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叫喚聲，令他一震，他應了聲好，往內房走去。走了幾歨後，回頭望著那把塵封的長槍，那股寒光，灼灼地、刺痛雙眼。
隔天，一如往昔，他到里長家幫忙。寒風依舊，冷冽地直打哆嗦，忙完了就提早回家，心想至少還能工作到明天，大概可以勉強度過新年吧？
對於新年，他沒有任何期望，但求一家平安即好，這到底是如今最大也唯一的盼望了。不奢望什麼，熬過一天是一天，如果可以就此生活下去，儘管困窮也都是最大的幸福了。
但，當他歨入家門後，就知道，這份微小的幸福，也將崩解。
門被無情敲響著，母親開了門就被堆倒在地；父親撐著身子，出來探看；妹妹在他身後驚恐地哭著。他看了看來人，那彷彿是至地府而來的鬼差，向他索命而來。輪到他了吧？他想。
一群軍戎裝束的士卒，手拿著公告與兵器，銀晃晃的銳氣令他想到了父親的那把長槍。一個士卒將公告拋向了桌子，大喊著他的名字，一派凶狠地道：「明日午後西門集合！未到者死！」說罷離去。開啟的門，冷風灌入，原有的暖意全被驅走了。
無言地看著那昨日張貼的告示，如死訊，他的！回頭，母親已掩面啜泣，她的第三個兒子終於也被徵調，是該悲傷了；再看向父親，只是不住嘆息，上過戰場的人知道，一旦走上了只有亡途而已；最後溫柔地看著妹妹，她除了哭什麼都不懂。這樣的家，沒有他，怎麼生存？
突然間的悸痛，令他一陣哽咽，母親抱住了他、父親也摟住他、妹妹在他的懷裡。父親蒼茫的聲音道：「好孩子，你就哭吧！就哭吧！別牽掛我們了……」於是，他抱住了家人，在他們懷裡，痛哭一場。
那一夜，似乎是錯覺，全鎮的人彷彿都在哭泣。
天微亮，帶著簡單行李，父親染血的舊戰袍和那把極重的長槍。他好奇，這麼重的長槍要怎麼舉起來？他的步伐亦沉重，不知是行李過重，還是有著東西沉鬱地壓著他。緩步離開家門，母親扶著父親、牽著妹妹，在旁送行，素衣如喪服。
看向兩旁，鄰人與他一般大的男孩，全如他般作征人樣。道路兩旁盡是親人夾道，一面白皚，在風雪下更顯蒼白，彷彿是一隊很長很長，延伸至城門的送喪家。漫飛的雪花如銀紙飄飛，拿著兵器的征人們，彷彿是列列行走的棺木。
母親拉著他衣袖，不住的叮嚀，他點點頭，別過臉不忍看見她過分蒼老臉上的清流。感覺這到西門的路忽然遠了，好像怎麼走也到不了；四周一片吵雜，父母的聲音、妹妹的哭泣交雜一起，只覺心煩。突然希望就快點出發，希望不要再看到他們哭泣的臉，希望這路上就他一人。
塵埃漫漫，西門集合場上除了待整隊的征人外，四周一片人海，擠得一點空隙皆沒有，耳邊傳來殷殷的叮嚀、哭泣，很想摀起什麼都不聽。抬頭，那蒼穹灰茫、雪花飛舞，北風吹嘯得令人起了寒顫；回頭在人群中，見到家人，臉上除了淚什麼都不剩。不忍再顧，望茫茫前程，覺得他的一身血肉都隨風走了。
一片響徹雲霄，劃破了風，直衝天際，撼動整個世界。可是，怎麼都沒人聽聞得到？
那天，除夕的黃昏，踏上了征途。他知道，這一去，怕再是不歸了。
(待續)
隔天，一如往昔，他到里長家幫忙。寒風依舊，冷冽地直打哆嗦，忙完了就提早回家，心想至少還能工作到明天，大概可以勉強度過新年吧？
對於新年，他沒有任何期望，但求一家平安即好，這到底是如今最大也唯一的盼望了。不奢望什麼，熬過一天是一天，如果可以就此生活下去，儘管困窮也都是最大的幸福了。
但，當他歨入家門後，就知道，這份微小的幸福，也將崩解。
門被無情敲響著，母親開了門就被堆倒在地；父親撐著身子，出來探看；妹妹在他身後驚恐地哭著。他看了看來人，那彷彿是至地府而來的鬼差，向他索命而來。輪到他了吧？他想。
一群軍戎裝束的士卒，手拿著公告與兵器，銀晃晃的銳氣令他想到了父親的那把長槍。一個士卒將公告拋向了桌子，大喊著他的名字，一派凶狠地道：「明日午後西門集合！未到者死！」說罷離去。開啟的門，冷風灌入，原有的暖意全被驅走了。
無言地看著那昨日張貼的告示，如死訊，他的！回頭，母親已掩面啜泣，她的第三個兒子終於也被徵調，是該悲傷了；再看向父親，只是不住嘆息，上過戰場的人知道，一旦走上了只有亡途而已；最後溫柔地看著妹妹，她除了哭什麼都不懂。這樣的家，沒有他，怎麼生存？
突然間的悸痛，令他一陣哽咽，母親抱住了他、父親也摟住他、妹妹在他的懷裡。父親蒼茫的聲音道：「好孩子，你就哭吧！就哭吧！別牽掛我們了……」於是，他抱住了家人，在他們懷裡，痛哭一場。
那一夜，似乎是錯覺，全鎮的人彷彿都在哭泣。
天微亮，帶著簡單行李，父親染血的舊戰袍和那把極重的長槍。他好奇，這麼重的長槍要怎麼舉起來？他的步伐亦沉重，不知是行李過重，還是有著東西沉鬱地壓著他。緩步離開家門，母親扶著父親、牽著妹妹，在旁送行，素衣如喪服。
看向兩旁，鄰人與他一般大的男孩，全如他般作征人樣。道路兩旁盡是親人夾道，一面白皚，在風雪下更顯蒼白，彷彿是一隊很長很長，延伸至城門的送喪家。漫飛的雪花如銀紙飄飛，拿著兵器的征人們，彷彿是列列行走的棺木。
母親拉著他衣袖，不住的叮嚀，他點點頭，別過臉不忍看見她過分蒼老臉上的清流。感覺這到西門的路忽然遠了，好像怎麼走也到不了；四周一片吵雜，父母的聲音、妹妹的哭泣交雜一起，只覺心煩。突然希望就快點出發，希望不要再看到他們哭泣的臉，希望這路上就他一人。
塵埃漫漫，西門集合場上除了待整隊的征人外，四周一片人海，擠得一點空隙皆沒有，耳邊傳來殷殷的叮嚀、哭泣，很想摀起什麼都不聽。抬頭，那蒼穹灰茫、雪花飛舞，北風吹嘯得令人起了寒顫；回頭在人群中，見到家人，臉上除了淚什麼都不剩。不忍再顧，望茫茫前程，覺得他的一身血肉都隨風走了。
一片響徹雲霄，劃破了風，直衝天際，撼動整個世界。可是，怎麼都沒人聽聞得到？
那天，除夕的黃昏，踏上了征途。他知道，這一去，怕再是不歸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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