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宮,是玉熾映尊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宮殿之一。
此宮殿與極樂宮一樣佈置得猶如仙境,但極樂宮規模更大,而且有議政機構,蓬萊則完全是娛樂休憩功用居多。銀花樹是人造佈景,鑲滿了各種寶石花草,樹下周圍植了被稱玉苗的管子,隨時可以喝到各種茶酒,整座宮殿鋪滿了玉石磚,有些磚是透涼的青白色,有些則是深黑鑲貝的海石材質。
俊秀英氣,面若白玉的男子,是日前一箭救下淩王性命的人,凌丹,又叫香玉。實際上他就是她,葉牡丹,凌丹只不過是拿自己的名字亂湊的假名,不過香玉確實是她幼年的乳名。
她初來乍到時對蓬萊宮感到非常驚奇,這裡怎麼會有那麼多不可思議的東西,就連宮殿都建得好像天宮一樣,所以成天都在宮裡冒險也不累,可是後來發現規矩真是多到令人厭煩。
『凌公子,請不要再走廊上奔跑。』
『我哪有跑,只不過是走快點了而已。』她嘴裡咕噥著,不喜歡這種成天有人跟著的感覺,講好聽點是服侍,講難聽應該是監視才對。雖然她在靖王府時,泉兒也隨時都跟在身邊,但泉兒是她挑的人,而且跟她感情好得像姐妹,不像身後的內侍或宮女,囉嗦得要命。
她從小就討厭被人盯得牢牢的,所以才老愛帶葉澄歡偷溜出葉府玩。
『淩蘭黛說要招待我,可是自從我來這裡,就沒再見到他人,他很忙嗎?』她搧著折扇,挑眉問。
『凌公子,請不要直呼王的名諱。』一名宮女臉色鐵青的說。
『是他准我隨意喚他的,沒關係啦。況且他也都叫我香玉,沒有誰佔誰便宜啊。告訴我,他很忙,所以都不會出現是不是?』
『這……奴婢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待在這裡我也膩了,還是外頭好玩,不必送我,再見。』香玉隨意的扔了句再見,轉頭走向蓬萊宮大門,雖然這裡很大,但是玩了幾天她已經知道這裡的構造,甚至還意外的發現了幾個類似密道的地方。
雖然這裡很有趣,可是始終都只有她,其他的宮人又將她當作貴客,態度唯唯諾諾的令她心煩,再特別的地方也變得無趣。真是慶幸左謙君不是住在宮裡頭,不然鐵定悶出病來。
她驀然停步,失笑。
並不是刻意要忘記左謙君,因此想起他的事並不奇怪,只是偶爾覺得那人會突然出現在面前,好好的訓她一頓,然後她就可以耍賴的向他撒嬌。有些寂寞,有些思慕,這種淡淡的感覺,她還想再品嘗久一點,出遠門果然是對的選擇!
她不要成天黏膩在一起的關係,而是不管相隔多遠,都能記掛著彼此,不管何時見面,都好像最初一樣。也許是自己還無法確認對左謙君的感情能否長久,不安得逃離他身邊,現在愛得不得了,將來可就不一定了。
『凌公子,請留步,這樣子會讓奴婢們為難呀。要不,我們馬上去通報淩王,請再稍等一下,請──』
『停!』香玉回過身來,用折扇指著追在身後的宮人們。『我要走,誰也留不住我,淩蘭黛也一樣。我在這裡也享受夠了,淩蘭黛招待我來蓬萊宮,我非常感激,不過我不是玉熾映尊的子民,不會一直留下來。就算我是,我也不可能停在同一個地方太久,所以,請他見諒。』她笑得很俊,宮人無不看得失神,趁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凌丹已經走出蓬萊宮。
淩蘭黛真是奇怪,邀她去蓬萊宮,自己卻不露面,只吩咐宮人成天跟在自己後頭跑,搞得好像在軟禁他似的,還好那群人反應遲鈍,自己又溜得快。她也不笨,猜也曉得淩王多少是懷疑自己跟刺客的關係,暫時沒想出辦法試探自己,才先留她在蓬萊宮。
『唉,結果沒辦法大鬧極樂宮,錢還有剩,不過還是得想辦法維持旅費,唔……』她信步走在
宮外的大道上,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走,沒注意到經過身邊官道的馬車有人掀起簾子瞥了她一眼,那人正是先前捨身護主的戚洮黃。他只覺香玉有點眼熟,等想起香玉就是那晚發箭擋掉刺客一刀的人,香玉的身影早已淹沒在人聲鼎沸的市集中。
『牡丹?』忽然有人在街頭大喊出牡丹兩字,以凌丹作假名的葉牡丹反射性的尋找聲音來源,這聲音並不太耳熟,是誰在叫她?
『這裡啦、樓上樓上。』她一抬頭,發現樓上窗口探出半個身子的傢伙好像在哪兒見過,疑惑的歪著頭,努力在腦海挖出這人的相關訊息。
『啊啊──星醉樓的那個、那個什麼……』
以為她認出自己的易芝華差點從窗上跌下來,苦笑道:『你怎麼會出現在玉熾映尊?你不是給人贖走了嗎?該不會那人就是將你贖回來這兒吧?』
香玉了然的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她知道易芝華鐵定將自己當成弟弟葉澄歡了,索性將錯就錯的回他:『不,那人贖了我之後,我就到了崑玟。後來對方有了新歡,自然就厭棄我這舊人啦,經過很多波折,我又回復了自由之身,現在跑來玉熾映尊找看看有沒有機會討口飯吃。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巧。』
『世上巧事真多,你走了之後,我還看到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公子哩,實在嚇了我一大跳。你先進樓,現在大白天還沒開業,我們慢慢聊吧。』易芝華像是看到許久不見的友人,親切的招呼香玉進樓。
她進樓前稍微觀察了一下環境,這裡名叫『雅樂樓』,看起來就好像羅琥國星醉樓的翻版。
『老闆,你跑來這裡開新店啊?』
『是……沒錯。』易芝華古怪的盯著她道:『牡丹,你以前都直接叫我易芝華,從不叫我老闆什麼的,是因為離開我們太久嗎?要是你想到我這裡找工作,我隨時歡迎哦,憑你的姿色啊……』易芝華用目光上下打量人,滿意的點頭。
『那要先說好,我只賣藝,不賣身哦。還有,每個月我只工作十天,這樣你也收我嗎?』
『沒問題,反正我們都那麼熟了。』易芝華笑了笑,心裡卻有些詫異,這個牡丹的氣質跟言行,比起以前還積極聰明,懂得提出要求,若是從前一定是用各種迂迴的方式來改變他人的想法,而不是直率的講明。
『我總覺得你變了不少耶。』
『是嗎?』她知道易芝華可能開始覺得怪,所以學起葉澄歡傻呼呼的表情反問。
『八成是我錯覺,畢竟我們那麼久沒見面了,我還以為從此不會再見到你了。這次在雅樂樓你可以安心的賣藝,這回我新開的店比以前還要高檔,而且每個人都有一間房,配置一個照料生活的傭人,客人也可以自由選擇,不過每個月必須要達到一定的業績就是了。我相信只要你肯用心做,應該能輕鬆賺進不少銀兩才是。我一開始就看好你,只不過你態度懶懶散散,就算拿賣身這件事嚇你恐怕也沒用。』
『芝華,你是想說我很會賴皮吧?』
『差不多是那意思,即使你被強姦了,恐怕還是會一笑置之,貞操對你來講沒價值,你應該只是非常怕痛吧。』
『呃,原來你眼中的我是這樣……』應該說易芝華眼中的葉澄歡是這副德性,難怪大家都懶得逼他去做什麼,除非他有動力,不然所有事都會事倍工半。
於是,凌丹,即葉牡丹,冒用弟弟的身份在雅樂樓待了下來。易芝華還是喚她牡丹,不過她覺得不妥,於是又改喚香玉,用乳名來當花名。
* * *
『香玉,這是今天客人們所投遞的票,妳可有想去赴約的?』
雅樂樓裡的官人們都是新挑選過的,易芝華最熟悉的只有香玉一人,由於她要求只工作十天,還主動推掉雇買傭人,讓易芝華沒有吃虧的感覺,因此他特別的親近香玉。
與其努力裝成葉澄歡老是放空、傻呼呼的樣子,倒不如騙他自己經歷很多事,因此有所成長跟蛻變。易芝華也完全沒有懷疑過香玉的真實身份,連客人發出的票都時常親自取來遞給她瞧。
『我瞧瞧。』她抿著自然又俊美的笑,扮演起新的葉澄歡,取過易芝華置在桌上小銀盤上的票思考。不久,她就指著明綠色的票子回答:『今晚我就跟戚大人出去好了,他是這些票裡面最有錢有勢的吧?』
『唉呀──香玉,你真是太會挑了,太有眼光了!我也是覺得他最好啊,本來還想等你問我哩,畢竟你應該對玉熾映尊還不熟才對,頭一回就挑中這麼厲害的客人,了不起!』易芝華好像看見大把銀兩滾進口袋似的,衝著香玉燦爛的笑起來。
『我先準備一下,勞煩你去回覆囉。』
『是是是,我馬上去、馬上去。』
易芝華真是個有趣的傢伙,並不是很壞的傢伙,她原本還打算要替弟弟報仇呢,可是稍微相處下來,發現他只是愛錢又愛假裝耍狠,實際上好像容易心軟的角色。
戚洮黃是玉熾映尊的左相,很可能就是傳聞中想慫恿王併吞鄰國的人。那晚她見到戚洮黃挺身護主,看來是個頗忠心的臣子,不過為什麼要那麼積極的擴張領土?未免也太積極了……
今晚就穿淡黃色好了,易芝華在她的衣箱中購置了不少男性的新衣,還好依他對葉澄歡的瞭解,買的都不是過於鮮艷的衣服,自己穿來也不會太突兀。沐浴完再將頭髮梳順後,隨意的用白絲帶束在側肩上,打扮得極為素雅,頂多在腰間繫上白綠鮮明交錯的雕花玉佩,臉上脂粉不施,連唇都不上妝。
『你、你這樣就準備好了?』看到出房門後的香玉,易芝華有些錯愕的盯著人瞧。
『是呀。』香玉笑得像朵含苞的牡丹,就算不上妝,臉上仍是白裡透紅,笑起來雙頰圓潤發亮,一點也不會失色。
她轉了一圈,仰起下巴笑著拋了一記含蓄的媚眼問:『不好嗎?』
端視半晌後,易芝華才微微點頭道:『一開始是覺得太素了,不過這打扮還蠻耐看的,也對,當官的可能已經對過份豔麗的庸脂俗粉膩了,換點口味也好。』
『就是,你不是也說這次走的路線更高檔,所以那種應付普通客人的就可以丟了,有我在,保證你的雅樂樓月月賺得樂開懷。』
『希望如此,哈哈哈哈。』易芝華眉開眼笑的將簽好的局票遞給她,送她入轎。
『送香玉到戚洮黃指定的地方,要記好時辰將香玉送回來呀。』他不忘提醒轎夫。
* * *
須彌堂,玉熾映尊的首府官員用來接待客人或舉行宴會的場所,只要登記就可以自由使用,戚洮黃便是邀香玉來此。雙層樓建築,一共四院,中央以迴廊相隔,迴廊下有流水設計,植養了許多花草跟魚蝦供人觀賞。
須彌堂的人領著香玉往西院走,西院門外的走廊上站了一個男子,正舉著酒杯背對她,頗為愜意的模樣。
『你來晚了,香玉。』男子聽見她的腳步聲,料想是人來了,於是開口假意的抱怨道。
『請恕香玉怠慢,不過為了讓自己以最好的狀態來見戚大人,不得已才延了些時間。』
『哦?』戚洮黃轉過身來,笑得斯文而無害,儒雅有禮的向他點頭,隨後將自己的酒杯舉到她面前說:『一個人喝酒悶,所以才想找個人陪我喝。以後不必費心打扮也可以,不過我看你的打扮,倒像是隨興出門逛街,不像是來見我吧?本相被你小看了?』
『豈敢豈敢,我確實是精心的打扮過了,不管是心理還是衣裝。』香玉報以微笑,同時爽快的接過他方才飲過的酒杯,一飲而盡。
『心理?』
『是,心理也要準備一番。我是這個月才進雅樂樓,第一次接客,所以難免緊張。戚大人又是位高權重的國家支柱,不好好準備一下怎行?雖然今天我未施脂粉,可是我相信大人您並不會喜歡那些濃厚的妝容才是,還有誇張華麗的衣服也不適合高尚的大人。莫非這都是我印象錯誤?』她貌似苦惱的撇過臉,失落的望著水裡的蓮花跟鯉魚。
戚洮黃微愣,而後笑說:『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不喜歡那種誇張風格的人陪我喝酒。聽說最近新開的雅樂樓,裡面的每個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都是才色兼備的人物,所以我才隨意的挑人來陪我喝酒,沒想到……』沒想到眼前這人很會說話討人歡心,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沒想到?』她又將茫然疑惑的目光移至戚洮黃臉上。
『沒想到比我想像中的還有趣。只可惜……』他不禁伸出指尖,輕輕端起香玉的下巴。
『可惜?』她還是笑笑的,但心中很不耐煩,這個戚洮黃講話老頓在半空,用那雙有點陰險的眼神拼命的打量自己,讓人渾身不舒服,而且乍看很斯文有禮,卻用指尖輕薄她的下巴。
『可惜香玉不賣身。』
『嘎?』
『開玩笑的,呵。』他鬆了手,自以為幽默的笑了幾聲,隨後讓人備琴,一起進了西院的房間。
開玩笑?香玉心裡可是不以為然,他分明是真的在可惜自己不賣身,看來今晚的酒菜要注意點兒了,省得有人下藥。幸好她早就有備上跟易芝華討來的萬能解藥,可以解各種讓人情迷意亂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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