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熾映尊的京師正舉行連續一週的輪慶活動,輪慶是這裡特有的慶典,包含各種項目。   玉熾映尊古名為瓊碧,傳說原本是由神眼血裔所掌管,由聆願及化業二司為支柱,底下還有四院運作國內各政務。傳說兩百年前,擁有神眼的君主發了狂,勾結二司企圖覆滅瓊碧,讓左相及單將軍急時阻止,此後這裡的人民便不再仰賴君主的神眼守護國家,二司也不再設立,而由兩相及四院中各挑派一位代表,讓政府大小官員推選出來。   儘管這樣有可能出現賄選等醜事,但很少傳出因此惡鬥或是舞弊案,因為這片土地曾是仙魔精怪與人共居的,至今古老神塔中都還供奉守護此地的神秘靈氣,如果是沒有王命之人絕對沒辦法長久居於國主之位。大家都不想冒著被天罰的危險使出齷齪手段搶一國之主的位子。   神眼、聆願及化業雖不再是政治單位,卻逐漸的成為玉熾映尊的信仰對象。每到元宵,幾乎是全國都進入輪慶的氣氛中,尤以京師的活動最為特別,因為聆願樓與化業樓在京師,最主要的祝禱活動會由玉熾映尊的君主所主持。   聆願樓在兩百年前的那場鬥爭裡憑空消失,所以現在已經是一片廣場,地上繪有巨大的圓形法陣,是聆願樓消失後唯一留下的東西,至今也還存在。   『啊哈哈哈哈,好熱鬧啊!』穿著一襲淡柳色男裝的青年手上拿著糖人,穿梭在熱鬧的瑯犽川畔逛,不時受街頭表演跟熱鬧的氣氛感染跟著民眾們開懷大笑。   來到這裡之前,總以為玉熾映尊是個邪氣甚深的地方,畢竟這裡的傳聞太多太離奇,而且又有併吞他國的野心,所以給外人的印象是模糊而又詭祟。   哪曉得玉熾映尊的繁榮景象竟是不輸崑玟、羅琥的和諧安樂,光是輪慶的景象就非常吸引青年,他星眸盈滿笑意,笑得燦爛,好幾位經過他身邊的女子都忍不住多瞄了他幾眼,一被他察覺後又羞得收回目光。青年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有副好皮相,如果能得到一些方便,而且容易討人歡喜,他覺得也沒什麼不好。   『姐姐,花。』一個手腳短短的小男娃攀上他的腳,手上拿著白色的花朵要遞給他,嘴上喚他姐姐。他哭笑不得的接過小花,一把抱起了差點被人擠倒的男娃。   『怎麼一個人呀?』他也不反駁男娃叫他姐姐,反正不重要。   『娘娘買花,姐姐美美,給花。』男娃的句子不完整,可是他猜出男娃八成是跟著娘親買花時,大人一時不察就跟男娃走散了。男娃見自己長得好看,就很自然的想拿花來親近。唔,這男娃也太會討好人了,長大一定不怕討不到老婆,他忍不住有趣的咯咯笑起來,男娃不知他笑什麼,但也傻呼呼的跟著笑。   『挑兒,挑兒,你在哪兒呀?回娘親話呀!』青年瞥見一個婦人慌張的在瑯犽川邊的店鋪前張望,來來回回的找,八成就是這男娃的娘了,於是抱著男娃走向她。   『夫人,這可是妳找的挑兒?』   婦人一見男娃便淚裡綻笑,連忙向青年道謝:『謝謝你,謝謝你,我、我不知道該怎樣報答,我的挑兒呀,真是嚇死我了。下次要跟牢娘,懂嗎?』   男娃先是愣愣的望著她,然後似是明白的點頭笑:『嗯,挑兒跟牢娘娘。』   青年見狀既羨慕,又有些感慨的忍不住開口提醒婦人:『下次可要看緊孩子,這種場面雖熱鬧,但容易有人拐小孩,幸好挑兒遇到的是我而非歹人。』   『是、是,多謝公子,真的多謝公子!』婦人抱著挑兒連連點頭,青年擺擺手笑著表示沒什麼。   『姐姐再見。』挑兒揮揮短短小手,婦人尷尬的又向青年道歉。   『要叫人家哥哥,知道嗎?』   『不要緊,小孩子嘛。』青年哈哈的笑出聲來,也不理會婦人是不是想留他報答謝意,逕自走入人群,一抹淡然柳色沒入人潮,婦人直覺方才的青年說不準是位仙人,趁著熱鬧出遊,湊巧幫她尋回挑兒。   玉熾映尊這片國土向來都地靈人傑,這種輪慶時節發生的奇事異聞也不少,婦人又望向聆願樓的方向,或許那人是聆願殿下的仙魂呢,於是又合掌拜了拜以示謝意。挑兒也有樣學樣的合掌朝同方向拜拜。 * * *   每年祝禱祭典的地點都是由聆願與化業兩地輪流,主持祝禱祭典的淩王,淩蘭黛正乘著有紗帳的轎臺朝聆願方向移動。轎臺就像一座小亭,乘者可以自在的在上頭喝茶下棋,打發時間,偶爾能透過紗帳看外面景色。輪慶時連一般民眾都能藉機窺視王,而王也能自在的利用這時候體察一下民間百態。   前方有人驅使象拖動轎臺前進,後方則跟上了大批運著各種箱子跟擔子的隊伍,有某列隊伍不時傳來食物的香氣,看起來可能還運了吃的吧。青年頭一回看到這麼大的陣仗,輪慶這活動實在很特別呀,他的好奇心越來越旺盛了。   轎臺隊伍行進期間,大家並沒有為了爭相見王而擠破頭,都讓衛兵開道,好好的站在道路兩旁,在這國家的人很有尊嚴,沒有人需要向王下跪,因此都站著。   『哦,跟崑玟、羅琥還有其他國家的王不同,這裡的王沒有人跪拜嗎?』   柳色衣衫的青年自語,一旁的人聽他口音是外來者,也好心的解釋:『玉熾映尊的王沒人跪拜,這裡的人都很平等,即使是王也曾經是普通人,所以沒有誰得跪拜誰的道理。即使是兩百年前神眼血裔尚存之時,也不興那套跪拜禮啊。』   『原來如此。』青年明白的點了點頭。   身邊的人小聲的聊了起來,他又聽那些民眾聊道:『大家現在不爭相看王,是因為等下祭典就能見到其真面目了。聽說玉熾映尊的王都生得俊俏,尤其是現任的淩王,長得寶相莊嚴,猶如仙人。』   猶如仙人?和傳聞的白狐將軍相較,哪一個比較有仙氣呢?青年抿笑暗暗想著。見轎臺已遠,這段路的衛兵也跟上轎臺,他與眾人又開始向聆願法陣的地方走去,他的好奇心可是很強的,不瞧一下淩王就白來玉熾映尊了。   夕陽漸落,附近還是熱鬧無比,青年也不知道自己跟著人群走到哪兒了,又停下來問人:『請問一下祝禱何時舉行,王那時真的會現身吧?聆願法陣究竟在哪兒呀,抱歉,因為我是外來觀光的,所以……』   那姑娘見青年俊俏,不住羞紅臉回他:『祭典是入夜才開始,要見王的話晚上才見得著,聆願法陣就往瑯犽川夕落方向再走,到了你自然會發現,現在的法陣有派兵封鎖,正準備著祭典。』   『多謝姑娘詳細的說明。』青年有禮的道謝,又像陣微風似的離開。被問路的姑娘還癡癡的望著柳色消失的方向,心道:『真是俊美呀,淩王不曉得怎生模樣,有方才那青年俊嗎?』她也還沒見過淩王,因為淩蘭黛是新任的王。 * * *   內侍尹於抱著一疊卷宗匆忙的奔至轎臺邊稟道:『啟稟淩王,右相怕你入夜前無聊,所以希望拿些東西來幫您打發時間。』   淩王瞄了一眼臺下的尹於,那疊卷宗跟一般的公文看起來差不多,興趣缺缺的回:『我記得最近的急件我都批完了,剩下不多的卷子我就不能晚點再看嗎?』   『啊?右相說這些都不是公文,是他在你上任前希望你考慮的事。』尹於也不曉得自己抱的這疊是什麼東西,淩王由木靈院所出,自他任王以來,右相總是將他當作兒子一般,嚴加督導。肅穆又正派的右相應該不會拿些不正經的東西讓淩王看吧?   『呈上來吧。』淩王淡淡下令,尹於便將那些捆成一疊的卷宗放到淩王眼前的銀盤中。究竟右相有什麼事在淩王上任前就希望他考慮,而且還不是治國大事?尹於一臉茫然,淩王則是在拆開第一卷時臉色僵化。   『王?』尹於是貼身內侍,見淩王露出詭異的神色,難免擔心起來。   『你退下吧,有事我再叫你。』淩王恢復原本有些慵懶的樣子,舉杯喝了一口酒,玉白莊穆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搭的慍色。這個右相實在很古板,他還年輕,就成天催他立後宮,那些卷宗全是名門閨女的畫象跟資料,唉,麻煩死啦!   『淩王,聆願法陣已到,祭典也差不多要開始了。』尹於還未說完,淩王早就準備好,英姿颯颯的步出轎臺之外,踩著玉石砌的階走至備好的位置。說是由王來主持,其實也算是監督跟參與活動的一種方式。   今年的主要流程是先由王帶領主要的官員祭拜,接著讓專司以舞樂祭天的神樂坊獻上表演,神樂坊的表演是一年一度僅見的,這也是祝禱活動的高潮,而且都是必要的項目,不可變更。再來就是燃放出絢爛的煙火,在煙火燃放期間,宮中所準備的各種佳餚美酒會讓所有人享用,這活動除了酬神,也是普天同慶,還能以規模來顯示國力強大。   這個與王跟宮中之人同樂的活動,讓所有人都不分身份尊卑的融入其中,青年也暫時忘了自己是個外來者,忘情的跟身邊不認識的人玩鬧,還彼此分享自己取來的美食與酒,甚至還有人乾脆拉著旁邊的人的手跳起舞來,模樣甚是好笑。   『這地方真有趣,玩得這麼瘋,好像都沒有任何煩惱。』青年拿了一只瓷白酒瓶,信步踱至王的附近。淩王依舊是讓眾多侍衛環繞,不過這已經是一年之中最親民的時刻了,人民也能從人牆細縫中窺見到王的一絲風采。   從青年這角度只見到王的眼唇部分,眼神清明有神,唇紅面白,確實是莊嚴又英氣,雖然比起崑玟跟羅琥的王可能都還嫌太年輕,但氣質沉穩,怪不得能被眾官員推選上任。然而終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曉得王真正的心思,青年忽地露出一抹冷笑,隱隱流露出有些無奈與黯然。   淩王望著眼前的熱鬧,似是被感染,心情愉快的也邀身旁的官員喝酒。樂聲沒有停過,煙火也不停的燃放,在夜空綻出火樹銀花,忽地,他覺得側頰有抹熱切的目光,不經意往左方瞥去,在層層侍衛環繞的人牆縫裡有雙晶眸,正瞅著自己。   淩王的心忽然揪緊,不知為何,舉杯欲飲的酒就這樣頓在半空,讓同席的臣子也跟著往外看去,但是並沒看出什麼異樣,於是開口喚住淩王。   『蘭黛,你怎麼啦?』開口的是跟淩蘭黛一起長大的好友,戚洮黃,水德院所出,淩蘭黛上任的同時,洮黃也接任左相一職。   『剛才有人在外頭盯著我看。』淩王喝至微醺的眼神有些迷濛。   『輪慶時的王都是要被人看個飽,哪有什麼奇怪的,而且你又如外傳一般那麼寶相莊嚴,誰不好奇新王的模樣。』   『什麼寶相莊嚴啊,我總覺得洮黃在取笑我。』淩蘭黛在親如兄弟的好友面前從不自稱王,自稱語仍是『我』。   兩人又邊聊邊喝了一會兒,忽然間拉動轎臺的象開始躁動,發出鳴叫,瞬間好幾聲尖叫響起,淩王與戚洮黃錯愕的往外頭看去,還不及看清發生什麼事,一道黑影躍到淩王面前,黑衣人手上持了刀劍,沉默釋出殺意舉刀向王砍去。   『蘭,小心!』戚洮黃奮不顧身的撲上淩蘭黛,讓黑衣的歹人在手臂上劃了一口,鮮紅汩汩流出,淩蘭黛本是驚嚇,見好友為了護自己而受傷,一怒之下隨手拿起酒瓶酒杯向黑衣人扔去,侍衛紛紛湧上護在淩王面前,但黑衣人實在厲害,刀一掃就橫了一排宮中侍衛,宮外竟還有如此高手,令人嘖舌。   黑衣人的同黨也在外圍助勢,一時間輪慶的熱鬧走調,人民都恐慌走避,傷了王身邊官員的黑衣人再度突破重圍,打算一刀送王上西天。   青年自始至終都站在不遠的樹下觀看,本想做個看戲人,可是見到有人命危,又想到那官員奮不顧身擋刀,想來淩王應該不是個糟糕的王,青年忍不住衝到混亂中隨手搶了一名倒地衛兵的弓箭瞄準黑衣人。   倏──   一支弓箭成功彈掉直直逼近淩王的刀鋒,失了準心的刀最後插在淩王身邊的牆板上,淩王一腳踢上黑衣人的肚腹,連著給黑衣人一拳,黑衣人顏面中拳晃了一下仍未倒,見已難成事,便『嗒!』的高喊一聲,所有敵兵便快速的撤散,留下狼狽的宮中侍衛及趕來支援的軍隊。   『洮黃,你醒醒啊!』淩王不顧身上染血,抱起腳邊虛弱的戚洮黃,又急又怒的吼著尹於:『還不快傳醫官!』   此時淩蘭黛的眸子終於沒有人牆的阻撓,成功的見到了方才那雙美目的主人,是一襲淡柳色衣裝的美青年。他的確不是喝醉看錯了,那青年的確從剛才就在注視自己。青年手上還持著弓,看來是他在緊要關頭送上一箭,沒讓王送了命。   令人在意的是青年的臉上沒有其他人民臉上的驚懼,也沒有宮中之人的慌亂,而是泰然自若,事不干己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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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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