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不見了?』葉澄歡頭一個大叫。
左謙君點頭,此時的他雖然已恢復冷靜,但內心是極為壓抑,他總將所有情緒想法壓在心底不說。
『你欺負他?』曹瓔半開玩笑的問,不過由於他總是冷冷的又一派正經,很難聽得出他是認真或開玩笑。好在葉澄歡懂他,左謙君也與他有默契,因此兩人對曹瓔的問句僅冷冷瞥過。
『不,通常只有牡丹欺負人。』就算相隔多年,最瞭解牡丹性子的還是葉澄歡,他直覺是牡丹在兩人關係較佔上風。
『她留了字條,說散心去,接著找了一天都不見人影。連泉兒她都沒帶在身邊,不知去向。我託了元若霖找人,目前還是音訊全無。』
『到底去哪兒散心了,總不可能是出了崑玟不成。』曹瓔隨口講,左謙君聽到臉色一變。
『很有可能……』葉澄歡嘆道:『我與牡丹掃墓時她還很正常,甚至笑著問爹娘認不認你當女婿。』
『怪不得她送我醉香玉。』
『咦,她動作真快,你收下那酒了嗎?』
左謙君又點頭,葉澄歡一臉感動的就改口叫他:『姐夫,以後你就是我姐夫了。』
曹瓔伸手捏了捏葉澄歡的臉頰,好笑的講:『現在還沒找到牡丹,你怎麼已經鬆懈了。這傻小子腦袋裡果然是掛不住第二件事情,容易被轉移注意力呀。』
『靖王府那裡我已經派泉兒回去探聽了,我今天來是辭行。如果回羅琥還找不到她的話……』
『的話?』葉澄歡偏頭望著姐夫,等他下文。
『你覺得牡丹會到玉熾映尊?』曹瓔不愧是左謙君的多年之交,默契甚深,亦敵亦友,既是戰場上較勁的敵手,也是從小就相識的摯交。敵對是由於立場不同,迫不得已,如今兩國交好,什麼話也都能攤開講。
『我的身份無法親自到玉熾映尊尋人,相同的,曹兄你也是一樣。現在能託的就只有……』左謙君目光落在平日懶得動腦,興趣是當個不動腦傻瓜的葉澄歡身上。『方才你喚我姐夫,我很高興,想必你也很擔心牡丹,心情與我相同。我相信你可以帶回她。』
『咦?』左謙君的話他是聽進了,但言下之意沒有很懂。
『沒辦法,雖然不是很放心,也只能麻煩這傻小子了。』曹瓔不忍心的一手揉著他的細髮,兩個大男人很沉痛的為葉澄歡下了決定。
『萬一崑玟跟羅琥翻過來都還找不到人,恐怕牡丹是跑去玉熾映尊,只能由你去找她並將人帶回來了。』曹瓔才將左謙君的意思講白,曹瓔可以在崑玟找人,他就像是天生來尋人的,好似尋人是正職,將軍才是副業。而左謙君也頗有共鳴的回望他一眼,他只能趕回羅琥邊找邊等消息。
『三方同時進行,到時我讓泉兒去玉熾映尊跟你會合。』左謙君用充滿誠意的口吻拜託葉澄歡。
『既然定論了,你就快回羅琥好了。』不待曹瓔送行,左謙君微微頷首就起身離席,看來是準備隨時動身回國,現在才來告別。
葉澄歡越聽越不對勁,他姐姐散心而已嘛,他都不擔心了,這兩個男人擔心啥?天底下只有葉牡丹欺負人,他還不相信誰會欺負成葉牡丹哩。這麼講來,他不就得出發到玉熾映尊了?
『曹瓔,你──唔。』葉澄歡後腦讓曹瓔捧著、揉著,曹瓔很熱情的吻上他,他有些驚訝的睜大眼回望,這男人越來越大膽了,作風很狂放呀。
『澄歡,一路上多保重。』
『我真的得去找牡丹?』
『你不擔心他嗎?』
『憑雙胞胎的直覺來講,我認為她不會出事。』他坦言後搔搔臉頰,又對上曹瓔那雙銳利的眸子,心虛道:『不過她終究是個女孩,我還是去找一趟,可是我自己也不會防身術,你好像很放心我,認為我不會出事嘛。』
曹瓔沉沉的吐氣,抱緊他喃道:『誰講的,我擔心你。可是牡丹出事的話,你會傷心,我也相信她會沒事,不過由你來找她會更快,畢竟你們姐弟的感應頗強不是?趁著這回你就出去透透氣,因為我不見得會再捨得讓你離開我到遠方。』
曹瓔的佔有欲很強,葉澄歡明白。曹瓔這麼坦白的表露出自己的想法,葉澄歡覺得心頭一軟,但他還是有疑惑。
『你擔心我,卻又讓我一個人去?』
『魏牙會陪你,他是我最信賴的屬下,功夫也很高強。』難怪曹瓔對左謙君的要求會答應得如此果決,原來早就已經想好如何安排了。
『牡丹想得太多了,左謙君心思也太過細膩微妙了,他們這樣談感情真累,還讓我們也都湊上一腳。』葉澄歡似是抱怨,曹瓔卻聽出他對姐姐的寵愛,他是心疼牡丹,動腦實在是件累人的事,許多事情有時越明白就越煩惱,要換作葉澄歡才不會去想那麼多。
『我很慶幸自己愛上的是傻呼呼的葉澄歡。』曹瓔摟緊他,貪戀他身上淡淡茶葉的氣息。
『誰說我傻呼呼,我才不傻,是懶得動腦啦。』
『好、好,你不傻,是懶得動腦,所以謙君才請你去找牡丹呀。你也別擔心他們了,我看那兩人根本就很樂在其中,他們的天性都好鬥,就算沒有輸贏也喜歡將彼此攪得亂七八糟。』
『也對,牡丹受不了太單純的生活,不讓她找點新鮮的玩,她會憋到悶死的。』
葉澄歡說完笑了幾聲,發現曹瓔以充滿情欲的神情盯著他,盯到他也不自覺抿起下唇舔了舔。
『你此行一去,或許會有陣子見不到面。』
『是呀。辛苦你了。』葉澄歡摸摸曹瓔的臉,曹瓔撫上他手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我會忍耐的,不過現在你又還沒出發,我並不打算見到你還要禁欲。』
唉,曹瓔講話越來越直白了。他是擔心自己不愛動腦,所以用暗示會聽不懂是不是?他聽得懂啦,羞死了。
見葉澄歡臉上浮現紅暈,曹瓔笑出聲來:『看來你真的不傻。』
啐,說得那麼白,誰會聽不懂!他皺緊眉瞪著曹瓔,曹瓔知道葉澄歡惱羞成怒了,好笑在心裡,巧妙的想勾起他情欲轉移怒氣,極溫柔的吻上他細長的指、玉色的手背,而後抬眸對他微笑。
曹瓔一笑,讓葉澄歡像醉了,看得失神。葉澄歡美目矇矓的凝視著眼前的男人,正慢慢的啃著自己,打算吃得一乾二淨。
* * *
相似的美目出現在穿上一襲柳色衣裝的青年臉上,雖然青年的氣質慵懶悠然,但那雙眼並不矇矓,此時既清朗又明亮,加上那副精緻的面容,男生女相,又流露幾分優雅氣質,青年給人的感覺就像隻精明的狐狸。
淩蘭黛舉步走向美青年,尹於注意到王走向陌生人,急得邊趕過去,一面喚著:『王,你去哪裡呀?』
淩蘭黛不在意尹於的反應,見那青年手上的弓已無架箭,附近的箭也已經用到剩斷羽,便稍稍鬆懈的走到青年面前問:『是你救了本王?』
『不是。是箭救了你。』
他的話聽來矛盾,淩蘭黛也未有慍色,只笑:『若你無心,箭也救不了本王。』
『我確實無心。』青年一貫的柔笑堅持。他思道:『若我有心,助的可能是黑衣人,而不是你,淩蘭黛。』
『本王該如何謝你才好?』淩蘭黛身邊已經圍上內侍跟衛兵,就算美青年意圖不軌也很難成功傷得了王。
『我無心而為,不必謝禮,況且我只是來觀光而已,跟王相較我是沒沒無聞的旅人罷了。還請王恕我不懂貴國宮廷禮儀。』
『請務必讓本王想辦法答謝你。請問你的名字是?』
『名字呀……』青年水墨色眸子一轉,回道:『我姓凌,名丹。與王的姓相似,不過我的凌少了一點,丹是丹青的丹。』
淩蘭黛皮笑肉不笑的讚道:『好名字。音同靈丹,如果妳是醫者就更巧了。』
『取名凌丹是家父希望我身強體壯。我只精於釀酒,沒有什麼專長,就連射箭都僅是興趣而已。』如果射不準,死的搞不好就是你了,凌丹又暗暗笑了。
淩蘭黛又往前湊近一步,這一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凌丹反射性的屏息,繃緊神經戒備淩王。
『凌丹,你好香呀。身上有股奇妙的淡香。』
『呵,所以我小時候乳名是香玉呀。』凌丹隨口又扯了個謊,其實就連報上的名字也是虛假不實,就不知道淩王會信他幾分了。
『本王就叫你香玉吧。如果你沒有特別想要的賞賜,不妨到宮裡來做客,本王希望能好好招待一下救命恩人。』
『這……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他向淩王作揖,暗忖:『王的笑也帶著虛假,看來不完全是信了自己。八成懷疑自己跟那幫黑衣刺客有關聯才想留下自己,也好,就將玉熾映尊的王宮鬧上一番,好刺激呀,咯咯咯。』
『尹於,戚洮黃傷勢如何?』
尹於看香玉看得入神,被淩王一叫又立刻回過神,恭敬的回:『隨隊伍而來的醫官替左相大人止血,武器上沒有塗毒,所以只要養傷就行了。不過傷了右臂,大概好一陣子都不能動手批公文。』
『好,本王再挑個人派去代筆。這位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要招待他在宮裡住上一陣子,你親自去準備。』
『小的領命。』尹於彎腰受命,心裡好奇這香玉公子不曉得是哪裡人,生得又美又俊,緊要關頭能救下王,看來王也很欣賞他,要自己親自去替香玉準備住處來著。
『香玉。』淩蘭黛主動的牽起他的手,他的指尖比自己的還薄涼,這哪裡是身強體壯,看樣子這孩子身體虛弱得很,是外強中乾吧。
『唔?』香玉一雙亮眸對上淩蘭黛微訝的神情,不解的眨呀眨的,不曉得王是在驚訝什麼,原有疏離感的禮貌少了幾分,換上了淡憂的神色,卻比方才親切多了。
『沒什麼。』王又縮回手,朝轎臺走,準備回宮。稍微頓了下,餘光瞄見凌丹也跟了上來,才又繼續走。
『你的身體其實不太好吧。』
『我是健康寶寶啊。』香玉好笑的反駁。
『胡說,我一握你的手就曉得,掌心寒涼,指尖也沒什麼熱度,比常人還虛。』淩蘭黛沒有察覺自己對他一激動,自稱就會變成『我』。
『王懂得醫術?』
『略懂而已。你的脈很沉,身子很虛。』
香玉歛起美目,幽幽道:『不礙事,大概是前陣子生了場大病,導致現在氣虛體弱,調養一陣子就會恢復了。淩王一定也明白,人太久沒生病,一旦病了就會嚴重到很難收拾。人是如此,家是如此,國也是如此。或許偶有危機也不算壞事,能刺激一下免疫功能,對不?』
淩蘭黛隱約聽出香玉似是有意的暗示或試探,又浮現那疏遠的笑容接腔:『或許吧。既然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那就在宮裡安心調養,我會派優秀的醫官定期去為你配藥休養。』
香玉愣了下,淩王是好意想照顧救命恩人,還是心存懷疑想讓人放鬆戒心,一旦發現自己有害就下毒除禍呢?
『你願意嗎?』
『啊、我當然樂意,沒想到淩王是這麼隨和親善的,小的一時感動到快說不出話來。』實際上他沒想到淩王心機深沉,而且思緒轉念快速,可能是個難應付的角色,怪不得年輕就能擔任王位。
『別自稱小的,也別叫我王,你不是本國的人民,更沒必要自貶,高興怎樣叫就怎樣叫,以後直接叫我名字也沒關係。』
『是。香玉就叫你蘭好了。』他會意一笑,淩蘭黛這番話並不是為了套關係拉攏人,而是事實如此。
玉熾映尊在某方面而言,是個風氣自由的國度。或許當王或是貴族並沒有特別崇高,身為人民也沒有特別卑微,這裡的人民尊敬王、推崇王,是因為王必須孤獨一人支撐這個國家,即使有許多優秀的官員,王或許還是有必須面對的孤獨。因此,人民感謝王,也打從心裡支持王。
香玉不是不明白這點,儘管他才剛接觸玉熾映尊不久,也已經觀察了不少人事物。這麼和樂繁榮的國家,為什麼還想併吞他國?為何還有黑衣人想刺殺王?王不是才剛上任而已,即使是個虛偽糟糕的王,上任的時間還不足以令淩蘭黛露出狐狸尾巴才是,所以黑衣刺客說不定是原本就跟淩蘭黛有仇。
隨著淩蘭黛步上玉石階,凌丹也乘上轎臺,他搖了搖頭甩開多餘的想法。幹嘛要幫淩蘭黛揪出黑衣刺客的身份,又不干他的事,他只管報仇,順便來點惡作劇將宮裡鬧一鬧便是。
香玉搖頭的舉動,還有各種因思緒轉換而不經意流露的細微表情,都收入淩蘭黛眼中。真是個有趣的傢伙,不知想些什麼,希望他跟黑衣刺客無關,這樣一來,這樣一來……
淩蘭黛有些迷惑,忽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打算。他希望香玉跟黑衣刺客無關,是希望能跟這人成為朋友嗎?
他邊思考,邊替香玉斟了杯酒遞去,香玉接過一口飲盡,本要笑著閒聊,發現淩蘭黛猛盯著自己瞧,面露不解。
『蘭,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他回過神尷尬的笑了。有時望著香玉,心裡總會有被輕扯的感覺,難以形容的異樣感受,因為那感覺快得讓他摸不著頭緒,因此無法自己理清。罷了,反正香玉會在宮中待上一陣子,到時應該會明白是什麼。
『我好看嗎?』見淩蘭黛剛才看自己看得入神,香玉有趣的問。
『嗯,很好看。』淩蘭黛沒有猶豫的回他,卻失了方才有點恍然的神情,既冷靜又清冷。
『我覺得王也很好看,真的是很莊穆的模樣。不過我還是偏愛自己這皮相,王覺得自己好看,還是我好看?』
淩蘭黛聽他孩子氣的口吻,知他還留著稚氣的心性,笑答:『你好看多一些。我倒是從不認為自己好看,自然是你比我好看。』
『怪不得剛才你一直看我哩。』他趁機調侃王。
『對不起。』兩人像普通朋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在回宮的途中。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因為他們一直在我腦內演出,所以忍不住又開始寫了,天啊,要衝到第二本的字數啦。[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