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瓔跟左謙君都要他一個人到玉熾映尊找姐姐,那些人為什麼能這麼信賴他葉澄歡的效率,至今仍是匪夷所思,恐怕是當下也沒別人可以請託了。
說到他那個老愛招惹麻煩的姐姐葉牡丹,他也覺得很困擾,既然跟左謙君兩情相悅,在一起不就得了,何必忽然就鬧失蹤。不過,比起愛惹麻煩的姐姐,自己容易吸引麻煩的體質也很傷腦筋。
花了幾天趕路,出了崑玟的最邊關,又入了玉熾映尊境內,旅途上竟然都非常順利,沒人來找碴,他自個兒也沒沾上什麼麻煩事。但是他還不能大意,儘管此刻還沒碰上麻煩,他總有預感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麻煩就快要現身了,心裡有些莫名焦躁。
聽說前陣子剛結束玉國都城內為期數日的輪慶,他刻意避開輪慶,為的就是減少麻煩。
「客倌要用飯還是留宿?」
葉澄歡一入座,店家馬上就笑臉迎上來,他也禮貌性的微笑回店家:「都要,先來一桌飯菜。唔,還是先不要飯菜好了,就來壺茶吧!」趕路的時候就吃不多,暫時先喝點東西,反正肚子還不是很餓。
「誒、就來!」
葉澄歡一身素雅的雲白錦衣,束起柔滑如緞的青絲,頭戴青玉冠,儼然是位氣質優雅、舉止翩然的美少年。聽說玉熾映尊的美人不比羅琥少,特別是在玉國都城這樣熱鬧的地方,所以葉澄歡中性的姿貌跟文弱的氣質也就不是極為出色。
然而,倒也不是全然沒人注目葉澄歡……
鄰桌的情況就像葉澄歡相同,僅坐了一名少年公子,相對於葉澄歡一身的白,那人則是穿了一身貴氣的黑衣,款式不花俏,卻很風尚。他在棧內的存在感,大概就跟葉澄歡差不多,既不是太引人注目,但也不至於低調過頭被人給忽略了。
他見葉澄歡單獨一人,便笑容可掬的湊近問道:「兄弟,你不是玉國的人吧?你今天才來碧洛城嗎?」
「嘎?」葉澄歡眼前忽然冒出一張臉,不禁愣住,隨後發現那人在問自己話,才習慣性的回以笑容說:「我確實不是玉國人,您識人能力真好。」
「嘿嘿,你不是頭一個誇我識人能力好的,多謝誇獎。」
「呵……」葉澄歡不自覺的陪笑,不過笑得很僵,心裡猜測眼前這半大不小的少年郎,該不會就是他此行的麻煩吧。
「抱歉,我這麼唐突,沒嚇到你吧?」
「我嚇到了。」葉澄歡不再像以前待在星醉樓一樣老是奉承人,講話也比較不經修飾。
「哈哈哈哈,那正好呀,為了向你這樣的美人賠罪,我請你吃飯?」
「美人?」葉澄歡失笑的盯著自動坐到自己對面的年輕人,對方跟自己看起來差不多年紀,甚至可能還小上一、兩歲也不一定,但是言行舉止間流露的氣質卻不符其貌。
「你生得俊俏又柔美,氣質又好,在我的標準裡是美人了。」對方不理葉澄歡笑得點不以為然,還解釋了起來,隨手就招來店家叫了幾道酒菜。
葉澄歡向來也不是馬上翻臉的人,只能無奈的回他:「我如果是美人,那你豈不成了登徒子?」
「呵,我怎敢輕薄你,至少大庭廣眾下,絕對不可能幹出這麼不入流的事來。對了,美人,你叫什麼名字?」
「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先──」
「我姓淩,名叫芽響。我是木德院的院生,已經考上第三年了,我不是碧洛城的人,是從鄰城來的,來了三年也習慣這裡生活,所以你有什麼事都能問我。」他隨手就取出袖子裡的紙片,再從手邊的小袋中拿出筆在舌尖畫了兩下,寫上自己姓名遞給葉澄歡。
「聽起來很特別的名字呢。」葉澄歡壓根兒忘記對方的失禮舉動,反而對這個人的名字很感興趣。
「你呢?美人你叫什麼名字?」
「別叫在下什麼美人,敝姓葉,名澄歡,就是……筆借一下。」對方失禮,他也不必計較那麼多了,直接拿過對方手上的毛筆在同張紙寫上名字。
「好名字,我喜歡!我們當朋友吧!」
「不要。」
「為什麼不要?」
「我來玉國是有事要辦,沒工夫交朋友,而且我們原本就沒交情,說要當朋友什麼的太突然了。」
「既然朋友做不成,那跟我當神仙眷侶好了。」
「什麼?」葉澄歡驚呼:「老兄,你開玩笑吧!」
原來這次的麻煩是碰到了一個瘋子。
「你來碧洛城辦什麼事?我或許能幫上點忙。」
「我來找家姐,她一個人老愛亂跑亂玩,雖然知道她十之八九是來了玉國的都城,卻不知從何找起……」
葉澄歡正愁沒人聽他發牢騷,忍不住抱怨了起來,跟一個陌生人講這些應該也不打緊,況且他那位姐姐……也不見得讓人一認便知是女兒身,比起他這弟弟還要英氣得很。
「既是找人應該不可能只待兩、三天,乾脆跟在下一起住好了。」
「不太方便吧,我對你來講是陌生人,你就不怕我是壞蛋?」
「不怕呀。」淩芽響斬釘截鐵的反駁。
你不怕我怕呀!葉澄歡暗自惱道,小時候壞胚子他可是見多了,一個人是正或邪,他只要仔細觀察多半都能判斷出來,就沒見過眼前這種瘋癲的小子,老愛胡言亂語,沒句正經話。
「你不是壞人吧?」葉澄歡怯怯的問他,淩芽響爆笑出聲,惹來店裡其他人側目,葉澄歡連忙拉住他的袖子要他壓低音量。
「本少爺像壞人嗎?如果我要幹壞事,你怎麼可能還安穩的坐在這裡跟我吃飯喝酒聊天?」
「唔。」
「我見你順眼,所以想交個朋友,你說你沒時間交朋友,如果跟我一起住不就能增加相處的時間了,而且我還能順便幫你找人,一舉兩得啊。」
「可是──」
「好,決定了!」淩芽響一手拍上葉澄歡的肩,這一掌不重不淺,剛好打住葉澄歡的話,讓他很難再講出什麼拒絕人家好意的事來。
「淩公子……」
「叫我芽響好了,我也叫你澄歡?」
「芽響,你這樣隨意的將陌生人帶回家,家人知道不會不高興?」
「跟我相依為命的兄長剛升職,搬到外頭住了,現在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幫傭也不是住我家,只有工作時間到才來,我一個人忙完工作都快無聊死了,才會老在外面晃呀。認識你這麼一個美人當朋友,我真的很興奮啊!」
「能交到你這麼熱心的朋友,也是在下的榮幸。」葉澄歡尷尬的擠出笑來,雖然還是覺得彆扭,但盛情難卻,而且這小子雖然有些不正經,應該不是什麼壞蛋。
「你的姐姐叫什麼名字啊?」
「她叫葉牡丹,是個很任性的女孩子,跟我是雙胞胎。」
「雙胞胎?跟你一樣美?哇,真想認識她!」
「勸你少惹她為妙,牡丹老是愛捉弄人,而且……她跟人家早就訂情了,我之所以來找她就是未來姐夫所託。」
「是男人就該自己來找,怎麼會叫你來玉國!」
「其中的原因有點複雜啦,這個……不談也罷,總之先找人,找到再說。」
* * *
夜宴已散,葉牡丹回到雅樂樓的房裡休息,躺在床上做抬腳,望著自己的腳ㄚ子想起戚洮黃的事。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男人比淩王還要更讓她不舒服,嘴上是笑的,心裡卻好像在盤算什麼,就像條詭計多端的蛇。
「左謙君,你會來找我嗎?你會親自來找我嗎?我很想你,但卻不是很希望見到你,因為我知道……我有多思念你,你一定也會多思念我,是不是?」她倏地坐起身,跑向衣廂旁邊的木櫃子,將櫃上紅紗袋束起的袋口鬆開,裡面是初來玉國參加輪慶時,逛瑯犽川畔的商家買的神奇小東西,一隻紙鶴,用華美繪有各種紋樣的色紙褶成。
瓊碧是秘術古國,從古至今一直存在著專屬此國的特有行業,就是神秘的秘術研創師,有些以考上玉國四院為目標,有些偏愛自由的則喜歡四處流浪,做點小生意維生,就連玉國人民也多少會一些有趣的咒術,讓外國的人又懼怕又好奇。
牡丹手上的紙鶴聽店家說是施了傳心術,不過不是很完整的傳心術,只能當做一種訊息,是拿來跟人家玩遊戲用的,能將自己的意念轉換成光火之類的訊息。
「用香薰紙鶴就能啟動術,最快的則是將紙鶴燒化……」牡丹回想著店家說明的使用方法,凝視著袋裡好多的紙鶴發愣。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買一大袋,可是每隻鶴都好漂亮好可愛,看來她終究是女孩子,會喜歡這些小東西。
「先薰一隻紫花的試試。」她將一隻鶴擺到窗口旁的小瓷盤中,置了綠色茶香的香椎點燃,慢慢的屋內能聞到若有似無的茶葉香,然後她又從紅紗袋裡揀了隻白色繪有梅枝的紙鶴,點了火開始燒,老闆說燒的時候腦袋要用力的想著收訊的對象,這樣才有效,所以她閉上眼很用力的想,想的當然是白狐將軍囉。
「嘻,快點想我想到發狂吧,白狐狸!」
「香玉──!」易芝華一推開她房門,便見到葉牡丹坐在房內,桌上擺著的盤裡好像剛才燒完什麼東西,有餘燼跟燃紙焦味,人則是面帶微笑的趴在桌上睡著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疑惑的看了一下屋內,還有床上放了一個紅紗袋,自己褶紙鶴再燒掉,啥時這孩子養成這麼詭異的癖好了,真是汗顏。
「易‧芝‧華。」他身後的人已經讓自己給吵醒,以相當不高興的語氣清楚的念出他的名字來:「下次進我房間必須先敲門,否則後果你自己負責。」
易芝華很少被底下的人爬到頭頂,可是居然會怯於香玉的氣勢,以前的牡丹明明很好使喚跟欺負的,現在怎麼判若兩人了。他笑著回頭正視葉牡丹,心底叫苦。
「抱歉,因為我一時忘記了,所以……我是來告訴妳,戚大人非常滿意妳上次的表現,希望下次可以將我們樓的名妓全請到宮裡表演。」
「表演給誰看?」牡丹不但翹腳撐在椅子上,還支手撐頰,比以前的牡丹更像個男人,不,是更像個流氓,語氣也更加霸道。幸好是簽短期約的,不然她搞不好會稱霸雅樂樓變成分店老闆了。
「進極樂宮表演的話當然是給王欣賞囉,因為輪慶之後是玉國的神眼祭。」
「神眼祭……原來如此。」哈,玉國真是個愛熱鬧的國家,表演給淩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正雅樂樓的藝者也不少,各個都頗有來頭,她反而能很低調。就算凌王認出她來,頂多也只是嚇了一跳,沒想到救王的是名不起眼的藝者爾爾,嘻。
對葉牡丹而言,可以在王待的皇宮玩鬧,遠比待在蓬萊宮好玩。
「所以說香玉呀,你想去嗎?」其實問也是多問,易芝華早就把所有人的名單都呈上,宮裡也發了局票來,他會問只是怕香玉火大起來又鬧脾氣而已,畢竟眼前的香玉不像從前那麼好惹。
「當然要去,極樂宮耶,平常閒雜人等哪能去參觀,我要去、我要去!」
「那便好,很好、很好。」見香玉眉開眼笑的說要參與,他也鬆了口氣。
「對了,香玉,妳那些紙鶴是……」
「我買的,玉國有很多好玩的小東西,芝華,你來之前都對這些沒興趣嗎?」
「我只對錢有興趣。」他斬釘截鐵的回答。
「你這麼講就更該去買那些施了術的好東西啊,聽說玉國有很多招財術之類的法寶跟方法耶。」
「真的嗎?唉,你沒提我都沒想到,人老了就是腦子不夠使,笨了不少。那我明天、不對,我等下出門去逛!」
* * *
左熒寒正無奈的瞪著左謙君,雖然沉默不語,但左謙君知道他這位兄長在心中頻頻嘆息。
「你真是變了,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身為王族,要怎樣的女人沒有?」
「葉牡丹只有一個,她可以叫凌姬,也可以叫其他名,甚至變成男人也無所謂,我就要定她。」
「可是你不是說她去了玉熾映尊了?」
「所以我才回來向你報備,我要去將她帶回來。」
「你,你真是、好樣的啊你。」左熒寒哼笑,以前左擎嵐受的悶氣這回可讓他也吃足了,枉他們兄弟都疼這個臭老九:「真是白疼你,如果我不准?」
左謙君也不怒,早料中他王兄會不答允自己的要求,但他的籌碼多得很。
「你一定會准的,王兄。」
左謙君雖然沒有揚起笑來,但左熒寒望著他自信的目光跟誓在必得的態度,也料中左謙君的籌碼為何,攤開問他:「如果我不讓你去找人,你打算不當白狐將軍?」
「哼嗯,我本來就不屑當白狐將君,我就是我,當什麼都是你們定義,那麼多年以來我只要求過她,僅只有過這樣的一個要求也不准?」
左熒寒的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弟弟的話確實刺中了他的要害,因為他跟左擎嵐是心疼九弟的,以前他總以為九弟不忍心拿自己的委屈來讓哥哥們內疚,是懂事溫柔的孩子,所以更讓人心憐他。
如今難得九弟有了自己想追求的,自己總不好狠心拒絕,畢竟他的確是……
「如果失去她,我也無心上戰場了。沒有她的話,活著也沒意思。」
左熒寒又厲了他一眼,聽聽看這像是個成熟大人講的話嘛!這傢伙為了一個女人居然對自己的王兄們軟硬兼施起來,又不是嚴刑拷打。
「我說了白狐將軍不能去玉國,就不可能更動旨意。但,我並沒有說九弟不能去。」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他不曝露真實身份就行了。
「我就知道王上英明!」
「唉。」左熒寒輸給了愛弟心切的感情關,雖然不甘心,可是跟自家兄弟實在沒什麼好計較。正想揮手叫他退下,餘光卻瞄見了左謙君身後的怪東西。
「你身後那是什麼?」
左謙君順著他的目光回過身望去,滑亮潔白的地磚上靜靜的停了一隻紙鶴。左謙君回過頭來,兩人都狐疑的相視不語,左謙君走到了紫花紙鶴旁,遲疑了一會兒,怕是暗器或毒物,隨手抽出了身上的帕子隔著手將紙鶴捏起來。
「稟王上,是隻紙鶴。」
「看來紙鶴是找你的吧。」左熒寒料想是那個叫葉牡丹在玉國施了什麼把戲,才能將紙鶴送到九弟身邊,因為他在見左謙君前明明就已經將附近宮殿的人都給屏退。
「它找我?」左謙君瞟了一眼指尖捏的小紙鶴,紙鶴忽地化作一團火光,火光中有朵白色牡丹怒放的模樣,就像是迷你的煙火,讓人為之錯愕。
「希望你帶回來的她不會變成妖女。」左熒寒沒去過玉熾映尊,不過玉國在外界的評價好壞落差極大,爭議也不小。
「妖女也好,她跟我不就成了同類。我是天降禍星,呵。」他厭倦用白狐將軍的身份活了,也膩了九公主這假身份,在牡丹面前他才是他自己。
慵懶盯著九弟離開的背影,左熒寒露出酸澀的笑來。本來他惱火靖王私下收了養子或養女,因為九弟被那女人改變,如今看來這改變要是合九弟的心,自己還是不要再計較了,反正他雖是一國之君,卻也控制不了九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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