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謙君曾住的太璇殿內,現下只有左熒寒與左謙君兩人,羅琥國之主的熒寒將其他人都遣退,單獨的與弟弟會面。

  左熒寒興味的打量起左謙君,以眼代手輕柔的撫過他精緻如雪的面容。
  『你確實如擎嵐所言,不再隱藏自己的容貌了。會引起注意甚至是爭端,不感到麻煩嗎?』左熒寒坐在上位,溫柔的望著坐在眼前悠哉品茗的弟弟,謙君已經不再拘謹的以君臣之禮對待,而是回到許久之前,有點任性跟隨便的態度。

  『我不在意。而且,凌姬覺得這樣比較好。』
  『看來那位凌姬改變了你許多,他對你而言真那樣重要?』熒寒暗自感嘆,面對弟弟的改變與諒解,雖有欣慰,卻又同時無奈,自己保住他的命,卻保不了他的心。儘管跟擎嵐一樣有點不是滋味,卻還是感謝凌姬的出現。
  『何必明知故問。』左謙君放下杯子,抬起頭正視他說:『我一開始就明白你跟擎嵐為什麼要疏遠我,甚至是假意傷害我,所以我才任由事態演變至此。雖然明 白,卻還是很難受,你們的無奈我能理解,可是也很悲哀,明明是兄弟卻不能像尋常家庭一樣相親相愛。你們擅自替我決定,這點太不公平了,熒,你知道嗎?如果 要我為你或擎嵐死,我也願意,可是你們的方式總讓我覺得自己沒用,好像那些不安好心的人透過你們來傷害我,讓我很傷心。』

  『對不起,我跟擎嵐太自私了,只想著護你,沒問過你的想法。』
  『算了,要不是凌姬的話,我打算讓你們繼續內疚。』
  『謙君,你對哥哥們真殘忍。』熒寒口頭抱怨,眼神還是很溫和。
  『彼此彼此。』
  『我跟擎嵐都吃醋了。』講清誤會後,熒寒翹起二郎腿,習慣性的一手撐著頭,佯裝懊惱的對左謙君講。
  『無聊透頂,吃什麼醋。』
  『凌姬於你而言,好像真的比我們兩個哥哥還重要,你的心都在那個人身上。』

  『熒,你不是會無聊到對這種事認真的人吧。』左謙君擔心起牡丹的處境,畢竟兩個哥哥疼愛的是他,不是牡丹,他們都不是那種會愛屋及屋的傢伙。
  『是沒錯,我對凌姬是個怎樣的傢伙一點興趣都沒有,但為了打發擎嵐,我跟他說我要見識一下凌姬是怎生的俏少年。』
  『你真要見人?』
  『不必了,我沒興趣啦。我想見你而已,既然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現在不管朝內或是跟崑玟的情勢已經都穩定下來了,隱憂只剩一個。你明白我講的是什麼,我也是為了這件事見你。』

  左熒寒起身,優雅的踱至左謙君面前,蹲了下來,用比他還低的姿態仰視弟弟,一臉陶醉在兒時記憶的模樣。從前,他總是得配合嬌小的謙君蹲下,何時那個黏人又傲氣的弟弟,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呀。

  『玉熾尊映嗎?』謙君早就習慣他不明的舉動,嚴格講起來,羅琥國怪人多,尤其是皇宮內怪人更是多,最怪的就是他那些皇兄們。
  方才左謙君道出的玉熾尊映,是與崑玟、羅琥兩國一同鼎立於中央大陸的大國。羅琥跟崑玟停戰的原因之一,也是受到該國過於強盛的威脅感所致。

  『嗯,雖然看似風平浪靜,但該國新任的宰相好像希望能將我國及崑玟併吞,是個討厭的傢伙。如果戰火再起的話……』
  『放心好了,有白狐將軍我在。』
  『我完全信賴你,就跟以前一樣。謙君。我不怕你怨我,反正你永遠是我弟弟。就算有一百個凌姬也無所謂,哼。』雖然熒寒這樣講,但語氣明顯帶有醋意。
  『不必你講我也知道。』左謙君挑眉笑說:『我們三個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了。我對你還有擎嵐都沒吃醋,你們竟然還敢吃我醋。多虧了凌姬,現在總算能在三個人之間鬆口氣,希望哪天擎嵐也能開竅。』

  熒寒明白謙君指的是什麼,大概只有遲鈍的擎嵐沒察覺到而已,左謙君一直都很羨慕兩位哥哥極為要好的感情。熒寒疼謙君,是因為謙君像另一個自己,卻又不是相像到令人生厭排斥的那種情況,而擎嵐會寵謙君,也是同樣的原因──左熒寒與左謙君極為相似。

  兄弟兩人既相似卻又擁有相異的命運,前者註定是能使羅琥更為強盛的君主,後者則是一代禍源。

  左謙君出生前,擎嵐就已經很仰慕皇子中最優秀跟看起來最正常的熒寒。不過熒寒是個很孤傲的人,儘管他會為了維持形象而收歛這種個性,不過只限於外人, 簡單講他跟左謙君一樣喜歡逗弄喜歡的人,而左熒寒這種虐人傾向更甚左謙君,即使聰明又沉穩,然而一旦興起就會失去分寸,因此左擎嵐就成了讓他耍弄的固定班 底。

  熒寒極疼愛左謙君,是因為他們很相像,卻有點不同,更多的是無法形容的感情。
  『唉。』
  『嘆什麼氣?』左謙君伸手端起左熒寒失落的俊臉。
  『我一直只喜歡你,可是在我為了保護你而不得不維持距離時,你被別人搶走,老實說,我動過壞念頭。』
  『你想殺凌姬的話,靖王絕對會查到是你。』左謙君眼神變得嚴肅。
  『真的是變很多了呀……你小時候根本不可能這樣對我講話。』左熒寒也伸手拂上謙君的頰,幽幽的說:『你從小被當公主養,超可愛的,每天都撲上來讓我抱,而且只對我軟軟的講話跟撒嬌,長大雖然還是很可愛,態度卻……』

  左謙君僵著臉,不太情願的把他的手撥開,然後冷冷的回話:『畢竟我不是你真正的妹妹,是弟弟。』
  『重點不是性別,是態度啦!你記得嗎?有一次我感染風寒,其實根本不嚴重,但你跑來我的寢宮守了我好幾天,說我如果病不好就不走,結果自己反而病倒了。』
  『哦、這樣啊。』左謙君敷衍應聲。
  『我不管你跟誰在一起、做了些什麼,我永遠是你哥哥,知道嗎?沒有人會比我更疼你,懂嗎?』左熒寒低聲的強調,再次展現對弟弟的佔有欲。
  『大家都說熒很聰明,可是為什麼你老是讓我看到蠢笨的一面?』

  『我哪裡蠢?』熒寒不悅的起身,拍了拍華貴的衣袍,哼聲輕斥:『長大後態度就不可愛了,枉我疼愛你,竟然說我笨。』

  『我曉得即使是擎嵐私下跟你相處也不敢講這麼直接,畢竟要聰明如你的人也沒幾個,就算是我也不見得比熒聰明。但是,熒,你真的很笨啊。』一遇上左謙君,左熒寒就顯露出愚笨的一面。
  『……』
  『因為你太寵我,但,我不是你的附屬,也不是你的分身,不要再叫擎嵐一天到晚追著我跑了,我不想當他心中所仰慕的人的替代品,也不希望你永遠追著自己的影子。擎嵐遲鈍就算了,你不遲鈍啊。』

  『謙君,有些事不必要點明。你今天老是用擎嵐轉移焦點,是為了凌姬?』
  『不,純粹為了你跟擎嵐的事。』
  『你回去吧。』左熒寒的臉冷了下來,看來是讓左謙君的話掃了興。
  『我想待在以前的住處久一些,回味一下童年。』
  『那你慢慢待,我先走一步。殷妃說要我陪她去遊湖。』哪來的殷妃,根本是左熒寒瞎扯的人物,任誰都知道他大白天的不可能會到後宮,還說自己不笨。

  『恭送皇上。』左謙君沒有拱手作揖,而是揮著手目送左熒寒轉身離宮。左熒寒無奈的翻了下白眼,認命接受弟弟變得不可愛的事實,再次舉步走離。

  說也怪,英氣逼人、氣質高貴、精明又內歛的左熒寒,優雅的走出大門,只是這樣而已,卻自己去撞到柱子。

  『砰!』啐、該死的柱子,沒事擋什麼路!左熒寒在內心暗罵,左謙君暗笑在心中,還說不笨,明明就老是上演東摔西撞的戲碼,這個哥哥實在太有趣了。

  從小只有他跟擎嵐曉得熒寒有個弱點,就是會莫名其妙受傷跟失蹤,而且絕不是故意造成,也不知道原因如何。這類受傷的情況幾乎都能讓左謙君看到,而失蹤的時候如果繞不到目的地,擎嵐就會恰好出現。

  『還是一樣笨,都沒變。』左謙君遞上帕子時不忘笑他幾句,左熒寒狠狠瞪他,手摀著額不發一語,像是在賭氣。
  『每次都是我幫你擦藥,走吧,找太醫拿藥去。』左謙君硬是牽起左熒寒的手往外走,在外候駕的宮女跟內侍官都吃驚的盯著熒皇掩著額傷,讓九公主拉著手出現,接著兩人一起上轎。

  『到太醫院。』
  『是。』

  左熒寒似笑非笑的坐在左謙君身側,原來謙君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是他可愛的弟弟。

* * *

  牡丹覺得很悶,非常悶。

  崑玟與羅琥兩國確定了重新交好,崑玟派出了太子,而熒皇亦派出白狐將軍為代表,各至彼國確認議合內容跟誠意。這安排一來也能方便帶牡丹回崑玟的原生家族相認,不過,自從到了崑玟的都城後,她覺得心情很差。

  左謙君察覺了牡丹心情惡劣,於是打算撥空帶她出走走,等事情忙完再帶她去找曹瓔回葉府相認,但牡丹似乎不太領情,一直惡狠狠瞪著左謙君。

  『我是不是做了讓妳很不高興的事?』
  『哼,明知故問。』
  『我確實不知。』左謙君無辜的抿嘴苦笑。實際上他知道,卻不能自己說破,因為牡丹在氣的是一個男人比自己美,甚至是超越性別的美,一路上都不曉得被搭訕幾次了,而且搭訕的傢伙目標似乎都是左謙君。牡丹以往也常被搭訕,可是幾乎都是女孩子,誰教她男孩子氣過重!

  就在氣氛正僵著,有個打扮斯文的公子走上茶館二樓,並搧著扇朝他們微笑,打算過來攀談。左謙君微微皺眉,不是交代了老闆不讓人上二樓,這傢伙八成是趁店在忙偷溜上樓的登徒子。
  這是出羅琥國之後的第二十一位,牡丹自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隨手取筆在白紙上第四個正字下添了一畫。

  『請問你是?』
  『恕在下唐突,方才你們一進店,我就注意到你們了。兩位美女的風采深深吸收在下,不單是我,想必有不少人都傾慕於妳們,雖然妳們大概會認為我很冒失,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與妳們認識,就算聊上幾句也好。可否與在下交個朋友?』雖然這個傢伙是說兩位美女,但他的眼睛卻死命盯著左謙君,一副餓狼模樣。唉,沒辦 法,大家都認為白狐將軍是女人,所以左謙君自然也以女裝出現,招來不少注目。即使他穿男裝,一定也差不多!

  『唔……』左謙君先是看向臉色很難看的牡丹,故作天真貌問她:『我以為崑玟的人都很保守,沒想到積極的人真多。』
  『我哪知,我長時間都不在崑玟啊。』
  『在下──』對方報上的名一律被兩人忽略,只聽見對方問:『敢問兩位芳名?』
  『契吃屎。』牡丹忽然把筆放下,伸出食指用力摳鼻孔,嚇得那人飛也似的逃離二樓。

  『啊哈哈哈哈──好好笑!』
  『牡丹,女孩子家不要這麼粗魯。』左謙君沒什麼表情的勸她。
  『又不會怎樣,女孩跟男孩一樣都是人。你有意見?還是因為我粗魯你就不喜歡我了?那就快點滾哦,我沒要求你要接受我,公子、啊,不對,是小姐慢走,不送。』嗆完聲牡丹又伸食指刻意用最醜的模樣挖鼻孔給左謙君看。

  『妳以為我會就此認輸?』左謙君冷眼看她,對於她幼稚的行逕頗不以為然。『既然妳愛玩,乾脆就這樣如何?』他取起方才的墨筆,快速的在她左眼畫了一個黑圈。
  『你!』牡丹氣了,直接跪上桌面打算搶回筆,兩個人開始拉扯起來,可是左謙君總是身手俐落的在她臉上畫上一筆又一筆,牡丹甚至為了搶筆還跌進他懷中。

  玩鬧了許久,左謙君的臉仍舊乾淨無瑕,最後,牡丹嘔得哭起來:『我最討厭你了!』

  左謙君看到牡丹哭花臉,還抹得又黑又髒,忍不住噴笑。這下牡丹哭得更大聲。
  『抱歉,妳實在太有趣了,所以我……』
  『討厭啦、討厭鬼啦你!只欺負我,嗚啊啊啊啊──』

  牡丹一放聲大哭,左謙君快速的摀住她的嘴,用他的唇。

  『呣、噗。』這回換牡丹笑了,因為吻上牡丹後的左謙君,將自己嘴也沾黑了,模樣很好笑。
  『不氣了?』
  『氣。』牡丹賊笑,再度用自己的臉去蹭左謙君的臉,將他雪白的臉給抹黑。『這樣就好了,一起醜就不氣了。』
  『誰敢說妳醜,妳不醜啊。』
  『那你剛才還笑我!』
  『因為妳很有趣。』
  『分明是取笑我嘛!』牡丹又淘氣的拿臉去蹭他的下巴,左謙君只覺得她像隻在撒嬌的小動物,任她嘻鬧撒野,自己則是拿帕子沾濕清理彼此臉上的黑墨。

  『牡丹,妳討厭我露出臉嗎?真的不認為我的模樣很噁心?』
  她聞言搖搖頭,『我喜歡啊,你的臉又白又好看。雖然我不怎麼喜歡你被搭訕,感覺很像我比你醜,配不上你。』

  他一雙冷泉般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直盯著她,良久,他淡香的鼻息掺了方才的墨香在她仰視之間飄散,將她都快醺醉了。直到她的眼神變得慵懶,也已經習慣他們近距離的接觸,他才緩緩的吻上她粉櫻色的唇。

   先前牡丹總是太過緊張,也不習慣跟另一個人靠得太親近,所以他們的相處就好像是白狐反過來要馴養牡丹花一樣。他很慶幸自己想追逐的是她,而不是跟熒寒一樣追逐著像自己影子一般的弟弟。

  『牡丹,妳很香,很美,比我還美。』左謙君攬著她的腰,很輕柔的在她頰邊說話。
  『是這樣嗎?謙君,我懷疑你從不照鏡子,你比我還美還香耶。』牡丹的語調變得孩子氣,軟軟的。
  『不需要,我眼裡看見妳就夠了。』
  『那我也只看你就好,你這麼希望對嗎?』她笑著回啄他,卻又留意著他不安份在腰際搔弄的手。
  『妳說呢?』
  『要我說嘛……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婦女似乎不是很好。』她拿起左謙君的杯子,故意將他的茶都喝光,然後得意的回眸笑,她所有惡作劇在他眼裡只是有趣又可愛的撒嬌。
  『調戲?不,這叫調情,妳要當我在勾引妳也可以。』
  『呃嗯,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牡丹面對左謙君的邪魅攻勢,還是自覺免疫不足,潛意識的想溜,不過才起身馬上又被當成小貓撈回懷裡。

  『別怕,我不會真的吃掉妳啊。』
  『謙……君……』牡丹被撈回他懷中,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妳的身子為什麼比剛才還熱?』左謙君覺得怪異,就算是因為緊張或害羞,短時間內體溫也不可能急速的升那麼高才對。
  『我頭好暈。你的茶味道、很怪……』

  『茶?』左謙君蹙眉猛將杯子往鼻尖一湊,聞出了點端倪。『該死,有毒!』他氣得將杯子砸到地上,橫抱起葉牡丹,她的氣息已經變得紊亂,時而急喘時而氣虛,就在她聽見左謙君喚自己名字的最後一聲時,有股腥甜自她喉間被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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