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失去了光明,就轉而用聲音來感受世界跟自我。

我在過去的某個夏夜,真切的體會到這件事。
當時是深夜,意識被某種聲音從睡眠中逐漸擾醒,是雨聲。

雖然還能繼續入睡,可是我卻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打開窗仰望天空。
天上的光源全被雲給遮蔽了,因為如此,所以黑夜的顏色才能完全展露出來,因為是很一致的烏黑,就連暗沉的雲朵正在上空也看不見,於是雨聲就流入耳輪,變得鮮明起來。

頭一回我很清楚的感受到『我』與『不是我』的存在,而且不是透過視網膜。

意外的透過另一種方式感受事物,內心反而出現了一時間難以言喻的疑惑,我就在窗邊待了很久,很久。
我的眼睛喜歡的,耳朵不一定喜歡,耳朵喜歡的,舌頭又不見得能接受,舌頭愛嚐的,皮膚或許又過敏,皮膚能碰觸的,卻會污染了臟器。

真是令自己驚喜卻又感到複雜、矛盾的結論。
對自己無法全心全意投入某種事物而感到安心,卻又相同的感到不安,最明確的則是對此發現感到驚喜。
也許不是只有我這樣,我只是發現了屬於自己的真相,等這種狀態轉變後,這個真相大概又不能算真相了,可能就連自我發現的驚喜也成為過去。

不可否認,我是由各種感官所組成,最後做出結論的部分卻沒有形體,而人們稱之為『心』。
若『心』決定愛了,其他無法接受的『我』就會試著妥協,當然有些『我』要是因此抗議或嚴重受傷,『心』便會再次的評估,要是傷害太大卻又難以根除,那麼『心』就會採取不得已的作法去『恨』。

失去了一雙眼,我還有其他的『我』能用來感受『自我』跟『非自我』。
然而,萬一要是連『心』都失去了,所謂的『我』跟『非自我』,會變得如何?『非自我』或許能依靠他人維持,而『自我』很可能就此消失了……

啊、這真是非常恐怖的事實,這是個不能輕易被發現的秘密,也是個大家刻意或被迫遺忘的秘密。
這層恐懼若是深埋,就能勇敢的感受各種事物,直到失去心,或是心死了為止,是種安全機制。

我關上窗,走回床緣坐著。

『忘了,忘了吧,我並不想只感受恐懼……』我又喃喃自語的再度回到夢中。

* * *

『把值錢的東西偷了就走,那個獨居的千金小姐呢?』
『殺了。因為她怕雨濺到其他房間,半夜爬起來巡視跟關窗。』
『兄弟,你真是做得夠俐索的了,但這案子要是加了命案又鬧大的話……』
『怕什麼呀你,都已經做好隨時逃出海外的打算了不是嘛,開車開車,快離開這棟別墅!』

偏僻郊區的別墅仍美麗優雅的佇立在幽靜山林中,直到很久之後,獨居千金的父親才發現女兒慘死在書房裡,手中抱著相本,那是本空白的相本,一張照片也沒有放。
她是他的私生女,因為從小個性特殊的緣故,將她安排在別墅裡生活,雇人照顧她,某天所有人剛好都請了假沒出現,夏夜的那場大雨中她就遭盜賊殺害。

* * *

『今年也要孤單一個人了,爸爸為什麼不跟我照相呢,即使不是外出遊玩的照也行。』我抱著相本坐在書房的落地窗,望著遠方別墅的大門口,期待爸爸搭的車開來。或許爸爸討厭拍照,所以我連他跟媽媽的合照都沒見過,說起來,我連媽媽的長相都不曉得,好怪。

昨晚,似乎下了一場非常、非常誇張的大雨,差點吵得我睡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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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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