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殘夢

　　第六日的夜裡，皇宓嘔了一灘血在核居。

　　核居是以精神能量所維持的空間，擁有核居者通常也代表著擁有穩定並強大的精神能量，這樣的人通常還能以此能量維持肉體老化壞死的速度。

　　聆願司的核居，其實就是聆願樓，透過歷任的聆願司所累積的力量維持，因此聆願樓的存在與變化同時代表著瓊碧的興衰。而皇宓所守護的結晶，實體其實就是他的──

　　『你怎麼了？』 羅睺見到在書苑外的小橋上，虛弱的皇宓正搖搖欲墜的傾著身子，他上前打算攙扶，卻被皇宓拍開手。
　　『別碰我……』
　　『才一個晚上就已經虛弱成這樣，你還打算逞強下去？』
　　『只不過是吐口血而已，大驚小怪什麼。』
　　『我遲早要去找染矢，你其實不必硬著頭皮留下我。這一切都是你所尊敬的孟王所安排，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孟王了，你懂嗎？』
　　『哦，昨晚還說喜歡我，一被拒絕馬上就要溜？』皇宓苦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希望他跟計都留下，大概他已經無法習慣一個人在聆願樓生活了吧，也或許他有一點點喜歡上羅睺，總之羅睺開口說要走，他內心就是感到不愉快。

　　『我會回來接你。』
　　『不必，我不打算離開瓊碧。』
　　『瓊碧能不能存在都是個問題，你還沒想通嗎？孟王早就──』
　　『住口！我相信孟王，你不要再講了，不要……』不要再戳破他的美夢，他並不想知道太多，即使是死去，他也希望孟王的轉變不是真的，因為他真的很喜歡杳幽跟孟王。

　　『孟王打算讓瓊碧消失。』羅睺還是說了，狠狠將皇宓從夢裡揪出現實。
　　皇宓的身子一顫，又將帕子摀住口鼻，再度嘔了一口血，臉色慘白得嚇人，他只是一語不發的盯著小橋下的池水，看著風所吹起的漣漪將兩人身影拉扯模糊。

　　『你好殘忍，呵。』皇宓無奈的露出淒楚的笑痕，『我早就知道了，不必你提醒。我只是想在美夢中跟著瓊碧一同消失，這個小小的願望你都不幫我，真殘忍。』

　　羅睺揪住他的手臂，這次他不再掙扎，任他將自己攬到懷中，他就像隨時都會斷氣一樣虛弱，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心跳，氣息也已經微弱不堪，整個人癱軟在羅睺身上，羅睺心中暗驚，他根本一開始就知道孟王的意圖了，卻還是堅持留住自己。

　　『本來我就知道，但是我捨不得。就算阻止不了，我也希望陪孟王到最後一刻，即使孤獨一人，我也想守著回憶到最末了。』
　　『你就狠心拋下我嗎？我已經喜歡上你，而你卻狠心無視我？』

　　皇宓離開羅睺的懷抱，坐在小橋的圍欄上一臉愧疚的說：
　　『羅睺，抱歉。我這次不能跟你走。我很喜歡你跟計都，可是我不能走，我是聆願司。講好聽點是至高無上的聆願殿下，講難聽點是被瓊碧的存在所綁縛的守護者，端看自己的想法。因為我喜歡瓊碧，所以我很甘願成為聆願司，梁鶴一定也是非常喜歡瓊碧，所以從來不發工作上的牢騷。
　　孟王一直認為這是個不人道的行業，他總希望杳幽放棄工作，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愛是種無私，卻也自私的矛盾情感。即使他要讓瓊碧消失，我也沒辦法狠下心怨他。』

　　『如果我強行帶走你……』
　　皇宓搖搖頭道：『我會死。聆願司離開瓊碧，結晶能量會開始逆轉，至多七天之內，我就會死得屍骨無存。當初杳幽找繼任者，花了六天，我猜是花太多天離開瓊碧，所以她才會提早耗費力氣而衰弱死亡。』

　　羅睺無語，凝視著懷中皇宓蒼白的小臉良久。
　　頭一回他嘗到無奈跟絕望的滋味，莫非這就是他身為羅睺必然的報應，但這並不是他所能選擇的呀！

　　『依我估計你可以支撐到我離開的第七日，可是今天就已經虛弱至此，究竟怎麼回事？』

　　皇宓垂首，將臉藏在羅睺的陰影下。
　　『回答我！』
　　『你沒有離開過聆願樓？』
　　『沒有。』
　　『答應我待到第七天好嗎？一步都別離開，求你。』
　　『你得保證自己能撐到第七日，要是再讓我見到你吐一口血，再暈一次，我馬上離開。』
　　皇宓點頭：『好。』

　　『我很高興認識你跟計都。謝謝你喜歡我。』
　　他慘白的臉擠出一絲笑，然後對他招招手示意羅睺彎腰，羅睺將臉湊近，他在羅睺耳邊悄聲說：『反正結局也猜到了，不如我告訴你，孟王跟你講的結晶就在我身上哦。結晶就是聆願司的眼睛……』

　　羅睺這才凝神注視著皇宓的雙眼，震驚得久久無法言語，皇宓原先有神炯亮的黑眸子，此刻已經變得黯淡無光，莫非他已經──

　　『我很好，沒事的。只不過是犧牲了肉眼的視線，實際上我還是看得見你，孟王一定也透露過聆願樓就是核居的秘密了吧。』這些秘密只有瓊碧的王，還有同位階的化業司知道而已。羅睺一定從孟王那裡聽了許多關於二司的秘密了，表情一點都不驚訝，反而是皇宓的反應令他無法理解。

　　他做了什麼而導致自己虛弱、失明？為了跟孟王同歸於盡？
　　羅睺暗自苦笑，他好像能想像孟王當初面對杳幽死亡的心情了，喜愛的人最在乎的並不是自己，多令人無奈跟難受，也難怪孟王已經快崩潰了，甚至覺得瓊碧滅亡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