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能夠成為雙胞胎一同誕生,必須有著很深的緣份,也因此,能敏銳的感應彼此的細微變化,甚至有著相似的境遇。
當葉澄歡在絢爛煙火綻放的夜空下失蹤的同時,葉牡丹也失去了蹤影,雖然不能確定是不是因為命運的重疊跟相似,但這確實又是個巧合。

  更巧的是姐弟都流落至羅琥國也罷,還一前一後出現在星醉樓。繼曹瓔贖走了星醉樓的賣身不成變雜役的葉澄歡後,葉牡丹也同樣出現在星醉樓,差別在於她的身份是客人,而且就在葉澄歡離開不久之後,與貼身侍女一起女扮男裝出現。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易芝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著一雙本就只對錢發亮的眼死命瞅著她看。連負責管帳的全清湛,剛從廚房偷了點心出來吃,也張著仍有食物的大口呆望著人走進星醉樓裡閒晃。

  『大膽,竟敢直視我們家少爺!你可知他是──』牡丹扮了男裝,身邊的的侍女自然也扮成男僕,牡丹清了清喉出聲斥下她,逕自的往星醉樓逛。
  『叫我凌公子就行了。泉。』她丟了個眼神給身邊一樣扮男裝的侍女泉兒,泉兒立刻有默契的打賞銀兩給易芝華,易芝華卻還是死命盯著她俊俏的臉蛋兒瞧,讓牡丹倍感怪異,莫非自己扮得太失敗,一眼就瞧出是女兒身了嘛。

  『你不怕我挖你雙眼?』牡丹雖是女孩子家,但言行卻有著男孩子的霸氣,睨人的眼神也帶著凌厲的氣勢,而非尋常女兒家的任性跟嬌氣。
  『不不不,小的怎敢,但凌公子長得實在是……又俊又俏,美人二字完全為您而生啊,但……』
  『但?』牡丹停下腳步等易芝華回答。
  『我不敢講,講了怕您也是不信。』易芝華抖著嗓音,他難以相信世上會有兩張一模一樣的容貌出現在不同兩人身上,但那是由於他不知道其中的緣故所致。

  『講,不講我怎知信不信,大不了我當玩笑聽聽便是,若有失禮我也不怪你。』
  『那我就誠實說了,公子您像極了我認識的一個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臉,不過就只有臉,氣質跟言行全然不像。』
  牡丹聞言暗自驚訝,該不會這傢伙認識葉澄歡那個小子?
  『你說的傢伙現在人在何處?我要見他!』
  『不瞞公子,他是我們醉星樓賣藝的,日前才被一位客人贖了身,不知去向。』
  『……賣藝?你是說賣藝?是男妓?』驚訝,太驚訝了,居然落到這種場所來當男妓!不可原諒,最無法忍受的是那傢伙長得跟自己同張臉,卻是個妓!

  『那孩子賣藝不賣身,我還沒調教讓他賣身,他就讓人贖了出去,所以請您也別氣啊。』
  『你的意思是連紅牌都不是嗎?他連紅牌都當不上?』更氣了,真是浪費了姣好的五官,當妓就算了,還是那種完全沒上過臺面就滾出場的那種無名小卒,實在丟人。不過易芝華跟牡丹身邊的泉兒都傻眼,哪有人是為這事鬧脾氣的啊,真怪。

  『凌公子今日第一回來訪,有沒有要我介紹好玩的給您娛樂一下?我們樓裡的菜色也是出了名的美食啊!』
  『把四大名妓都找來,我要看他們獻藝。』本來就是來見識羅琥國最出名的青樓所調教出的四大名妓,不料意外的聽見親弟弟的消息,但她現在完全笑不出來。『對了,那傢伙叫啥名?』
  『他的花名是牡丹,當初買來的時候他好像說過自己姓葉,可是我忘記他本名叫啥了。』
  正牌牡丹的眼皮抽動了下,臉色更加泛青,他娘的用這名字的竟然還不是個出色的紅牌名妓,好丟臉吶。
  『夠了夠了,我現在除了四大名妓誰也不想見。』

  『真不巧啊,凌公子!』易芝華尷尬的笑著,牡丹心想還有什麼能夠不巧的,冷著臉等他講。『您慢了一步,四大名妓今晚都被一個客人全包下,所以……』

  『喂!』大聲叫鬧不是高雅的舉止,所以在喂的一聲後牡丹就靜下,換上令人發寒的微笑告訴易芝華:『可以的話,可否代我向那位客人請求同堂共賞藝妓表演?我實在是難得才出來一趟,如果沒達成目的會很失望啊。』

  易芝華有點傻眼,原因跟方才不同,有著與先前『牡丹』同一張臉的凌公子,竟然比待在星醉樓的『牡丹』還要妖魅惑人,更有當倌人的潛力啊!可惜是個客 人,唉呀,竟然對客人起了非分之想,易芝華連忙在內心猛搖頭,以他多年的經驗,眼前這位凌公子不好惹,所以盡力的招待才識相。

  『我就替您問問,您就在追月軒等我消息可好?』
  『不必,一塊兒走吧。』自稱凌公子的牡丹不容他說不,面容雖是笑意盈盈,但眼神卻是極有威脅性,令易芝華哀嘆最近客人很難搞,更可惜了炮灰『牡丹』被曹瓔給贖走。

* * *

  包下四大名妓的客人正坐在雅萊軒中,眼前擺滿了各種光看就食指大動的佳餚,那人雖然臉上有薄紗覆面,卻由氣質與穿著同時流露著沉穩、飄逸的感覺,略微 深邃的細長眉眼間則帶有難喻的神秘感。欣賞眼前名妓獻藝的人,只有他一位,沒有其他人同座共賞,但任牡丹怎樣端詳都不覺得對方像是財大氣粗到夜夜笙歌或一 口氣包下四名藝妓的紈絝子弟。

  『我向來都喜歡獨自一人靜靜欣賞美好的事物。』他溫和但不失堅定的向易芝華表態,而易芝華帶人來打攪他,已經讓他有點不悅,只是光看他的表情絲毫沒有表露出一丁點兒不滿。
  『我明白,但……凌公子強烈要求,而且他說他難得有機會來見識,實在不甘心無所獲而歸。』易芝華誠懇的請求,而他則是稍稍將目光拋至易芝華身後的主僕兩人。

  主僕二人穿著湖水綠同色系的衣服,僕人像個剛發育的小少年,而那位長得俏的主子嘛,眼神有些鬼靈精,大概是個小奸小惡之人,不過這種人有些時候會意外的單純,或許會很有趣,而且不知為何,那張俏顏有些眼熟。

  『那好吧,交個朋友也無妨。』易芝華不知為何他忽然改變態度,反正有錢賺他就笑得開。
  『是是,我讓他們進來,不打攪你們交朋友!』

  泉兒不像她那麼大膽,看見對方覆面怕是什麼歹人,還忍不住揪著她的袖子走,畢竟感覺斯文的有時也是斯文敗類。
  待牡丹與泉入座,氣質高雅的陌生客人舉杯向他們敬酒:『在下姓左名謙君。有幸與兩位共享美好事物,是在下榮幸。』嗓音中性,難辨雌雄,而且帶著誘人的磁性。
  『在下姓左名凌姬,是靖王爺夫妻倆收養的義子,這是我的朋友兼侍從泉,多謝左兄讓我能一同共賞表演。』對方聽見靖王府三字,便意味深長的多盯著她一眼, 不過牡丹並未察覺。凌姬是牡丹在羅琥國的名字,再外一直以男子自居,雖然她容顏俏美,但因男孩子般的個性還有挑高的身材,而沒人懷疑過她的性別。

  對方報以微笑,沒有多說什麼,正經有禮的看著她點頭致意。而凌姬就座不久,首先感到奇怪的是四位名妓都各自舞著、奏著,沒有一人接近他們。

  『這是我的習慣。』左謙君察覺到凌姬的神色,先作說明:『我不習慣與人太過親近,也鮮少與人群接觸。平時想見些有興趣的事物,也都是想辦法請回府上表演,不過有人抱怨我,說如此一來不就等於我獨佔那些有趣的事物,所以我試著自己去接近……』

  『原來如此。』原來左謙君是個神經病啊,凌姬在內心汗顏,這個人八成是自閉或什麼毛病來著。唉,她很想湊近的看名妓究竟有多美啊,舞者為兩女,奏樂的是兩男,都是星醉樓的名人耶!

  怪了,是她錯覺嗎?怎麼老是感受到有目光在打量自己……

  『左兄,我臉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沾著了?』
  『是我失禮了,我只是覺得你很好看,忍不住就多瞧了幾眼。』他沒想到那個老是不正經、愛裝傻,嗅到麻煩的味兒就溜得比誰都快的靖王爺,竟會去認義子, 八成是喜愛小孩卻又沒生的王妃去認的。可是他沒跟靖王的義子打過照面,所以會感到面熟,鐵定是在別的地方,一時卻想不起來。
  『呵,說起好看,你不是更美嗎?』牡丹所言都是發自內心,連泉兒都在一旁猛點頭,泉兒方才就一直不敢太直視左謙軍,因為這個人光是那雙眼眸就越看越覺得妖美,美到像個妖精。該不會也跟她們一樣是女扮男裝?

  『……我美?這情況應該看不清楚我的長相,這樣仍覺得我美嗎?』他指的是自己面覆輕紗,頂多只能看到臉型。
  『你別生氣,在羅琥國中稱男子貌美是好事,你應該不是保守得要命的崑玟人吧?』
  『我是羅琥國人,這點沒錯。凌兄放心,我沒生氣,純粹是訝異而已。』
  『咦,不會吧?我覺得你可能還比我美咧!』牡丹很難得誇人美,她眼光跟要求非常嚴格,在遇見這人之前她一直都認為自己是最俏最美的人。『我實在很好奇你的模樣啊。』

  左謙軍這才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笑著回答:『我即使出門也都不露面,今天的打扮還只是稍微遮掩而已,平常都是戴著有遮紗的帽子,小時候的習慣養成,所以就難改過來了。從小見過我的人都怕我的長相,只怕你見了也會嚇到作嘔,這樣你仍堅持要看?』

  什麼,帽子還有遮紗,也太隔離人群了,她不信有人從小就因長相而要避開人群注目低調生活,這傢伙果然很怪。想必不是美極,就是醜極了!不過無所謂,光 瞧那雙美眸實在悅目許多,就算他個性很怪,她也不是真的很反感啦,反而勾起一點好奇心來了。搞不好是跟自己一樣女扮男裝哩,越看越像是這樣……

  『這回怎麼換你瞧我?』左謙君挑眉疑惑的問。
  『我曉得自己這麼想很失禮,但你該不會是女扮男裝?唔,你別生氣啊,我不知怎的就這麼想了。而且我覺得你一定不醜。』

  兩個人打量來打量去的,讓受冷落的名妓都不名妓了。

  『你還想看表演?』左謙君失笑的問。
  『再恕我直言,比起表演,我現在反而對你的事比較有興趣。』再說,再絕色的名妓比不果牡丹的好奇心,左謙軍美在那雙眼,更美在氣質,越是凝視就越瞧得入神。
  『那……你們退下休息吧,我要跟朋友聊天。』名妓很快的就被銀兩打發了,用的還是泉兒帶著的銀兩,下令的明明不是凌姬,而是姓左的外人,但泉兒卻很反射性的賞銀去打發人。

  『你真的沒生氣?』牡丹意思意思問他,就算惹人生氣,她向來也不輕易感到愧疚。
  『沒氣,讓表演停止是因為我的想法跟你一樣,你美得很中性。若說我是女扮男裝,你不也有可能是女子?要不是我聽聞過靖王府的凌姬這號人物,我不會相信你是個男子。』
  『我是男的,你要驗身嗎?』牡丹笑得很燦爛,完全不害怕對方很可能會驗。
  『好啊。』左謙君答得痛快,卻笑得比她含蓄。
  『你驗我身,好像只有我吃虧。如果是這樣,我也得驗回去才行啊。』她理所當然的要求,即使對方是貨真價實的男人,她也不吃虧,光是看又不會少塊兒肉,她可是超乎常人想像的開放,再說事情根本還沒發生。

  『凌姬,我這麼叫你可以吧?』
  『當然行,我也能叫你謙君囉?』左謙君點頭,牡丹一樣笑得極美,鬼靈精的眼神刻意的多掃了左謙君幾眼,就像個貪色的男子。
  『我不想被你驗。』
  『咦?為什麼?莫非你真的是女人扮的?』
  『隨你怎麼想好了,總之,我不想讓你驗,如果你覺得吃虧,那我也不驗你好了。性別也不會阻礙我們當朋友是不?』
  『沒錯。』凌姬認同的點頭,雖然姓左的有點怪癖,甚至感覺上頗龜毛,但給她的印象卻很舒服,並不反感。或許是跟美貌有關,也可能左謙君根本也是個女人。

  『謙君,你究竟是男是女啊?』
  『重要嗎?你覺得如何?』
  『……真難猜。』牡丹仔細的瞧,論骨架,左謙君個子又高又瘦,長手長腳的,肩也略寬,說是女的還真是高大了點兒,可是自己身材雖然沒他高挑,在女子中 也算修長纖細了,所以單論這點不準。論樣貌就更不準了,這年代就是有太多宜男宜女的美好皮相攪亂人心,她是愛欣賞,可是並沒有想過要從這點區分性別,她對 這方面並不擅長。

  『酒,真香。星醉樓的酒也釀得出不凡的味兒,光是這樣喝就心情好了大半。』左謙君美眸透露出微醺的神態,慵懶的望著樓閣外的彎月。
  『你原本心情差嗎?』
  『不差,卻也不好。友人託我的事,至今都沒有下落,因此心頭總有點悶。』
  『不妨說來聽聽,也許我能幫忙。』
  『不知從何道起的事,算了,若我講了,你也攬成自己的責任,豈不掃你興?』
  『幹麻見外。』牡丹只是出於好奇,她可沒那麼深的責任心,哈。

  『你的心意我領了,我來舞一首助興,你就好好看著吧。』左謙君說完,便走至舞台上,從袖中取出一條銀白的長帕,將長髮簡單的束在身後,接著拾起放置一 旁的彩帶。他並不像藝妓身穿舞衣,僅只是就著原本簡單的白緞衣袍,款式極簡、花樣也樸素。手上執起彩帶翩然起舞,彩帶飄揚間襯出其優雅的身段,令牡丹如見 飛天舞姿般陶醉起來,泉兒更是看失了神,沒想到一個人覆面而舞也能那麼動人。

  『太美了!實在美,比什麼四大名妓還美!如果你是女人一定很多人搶著追你!』牡丹大方的拍手叫好,泉兒跟在一旁猛點頭。
  『這麼說來,你已經認定我是男兒身了。』
  『不,你是女人吧!』牡丹像個色鬼似的猛瞅著他,左謙君避也不避的微笑回視,認為牡丹的態度直接得可愛。

  『隨你怎麼想。』他一向都不在乎,反正,他註定是孤獨一生,是男是女又有何異?

  『我不管,我決定了。』牡丹眉頭聚攏的正經說。『無論你是男是女,我這輩子黏定你了!人又美又有深度,我崇拜啊!』
  『妳過獎了,我只是個膚淺的傢伙。你想親近我,是我的榮幸。再說,我也可能是極醜之人,你卻不會嫌棄我的容貌。可是我得有言再先,我不是個值得你當朋友的人。』
  『怎講?』
  『我沒有可以付出的東西,也不是個輕易接受別人付出的人。』
  『可是我都下決心要跟你當朋友了,你是頭一個耶。』牡丹覺得很掃興,她偏不信有這麼怪的傢伙。
  『會想跟我交朋友的,你也是頭一個,但……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真婆媽耶,囉嗦什麼啊你,會不會後悔是我在決定的,又不是你,憑什麼要先幫我認定未來的事啊?你、你一定是個女人,不然怎麼會那麼不乾脆。不管了,你今天不認我這個朋友,我就不讓你回家!』

  輕紗之下的薄唇勾起一抹弧。『那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就交你這朋友。但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我的確不是個值得當朋友的人。』
  『知道啦、知道啦!』牡丹點頭表示瞭解,她才不在乎什麼忠告或警告,她一向都是憑直覺,凡事都考慮那麼多,麻煩死了。如果連吃個菜都還怕太鹹,那還要不要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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