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曜日,就是日文中星期二的意思,也就是今天。
  本校由於實施第二外語教學,所以姑娘我就修了日文,為什麼是日文呢?
  因為感覺上比較親切,像英語、拉丁語那種我實在不行,記得快忘得也快,大概體質就是只能吸收東方資源吧。

  『君君,發什麼呆?』拍我後腦的傢伙是殷虹勳。高中以來沒人敢這樣對我,因為女孩子對我很溫柔,而男孩都不敢惹我,我兇起來比男生還恐怖。
  『沒發呆呀。』我慵懶的僅用目光對上他,雙手仍撐著臉頰對準前方黑板。『你翹課的事不是被莫未央知道了,剛才被叫去辦公室,他有沒有訓你一頓?』
  『安啦,沒想到他超通情達理的,幫我簽假單耶。他說下不為例,然後說把妹不要佔用辦正事的時間,他說這樣的男人成不了大器,我聽完也覺得好像是這樣。』

  我的眼睛慢慢睜大,仔細捏著殷兄的臉開始打量:『沒想到你這麼容易開竅啊!那我等你的小麥新套餐吶。現在剛好是午休時間,走啊!』
  『厚,只想著吃啊妳!』他一巴掌揮過來,我靈活的往旁邊閃,砰──
  『好痛。』我抱著撞到硬物的頭吃痛的叫。很硬,但表面又不是像鋼板那種硬,而是有些彈性,就像……莫未央的胸膛,沒錯,就像他那種習慣游泳或健身的結實胸膛。咦?

  『皇同學。』
  『老師,剛才是她先攻擊我,我這是正當防衛。』殷虹勳惡人先告狀。
  『去你的哩。』我小聲啐道,不過莫未央臉上並沒有不悅,就好像將同學間的打鬧視為一般,他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我,然後緩緩開口:『妳現在有空嗎?』
  『幹嘛?』啊,我已經越來越沒大沒小了,先前的假面具不知不覺間被我拋棄使用。見到我如此豪邁不羈的言行,殷虹勳的臉色有些驚訝,不過他笑得有些幸災樂禍,然後識相的離開我的座位到外頭去。他八成以為我會被莫未央找麻煩吧。

  『我們一起吃中餐吧。』
  『不是吧,這樣很怪耶,大家都以為我們交情很差,而且你的粉絲那麼多,我的粉絲也不少,你確定那些人不會吵起來嗎?』其實他的粉絲一定比我多,可是輸人不輸陣,用扯的也要說自己比較有人氣。
  『不干我的事。』他的回答很理所當然,很帥、很瀟灑。我竟然會在意粉絲多不多,我果然是個小人物,真是令人自慚形穢。的確是不干我們的事,但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麼,遇上這傢伙就將平日率性不羈的作風都沖馬桶了。

  『算了。』他冷冷的丟了句。
  『喂,好啦好啦,一起吃。要吃什麼?』
  『便當。』他一講才讓我注意到他手上提著一個質感頗佳的淺棕色黑格紋紙袋。
  『你做的?』
  『嗯,自己做比較衛生,連妳的份我也做了。妳家人不在,吃太多外食對身體不好。』他恢復原本冷淡的神情,平和的解釋。
  『嘖嘖嘖,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我沒那麼老。』他的眉微蹙,最近莫未央的表情越來越多了,逗他做出各種表情已經成了我目前的娛樂之一。
  『唉唷,只是比喻而已,計較什麼。』我擺擺手,然後心情愉悅的撈過他手中的紙袋笑說:『為了報答你的大恩大德,我提便當,要去哪裡吃?』

  『去保健室好了,那裡的老師跟我是以前的同學。』
  『保健室?』我的臉瞬間僵住。本姑娘超害怕那種藥味啦、消毒水的味道,從小到大也最討厭醫院相關的東西了,所以一次都沒去過保健室。
  『走吧。』他似乎看出我抗拒的心理,伸出手拉著我的手腕走,半拖半拉的走。所幸本校的校風自由開放,平日裡對莫未央性騷擾的師生不在少數,甚至不分男女,此刻他拉我的手腕也只在事後被議論了一陣子而已。

* * *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保健室的門。

  明亮的空間中,放置了兩張單人病床,所有醫藥用品都被整齊的收放在牆邊的櫃子上,空氣很清新,沒有明顯的藥水味,跟我想像的恐怖畫面都不一樣,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老師,保健室沒人喔?』
  『應該還在吧……』莫未央喃道:『蕨,妳在嗎?』

  他輕喚一聲後,自最裡面的床簾冒出一個陰沉晦暗的氣息,並不是我誇大,而是那股混亂又有壓迫的氣氛真的強烈到無法忽視,從簾後走出了一個即使身穿白袍也陰沉得像勾魂使者的女人。

  『她是我在國外認識的日籍友人,姓染井,名蕨,蕨類的蕨。我也是最近才發現她跑來這所學校當保健老師,很巧吧?』莫未央全然沒受到她的影響,可是我卻好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抱著裝有便當的紙袋動彈不得。

  『FUFUFUFU,請多指教,小妹妹。』染井蕨,蕨字真是超符合她的形象,她的笑聲很奇怪,是『呼呼呼』的方式。我很勉強的伸出手跟她相握,她的手非常冰冷,不過動作很輕柔,雖然是個清瘦的女孩子,但那股詭異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我、我叫皇君燁。』
  『那就叫君君。還是叫燁燁?』她的國語發音相當標準,若不是莫未央告訴我她是日本人,我根本不會知道。
  『叫君君吧。』莫未央擅自替我回答她,然後他跟染井老師兩個人已經在靠窗與牆的桌邊就坐,留下一個正對窗戶的中央位置給我。

  我將便當取出來,莫未央的紙袋中放了三個便當,我們三人一人一份。菜色都不同,大概是隨心情做的吧。
  『央央很嚴格吧?』染井老師抿著笑問我。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來很有神,簡直是有神到忽然近看會被她嚇到。睫毛很長,大捲掺著細捲度的長髮披在白袍上及腰,薄薄的嘴唇笑起來會抿成似貓嘴的弧,有著難以言語的氣質。
  『啊?還好啦。』
  『他很難搞嗎?』
  『我覺得啊──』我咬著筷子尾端思考後回她:『他家的門鎖比他難搞。』
  『FUFUFUFUFUFUFU……輸給門鎖了,真是有趣。我一次都沒去過他家呢,妳去過?』
  『呃、那個嘛……』

  『補習的時候來過我家。』莫未央搶白。
  『對,就昨天啊,我們班幾個同學到他家補習!』我鬆口氣完連忙附和莫未央的話。
  『結果這傻小孩忘記帶鑰匙,家人又出國,只好住我家。』

  噗──我將口中嚼到半爛的飯粒跟菜噴到窗戶上。

  拜託,本校的校風再開放,單身的師生同住還是很不妥的啦!他竟然毫不避諱的就講出口,嗚,我的清譽!
  『妳沒事吧?嗆到了?』蕨輕輕拍我的背,莫未央則是抽了桌上的衛生紙將窗戶擦乾淨。
  『沒事。』我瞪著莫未央,狠狠的瞪,他究竟在想什麼?

  『如果妳覺得不方便,也可以去住染井家。』莫未央帶我來保健室的意思就是將我丟給別人?
  『不要。』染井老師馬上回絕莫未央的要求。
  『為什麼?』
  『有什麼關係嘛,才幾天而已不是嗎?』染井蕨又FUFUFU的笑了幾聲後講:『安啦,我保證就算學校知道也會裝不知道,本校的人都超討厭麻煩,只要你們沒惹出無法收拾的事,大家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哪可能惹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嘛。我超乖的,而且還是班上學藝耶。』好啦,我明白當學藝沒啥好吹噓的,但人家虛榮嘛。
  『嗯,也對啦,央央是個冷感的傢伙,再怎樣都是冷感之王,FUFUFU……』

  我瞄了莫未央一眼,他不理會我跟蕨講話,埋頭吃飯。這傢伙竟然可以將菜分成一格一格的區塊,然後分散解決,好詭異的進食法!

  『既然都將菜鋪好,為什麼還要分開吃掉?』我驚奇的問。
  『一言難盡。』這就是莫式回答,越精簡越好。但我聽不懂,算了,什麼人認識什麼朋友,搞不好連那個前女友跟學長也都是怪人哩。我不想進入怪咖們的世界,敬謝不敏!

  『君君呀,妳怎麼不吃飯顧著搖頭?』蕨摸了摸我的頭關心道。
  『沒,我想讓腦袋清醒點,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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