去最近的診所,晚些才會回來,要他們不用掛心。
  章灼不希望周錦珩擔心,簡短交代過去就躺到他身邊一起休息。一夜過後,周錦珩果然恢復章灼所認識的模樣,犬耳犬尾都不見,體格也變回之前的青年模樣。一早周錦珩就把章灼叫醒,開心喊道:「章大哥,你看我變回來了。」
  章灼瞇了瞇眼,看清背光的人影,坐起身兩手往周錦珩頭臉摸來摸去,小力揪住兩側耳朵笑說:「以後就叫我名字吧。比起喊我大哥,我更喜歡你喊我名字。」
  「章灼!」
  「對。」
  「章灼、章灼。」周錦珩好玩多喊兩聲,章灼在他嘴角親了下,一臉正經告訴他說今天餐館還是要做生意,借一套衣服給他穿,讓他去探望周奶奶,安頓好了再跟他報告一下,就放他一天假。
  章灼半開玩笑說:「不對,連同昨天應該是一天半的假,薪水照扣。」
  「好,我知道了。」周錦珩忙著穿套章灼借的衣褲和襪子,章灼走來摸他頭髮,嘆了口氣說:「你可以試著跟我撒嬌,說不定我就不扣薪水。」
  周錦珩套好襪子抬頭看人,認真問:「真的嗎?還可以這樣啊?」
  章灼點頭,他說:「我們關係不一樣了,多了一層情侶的關係,老闆說可以就可以。」
  周錦珩亮著一雙漂亮的大眼,挽住章灼手臂輕晃道:「那章灼你不要扣我薪水好不好?」
  「你答應我,不要跟虞岑修走得太近。我是說,少跟他獨處,也不要跟他一起過夜。」
  「我們沒什麼啦。」周錦珩笑得都能看見一雙犬齒。
  「我知道,但我吃醋。」
  周錦珩笑得燦爛:「好,都聽你的。」
  這次風波就告一段落,周奶奶回家休養,也沒多問自己那日失蹤的詳情,白天一樣吃過孫子做的早飯就和村裡的老人到廣場聽廣播跳舞做體操,接著和要好的鄰居約一約打麻將,然後傍晚回來煮些甜湯,或買點心邊看電視邊等孫子回家,睏了就先回房間睡。
  周錦珩的生活同樣沒有多大變化,公休會陪奶奶散步,或是騎機車載奶奶去最近的市鎮購物,奶奶沒空的話他就和章灼膩在一起,章灼教他料理,教他看書,他還學會怎樣做蜜漬橙片。
  周錦珩覺得自己是犬妖的秘密讓章灼知道也好,起碼他不用顧慮太多,而且章灼對他的態度沒有改變。只不過他對章灼就沒那麼瞭解,但是不急於現在,將來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瞭解彼此吧。
  一個寒風刺骨的早晨,他到雜貨店買東西,順便跟老闆娘閒聊幾句,凱凱在一旁拉著小車跟他玩。店裡的電視正在重播一齣古裝劇,他看見一個角色騎在馬上,那角色的臉跟身形都是他熟悉的,就指著電視叫:「天啊,那個人怎麼跟章大哥這麼像?」
  老闆娘就笑說:「你不知道嗎?章老闆以前是演員啊。有時一些上的遊客也都知道他在這裡開店,特地跟他訂飯盒。」
  「我還以為那只是因為他帥啊,所以大家都想跟他合照。」
  老闆娘大笑:「你怎麼這麼單純可愛啊。」
  凱凱也跟著摀嘴笑:「狗狗好可愛。」
  周錦珩糾正:「是哥哥,不是狗狗啦。」他跟他們母子道別,拎著一袋東西回餐館,店門才開,章灼把重新寫好的黑板立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他一見章灼那樣迎接自己就不由得雀躍,加緊腳步,最後跑起來,撲到章灼身上。
  章灼抱住他拍拍腦袋,他才回神看了下周圍有沒有別人,章灼說:「不想被看到我們這樣嗎?」
  周錦珩啟唇不知該怎樣說才好,章灼拉著他的手進店裡,替他講開:「你是擔心村子的人看到了會去跟周奶奶說什麼?」
  周錦珩連連點頭,章灼看離開店還有點時間,一邊煮開店後要用的茶和粉圓,一邊跟他說:「那是你多慮了。我跟你講個村裡以前的故事吧,那是發生在我五、六歲的事,那時我還住在麒山,當時村裡的人沒這麼少,村裡還有個幼稚園,而不是像現在要開車到遠一點的地方上學。」
  章灼開講,他說這萊夢村本來住著上千人,村子小歸小,該有的設施也沒少,那時每年都還有個山神祭,夏天的祭典很熱鬧,會來不少遊客跟攤販,也會邀外地的廟會陣頭。
  當時的萊夢村對同性相戀的人們是極不友善的,他們認為那樣的人既不能繁衍後代又不正常,肯定是有毛病,所以村裡的年輕人要是太晚結婚就會被懷疑是不是同性戀。有的人迫於壓力寧可在外地工作不回來,甚至躲去海外,跟家族斷了聯繫。
  章灼看周錦珩心神不寧的擦餐具,輕捏他耳朵笑說:「我故事還沒講完,不要這種表情。」
  章灼說:「那時我記得鄰居有個大姐姐,她又漂亮,對我也很好,大姐姐就讀國二,有個很要好的同學,是個紅髮的混血兒,她們兩個每天都一起上學、放學。我很喜歡看她們兩個走在一起的身影,後來她們一起上高中,聽說考到同一間學校。再後來,我偷聽外面閒聊的大人們說,那兩個姐姐互相喜歡,可是家裡人堅絕反對,所以她們就私奔了。」
  章灼一面留意煮珍珠粉圓的火侯,看了眼周錦珩淺笑道:「我心想還好她們還能走,而不是勉強變成別人所希望的樣子。但事情卻不只這麼一件,之後村裡有個哥哥被家人發現他喜歡男人,被老爸打個半死還送醫院。那個哥哥有許多好朋友,那些朋友開始覺得這村子只讓人想到傷心事,會因為喜歡上同性而否定一個人生存的意義,氣氛越來越糟。不過這種偏遠山村本來就少有機會發展事業,能選擇的將來也不多,所以人口一直流失。廟從此破敗無人管理,留下的人都是老了走不開的,現在村裡的人也不過兩百多人,老年人居多。」
  周錦珩點頭附和:「是啊,我們這一帶年輕的就是雜貨店一家人,其他都是五十歲以上的村民。」
  「所以囉。」章灼哼了聲,笑說:「能想通的人慢慢會接受。至於不能接受的,也沒人逼他們接受,而我們在一起是我們的選擇,不必對任何人交代。何況,有我保護你。如果全村都不接受,也沒有誰能有權利趕我們離開,要走他們自己走吧。我只是喜歡你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賣國謀利。如果你奶奶知道之後真的接受不了,我們就一起哄她。」
  周錦珩呆了半晌,發現章灼兜那麼大一圈只是在變相告白,當下腦袋發熱,暈呼呼的,傻笑回應:「好啊。」
  這天的今日套餐是蕃茄燉飯和洋蔥濃湯,甜點是水果奶酪,通常今日套餐也是他們兩個的員工餐,不過章灼特地給周錦珩做了奶油蔬菜湯。晚餐通常也一樣,打烊之後他們才吃飯,周錦珩問:「為什麼我的不是洋蔥濃湯?」
  章灼認真道:「洋蔥對狗不是不好嗎?」
  周錦珩汗顏,他說:「可是我是修煉成人的精怪。」
  「但也還是狗吧?」
  「這個嘛……」周錦珩遲疑了下,看起來像在放空。
  章灼勾他頸脖取笑:「該不會連你自己都不清楚怎麼回事?」
  周錦珩還真的尷尬擠出笑容說:「我覺得沒問題,可以吃啦。但還是問一下師兄好了。」
  「哼,你師兄這麼瞭解你。為何不問你師父?說到這個,你師父究竟是誰?我要不要拜會一下,告訴他老人家說我跟你以後就這樣定下了。」
  周錦珩溫和微笑,告訴他說:「我師父你們都認識啊。而且還天天見呢。」
  章灼古怪瞇他,疑惑道:「天天見?就是最近的雜貨店我也沒天天去,還天天見咧。」
  「真的,師父他就在這裡。」周錦珩微笑告訴他說:「麒山就是師父。」
  「……」
  「怎麼了?」
  「沒,我只是想到,怪不得你看到有人亂扔垃圾都特別生氣。」
  「本來就不能亂扔垃圾。」周錦珩也學章灼的表情哼聲,想起雜貨店的見聞就問他說:「我在雜貨店看到你出現在電視上,都不知道你有演戲。」
  章灼蹙眉失笑說:「你太遲鈍了。不過也沒什麼,是個沒啥名氣的小演員啦。念書時學長介紹平面模特兒跟臨演的打工,後來認識的人找我試鏡,就在演藝圈待過幾年。那時的工作蠻算吃香,賺了不少,但對那樣的生活膩了,所以回家鄉賣點吃的。」
  章灼回過神來,發現周錦珩偷喝他的那碗洋蔥湯,拍了下他的額頭輕斥:「誰准你喝這個,萬一真的有影響怎麼辦。」
  周錦珩裝可憐哼哼哀叫,章灼又告訴他說:「下週四有個朋友要來店裡做客,以前我還在演戲時他是助導,現在已經是導演了,也在寫劇本。」
  「一個人來嗎?」
  「他沒講,反正我們店也是開門做生意,管他來多少人。」
  那晚周錦珩給奶奶打了電話,夜宿章灼家,章灼給他看了以前的一些作品跟工作照片。章灼不少古裝扮相的角色,周錦珩看得津津有味,拿起不同時期的照片評論,挑出一張束高冠的文士照說:「你這樣好好看。」下一張就是那著戲服的模樣跟其他人在棚裡的惡搞照,他又大笑:「好可愛。」
  章灼喝著白蘭地熱可可,把他手裡的照片蓋住,彆扭道:「你還看不夠?這麼多東西翻出來都亂了,還是收起來好了。」
  周錦珩趕緊抱住那些東西躲開,回頭笑他說:「原來你也會害羞。既然都洗出照片了,那就送我一張作紀念吧。」
  「作什麼紀念啊。我人就在這裡讓你天天看,哪用得著拿這些東西。」
  周錦珩依舊拿著東西說:「我回家睡覺的時候可以看一下啊。又不是無時無刻都在一起,就給我一張照片啦。」
  章灼拿他沒輒,直接把一本相冊給他,要他等一下,逕自回房間去拿東西,過沒多久拿出一台類單眼相機過來,鏡頭對著周錦珩。周錦珩會意過來,有趣道:「要幫我拍照啊?好喔,這個姿勢可以嗎?」
  周錦珩手拈著一張相片側坐,擺了幾個耍帥的動作,但是章灼遲遲沒回應他,他嘟嘴抱怨:「為什麼都不回我話,你真的有在拍嗎?」
  章灼說:「我是在錄影。傻瓜。」
  周錦珩大驚,撲過來想讓章灼把他耍蠢的影片刪了重拍,章灼收好相機不讓他碰,兩人打鬧成一團跌坐回沙發上。章灼把相機擱下,將周錦珩壓在沙發上就吻住,不讓對方有任何逃脫的餘地。
  周錦珩嗚嗚低鳴,像小狗一樣發出可愛的呻吟,使原先只想壓制情人的章灼升起欲望。兩者都精力旺盛,不可避免的脫衣一戰,從客廳到臥室,又從臥室移到浴室,最後是章灼自己玩累了躺在浴缸裡泡澡,周錦珩癱了會兒就恢復過來,抬頭看章灼閉目養神,笑著歪頭去舔章灼的耳垂。
  浴缸擠著兩個大男人幾乎沒什麼空間,肢體密合,周錦珩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有多喜愛章灼,只能不停的捧著章灼的臉又親又舔,態度害羞而言語露骨的傾吐情話。
  「章灼,你真好看。你剛才真的好厲害。」
  章灼揚起笑痕迎合他的話語:「你說說,多厲害?」
  周錦珩認真組織他會的詞語,低頭小聲嘟噥:「我被你頂得有點想尿。」
  章灼睜開眼注視他,周錦珩有些慌,覺得那目光有審問意味,坦言說:「呃,其實有點尿出來。我會清理的。」
  「聽說狗太高興會尿失禁。」
  聽章灼又這麼講,周錦珩無言反駁,他也說不上是怎麼一回事,上一刻還很甜蜜,可是章灼一句話讓他有些難過。章灼自己也說不上怎麼回事,好像哪裡弄錯了,讓周錦珩不太高興,當下他們都還沉溺在不久前的歡愉裡,神智迷茫,於是他親了親周錦珩的嘴,希望能緩和氣氛。
  到了萊夢餐館公休日,周錦珩陪奶奶跟村裡的人參加村長辦的一日旅遊,章灼並沒有參加,而是特地買了餅乾禮盒去拜訪虞岑修,請教一些事情。
  章灼在那棟日式建物外喚了好幾聲都沒人回應,以為主人不在家,又繞著屋子附近找,最後看到虞岑修像臥佛一樣靠著一塊軟墊橫臥在走廊上,一臉無奈向他微笑。
  「抱歉,我今天的狀態不太適合見客。不過你如果有事就過來談吧。」虞岑修一點都不想動的樣子,章灼看著古怪,帶著禮盒走近,把東西擺走廊上,站在走廊外的草地跟他交談。
  「你身體不舒服?」章灼看不出他氣色不好或是哪裡出問題,今天的天氣不錯,他隨口調侃:「還是說缺鈣出來曬太陽?」
  虞岑修苦笑道:「我這幾天一直在翻土整地,傷了腰。」
  「你不是半仙,也會傷到腰?」章灼有點意外,接著哈哈大笑。
  虞岑修的脾氣好,也不怪人取笑他,就說:「半仙半人,當然也會有一點時運不濟的時候。別提這個了,找我什麼事?多半為了我師弟吧。」
  章灼點頭,他說:「就是這些事想請教你。」
  虞岑修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讓他接著講,章灼就說道:「錦珩他是犬妖,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但是不清楚一些事,比如對犬科動物有影響的事物,對他而言有沒有害處。雖然知道犬科最好不要碰咖啡跟巧克力,他本身也不愛,不過洋蔥他倒是很喜歡。就我所知洋蔥對狗來說也有慢性傷害,可是他會背著我偷喝。他明知道那或許有壞處。」
  虞岑修淡然沉吟,聽在章灼耳裡有些敷衍,又好像若有所思,他問:「你是怎麼應對這些事的?」
  章灼回想的同時檢視了他平常對周錦珩的作為,答道:「我特地上網查了關於犬科的知識,想多知道他的事。不過,也許是我努力不足,或是做得不好,最近常覺得他被我刺傷。雖說是犬科,脾氣也不會大家都相同,要是能清楚他是什麼樣的類型說不定──」
  「大錯特錯啊。」虞岑修打斷他的話,瞇眼斜睨人又補上一句:「真是自以為是。」
  章灼雖不討厭虞岑修,卻會因周錦珩而對這人有點較勁意味,心態是有些複雜,一被虞岑修這麼說就有點火氣,當即蹙眉看著人質問:「怎麼講?」
  虞岑修正在休養腰傷,懶得跟他多講,直接就回說:「我師弟本就想當人,因為你的緣故他有多數想變成真正的人,和你一塊兒生活,你卻反過來一直要把他當作狗一樣對待。」
  這話像當頭棒喝,把章灼敲醒了,章灼愣在當場無以回應,雙拳攏了攏交握在身後,垂首不語,像個犯錯的學生一樣聽虞先生指教。
  「言語是有力量的,特別是對我師弟這樣子是人非人的傢伙。當初你一句話助他修成人,如今他也可能被你一念一語打回原形。他全心全意對你,不顧後果想留在你身邊,若我師弟今天是狐妖、蛇精什麼的我也就不勸了,反正吃虧或許想開就自己跑了。可你要曉得,他是很死心眼的,你怎麼看待他,他就會變成你想的那樣。」虞岑修看章灼神色沉鬱呆站在院子裡不反駁,接他的訓示,代表這人還會反省,而他也是把話說得重了,因此語氣稍緩接著講:「不過也不全怪你,你本來對這些事就不明白。肯為了師弟來找我,也是你有心,我也曉得你對他是真心的好,只不過用錯了方法。」
  章灼不再有所矜持,當場跪下伏地拜託道:「請虞先生告訴我該怎麼做才好。我只是想讓他幸福快樂的跟我生活在一起,想守護他一輩子。」
  虞岑修神情轉而溫和恬靜的淺笑,他道:「你既然是這麼想的,何不直接去問我師弟。你所有疑問都因他而起,能解的也只有他和你自己了。我就是個回鄉種田的局外人,從來都是。他選擇你,那麼就只有你能回應他的期望。」
  章灼謝過虞岑修,有點失神的返回餐館。天色不早,他還陷在自己的問題裡,沒察覺餐館是亮著燈的,才進大門就被周錦珩迎面撲來,周錦珩環抱住他開心說:「你回來啦。我好想你啊,章灼。」
  章灼回神笑著回擁,埋首在青年頸間嗅著淺淺的草香,聽青年跟他說話。
  「我今天發生好事了。奶奶說,有你在照顧我,她以後都會很放心。」
  「你跟她說了?我還沒正式去拜訪。」
  「我沒說,奶奶自己講的。」周錦珩雙手環著章灼的頸項,掛在他身上說:「她應該是自己察覺什麼了。」
  章灼微笑猜測:「也許是我太常把你留宿在這裡。你今天這麼早回來?」
  周錦珩把拖鞋擱下,光腳ㄚ踩在章灼腳背上,撒嬌的笑出聲來,回話道:「是啊,遊覽車回來得早,奶奶說她洗澡完就要睡覺,我等她睡熟就跑來找你了。好奇怪,一天沒看到你就想念得不得了。我一直好想跑到你身邊,撲到你面前,你會不會也這樣?」
  章灼一手摸他頭髮,碰了碰耳朵,溫柔笑語:「當然會。錦珩,最近我還在適應一些改變,要是讓你困擾了,對不起。」
  「改變?」
  章灼摟著人,就著對方踩在自己腳背的狀態往前挪步,好像跳舞那樣走了幾步,讓人幾乎靠在吧臺邊,他跟周錦珩說了一則幼年養寵物的事,因為太過份關愛,照顧失當,最後失去寵物的事,還有栽種植物,也由於太自以為是的態度,澆太多水讓花草爛根死掉,或是施太多肥。
  他說:「我不習慣表達感情,或是釋出太多關懷,這一類的事我不擅長。心裡真的很怕你會走,越是努力越不得要領。」
  周錦珩抿著一抹笑,站到地面上,握住他雙手說:「我跟你一樣,不知道的事實在太多了。但是不要緊,你有我,我有你。這樣應該夠了。」
  章灼會心一笑,點點頭附和:「對。應該夠了。」
  章灼做了簡單的蔬菜烘蛋給周錦珩吃,兩人在屋外的長椅坐了會兒,觀星發呆,他說:「你跑一天應該累了,還是早點回家休息,明天早點來上班。」
  周錦珩說:「我不累。我是妖怪嘛,這樣的行程根本不算什麼,我可以整晚不睡都守著你。」
  章灼憶起虞先生那番話,吐氣苦笑道:「不,你不是妖怪,不是山犬,什麼也不是。你只是我喜愛的一個人,我章灼的情人。」
  章灼說著勾住周錦珩的頸子將人湊近,掌心扶著後頸及後腦杓,額頭相抵說:「你是人,跟我一樣,有喜怒哀樂,會累會受傷會難過,也會自己振作,會愛人,也能被愛。跟我一樣的……」
  「章大哥。」
  「我沒傻,知道你以前是什麼,也知道你的選擇。」章灼握住他的手說:「也許不是天天都能處得這麼好、這麼快樂無憂,以後說不定還會吵架,但我是不會走的。你相信我。」
  周錦珩施力回握他的手點頭相應:「我信你。」他臉上的笑容很燦爛,笑得眼睛都彎了。
  彼此間的矛盾氣氛化解,日子很快來到下週四,萊夢村的餐館來了兩位特別的客人,其中一位就是章灼提過的導演兼編劇,另一位聽說是助理。前者是個留有一頭波浪大捲髮的漂亮女人,後者則個高大的男子,一頭毛張揚倒豎起,不像有抹髮膠。
  章灼跟女性友人打過招呼,看著那名助理笑說:「你髮型真帥。」
  外表狂野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的男子倒是客氣跟章灼握手說:「哪裡。我只是一路開車過來沒關車窗而已。」
  一旁女人雙手插腰大笑道:「他開快車門關車窗,那個刺蝟頭是風吹的啦,哈哈哈笑死我。」
  章灼跟著微笑,轉身對周錦珩介紹道:「這是我提過的朋友,韋嘉璇。這位是她的助理,魏先生。給你們介紹,這是我的店員周錦珩。」
  韋嘉璇伸手跟周錦珩打招呼:「周先生你好。」
  周錦珩握手點頭,再看向一旁那個渾身妖氛的男人,警覺注視著,那人揚笑道:「我是魏吾鳴,你好。」
  周錦珩默默嚥了口唾液,緊張伸手回握,他感覺這個魏先生不是人,一身似妖非妖,似仙非仙的氣質,跟他那師兄有點像,只是原形大概不是人,而是他本能所忌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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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架空古代]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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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1 週二 201510:15
  • 戀兮、肆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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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架空古代]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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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6 週四 201510:13
  • 戀兮、參 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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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9)

  • 個人分類:[架空古代]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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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3 週一 201510:12
  • 戀兮、貳 惑

  鄉間小路上,周錦珩騎著章灼借他的機車開心喊叫:「大哥我會騎機車了。你看,兩手放開也沒問題哦。」
  章灼被自己吸的一口菸嗆到,在店外斥吼道:「笨蛋,誰叫你兩手放開的!」
  「啊啊對不起啦。」周錦珩被罵得縮頸聳肩,連忙握好龍頭。章灼這時走到店外一片空地上對他下指令:「好,你現在繞著我打圈。」
  「是。」周錦珩騎機車接近章灼約兩公尺就開始繞圓圈,騎得還算平穩,他見到章灼露出滿意的淺笑,那抹笑在陽光下特別眩目好看,讓他很想到這人身邊。當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也在笑,那個圈圈早就縮小到伸手就能觸到章灼,他停下來問:「我過關了嗎?」
  章灼點頭拍他肩膀道:「過關,如果我是考官就讓你過關。下次公休我帶你去考駕照吧。」
  章灼一手搭在周錦珩肩上,一手把菸丟地上踩熄,跨坐到後座說:「出發。我們去雜貨店買點東西。」
  「咦?」
  「你要學著載人啊。之後我想在車上安裝外送箱,村裡的人要是有需要也能外送。到時就由你負責外送的工作。」
  「原來如此。」周錦珩點頭,忽然叫道:「可是你沒戴安全帽。」
  「嘖。」章灼讓他下車,從車肚裡拿了另一頂安全帽戴上,朝周錦珩伸長脖子等人伺候。周錦珩愣住,章灼提醒說:「發什麼呆,上次我幫你,這次你幫我。」
  周錦珩沒想到這人也有挺幼稚的一面,心裡好笑替人繫好安全帽,載著章老闆去雜貨店。章灼的餐館是在山坡上,雜貨店則是在山坡下的平地,鄰著幾間屋齡較淺的住戶,一側是車棚。他們隨意停好機車就往雜貨店走,店裡跑出一個拉著玩具車的男孩撲到章灼腿上抱住,抬頭就喊:「章魚叔。」
  章灼揉了揉男童的腦袋不冷不熱應了句:「乖。叔叔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叔叔的員工,他叫小周。」
  男童走到周錦珩面前抬頭觀察幾眼,一樣撲大腿抱住喊:「狗狗!」
  周錦珩覺得這孩子似乎能看出或感應出什麼端倪,汗顏擠出笑容來,章灼回頭糾正道:「不是狗,是哥。」
  「狗狗。」
  「是哥,哥哥的哥。」章灼覺得跟三、四歲的孩子不好溝通,似笑非笑瞧了眼周錦珩就說:「那狗哥你陪一下小少爺吧。我進去買東西。」
  周錦珩想哭,狗哥這稱呼多難聽啊。他目送章灼進店裡,低頭和男童對看,蹲下來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男童指自己回答:「凱凱。」
  「凱凱你好。我是周錦珩。」
  「狗狗你好。」凱凱笑得很開心,拉著周錦珩說要去一旁玩,沒多久又走出來一個綁馬尾的少婦,少婦匆匆踱來拉住男童說:「凱凱你不要煩大哥哥了。你的小烏龜呢?你有沒有去餵了?」
  凱凱掙開跑給少婦追,繞著周錦珩亂笑,最後被少婦逮住,少婦不好意思對周錦珩笑說:「我兒子越來越調皮了。」
  周錦珩點頭打招呼,笑應一句:「沒事。」
  「狗狗。媽媽,他是大狗狗,全白的,是章魚叔叔養的嗎?」
  少婦一臉茫然:「亂講什麼東西?」
  「狗狗啊。」凱凱指著周錦珩說,少婦尷尬瞪大眼,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兒子喜歡亂說話,他是說大哥哥啦,哥哥。哈哈哈。」
  少婦抱兒子進店裡,周錦珩吁了口氣暗道:「人類的玩笑太可怕了。幸好是小孩。」
  章灼出來的時候提了袋東西,說是店裡臨時缺的,週末要去城裡補貨,雜貨店的先頂著用。於是一輛機車載著兩個男人和一大袋東西,車肚裡還放了一手啤酒。回店裡不久,來了位老先生,這天雖然公休,可是章灼也很隨意,人來了就開店,讓周錦珩也準備一下。
  店面的窗口有一排座位,老先生就坐在那兒曬陽光,背對他們說不急慢慢來,章灼扯嘴角笑了下就拿出一台舊式手搖磨豆機,小聲跟周錦珩說:「陳爺爺來這裡多半只喝咖啡,你去一旁磨咖啡豆,磨完照我教的煮杯咖啡給他喝。給他加牛奶不要奶精,去。」
  周錦珩接過東西回頭問:「那你呢?」
  「我拿些鹹餅請他吃。再找份報紙給他。你快去啊,狗哥。」
  「……是,章魚叔。」周錦珩選擇回敬對方這綽號,章灼在後頭嗤笑,並沒發火。他磨著混了藍山提味的咖啡豆,不管章灼怎麼教他哪種豆子有哪些特性,他都只有一個感想,臭。對他來說咖啡的味道很臭,一點也無法體會章灼說的香,而且又苦又難喝,就算加牛奶還是詭異,所以他磨咖啡豆的時候戴了口罩。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他這是注重衛生吧?
  章灼看周錦珩在某張空桌那兒磨咖啡豆,煮咖啡,忙得一頭汗又一臉艱辛,嘴角微揚,壞心笑了下。他說不出為何就是喜歡這樣欺負周錦珩,並不是因為討厭,而是覺得周錦珩可愛,傻傻愣愣的,學習快,聰明卻不精明,他找了許多理由解釋自己戲弄員工的心態,卻沒有合理的說服自己。
  周錦珩悶悶打噴嚏,章灼把點心和報紙遞給客人之後看見,有些看不過去了,走去跟周錦珩說:「你討厭咖啡吧?」
  周錦珩知道這是工作不能挑剔,窘迫得不知該回什麼話,就被章灼揉亂了頭髮說:「你去樓上休息一下吧,看書、聽音樂、看電視都隨你。這裡有我,忙不過再叫你。」其實這天是公休,哪會忙不過,來的都熟客,或是章灼小時候就認識的老人了。
  周錦珩沒想太多,點頭之後逃命般跑上樓,關上樓梯間的門,算是擺脫那討厭的咖啡味。他告訴自己必須習慣,因為店裡其實也提供咖啡,不能總逃避。他把手放到頭頂,回憶剛才被章灼撫摸的感覺,心裡有點飄飄然,明知道章灼摸頭的舉動只是在安撫或敷衍,就像敷衍雜貨店的小少爺一樣,但他還是有點開心,坐在沙發上傻笑。
  那位陳爺爺坐得久,後來又來了老鄰居送自家收獲的米麥,章灼獨自在餐館一樓應酬,留人吃了些東西,傍晚的時候章灼上樓發現周錦珩倒在沙發睡著,身上蓋著一本雜誌,他沒吵醒人就回樓下收拾。
  不知不覺就天黑,一天差不多就這樣過去,章灼上樓走近沙發旁喚人:「周錦珩。」
  換來幾聲周錦珩的夢囈,章灼挑了下眉說:「你打算在這裡睡嗎?不回家陪奶奶了?」
  「回、回家、回家。」周錦珩睡得一臉迷糊坐起來,章灼抽了張面紙壓他嘴角說:「流口水了。」
  周錦珩抓著章灼拿的面紙擦嘴,不好意思笑了下,再看一眼天都黑了,大叫糟糕,章灼又逗他說:「你奶奶要餓肚子了。」
  「快快快,大哥你車借我。」周錦珩急得在原地繞圈,就像隻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狗,章灼忍不住笑出來,擋下他跟他說:「沒事啦,我已經先打電話給周奶奶了。她說她先吃飯,叫你自己在外面解決晚餐再回去。我把晚飯做好了,一起吃吧。」
  這天晚餐是南瓜泥燉飯,五色蔬菜湯,芭樂切盤。他們吃飽之後就由周錦珩騎車載章灼返家,回程時再由章灼自己騎車回來,原先是這麼打算,但是周錦珩騎到半途經過一片竹林就把鑰匙一轉,熄了引擎。
  章灼不解他為什麼要停車,問:「怎麼了?」
  「過不去。」周錦珩盯住前面回話,章灼探頭看,發現前方有根長竹子橫擋在路中央,下車跟他講:「哪有什麼,把它移開就好啊。」
  章灼下車講完這句話就頓住,好像想起一些事,他再觀察擋路的長竹子並不是斷折,而是詭異的往下彎,他想起小時候常聽大人講說鄉間有一種鬼怪叫竹蒿鬼,又叫竹子鬼,是鬼或魔神仔一類的東西操控竹子戲弄人,有時是特地設計陷阱要抓交替,總之遇上這種彎到路面橫擋路的怪竹子千萬當心,不可以跨過去,能繞就繞。
  周錦珩留意到章灼的遲疑,他說:「你感覺出不對勁了吧。那個竹子上面有不好的東西。」
  「竹子鬼?」
  周錦珩訝異看著他脫口說:「你認識?啊,我是說你知道啊?」
  「聽過這種事。那條路很小,不好繞過去,回餐館吧。給你奶奶打通電話講一聲,那什麼竹子的就別理它。」
  「噢。」周錦珩沒料到章魚叔會那麼乾脆選擇將竹子鬼放置不理,這也算是個辦法,他在心中暗笑那些小鬼怪失策。章灼讓他換到後座去坐,他們折返時,周錦珩聽見竹林裡的鬼怪氣得跳腳亂敲竹子出氣的聲音,他幸災樂禍竊笑,頂著瓜皮安全帽靠到章灼背上。
  回餐館之後兩人輪流洗澡,章灼洗過之後輪到周錦珩,後者頭髮沒擦乾就掛著一條毛巾到外面晃,還踩得章灼的浴室外頭都是水,章灼看不下去拉著他回浴室念了幾句:「二樓是木地板,雖然打過蠟,不過你把腳在墊子上踩乾再走出來。還有頭髮要吹乾,免得感冒。怎麼這麼不會顧自己。過來。」
  章灼把吹風機塞到周錦珩手上,讓他吹完頭髮出來,然後在寢室準備了一個紫色毛蟲般的睡袋。章灼在靠窗的桌邊寫日誌,周錦珩已經鑽進睡袋準備就寢,只是周圍燈光太亮,他還沒有睡意,就眨著一雙眼看章灼寫字的身影,想起白天時練車的景象。
  那時陽光下的章灼對他淺笑,讓他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就像之前他度劫後很虛弱,又冷又慌亂的在山野間狂奔,憑直覺尋找目標,那時他偽裝成人的模樣接近章灼,求得一句話讓他突破困境,修成人形。
  那時章灼的聲音也很溫柔,儘管空氣裡那菸絲的氣味他不那麼喜歡,卻很受章灼這個人氣息的吸引。然後他想起師兄教導過的,有了人形之後,返回深山秘境修練是條道,以人的身份潛居人間也是條道,端看他怎麼選擇。他其實還很迷惘,他對人間沒什麼想法,可是他好奇章灼這個人。
  因為章灼的緣故,周錦珩覺得許多事很有意思,真是開了眼界。他喜歡章灼客廳的書牆,喜歡章灼在店裡播的音樂,儘管他不懂輕音樂跟音樂有啥不一樣,不就是音樂?還有煮東西能有這麼多看起來像玩具的道具,就連刀都還能有刀面是波浪狀的,然後機車、汽車是喝油的,排煙管不可以摸會燙到,有釦子的衣服好難對付,不過他最近習慣很多。還有章灼認識一些村民都很友善,各有各的脾氣,下午兩點到五點的店休時間他偶爾會去散步,附近的人都認得他了,有的說他是餐館小弟,有的喊得出他姓周,叫小周,他越來越喜歡這個萊夢村,因為章灼的關係……
  章灼生活的世界真是有意思,周錦珩喜歡這些人事物,他想自己也越來越喜歡章灼這人,要是章灼也能喜歡他這樣的員工就好了。
  「章大哥。」
  章灼聽見聲音,問說:「躺那麼久還沒睡?燈太亮?我借你眼罩要不要?」
  「沒關係啦。我想問你。」
  「你問。」
  「你喜不喜歡我這樣的員工?」
  章灼聽了低笑出聲,又沉吟了幾秒回說:「員工嘛,還可以。一開始有點後悔雇用你,覺得你挺奇怪的,不過現在覺得你蠻好玩,學東西也快,所以還可以。」
  周錦珩鬆了口氣,沒有被嫌棄是笨蛋就好,反正他會加把勁學習,之後一定要讓章灼誇他是能幹的好員工。他闔眼養神,從章灼那兒聽見問話:「狗哥,我也有事情好奇想問你。」
  「不要叫我狗哥啦。你問吧。」
  「你整形是為了當明星嗎?」章灼蓋上簿子,擱下筆,轉身面向睡袋毛毛蟲問話:「不為了當明星的話,整到這個樣子有點太招搖。我看你也不像是想紅的樣子,到底為什麼花錢整形?花很多錢嗎?你奶奶知不知道?」
  周錦珩錯愕,原來章灼還在思考什麼整形的事情,他一時答不上來,只能睜大眼回瞪章灼。章灼踱到一旁蹲下,湊近盯著他眼睛說:「不過你眼睛真的變很大,眼睫毛是種的嗎?又長又翹。」
  章灼朝周錦珩笑了下,認真說:「我很少覺得一個人又帥又可愛,其實我就是蠻自戀的,覺得自己夠好看的,不屑那些整形的人。可是你這個樣子越看越不像整的,我是說……我覺得你其實蠻好看的,比很多我見過的明星都順眼。」
  「明星?」
  「是啊。」
  「我好看……」
  「你要有自信一點,都整得這麼好看了,拿出自信來啊。」章灼輕捏周錦珩的臉頰肉,周錦珩的臉卻誇張的紅了。
  章灼說完就去關燈準備睡覺,並沒發現周錦珩的臉紅得厲害,只聽到周錦珩小聲說:「我覺得章大哥才好看啊。」
  章灼背對人得意道:「還用得著你講。」
  章灼的寢室用的是遮光窗簾,但是從周錦珩的角度還能稍微見到從底下透進的稀微月光,但這不是周錦珩不睡的原因,而是因為章灼誇他好看。
  周錦珩的心情從來沒這樣奇怪,從臉開始到整個身體都熱了,在這涼意襲人的秋夜裡,他感到燥熱卻又不出汗,彷彿自己被烘烤著,胸口還在怦怦然。該不會是病了?可是他是犬妖啊。也不可能無緣無故走火入魔,這不像是入魔。
  次日餐館來了一位周錦珩意想不到的客人,是個穿著入時的男士,合身鐵灰色開V領針織外套,翻領釦上釦子內搭一件白襯衫,一件簡單的牛仔褲和黑短靴,紮著一頭及腰的長馬尾,五官端正俊秀,出現在這麼一個偏遠鄉村裡太過搶眼。
  周錦珩正上完某一桌的餐點,抬頭見到來者就瞪大眼睛叫道:「師兄。」他跑過去,經過吧臺隨手將托盤擺著,還沒撲到那人身上就被對方一手抵住額頭擋下,那人淺笑要他冷靜,他才退開來說話。
  「不是說很久都不會見面嗎?怎麼這麼快又出現啦,怪不得我剛才老覺得好像嗅到你的氣息。」周錦珩小聲講話,笑得開心,但是剛才動靜稍大,所以章灼在裏頭朝他喊道:「狗哥,快帶客人去座位啊。」
  周錦珩像是被拍了兩巴掌一樣閉眼皺臉,嘀咕著:「幹嘛這樣喊我,難聽死了。師兄這邊請。」
  章灼從冰箱拿食材出來,在廚房一臉陰沉盯著周錦珩和那位生客,他並非看客人不順眼,卻不喜歡周錦珩對那人過份親暱的樣子,不過看他們似乎是舊識,手邊也沒急著出餐,就暫時擺下東西走出去招呼。
  章灼一走近某張雙人座,周錦珩就回頭介紹:「老闆,這是我師兄虞岑修。」
  虞先生客氣點頭微笑,解釋道:「我是他學長,師兄是暱稱。」一旁聽見這話的周錦珩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幸好師兄幫忙圓回來。
  「你好,我是狗哥的老闆,章灼。」章灼連頭也不點,一手勾著周錦珩的肩頸說話:「當他學長,你很辛苦吧。他是個大怪咖。」
  「哪有。」
  虞岑修只是微笑,輕輕點頭附和:「有時確實傷腦筋。我想點今日套餐,麻煩你們了。」
  周錦珩很開心回應:「沒問題,不麻煩。」他逕自跑去廚房替師兄準備餐點,章灼客套請人稍候也回到廚房幫忙,第一次聽周錦珩邊做事邊哼歌,不由得問他說:「你這麼開心,你們交情很不錯嘛。」
  「對啊。雖然有時候他會戲弄我,不過也對我很好,以前師、老師不高興都是他替我擋著。」
  「哼嗯……」章灼敷衍的點頭輕吟,似乎頗不以為然。他心情忽然有些差,只是表面仍維持平常,一旁周錦珩在炸豬排,他則迅速切著高麗菜絲、磨蘿蔔泥,氣勢比之前都還威猛,好像高麗菜是誰的頭、蘿蔔是誰的手一樣。
  周錦珩雖然奇怪也沒多問,平常都由他負責上菜,這回章灼卻二話不說撇下他就把餐點送去虞岑修那裡,上完菜還不走,而是站在桌邊跟客人閒聊。
  周錦珩心想師兄要是找他自然會有機會說上話,他現在還在工作,不方便過去敘舊,於是就在廚房把餐具洗了。另一頭章灼介紹完這食材幾乎取自麒山,話鋒一轉聊到較隱私的話題:「虞先生在哪裡高就?怎麼有空跑這麼遠的地方來玩,還是說特地來見學弟的?」
  虞岑修不慌不忙嚥下嘴裡的食物,喝了口水之後回答:「我沒工作,想回鄉下種田。」
  章灼有些不解的挑了一邊眉,虞岑修接著講:「我祖上也是麒山人,雖說現在都不在這裡了。村裡有人想賣地,我打算買下來,再蓋間屋,算是自給自足吧。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請章老闆多關照一下。」
  章灼失笑,點頭表示瞭解,卻又抬眼望了下吊燈,思考了下告訴他說:「虞先生,山村的農家生活絕對沒有那麼簡單的,恐怕會很辛苦,我勸你還是租塊田找人幫你種吧。但是不是在麒山,這裡沒什麼青壯年讓你雇用,勉強就周錦珩休息時能幫你忙吧,還有我,但人手恐怕也不夠。」
  「謝謝你的建議。我就是打聽到不少閒置跟想租售的地,所以很感興趣才來的。一開始都比較辛苦,不過陸續會添購農具和機器,慢慢會習慣的。」
  章灼心想這人大概不聽勸,也懶得多嘴,只是隨口關心道:「遊客來麒山通常是住外頭的民宿或旅館,虞先生你今天住哪裡?」
  「小周家。」
  「這樣啊。」章灼客氣敷衍,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虞岑修吃過飯就說去村子其他地方走走,等周錦珩下班再來。周錦珩對師兄的出現驚喜,餐館是晚上九點就打烊了,他到客人散完才小心翼翼詢問章灼說:「大哥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還是身體不舒服?」
  章灼冷淡否認,拿著菸包坐在店外抽菸。天冷了,蚊蟲少見,周錦珩也出來店外坐在長椅上,章灼望他一眼,他靦腆解釋說:「我等學長來。」
  兩人詭異的沉默下來,片刻章灼吐了口菸啟齒道:「那個姓虞的也是整形?」
  周錦珩噗哧笑出來,吐嘈說:「哪是啊。學長他本來就長這樣啊。」
  章灼又不吭聲,周錦珩實在尷尬就主動接續話題聊:「如果我說我也不是整形,是天生的,你信嗎?」
  章灼斜睞他一眼聳肩說:「可能信吧。你看起來不像會砸錢整形的人,可是你小時候跟現在實在差太多了。別告訴我你是出意外傷了臉就順便整容了。」
  周錦珩笑容複雜,讓章灼自己去腦補了。他跟章灼說:「大哥,你覺得我真的好看啊?」
  「好看啊。」
  「嘻……」周錦珩傻笑,惹得章灼也很不好意思笑斥他:「怎麼笑得這樣白癡啦。」
  「因為你說我好看啊。」
  月光下,周錦珩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一線。章灼覺得這傢伙未免太容易滿足,彷彿感染對方愉快的心情,也低頭藏起那明顯泛著柔意的笑容。周錦珩又聊道:「大哥怎麼會想在這個村子開餐館啊?」
  「為了請你當員工啊。」
  「啊?」
  「開玩笑啦,你這傻瓜。」章灼取笑他,低沉淡和的語氣有著寵溺。
  「是因為喜歡麒山嗎?」
  「這是原因之一,不過也是有點厭倦外面城市的生活。這邊生活步調慢到一個不可思議,又很平和,空氣也好,東西好吃,還不錯。」章灼直覺轉頭,瞥見某人的身影就跟周錦珩說:「你學長來了。」
  周錦珩已經站起來牽車,簡單向章灼道別,章灼把菸熄掉擺了擺手就進店裡,沒跟虞岑修打照面。周錦珩騎機車載虞岑修回自己家裡,他說:「師兄我車騎得不錯吧。」
  「很好啊。適應得不錯。」
  「嘻。對啦,師兄怎麼會忽然就這樣出現的?」
  「反正都在山裡修行,看你過得不錯,也想過來湊熱鬧。不歡迎?」
  「不是啦。」
  師兄弟倆有一句沒一句聊,回到家周錦珩跟奶奶介紹師兄,奶奶表示歡迎,還要周錦珩好好招待客人。周錦珩的房間東西不多,整個就是個通鋪,房間一進去就是架高的空間,通鋪上擺著簡單的衣櫃,窗前是張矮桌,旁邊還有個書架擺了章灼借他的書。
  周錦珩讓師兄隨意,兩人之前都習慣早睡,換了居家服就躺下準備休息,周錦珩閉著眼卻沒睡著,虞岑修就問他:「有心事?」
  「師兄。」
  「怎樣?」
  「你說我變成人的樣子好不好看?」
  「以人的眼光來看是不錯的。怎麼了?」
  「章灼說我是整形。」
  「哈哈哈。」
  周錦珩皺了下眉,又向師兄要求道:「那你誇我一句。」
  「好啦。好看,挺好看的。」
  「唔……」
  「又怎樣了?」
  周錦珩認真回應:「我覺得,一樣是誇獎,我更愛聽章灼說。為什麼啊?」
  「師弟你這是……」虞岑修遲疑,話語未竟。
  「我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很奇怪啊。上次章灼說我好看,我胸口就好熱,然後臉也熱,渾身都熱烘烘的,雖然高興又覺得難受,睡不著啊。心緒起伏不受控制,但又不是走火入魔。我就想聽他誇我,一直聽他講我好。」
  「唉。」
  「師兄?」
  「你喜歡他嗎?」
  「當然喜歡啊。托他的福我才能這樣。」
  虞岑修在幽暗室裡無奈輕笑,接續道:「不是那種恩情的喜歡。」
  「那是?」
  「不是像喜歡一朵花一株草,也不像喜歡白天或黑夜,更不像喜歡麒山、我或師父那樣,但這全部的好感加起來,好像他都在其中,無所不在。」
  周錦珩擤了擤鼻子問:「師兄你說什麼啊?」
  「你喜歡那個人了,但你自己沒發現。唉,懶得說了,睡了。」
  「啊?什麼沒發現,我剛才可都跟你講過啦,我是很喜歡章灼啊。師兄你說的我都聽不懂,你給我講講啦。師兄,師……」周錦珩察覺虞岑修徹底熟睡,撇嘴嘀咕:「哼,都不管我了。」
  周錦珩滿腦子都是章灼的事,又實在睡不著,乾脆悄悄跑去餐館看章灼睡了沒有。他當然不可能騎機車過去,而是用妖力移動,沒花太多時間就跑來餐館。二樓客廳的燈還亮著,他爬到樓上陽台外把影子藏起來,往屋裡偷窺。章灼正在軟墊上運動,汗如雨下,設定的時間一到就按掉手機鈴聲準備去洗澡。由於屋裡無人,章灼邊走邊脫衣服,周錦珩眨了眨眼趕緊避開視線,看著月亮平撫無端激動的心情。
  「真奇怪,為什麼覺得害羞啊。」周錦珩自問,卻答不上來。他在外面等章灼洗澡完睡著,才悄然潛進屋裡,望著章灼睡相發了會兒呆,傻笑夠了才下樓,默默開燈把一些預備的食材削皮的削皮、醃漬的醃漬,再把地板掃完拖過一遍,桌椅擦過,發洩完過盛的精力才離開餐館回家睡覺。
  隔天一早周錦珩來上班的時候,章灼邊穿著制服圍裙邊跟他講:「有點古怪。你不覺得今天店裡特別乾淨,特別煥然一新?」
  周錦珩暗笑,裝傻回答:「有嗎?」
  「難道是山裡的魔神仔太無聊下來幫忙打掃。」
  「哈哈,魔神仔才不會幫忙。」
  「那就是傳說中的小精靈吧。」
  周錦珩覺得好笑,問他說:「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章灼說完睇向他說:「好像夢到你了。」
  「我?」周錦珩相當好奇,耳朵有些熱。「夢到我什麼?」
  「也不算夢到你。就是夢到有隻小白狗在我腳邊繞圈圈,那隻狗給我感覺像你。」
  「是噢……」周錦珩暗訝,人類的直覺不容小覷,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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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架空古代]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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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2 週日 201510:10
  • 戀兮、壹 遇

  秋季一連幾個颱風肆虐,麒山的山坡多處發生土石崩落,唯一聯外道路中斷,萊夢村的人只能依靠僅有的雜貨店和一間小餐館應付斷水斷電後的問題。
  聯外道路尚未修復,萊夢村與世隔絕的狀態已經到了第五日,章灼就是村裡小餐館的廚子兼老闆,村子裡人少,都是中老年人為多,章灼並不擔心那些農家斷糧,只是顧慮老人家安危,因此每天都會炒些菜飯給他們送去,順便巡看大家的狀況。
  颱風已遠離,雖然仍帶來不少水氣,不過風雨漸小,沒有前幾天嚴重,章灼一早又重新清點餐館裡剩下的食材和水,大約還能再撐個三、四天,瓦斯還夠用,到時水電也差不多能恢復了。
  這天傍晚他把做好的飯菜外送結束,返回餐館時天差不多也黑了。他草草擦澡換了乾淨衣物就睡了,省得點蠟燭。外頭的風還是很強勁,窗玻璃被振得有點響,不時聽見如鬼哭的聲音,章灼閉眼在腦海碎念:「早知道該弄個氣密窗。不,應該先買個耳塞。真吵。」
  因為風雨聲,章灼一直睡得不好,淺眠,雜夢一堆,他夢裡見到自己早些年在平地時的日子,雖然過得精彩忙碌,但他自認不適合那樣的生活,最後還是回到家鄉開間小餐館。沒想到今年秋天颱風特別多,還沒回本就先虧了一筆。不過他在這裡開店本就不是想賺大錢,就是嚮往平淡安穩的生活,雖然娛樂沒有平地市鎮多,但山裡空氣、風水、食物都好,沒有城市生活的競爭和壓力。
  他在淺淺睡夢裡見到從前那些繽紛的日子,雖不討厭也稱不上喜歡,當時想離開那圈子,或許是有些迷惘和厭膩吧。
  章灼就這樣睡睡醒醒了兩次,一次醒來上廁所,一次被忽然驟降的大雨及雷聲擾醒。他長吁一口氣重新調整睡姿,風雨裡隱約聽見什麼聲音,好像有東西踩在水窪、泥水坑的聲音,窗玻璃抖得像有人在拍打。
  耳塞,耳塞,他需要耳塞才能安眠。章灼心想,這麼吵的夜晚真不知道那些老先生、老太太要怎麼睡。
  凌晨四點多,天色還很暗,章灼實在睡不下去,點亮一根蠟燭確認時間,外頭風雨平息,他索性往衣架上的外套摸出一包菸走到外頭透氣,那包菸裡只剩兩根菸,他咋舌點燃一根菸,坐在屋外陽台的椅子上發呆。前方有團黑黑的東西由遠而近的移動,速度不快不慢,章灼腦子還沒清醒過來,好奇瞇著眼觀望,那團東西乍看像個孩子戴了頂斗笠,披一件簑衣,走路姿態搖搖晃晃的,看不出長什麼模樣。
  章灼心想,哪家的孩子?村裡是有小孩子,也有間幼稚園,雜貨店的老闆娘就是那間幼稚園的老師,不過離他這間餐館稍有距離,凌晨跑來做什麼?颱風天偷跑出來玩?以山裡孩子的野性不是不可能,但這也跑太遠,太危險了。
  他才想到這裡就想喊住那小孩,那孩子就併腿有些怯怯的小跑步過來,壓低斗笠不說話站在店外。章灼盯住他,皺眉又開始回想村裡有沒有這樣的小孩,就算萊夢村再怎樣偏遠,人們下雨都還是穿雨衣而不是這種老得像古董的簑衣啊。
  「你哪一家的小孩?四處亂跑很危險,先跟叔叔進屋,等下帶你回家。」
  那孩子依然不動,安靜杵在那裡,身上的衣服褲子很舊,甚至破爛,彷彿在垃圾堆裡撿的,章灼越發感到不對勁,問他一句:「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叔叔,我、我穿這樣像人嗎?」
  章灼失笑,彈了下菸灰回答:「廢話啊,你不就人……嗯?」
  那小人深吸一口氣,用力彎腰點頭向章灼道謝:「謝謝叔叔,我終於煉成了,煉成了。太好了,師兄得誇誇我。」
  章灼一臉古怪叫他說:「你說什麼東西煉成?你該不會不是這村裡的?該不會是……」
  他沒辦法說完心中強烈湧現的疑惑,因為他的意識正迅速淡開,周身有股風溫柔繞著自己打轉,他彷彿能感受到那個「孩子」有多高興喜悅的心情,雖然已經闔眼,卻能「見到」那孩子開心跑回山林裡的身影,一路喊著「師父、師兄我成了。我成了。」
  那感覺八成就是某種玄奇的「感知」也不一定,章灼再度醒來時人已經躺在床上,沒抽完的菸落地熄滅。他懷疑那是夢,只不過再怎麼想也無法分辨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索性不再思考,洗把臉去做些早點外送給鄰居。一開始村民都收得很不好意思,章灼就告訴他們說這陣子沒觀光客上門,有的備料放久還不是得處理掉,倒不如趁著食材能用就用,一番說服才讓村民沒有顧慮接受他的幫忙。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道路搶修終於能順利通行,雜貨店老闆跟章灼各開著一輛小貨車和箱型車去山下採買,其他人也趕緊給外地家人報平安,沒有釀出更多災情來。一些年輕人回老家幫忙重整萊夢村,章灼亦在這時準備重新開張做餐館的生意,為了增加外送和其他服務,他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於是在村裡公告徵人,來了一個外貌討喜的青年,有雙圓亮大眼,目測約一百七十公分,來應徵時的打扮雖然乾淨,但明顯是穿著差不多該汰換的舊衣物,腳上套夾腳拖鞋。
  章灼還記得青年當時挺不好意思跟他說:「不好意思,我就這一套裝扮。」
  青年看來單純,年紀不大,用語卻微妙的樸實,名字叫周錦珩,聽說是村子西邊一戶周老太太的孫子,聽說畢業在外頭待了三年又回來家鄉照顧奶奶。
  章灼跟周錦珩說:「年輕人不想在外面闖闖再回來?」
  周錦珩端坐在椅子上大聲道:「我喜歡這裡啊!」
  章灼不知為何他這樣強調,點了點頭說:「好啦,那你把證件、資料給我看一下,雙方確認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我要幫員工保險,所以……」
  章灼看周錦珩忙著掏自己的小布袋,接著把一個扁扁的鐵盒拿出來打開,裡頭都是文件、印章之類的東西,周錦珩結巴道:「我不清楚需要什麼,所以、所以老闆你自己拿吧。」
  周錦珩生得人模人樣,但是言行實在古怪,畏畏縮縮又憨傻的樣子,要不是方才在廚房考試覺得手藝還不錯,刀工很巧,章灼是不太可能雇用這麼一個怪人的,說不定周錦珩就是無法融入社會才想回家鄉工作吧?
  不管怎樣,萊夢小餐館的老闆今年秋末徵得一位員工,叫作周錦珩,暫時能應付一下店裡的生意。
* * *
  周錦珩順利取得一份工作,高興得跑回周家跟老奶奶報喜,周老太太坐在搖椅上聽廣播,他跑進院子裡朝開心喊道:「奶奶,奶奶,我有工作了。明天就可以去餐館工作了。」
  周老太太笑了笑,應說:「那很好啊,來,給你零用錢,去買新的衣服穿。」
  「不用啦。奶奶,等我賺錢,我給奶奶買很多好吃的,還有漂亮衣服。」
  「我一個老太婆哪需要什麼漂亮衣服。」
  「奶奶才不老。奶奶,我進屋做飯,做妳愛吃的蛤蜊苦瓜湯。」
  「好,好,去吧。」
  周錦珩進了屋,熟門熟路到廚房開伙,邊作飯邊哼歌,一旁小窗冒出一隻很肥的山鼠,八成是從竹林跑來的,他一見老鼠也不驚訝,而是用餘光留意。那老鼠開口不是吱吱叫,而是發出人聲說話:「是我。」
  是個很富磁性低沉的男子嗓音,周錦珩一聽就鬆了口氣說:「原來是師兄啊。」
  「看你適應得不錯。」
  「還可以。我今天跑去恩人的店應徵,果然像你說的要帶那堆東西,好在有所準備,而且村裡老人多,認一個當作家人也不錯。」
  被師兄所附身的老鼠站起來,兩隻前腳如手一樣抱胸道:「偏鄉有偏鄉的方便,好在有久居都市的前輩可以拜託,偽造了身份資料。不過這周老太太的孫子遠在海外,我看是不會回來了。這村裡的老人不少都是這樣,若你適應得順利,山裡其他人也有機會仿效。」
  「原來我是先鋒啊,你都不知道修煉成人真不簡單。師兄你不曉得我們這種精怪修煉有多辛苦,哪像你生來就是個人。」
  老鼠淺笑,跟他說:「我來就是看你過得如何,下回相見恐怕是非常久之後了。你做了人就好好生活吧,不要一高興就露了破綻。有機會的話,可以入城見識見識。還有,風雨之後會有不少邪祟作亂,你自己當心。我出來太久,得走了。」
  周錦珩見那老鼠跳下窗子消失不見,歪頭扁嘴說:「怎麼也不替我多高興高興,說得好像我很土、沒見識。」
  原來這周錦珩是山中修煉的山犬,一個月前渡劫後,為修煉成人而下山找尋機緣,碰巧遇見章灼,章灼一句他像人就如咒語般,助他突破瓶頸,修化人形。周錦珩變成人生活也是有些無奈,這麒山靈氣變化,不少修煉者在自己的地盤待不住,有的迫不得已離開,另覓修煉所,有的就像他一樣硬著頭皮衝破危難,來到新的境界。他很喜歡麒山,可以的話並不想走。
  周錦珩的作息和周老太太差不多,天一黑過不了多久就要睡覺,幹活都是在白天,天還沒亮就會醒來,所以他有信心去餐館工作不會遲到。上工的頭一天章灼交接工作內容,周錦珩學著備料、清點存貨,打雜清掃環境等等。
  章灼說:「記帳採買我自己來,有新點子可以告訴我,我這間店就是小店,小賺就好,不必想得太複雜,不工作時也不必當我是老闆。」
  周錦珩拿著章灼發給他的工作圍裙問:「那要當你是什麼?」
  章灼挑眉想了下,答道:「朋友吧。你比我小,也不用喊我老闆,叫我大哥就好。」
  「好。章大哥。」周錦珩把圍裙套上,兩手在布面上摸來摸去,讚嘆道:「防水布真是厲害,有這個就不怕弄濕衣服了。雨衣也好厲害。」
  章灼聽他沒頭沒腦忽然講這些,失笑道:「你看起來真不像二十五歲。雖然我也覺得防水布很不錯,不過一般人不會特地為這種事感動啦。」
  周錦珩眨著圓亮像小狗般的眼睛,一臉不解,這表情讓章灼覺得很孩子氣。在章灼看來,周錦珩是個嚴重缺乏常識的人,對許多細節充滿未知的好奇,就連交談時他都有種在跟不同時空的人說話的錯覺。
  於是章灼開玩笑跟周錦珩說:「你古代人嗎?怎麼這常識也沒有。身邊人把你照顧得太好了吧。」
  那句古代人說得周錦珩心虛,周錦珩只是尷尬笑了下沒講話,也不知該回什麼話,裝傻瞞混過去。
  第一天章灼不急著讓周錦珩直接上工,而是讓周錦珩見習,有空時就教他怎麼操作收銀機、點菜機,幫忙上菜。周錦珩上菜的功夫很熟練,雖然有托盤也能將東西疊得很好,對客人態度很友善。
  這間小餐館的菜單完全隨老闆高興,店裡有什麼就賣什麼,每日菜單都標在店門口立架上的黑板。章灼的店不大,也有些講究的地方,注重衛生及安全,每張桌子都嵌著電磁爐,不用傳統瓦斯爐或是傳統的點酒精燈煮小火鍋之類的東西,避免打翻。
  周錦珩學得算快,而且章灼發現他直覺靈敏,一有人接近餐館都能馬上察覺,上前招呼。後來公休日,章灼做了幾樣菜讓周錦珩試味道,周錦珩一律都說好吃,章灼苦笑說:「你這個人都不挑食啊。怎麼每樣都說好吃。」
  周錦珩一臉不好意思回答:「因為章大哥你做的菜都很好吃啊。」
  章灼挑眉看他,又聽他講:「可是如果常常笑就好了。」
  「什麼?」
  「因、因為大哥你笑起來比較不兇。」
  章灼輕哼一聲,一肘靠在周錦珩肩上說:「你再講一遍。」
  「章大哥你說平常休息時間我們要像兄弟一樣的。」
  「是啊。你緊張什麼?」章灼站到周錦珩身旁一手勾他頸脖,另一手捏他臉頰說:「兄弟間打打鬧鬧常有的事。敢說我兇啊,你這傢伙。」
  周錦珩咿咿呀呀怪叫,章灼鬧夠才放過他,他把天婦羅蓋飯吃光,將餐具拿去清洗,一面感嘆說:「這些蔬菜為什麼炸得又脆又好吃,人類發明這麼多料理的方法真的很神奇啊。」
  章灼又笑他大驚小怪,忽然想起樓上有幾本不錯的食譜,說要去樓上拿,沒等人反應就跑上樓了。周錦珩在餐館一樓閒晃,聽見章灼在樓上喊他,他好奇又小心翼翼走上樓梯,頭一回進到章灼的私人空間。
  章灼在客廳的書牆那裡喊他:「你過來挑幾本回去看吧。」
  「哇,好多食譜哦。這本,還有這本跟這本……」周錦珩接過章灼塞來的一疊書,挑出其中幾本抬頭對章灼苦笑說:「我都看不懂。」
  那幾本分別是英日文和義大利文,章灼擺手說:「那沒關係,這幾本都是有圖解的,我就算看得懂也懶得看,有圖解就好。不然你這幾本以後看,這些你總看得懂吧。」
  「懂。謝謝你。」
  「別客氣啦。你想看什麼書自己到這邊拿,我的書都擺這邊。」章灼看周錦珩很高興,心裡跟著愉快,又告訴他說:「其實我還有個構想,你跟我來看一下。」
  章灼拉著周錦珩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打開筆電給他看一個網頁和幾個檔案,是關於餐車設計稿的,他說:「我其實在平地還有一棟房子跟一輛車,車子想改裝成餐車,所以找了專門設計改裝餐車的公司討論。你看這些草稿怎樣?」
  「雖然不太懂,但是這一款很可愛。」
  「但是這款比較貴。」章灼沉思道:「雖然我也喜歡這款,但是改裝起來要上百萬。」
  「上百萬!」
  「是啊。我老本快花得差不多了。我是想,山上生意淡的兩三天可以去山下漁港附近做餐車的生意,地點也都看好了。下山的時候可以住我那棟房子,目前房子也閒置還沒租出去,但那地點不適合做生意。」
  章灼說得興起,周錦珩聽得認真,等他回神發現周錦珩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自己,害他有些尷尬又不好意思,順手拿食指刮了周錦珩下巴戲弄說:「你幹什麼盯著我發呆?」
  周錦珩收回目光說:「我覺得大哥你好厲害,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哪有什麼厲不厲害,想到什麼就做啊。不然就是能做的先做。我喜歡做菜,弄些料理給人家吃,所以開餐館。你呢?」
  周錦珩仰著腦袋思考,傻傻回應:「我在想,該怎麼做人啊。」
  章灼眉毛一高一低,表情納悶又古怪,他說:「蠻深奧的回答。」
  「不會啊,就是字面上的、呃……」周錦珩猛一回神發現自己說漏了什麼,表情緊張,但章灼說完自己笑了下跟他說:「我覺得有的人是一見如故,有的人是相反,每天都是不同樣子。前一刻我還覺得你傻傻的,下一刻你就給我裝高深啊。」
  「很高深嗎?」周錦珩裝傻微笑,他其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幸好章大哥自行腦補過度了。
  周錦珩抱著一疊書要回家,章灼拿了包新的菸走出來抽,順便要送客,這一看屋外除了自用小貨車及機車之外沒停放任何交通工具,訝異問:「阿珩,你怎麼來的?」
  周錦珩走了一段路回頭喊:「走來的啊。」
  「真的假的,從你家走來?我送你啦。」章灼汗顏,這村子小歸小,那是相對性的,村子人數少,可是住戶散落各處,多數都有自己的田地或林子,沒有代步工具很麻煩。光說周老太太家離章灼的餐館,騎車要半小時,徒步走不曉得該多久。
  章灼發動機車追上周錦珩,逕自把書放在車肚裡,叫周錦珩坐後座,安全起見還給人戴上一頂安全帽。周錦珩傻愣愣的頂著安全帽杵在一旁,章灼咋舌幫他把安全帽繫好,催促他坐上車。
  周錦珩握緊拳頭跨坐在機車上,手腳不曉得該往哪裡擺,弄得章灼有些火氣輕斥說:「老是發呆,你是沒坐過機車啊。」
  周錦珩沒回應,雙手緊緊環抱章灼的腰,章灼感覺到他在發抖,大概是對機車有什麼陰影,心軟問他說:「還是我開車送你?你敢坐車吧。」
  「沒、沒有關係。我可以坐這個。」
  章灼抬頭翻了下白眼,無奈道:「那你坐穩了。」他騎得不慢,也不快,因為山路騎太慢很傷車,想到這個周錦珩是個大怪咖就有點好笑,不過山裡能挑的人不多,學習料理跟態度上還是周錦珩可靠一點,而且他並不討厭照顧這個有點奇怪的小弟。
  途中只要經過別人家,看見有人在田裡,周錦珩都會主動打招呼,說不定是為了分散注意力也不一定。章灼問他說:「你好像很怕坐機車,為什麼發抖?」
  「不習慣。」
  「所以你用走的?」
  「我很會走路跟跑步。」
  「馬拉松嗎?」
  「我不是馬啊。拉松幹什麼?」
  「……你這傢伙是故意裝白癡嗎?」
  周錦珩曉得自己又露破綻了,敷衍笑說:「哈,發現啦。」他心裡還是不曉得馬拉松是怎麼回事,有機會得問一問師兄。不過他發現章灼的身體好溫暖,熨得他渾身舒暢,他整個側臉都貼在章灼背上,慢慢忘了不安,不再發抖。
  章灼忽然想到什麼,向人確認道:「你不會騎機車,之前都怎麼上學上班的?」
  「唔……」
  「該不會也用走的?」
  「呃……」
  「應該沒駕照吧?」
  「沒有。」
  章灼聽了大嘆一口氣說:「算啦,我教你騎機車,你先去考張駕照,我車借你。」
  周錦珩心想自己什麼都不會也不好意思,謝過章灼,到家之後章灼來到周家客廳跟周奶奶問候,周奶奶正在熱湯,開口留人吃飯,章灼不好意思推辭就被拱去坐在飯桌旁,看周錦珩在廚房幫忙。
  屋裡牆面掛了不少照片,有周奶奶年輕時跟周爺爺的相片,亦有其他家族成員的,當然也有周錦珩小時候的照片,章灼站起來細細察看那些有點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騎著三輪車的孩子是個瞇瞇眼,咧嘴衝著鏡頭笑,缺了兩顆牙,一排牙長得有點凌亂,額頭較低窄,總之跟現在的周錦珩不太像,彷彿是另一個人。
  章灼還在猜想這孩子的身份,周錦珩先端湯出來,再回廚房拿餐具,周奶奶則蹣跚走來章灼一旁笑呵呵說:「這個是阿珩小時候。小時候這孩子長得不怎樣,可是現在變得好英俊,跟他爺爺像。」
  章灼驚訝指著照片問:「這個小孩是周錦珩?」
  周奶奶點頭答:「是啊。」
  章灼目光在照片及廚房的青年臉上來回對比,狐疑道:「周奶奶,你不覺得他跟照片長得很不一樣?」
  周奶奶笑容慈藹回說:「所以啦,小時了了啊,大未必佳。小時候醜不是醜嘛。呵、呵、呵。」
  章灼嘴角抽了下,連冷笑都發不出來,心想這可不是男大十八變那回事,眼睛、牙齒都不一樣,連長相都很不同,他忍不住要懷疑周錦珩做過什麼手腳。後來同桌吃飯的時候,他都忍不住盯住周錦珩的臉看,弄得周錦珩一頭霧水。
  周錦珩知道章灼跟周奶奶在聊照片的事,擔心自己露了破綻,可是章灼沒有直接提出來,他打算抵死不認帳,反正也沒證據說他不是周奶奶的孫子。飯後周奶奶又拿自製的泡菜給章灼,讓孫子去送客,周錦珩不得已只好送章灼到院子外,章灼牽了機車跟他說:「你陪我走一段路。」
  周錦珩點頭跟他走了段路,章灼回頭看了眼,確認附近沒旁人才把車停好,轉身注視周錦珩的臉。周錦珩心虛問:「有事嗎?你想講什麼?」
  章灼說:「你跟小時候的長相幾乎完全不一樣。」
  周錦珩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直接,抿嘴低頭,沒想到章灼把他下巴勾起,緊盯雙眼說:「你眼睛從瞇瞇眼變得這麼大,這麼漂亮,還有以前額頭不好看,現在天庭飽滿,而且──」
  章灼改而握住周錦珩肩膀說:「你笑一個。」
  「啊?」
  「笑一個。」章灼嚴肅要求,周錦珩僵著臉扯開笑容給他,他立刻道:「你看,連牙齒都變這麼整齊。你是不是……」
  「呃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周錦珩連忙掙脫退開,搖頭否認,同時聽到章灼講完那句問話。
  「你是不是整容啊?」
  「整什麼?」
  章灼別有深意斜瞥他,曖昧笑了下說:「少騙啦,你絕對整容好幾次。牙齒也矯正過是不是?以前我工作的場合也有不少人是整過的,但是沒想到你整得很自然嘛。你的鼻子是真的嗎?」
  章灼輕捏周錦珩的鼻子問話,周錦珩皺起臉低哼,兩手半舉求饒道:「大哥我認了,對啦對啦,我是整容啦。」
  「我就知道。」章灼鬆手,得意輕哼。另一方面周錦珩則暗自慶幸從前聽師兄講過,人間有一種醫術十分厲害,能把人的容貌甚至身材大改,還能常駐青春,叫做醫學美容,也叫整容或整形。
  原來章灼以為他是整容,周錦珩稍微鬆了口氣,但又有點無奈,自己辛苦煉成人形還要被說是整容,讓他有股衝動想從實招來算了。不過就算招認實情,章灼說不定也不相信,這世間的人早就不再相信有什麼妖魔鬼怪了,只拿來當娛樂消遣。
  章灼還捧著周錦珩的臉研究,周錦珩懶得回應,而且他實際上也不討厭章灼的碰觸,要看就看個夠好啦。但周錦珩沒想到章灼會忽然摸他耳朵說:「可是我看你另一張照片的耳朵是圓的,你現在耳朵比較尖,是角度問題還是連這個也整?」
  周錦珩的鼻子跟耳朵都較為敏感,嚇了一跳把章灼手拍開,章灼有些錯愕,他也不知所措。過了兩秒,章灼尷尬放下手道歉:「抱歉,我剛才冒犯到你。」
  章灼見周錦珩還呆在那裡,以為對方還生氣,他訕訕低頭說:「對不起,剛才我是不是嚇到你啊。」
  周錦珩摀著耳朵搖頭回應:「是因為你摸我耳朵。我怕癢。」
  章灼愣住,又一聲道歉,氣氛有些奇怪,他改口提道:「明天我來接你吧。順便讓你練練機車。」
  兩人約了時間,章灼就先走了。周錦珩回屋裡,周奶奶坐在椅子上開著電視機打瞌睡,他過去哄說:「奶奶,回房間看電視啦,看累就睡吧。我晚點再過去幫妳關電視。」
  「好啦。你不陪奶奶看電視嗎?」
  「我跟章大哥借書,想看一下書,等下過去陪妳。」
  「好,去吧,去吧。你那個章大哥人不錯,叫他多教教你怎樣做人做事。你還那麼小,很多事都不懂。」
  周錦珩失笑:「我不是小孩子了,都二十五歲啦。」
  「是是是,二十五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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