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終於到來,計都與羅睺依照約定得離開瓊碧。由於兩人的靈魂共同存在一個身體,所以現在清醒的是其中一人,就是羅睺。

  皇宓天一亮就到他房門外等待,羅睺一出現,他就召來足以乘載兩人的巨大飛魚。

  『不愧是瓊碧國的聆願司,連這種現世不可能見到的生物都召喚得出來。』羅睺挑眉讚佩的說。
  『牠能夠一下子就到達你想去的金沙流獄,上去吧。』
  『這麼急著趕我走?』他隱約覺得事情不單純,昨天的皇宓虛弱得連連嘔血,走路都好像隨時會暈倒,怎麼今日一早就已經恢復不少元氣,其中必然有什麼隱因。

  『再不走,你就永遠待在瓊碧算了。』皇宓不甚高興的瞪著他,輕咳了兩聲後又道:『到底走是不走,婆婆媽媽的,別忘了我答應梁鶴七日內將你送走,你不是說喜歡我嗎?那就不要留下來害我呀。』
  『我知道了。』雖覺有異,但一時間羅睺卻無言反駁,只好乖乖躍上飛魚。皇宓高舉右手,雙指一併往西方一揮,飛魚就在轉瞬間化為一道雲白流光竄入天際,而後消逝在空中。

  『終於離開了。』皇宓露出欣慰的笑意,然後舉步踱往聆願樓外。

  結界外圍著眾多弓箭手,正前方的左相身邊,壓著一個眼熟的傢伙,是梁鶴。雖然梁鶴的外貌才中年,但實際上不知活了幾十年甚至過百年,身上卻被人折磨得渾身是傷。

  皇宓不忍的別過頭嘆息,隨後又正視來人們斥喝:『左相大人,你們怎能這樣對待梁鶴殿下!』
  『梁鶴與你串謀害國,等同犯了叛國罪。』帶頭的左相冷笑,梁鶴雖然被折磨得不醒人事,卻還是被綁在籠中,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
  『哼,若今天叛國的是王呢?』
  『一樣!為防二司意圖謀反,我們早就請出了神塔內的伏尊咒,來人,發弓!』

  仔細一瞧,每支弓上面都好似抹了一層薄薄的金沙,其實那並不是抹金沙,而是用特殊的方法將伏尊咒力輸到了弓箭上頭,以便突破聆願樓的結界。大約從第四天開始他們就不停的想辦法破壞結界,現在才祭出此咒,應該也是第四天才到神塔求取咒力。

  他之所以忽然氣衰吐血,恐怕也是拜這群人所賜,瓊碧之人攻擊二司,大概史無前例。

  『還好他已經離開了。』皇宓喃道。
  『快將災星交出來,我們還能考慮饒你一命,否則休怪我──』
  『憑什麼。』皇宓露出輕蔑的臉色,讓左相一時氣結講不出話來。『憑你是左相,所以你說什麼都是真相?如果我說我留住災星是為了淨化他們的煞氣,化解瓊碧的災難,那你現在的行為不也等同叛國?』

  『強辭奪理,簡直是強辭奪理!』見附近圍觀的民眾還有原先待命的士兵面面相覷,左相跟帶兵的將軍也開始有些慌了手腳。

  『喂。』
  『竟敢叫我喂……』
  『你都不將我聆願放在眼裡了,我又何必敬你是左相,笑話。識相點就快快撤兵進宮裡請罪,否則我發狠用羅天七殺術,保證附近的人寧可一死了之也不想再活。』
  聽見羅天七殺術五字,左相跟將軍的臉色更加難看,但要他們反過來認罪是不可能的事。

  『我們可是有伏尊咒,還怕你的秘術不成。』將軍不甘心的嗆了皇宓一句,左相有些退縮的瞪了他一眼。
  『提出你沒叛國的證據,我們就撤兵,並入宮請罪。』
  『嗤,連叛國罪證都沒有就將化業司惡整成這樣,現在還在我的地盤撒野,左相,單將軍,你們兩個不要狼狽為奸。』

  左相跟將軍再也不想讓皇宓有開口講話的機會,省得擾亂軍心,二話不說就開始命四院的人馬用各種方法破壞結界,皇宓也不再浪費唇舌,一手舉至胸前比劃,口中念念有詞,打算召來精獸趕走這些傢伙,沒想到他還沒召成,天空劈下一道落雷,眾人紛紛走避,落雷劈在兩方對峙的中央地帶,待眾人回過神來,發現那裡出現了一隻像猿的奇怪動物,白首赤足。

  『是、是朱厭!』不知道誰先大叫,接著引起一陣騷亂。

  『看來連天都幫我們。』左相及將軍見到代表兵亂的上古妖物,臉上難掩一絲興奮。『大家別怕,繼續攻進聆願樓,瓊碧不需要在依賴二司的力量,革新瓊碧才是上天賦予我們的天命,上!』
皇宓見狀黯然失笑。『即使孟王不打算讓瓊碧消失,這些傢伙也會這麼做,笨蛋。』

  朱厭並沒有如眾人所料,會助軍隊跟四院攻下聆願,反而一腳將火靈院召來的巨大火蜥一腳踢飛,還一手揪起木靈院所培育的巨蛇當成鞭子甩掃,將那些兵將陣形掃得亂七八糟,原本拿來對付聆願的伏尊咒弓跟兵器全都一致對向朱厭。

  上天賦予的使命?皇宓再嘆搖頭,是上天開的大玩笑才對,就讓那隻猴子陪你們玩個夠,他踱著沉步回到聆願樓內,一到無人所見的角落,全身立刻虛軟的倒坐在地,又嘔了幾口鮮血。

  朱厭大概是不分敵我的攻擊,等外面那些人被殲滅或是逃散,再來就輪到自己了。聆願的結界,是擋不了天降之物的,他現在只要等待最後一刻來臨。
  或許見不到計都跟羅睺了,如孟王前夜所言,果然是最後的一面。

  外頭淒慘的哭喊跟廝殺聲響沒有間斷,左相跟將軍將朱厭說成是災星引來的不祥妖怪,再度將矛頭對準二司。瓊碧軍民一心的對抗妖物,可是都無法順攻克,一時之間只好暫時撤下,朱厭便將目標轉向了聆願。

  朱厭一入聆願結界,便人化成一個極為高大俊美的銀白髮男子,臉上有著似血染的花火印記,手上持著一柄比自己身長還高的深黑長戟。

  他見到因為身體難受而瑟縮在庭院牆角的皇宓,面相溫和的輕點頭致意,皇宓努力的撐起上半身面向他,儘管肉眼無法識人,但他能感受到朱厭就在面前。

  『我是朱厭。聆願,你有什麼遺言嗎?』朱厭以一種極有禮貌的姿態詢問皇宓,跟方才瘋狂擊殺他人的氣勢全然不同。
  『梁鶴也走了嗎?』
  『是的,朱厭已經親手送他最後一程,免於遭人凌辱。』
  『請將我的雙眼挖出來,交到月牘手上,我想與她交易。』
  『朱厭明白,失禮了。』

  話音方落,朱厭揮舞手中長戟,血灑聆願樓。

* * *

  『啊啊啊啊!』
  『怎麼了?怎麼回事?君君,妳做惡夢啦?』皇氏一家最偉大的母親大人姚悅禮,深夜聽見我的慘叫,連忙從二樓臥房趕至本姑娘的房間安撫我。

  自從皇氏夫婦跟著弟弟從歐洲回國,我也從『朋友家』回來,然後就開始感冒發燒。

  『媽,好恐怖,不要、不要燒了,嗚……』像是驚醒又像還在半夢半醒,我精神有些錯亂的掩著臉面,顫抖得縮在床頭角落,姚悅禮一臉憂心的望著我,連伸手摸我都不敢,我的樣子大概就好像見到極為恐怖的東西在靠近自己,拼命的往床角縮,但自己無法克制這股恐懼。

  『媽媽在這裡呀,君君,妳做惡夢嗎?又發燒了,吃藥好不好?媽媽去倒水,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嗚……』我努力搖著頭,又將臉埋進雙腿間,哭得亂七八糟。

  我從來都不曾有過這麼嚴重的發燒症狀,真擔心自己是不是就此燒壞腦,被惡夢嚇成這樣。老爸跟老弟則是沒神經兼沒良心的繼續睡死在自己房間,被我尖叫聲驚醒的只有姚悅禮母親大人。她一離開我房間就又聽見我嚇得慘叫,連忙衝下樓倒了杯水,拿了退燒藥就往三樓跑。

  『來,吃藥吃藥。』
  『杳、杳……』我無法講出完整的句子,不知為何有個奇怪的名字一直想脫口而出,但卻無法順利講出來,姚悅禮聽見跟著安撫道:『對,吃藥了,君君,來。』
  母親大人雙手握緊杯子,將藥跟水一飲入喉,神智恢復許多,她這才敢皺緊眉頭嚴肅的問話。

  『君君,妳是夢到什麼了,嚇成這樣。』
  『我……夢到有個男人拿著一把很長很長、正在燃燒的武器,打算挖我的眼睛……』
  『電視看太多了,都叫妳平常不要那麼愛看電視了呀。那個殷同學是不是前陣子還邀妳去看恐怖片?少看點恐怖片啦!』母親大人憂心的訓話:『前陣子妳忘記帶鑰匙都住哪個朋友家,改天媽媽去跟對方道謝,還好妳是在家發燒,不然可要嚇死同學家人了。』

  『啊?』不可能誠實告訴她我都住單身男老師家,所以隨口胡謅:『我朋友多,輪流各借住個一、兩天,偶爾而已啦,他們不會在意。』
  『這樣啊,改天妳拿點我從歐洲買回來的巧克力薄片去送他們好了,再怎樣還是要表示一下謝意。妳也真是夠傻,直接找鎖匠開鎖不就好了,錢的話妳再跟媽咪請啊,妳的戶頭又不是沒錢。』
  『我連提款卡都忘在家。』我反駁。

  『怎麼會生出這麼天兵的女兒,唉。』姚悅禮母親大人傷腦筋的一手拍額,隨即又將手背貼上我的額頭測溫。
  『我沒事了。』
  『以後少看神神鬼鬼的東西,不然又要做惡夢嚇得花容失色。』
  『哼,本姑娘比男人還帥氣,沒什麼花容可言。』
  『我是說妳老娘我,我被妳嚇得花容失色啦。』姚悅禮母親大人好笑又好氣的拍了拍胸口佯嗔:『難得回國,就被這個女兒操得心臟不支,那怎麼得了啊。身體好多了就早點睡,明天還要上課。』

  『喔。』我一臉無辜的望著她關上房門離開,心中有種淡淡的溫暖。我的父母十分恩愛,由於我跟弟弟很獨立,加上爺爺跟我們住同一社區,可以就近照應,所以她常常飛到國外陪在父親身邊,說不給父親任何花心的機會,因為父親是個魅力十足、有身份地位的中年男子。

  母親大人雖然年近四十,卻有著貌似二十來歲年輕女子的美貌,她常開玩笑說要是父親敢花心,她也會以牙還牙,不過這兩個傢伙肉麻起來,是普通人都受不了想將他們捶暈的程度。

  剛才的惡夢我已經忘記大半,只有恐懼感非常鮮明,還有破碎的印象,那個想挖我雙眼的男人生得十分俊美,不,那根本是美到妖異的地步,一頭銀白長髮,臉上那抹殷紅不知是血染的還是刺青,光是想到他的意圖,全身就襲上一陣惡寒。

  詭異的是姚悅禮母親大人一出現,雖然恐怖的惡夢馬上就退掉,餘留的恐懼感也逐漸散去,但她一走,男人的形象再度出現,惡夢繼續侵襲自己的精神。吞了退燒藥後,情況已經緩和許多,媽媽果然是最偉大又最厲害的,嗚。
  不過方才的確有一瞬間,我很想叫住她,卻不禁想喚出另一個奇怪的名字,那名字我還記得,就叫杳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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