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小鬼如蝙蝠般從四方飛來,垂掛在王生身後的路燈上,光線穿透他們和王生的身軀,卻透不過王生面前那妖異的面具。
莊天湛詫異,沒想到吳明澈招惹的鬼將是王生,但也可能是王生投胎又死了的鬼,對過往記憶不見得清楚,或者是別的鬼長得和王生相像,再不就是看王生順眼借了那張臉。
借臉這種事莊天湛自己幹過,借臉這樣的妖法在他們的世界並非什麼難事,就算這鬼真是王生,他也只是有點意外罷了。
揣想的思緒飛轉了兩、三秒,莊天湛微微啟唇,對方搶在他之前開口喚道:「許久不見,阿霜。」
王生喚著自己曾給妖異取的舊名,內心比想像中還平靜,他發現過去種種對此時的自己都已無所謂,只是再見舊識難免有些悵然罷了。
莊天湛輕抿著唇,淡然微笑,既然能喚出他這個名字,對方確定是王生了。他說:「我如今不用這個名字。」
「那真可惜。從前你說過,你喜歡這名字。」王生脫口講完才覺得自己話多了。「還在用別人的臉,別人的身份,別人的名字麼?」
妖鬼無語,王生昂首質問:「你一個妖怪,不在深山修煉,在這兒做什麼?」
「開租書店。」
「什麼?」
「如你所見。」莊天湛微微轉頭示意他看一眼招牌及店面,但王生在意的卻時店面樓上,正是那個凡人男子住的地方。
「你不會是又蠱惑了誰吧。」
莊天湛也把頭稍稍抬高,像在挑釁的回話說:「是又如何?你們奈何不了我。我是妖,但也不算是妖。」
「你……」
「王生。為何不去投胎?」
王生身上的氣勢讓後頭的小鬼不安,幾隻繞著燈下的暗處飛旋,過了會兒他平靜下來,語氣疏冷的說:「與你無關。」
「是麼。」
「我走了。」
一句話還迴蕩在深夜巷弄裡,鬼影杳然,他們相逢,分開時亦無懸念。莊天湛不會過問王生在陰間是否安好,王生同樣不打算多言,兩者雖然樣貌性情未變,卻也算陰陽兩隔,從此陌路。
「大人,方才那是妖怪?」一隻鬼兩手爪子交錯磨出尖銳的聲音,請教道:「可他妖氣那般低微,要不要小的去吃了他?」
王生神情漠然的說:「你們都別去招惹他,他不是尋常的東西。」
王生死後許久才漸漸的摸清阿霜是什麼來歷,他知道那不是妖力低微,而是阿霜不打算顯露,而且那傢伙不僅能化掉妖力,還能將妖氣轉為靈氣,幻化自如。
雖然少數妖魔能辦到這種近似偽裝的事,但還需要法寶或丹藥,而且僅是短暫的效果,可阿霜是天生如此。
王生回陰間覆命,將一枚古幣投往菩薩像前的水池,再將部下關回他們該待的地方,一個人獨自走在開滿彼岸花的花海,這兒沒有黃花,只有紅、白雙色,綻放得像血塊和皮肉,養份是地獄那些惡鬼受刑後的殘渣。
這是個微妙的地方,既有慈悲的菩薩,亦有各種鬼怪,無邊無盡的地府與地獄相通,魂魄往往隨他們的氣被引去將去之所,僅少部分能由鬼差護送或押解,你不知道往哪兒走會碰到毒龍猛獸,往哪兒會被妖魔捉去煉丹。
在人間文明尚未開化的時候,陰間應該還不是這樣子的,那時沒人燒紙錢,沒人紮紙人紙屋,什麼都沒有。
陰間太廣大無邊,幽暗神秘,離平常待的地方越遠,他就越覺得空虛不安,這兒不是他該來的地方,但沒人規定不能走這兒,他獨行於花海間,看到有個幾個小孩忙碌的跑來跑去,那氣息似曾相識,但樣子陌生。
「你們是誰,在這兒忙活什麼?」
男童女童都看過來,齊聲喚:「大人。」一個孩子說:「我們剛去提水供花,途中有怪風亂吹,水灑了,還把花瓶掉了。」
另一個急著搶話說:「對、對,所以在這裡找。完了完了,要來不及聽講經了呀。」
「快找快找。」
「都是怪風害的,討厭。」
「不會是什麼蛇怪吧。」
「哼,那我們就一起跳上去咬牠!」
「不可以,要慈悲,我們要講理的。」
王生看他們慌亂又鬥嘴,心裡好笑,低頭也幫他們找,走沒幾步腳邊就踢到一個東西,是只黑瓶,瓶身描金和彩繪了朵朵蓮花。
「是這個?」
孩子們開心叫著跑來,彎腰道謝,一個捧著瓶子當寶貝似的,拿袖子擦了擦瓶身,王生又問了一遍:「對了,還沒問你們是誰呢。」
他們幾個面面相覷,最矮的那個抬頭大聲回答:「我們是吳剛。」
另一個女童拍他後腦袋罵:「是蜈蚣啦!蜈蚣!」
那群小蜈蚣與他道別飛上天,遠遠看就像風箏似的,原來是菩薩座下的小精怪。沒多久,彼岸花海颳來一陣大風,卸下銀甲的男人用袖子遮擋住臉,腰卻被誰摟緊。
「小虎,我找你找得好苦。」
原來是蕭鴆,看來驟起的怪風是因為這人四處奔波所引起,王小虎心中會意過來,表情卻愣怔茫然,蕭鴆將他抱住不停道歉和解釋,他聽是聽了,卻提不起勁回應什麼。
「是我嘴壞,那日的話你千萬別當真,我不是存心講那些傷你的。我對你是真的,小虎,你說話呀,為何都不理我了?」
王小虎垂眸不語,小力推開蕭鴆,嘆了口氣說:「你冷靜冷靜吧。」
「你這樣我怎麼冷靜得下,你還氣我對不對?」
「氣。」他平淡的說:「氣得快瘋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明知道你就是那德性,我還是沒辦法不往心裡去,你知道為什麼?」
「什……什麼?」
「因為我心裡有你。」王小虎又將湊過來的傢伙推遠,往某個方向走,蕭鴆不敢再逼他,不遠不近的跟上來。他說:「就因為我心裡不是沒有你,而且還喜歡上了,所以我顧著你的感受,接納你的習性和愛好,也想討好你,或許比不上別的對象向你阿諛諂媚、殷勤示好,但我不是沒有回應,你為什麼要……」
王小虎停下腳步,蕭鴆看他渾身微微顫抖,心疼得想上前把他抱緊,但又怕惹惱對方而不敢妄動,他連話音都在抖,握緊拳頭說:「為什麼要糟蹋我一番心意。我不夠好,這我,我有自知之明。蕭鴆,你會遇上更好的,好到連你想多講一句話去損都沒辦法,可那不是我。」
「別走!」蕭鴆一個箭步上前把人撲到花田裡,王小虎回頭瞪他,滿臉通紅還哭紅了眼,他死死把王小虎箍在懷裡不肯放,生怕這一鬆手就再也不能挽回了。
「放、放開。」王小虎掙脫不開,樣貌逐漸獸變成虎,張口就咬住扣在他身前的手臂,毫不留情將尖利森白的獸齒咬進蕭鴆靈體裡,流的不是鮮血,卻洩了靈氣,一下子飛來許多貪食靈氣的蝴蝶,牠們翅膀幾乎透明,有著豔紅的線條和輪廓,血色宛如葉脈。
蕭鴆痛苦得皺起臉,哀哼著,皮肉綻裂見骨,老虎情緒高亢得把他一手咬斷,脫身衝向前,驀地又回頭看著被自己甩在花海的男子。
「小虎,別離開我,我不會……不再死要面子亂說了。你怨就怨,別離開……」蕭鴆拖著被抓傷咬傷的身軀,蹣跚朝老虎走去,他喘得很厲害,周身的紅蝶越聚越多,斷肢及傷口擠滿了透明泛出紅光的蝶翅,口中呼出的不再是喘息而是靈氣。
「幾百年來,我覺得很快樂,這樣望著你,陰間沒有什麼能再奪去我雙目,要是鬼有心的話,我就給你了。小虎,不要走好麼?我怕別人拐跑你,怕別人發現你的好會搶走你,所以有時才會想貶低什麼,讓你覺得你只有我。其實不是的,是我、我只有你。」
蕭鴆無力趴下,老虎往前邁出一步、兩步,接著衝上去瞬間又恢復人形,王小虎把他橫抱起來,聲色慌亂道:「撐著點,別暈過去。」
「太好了。你,你還緊張我。」蕭鴆因痛楚而蹙眉,又因甜蜜而傻笑,在王小虎看來像瘋子。王小虎把他帶去醫治,但陰間救護靈體的地方離此遙遠,不久前碰過面的小蜈蚣們從彼方飛來攔了他們去路,說是為了答謝,菩薩讓他們把一顆藥送來。
小蜈蚣們話沒說清楚,他們說只接到這樣簡短的旨,王小虎憑直覺把藥餵給蕭鴆,蕭鴆卻撥開他的手說:「答應我,你不會甩了我,那我就、咳,就吃。」
王小虎滿臉黑線,小蜈蚣精們列成一排帶了點調皮曖昧的笑在看他們,他嘴角抽動說:「你們該回去覆命了吧。」
「噢。不忙的。聽完講經課,現在沒事做了。」
「對,沒事做了。」
「我們想看哥哥們吃藥。」
蕭鴆閉緊嘴巴,王小虎莫可奈何,垮下臉哼氣說:「大人,吃藥了。蕭鴆、唉,好,我答應你,答應你就行了吧。快吃藥,你不怕魂飛魄散?」
「死在你手上我甘願。」
「嘻嘻。」蜈蚣掩嘴害羞笑著,王小虎紅了耳根把藥塞到蕭鴆嘴裡,蕭鴆的傷口迅速癒合,斷手的傷口冒出白霧,變回原本的手臂,但袖子仍是被咬爛的狀態。
「能自個兒下來走吧。」
蕭鴆攬住他的頸子哀哀叫道:「不行不行,我好虛弱,小虎啊,你再抱我一會兒好了。麻煩你啊,還是你嫌棄我,連碰都不碰我了?」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怎麼能說我得了便宜還、唉,小老虎果真是脾氣不好,沒關係,你就丟下虛弱的我,讓我在花田裡用爬的爬回去吧。你知道土裡隨時有沒消化完的瘴氣,我傷口剛剛才好,萬一啊──」
「我抱你。」王小虎輕嘆,藏了些寵溺的語氣說:「算啦。別再說了。都讓他們幾個笑話了。我抱你就是。」
蕭鴆第一次被王小虎用這種方式抱著,他藏不住笑意的說:「小虎,我覺得你這角度看挺英俊,要是我是女人一定被你迷死。」
王小虎滿臉尷尬,他知道一旦回應會沒完沒了,乾脆不吭聲,還以為蕭鴆要聊整路,結果一路上就這麼盯著他欣賞,所以走沒多久他找了一個誰都不會經過的小徑,把蕭鴆這個上司兼情人拋開。
「你特別混帳。」王小虎罵完就跑,但已經不是怨懟厭棄的情緒,而是撒嬌似的嗔罵。
蕭鴆恍惚望了會兒他跑走的方向,他的小虎肯對他鬧脾氣了,這算是原諒他了吧。他追了上去,就如同過去幾百年來一樣,追逐不捨。
* * *
咖啡廳裡,吳明澈坐在店裡,看著莊天湛把他們的飲料和蛋糕端過來,臉上是恬淡平靜的笑,心裡有些納悶的想:「你說不喜歡我又對我好,不喜歡我又答應我出來逛街,不喜歡我還答應我房租可以改成月底繳,還肯把手環的玉觀音幫我改成鍊子,以免我打手槍時對神佛不敬。難道是在同情我被一個同性拒絕嗎?」
莊天湛端了餐點回來,吳明澈把購物袋堆到旁邊空座位,道謝完接過咖啡,莊天湛跟他說:「果然還是得買幾件體面的衣服,跟你一起逛街真好,你很會挑東西。」
「那當然。」吳明澈笑說:「還很會殺價呢。」他們從路邊商店一路逛進百貨公司,又從百貨公司再逛到巷子裡的精品店,然後才找了地方喝飲料休息。
「哈哈,我的堤拉米蘇。」吳明澈端過蛋糕,拿了湯匙雙眼放亮,莊天湛的是塊檸檬起司蛋糕,還是吳明澈幫忙做主的,因為莊天湛覺得吃什麼都可以。
「你喜歡吃甜點啊。」
「好吃的都愛吃,怎麼了?」
「剛才你的樣子像小孩子一樣。」
吳明澈表情抽了下,彆扭道:「你不要用這種口吻取笑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怎樣咧。」
「哦?我們怎樣?」
吳明澈壓低聲音跟他講:「剛才隔壁桌的女孩子都在看我們了啦。」
「因為你好看吧。」
「你、唉。」冷氣室裡,吳明澈依舊汗顏,他端起冰咖啡喝,然後小聲跟他解釋說:「人家會以為我們是同性戀。你不知道現在有種族群叫腐女嗎?就是喜歡看男生跟男生交往相處,有的不光是喜歡看小說動畫和漫畫,還喜歡看真人搞曖昧。」
莊天湛隨手撥了下掩住眼睛的瀏海,慵懶回應說:「有什麼關係,隨他們去吧。我們也沒損失不是嗎?這樣的女孩子,挺可愛的。」
這話一出口,吳明澈臉色都變了,明顯在不爽,他嘀咕說:「我才不是同性戀。」
「但之前你不是講過,自己可能會喜歡我嗎?」
吳明澈逮到機會嘲諷道:「你以為喜歡一個人很簡單哦?我之前是很花心,但我現在改邪歸正了啦。親著親著就喜歡上對方,這又不是漫畫小說,要是這樣就可以改變一個人,那你給我親看看啊。」
莊天湛看他越講越激動,聲音不自覺放大,好意又帶了點逗弄的意味,提醒道:「這下另一桌的人也在看我們了。」
「什麼?」
「剛才經過的店員小姐,好像很興奮的衝去職員室。我想,她可能也是腐女對不對?」莊天湛撐頰吸了口飲料,問他說:「我學很快對吧。明澈。」
「你裝什麼可愛,不要裝可愛!」
「可愛啊,你覺得我一個男人也適合被講可愛?」
事情若不在購物、逛街或別人身上,他們兩個就容易像這樣一來一往聊起來,像鬥嘴又像開玩笑,有時也會雙雙陷入沉默。吳明澈發現自己慢慢居於下風,乾脆不主動開話題了,這桌開始沉默了好幾秒,莊天湛觀察玻璃外的路人,或店裡的人活動,沒多久他問:「明澈,你的堤拉米蘇,給我吃一口好不好?」
吳明澈挑眉,把甜點推到對方面前,莊天湛故意拿了他的湯匙享用,他的視線無法從莊天湛的嘴巴挪開,那張嘴又抿又舔,然後朝他揚起一個性感誘人的弧度說:「這個真好吃,明澈連吃東西的品味也不差,這間店的東西很不錯,下次還可以來。」
一瞬間,吳明澈還以為自己聽到對方說:「明澈的東西真好吃。」並且想到色情的意思去,男人嘛,又是他這年紀精力旺盛,難免有些念頭控制不了。
「你的臉好紅。」莊天湛窺探到他的心情起伏,雖不曉得詳細是怎樣,但猜到是想去什麼曖昧的事情,所以抱著好玩的心態戲弄他。
「冷氣不夠強啦。」吳明澈深呼吸,今天是難得的假日,不會有人打攪他休假的一天,他約了這人出門逛街,其實是想逼自己快點認清現實,快死心。
他認為自己那麼花心,肯定還是喜歡女生,那毛病可能一時改不了,說不定看到路上美女就心猿意馬了,藉著這點戒掉自己去關注莊天湛這個人。
事實好像朝反方向走,吳明澈發現他根本沒辦法多看別人一眼,無論男女他都只是漠不關心看過,最後還是會把注意力放在莊天湛身上,尤其現在這氣氛就像約會一樣,難怪有的人頻頻投來視線了。
「你吃完它吧。」
「明澈,你不想吃了?」
「我才不要吃男人口水。」
「呵呵。」
吳明澈的手機震動,他以為是工作的事,忍不住翻白眼把手機拿起來看,一個不明人士傳了張照片檔,他打開一看抽了口氣,引起莊天湛的注意,然後將螢幕轉給對方看。
「這個。」吳明澈乾笑道:「是病毒惡作劇吧?我中招了對不對?」
照片居然是租書店老闆娘的黑白照,也就是莊天湛的母親,她在不知哪裡的湖邊給人拍全身照,令吳明澈抽氣的原因是她眨了眼睛,還有湖面冒出許多有點透明的人頭和手腳肢體。
「不是病毒。這恐怕……」
「誰傳的?」吳明澈火速把手機關機,被莊天湛接手拿去。
「我幫你查。這個明天再還你,方便嗎?」
「嗯、好。抱歉,又得麻煩你。」吳明澈往前坐,一手撐著額頭嘆氣,發牢騷說:「今年也太邪門了吧。老是撞到這種事,馬的。」
「我會幫你的。」
「但是我不好意思啊。」
「你也幫我很多。做飯菜,幫我挑衣服,替我逗貓。朋友之間不應該計較這麼多。」
「朋友啊……」
「是啊。」
吳明澈苦笑,用別桌聽不清楚的音量低喃:「你對我這麼好,搞不好我會喜歡上你。」
莊天湛用優雅修長的手指捏著吸管喝飲料,抬眼看他,裝傻似的露出微笑,好像不打算回應這句話。當晚吳明澈就發了一個夢,夢裡出現一個銀甲鬼將,他詫異指著對方,對方點頭說:「敝人王生。」
王生在夢裡透過意念傳達,嘴並沒有開啟,若非如此,吳明澈大概又要聽那文謅謅的話聽到一頭霧水了。
「怎麼是你啊?」
王小虎神情嚴肅的表示:「與你同住之人並非莊天湛。他是妖異,人妖殊途,你若長久與他在一起,必遭不測。」
「咦?吭啊?」吳明澈錯愕,一臉不敢相信。
「我雖是鬼,但沒有欺騙你的理由,你該信我。我曾與他相識,本以為他受人封印,沒想到他又重現於世,無奈我並沒有制服他的法子,只能入夢提醒你。」
吳明澈想了下,回嘴說:「之前也有個我不認識的石先生要我賣房,我不認識他,他還不是照樣找我麻煩。我怎麼曉得你講的是真的假的,你是不是之前吃過他的虧,惡意造謠啊!」
王生一愣,失笑道:「難得有人在夢裡,思緒還能清明如此。吃虧倒是沒有……」
阿霜曾待王生極好,有求必應,反倒是他不知足,予取予求。但王生正是念在舊情,不希望阿霜再與人糾纏出什麼冤孽及麻煩,所以冒了些風險跑來。
「你語氣頓了哦。」吳明澈抱胸道:「我覺得你是好鬼,所以你不要再講我朋友壞話了。快走吧,他很厲害的,被他發現你就完了。而且你那麼厲害,他如果是妖怪的話,你們那裡沒有大神可以降伏他嗎?」
「他不是尋常的妖,他就像會走動的風水奇穴,既能納陰煞之氣,又能自己變化,凝集天地靈氣,而且從未真正殺生,所以誰都拿他沒辦法。你若不信,明天一早進公司的第一通電話,你就接下吧。到時你就知道我講的是真的了。他不是莊天湛,他只是個無名無姓,無形無相,四處漂泊的妖。」
吳明澈不悅皺眉,王生語調平淡缺乏起伏,可是神情有些悵然無奈,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幾次詭異的經驗,還有平常跟莊天湛相處的情形,確實是有點特別,但這不代表莊天湛就不是人。
「你說他不是莊天湛,那真正的莊天湛人呢?」
「一開始就沒有莊天湛這個人。有件事想跟你道歉,白日的照片是我傳的。」
「幹──」吳明澈罵完看到王生表情陰陰冷冷的,很卒仔的接腔說:「什麼嚇人啦。」
「為了證明我的話是真的,所以特地約了莊婦人到血池那兒拍照,所以你查不出寄件者,那是空號。此事也可挪開那妖怪的注意力,你可好好思考這其中蹊蹺。
還有,不管你與他是何關係都別對他付出太多感情,更別動心,否則有朝一日你會為他傷心哭泣。妖終究不同於人,即使有情亦無愛,哪怕這個妖有些特別也一樣。我就是個過來人……嗯,如今是鬼了。
天要亮了,我得走了。你好自為之。」
「這麼快?喂、噯,等下,寄照片沒必要吧?那個,他沒殺生過,那你是、怎樣變鬼的?」
一覺醒來,吳明澈黑眼圈居然更深了,清晨空氣冷,他輕微過敏流了點鼻水,躺在床上小賴床,腦海記起那則夢境又猛地坐起來,口齒含糊的說:「第一次喜歡上同性,結果不是人,呵嗯,有沒有那麼厲害倒楣啊?」
他並不當回事,照常跟房東吃早餐閒聊,然後匆匆趕去公司,進門接了一通電話說是要賣舊屋,是棟凶宅,就是有死過人的,報的地址讓他覺得相當熟悉,上網查了下發現是舊租書店。
那兒發生過火災,死過一名莊姓婦人,確是凶宅無誤,賣方同姓莊,據說是租書店老闆娘的姐姐,吳明澈從沒聽過老闆娘還有個姐姐,心想那夢說不定有什麼暗示,約定時間地點就帶了平板跟公事包去赴約。
途中吳明澈仍半信半疑,甚至有點想笑,畢竟妖魔鬼怪的故事多到數不清,中外皆有,可是真正遇到而且有證據示眾的幾乎沒有吧。在文明的現代,見鬼比撞妖還容易,因為鬼是人變的,那妖呢?
妖搞不好連在那個世界都絕種了。說他的房東是妖,要他怎麼信?
可是吳明澈還是緊張不安,就算證明不了莊天湛是妖,但仍有辦法能指出莊天湛不是人,或者根本不是莊天湛。
「天湛。」吳明澈心裡念著這名字,他由衷希望這件事是烏龍一場,然後他再笑著跟莊天湛講,把它當作荒唐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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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28 Tue 2013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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