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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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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5 週五 201722:08
  • 殊珩、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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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獨立多肉]殊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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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4 週四 201722:06
  • 殊珩、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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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獨立多肉]殊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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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3 週三 201722:05
  • 殊珩、貳

  黑黑紅紅的影撲天蓋地而來,穆殊珩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就整個人陷進一堵軟牆,還帶了濕氣,沒什麼噁心怪味兒,反而有股微甜又微涼的香氣。儘管如此他仍是被軟牆壓得難受,天旋地轉又被那股白檀混了什麼花果的氣味薰醉,慢慢的他意識到自己應該恐怕是被白龍吞了,內心恐懼令他更加不舒服。
  須臾後,他被吐出來,重見光明了,擺脫黑暗以後所有東西都白亮的刺眼,他瞇著眼適應,狼狽的四肢撐在地上,接著身體裡湧現一股噁心感:「呃、嘔、咕嗚嘔──」
  穆殊珩不顧一切的吐了,眼角擠出淚珠,心裡直罵娘。他這輩子除了嬰孩時吐奶之外就沒這麼難堪的吐過了,吐完之後猛地站起來,看到許多穿著花俏的怪人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手裡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在他看清楚他們的模樣和周遭環境以前,再度暈眩,昏了過去。失去意識前,並沒有重重摔落地面,一陣令人安心的木質香氣沾了上來。
  不知昏了多久,穆殊珩終於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這床大得不尋常,不僅可以翻滾好幾圈,翻幾個筋斗都沒問題,材質聞起來是黑檀的氣味,混著清雅的芬芳,遠處有許多白綠色帷幕,他躺臥的地方鋪了床被,其他地方是削磨光滑的木板床面。
  他掀被站起來看,發現自己根本置身在一朵巨大的蓮花中央,身上的衣物也被換了一身乾淨的,和這景色相襯,白色的衣料、柳綠色的刺繡壓襯各處細節,衣領、袖擺、衣帶等等。
  他轉了一圈,這身衣裳不僅料子做工都不錯,而且穿在身上不冷不熱,很舒服,靈力流轉也比之前順暢,該不會是件上乘法衣?身上飾物一件都沒少,該在的都在,他還在思考自己身在何方,天空就橫過一條條大紅綾,那些穿著花俏的妖怪們抓著紅綾一端落下來,捧著各種瓜果、花卉、各類上好器皿用品過來伺候。
  妖怪們長得像半大不小的少年穿著過份幼稚的衣著在裝嫩,紮著辮子穿一身花花綠綠,臉頰塗兩團紅暈,眨著圓圓大眼,「呵呵呵」笑得讓人不舒服。他們齊聲向穆殊珩問安:「未來的次主好。新娘子該洗漱啦,要先吃花果呢?還是先梳洗?」
  穆殊珩聽他們吱吱喳喳講個沒完,拂袖揮開他們,冷聲問:「我沒聽錯吧?新娘子?」
  能被派來伺候這位都是有眼力的妖怪,他們齊聲改口:「新郎官,是新郎官。」
  「……」穆殊珩一時不知該怎麼凶他們了,這幫傢伙半點都不堅持稱呼。
  「這是哪兒?」穆殊珩壓著脾氣詢問,就算要開溜也得搞清楚自己在哪裡才行。但得到的答案讓他幾乎要放棄逃跑,妖怪們說這裡相較他原先待的人間界,已經是天外天的一個魔域,也被稱作魔海,是由龍族在遠古大戰時所攻下的地方,因此也由龍族掌管。不過這裡魔氣濃郁,尋常修仙者無法常駐,所以才讓年幼的金龍過來鎮守,金龍在這裡為了調合靈氣和魔氣,變成了白龍,歷盡千辛萬苦才掌握地氣成為一方霸主。
  妖怪們開始對他們的主人歌功頌德,穆殊珩趕緊打斷他們:「好了好了,這些我沒興趣知道。有沒有我能回去的辦法?」
  「啊?」妖怪歪頭:「為什麼要回去呀?」
  另一隻妖怪也疑惑,一根手指戳著臉頰問:「是啊,回人間做什麼?在這兒修煉多快呀,還有主人幫你呢。」
  「這裡比人間好啊。對吧?」
  其他妖怪點頭,一起回應:「對呀。」
  穆殊珩見他們那自詡可愛的作態真是掉了許多雞皮疙瘩,打了個不舒服的冷顫。妖怪們捧著華麗果盆過來勸誘:「未來的次主,這是吃了能增強道體的靈果喲。」
  「還有靈花喲。」
  「靈草喲。」
  「靈泉水喲。」
  穆殊珩冷笑:「靈獸肉有麼?」
  「啊哈,原來次主愛這個呀。有的有的,很多呢,本來還怕您不習慣,看來您很快會習慣魔海的生活。」一隻妖怪變出一張長桌,其他妖怪紛紛呈上各種玻璃瓶、盤子、盅,裡面是來歷不明的肉,紅的白的、生的熟的都有,而且還有蟲,全是沒見過的種類。
  穆殊珩面皮抽了抽,別開視線一手擋著他們說:「我舟車勞頓、吃肉不好消化,還是吃花果吧。」
  「舟車勞頓?哈哈,您的描述真有意思,主人一直都小心翼翼含著您吶。」
  穆殊珩陰沉著臉啞聲嘀咕:「所以我是暈龍嘴麼……別說了我快吐了。」
  逃跑也需要補充精力,穆殊珩把那些靈植、靈泉都拿來吃喝,吃到一半忽然靈光一現,向妖怪們提了個問題:「你們主人,公的母的?」
  妖怪們異口同聲回答:「公的。」
  「什麼?」穆殊珩垮下臉,大感失望,他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想賭一把,如果是隻母龍的話,沒想到──
  妖怪們以為他不開心,立刻改口:「母的吧?好像是。」
  「嗯,有可能是母的。」
  「雖然看著是公的,但說不定衣服脫光就是母的啦。」
  妖怪們此起彼落的附和著,穆殊珩聽得滿臉發黑,這已經不是普通奉承的程度了,若不是毫無節操跟堅持的伺候主人的奴才,那就是單純把他這個新來的當白癡耍?
  「我不管了,我要走!」穆殊珩吃飽喝足,朝著某個方向走,身子輕飄飄的,果然是個靈氣充沛的地方。妖怪們跟在他後頭問去哪兒,他也不答應,提了真氣就飛走,一出這朵巨大蓮花就感覺到莫大的壓迫和暈眩,底下是一片望不穿的黑闇,他無法再催轉真氣飛行,直直下墜。
  「哇啊!」穆殊珩驚呼,大風颳著他的臉,他剛梳好的髮髻又散了一頭,越來越接近下方才發現那是黑水,不知水底有什麼怪物沒有。他滿腔粗話就要爆出口,就在罵出來的前一刻看到一顆巨碩的龍首在接近,緩緩開嘴伸出舌頭,眼看就要歷史重演,而且還是短時間內,他瞠目驚呼:「不──要──吃──」
  白龍停下來,看著男人摔進黑水裡,噗嚕嚕的冒出一堆氣泡。白龍愣了下才化作人形投入黑水之中,幽暗裡感應到穆殊珩划水掙扎的波蕩,游過去將人翻身背對自己,牢牢箍著人往上游出水面。
  「噗嘩……咳、咳嗯,呼、呼嗯……」穆殊珩狼狽咳嗽,摀嘴靠在另一人胸前咳了一會兒,感覺環在腰間的手臂收緊,意識到自己跟一個高大健壯的男體貼近,暗暗嚇了跳,抬頭冷睨對方。
  白龍化身成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濃眉長眸,豐潤好看的唇彎出一抹淺弧,嘴角掛著笑意而顯得滿面桃花,是張連男人都會不由得多瞧幾眼的俊容。這皮相看得穆殊珩也是一愣,隨即拿手推抵其胸膛說:「你放開我。」
  「你不擅水性,我一鬆手,你會沉下去。」白龍化人後開口說話,是沉穩溫潤的嗓音,聽起來溫雅悅耳。
  穆殊珩不再掙扎,任由白龍將自己抱上蓮台。妖怪們機伶的拿了毯子毛巾過來給他們擦身,白龍一個眼神就將他們兩個身上水去盡除,水珠像半透明的煙花般飛綻開來。
  「請放開我。」穆殊珩這回施力推開白龍,驚疑不定的瞅著那男人。
  白龍退開來有禮微笑,向他報上姓名:「還記得我麼?我是練塵。」
  穆殊珩腦海浮現了兩個字,是對方釋出神識所擾,他有種被摸腦袋的感覺,蹙眉說:「我不記得有認識什麼白龍、更不識得你。」
  練塵不惱不急,頷首說:「也難怪了,那時你才七歲,而我也一直沒能夠去見你,自然是感情疏冷不少。」
  「……」
  練塵不解問:「你怎麼這樣看我?」
  穆殊珩抿了下嘴,不客氣說:「你說得好像我們本來就有感情似的。可我真不認識你啊。」
  練塵揮開那些模樣有些滑稽的妖怪們,回頭跟他提起往事:「那時已經是幾場戰役大勝魔道後的事了,為了有效統轄攻下的疆域,需要網羅不少同道幫忙,因此我就隨族人下界,在其中一場宴會上和你邂逅。」
  穆殊珩一臉木然,跟練塵對望半晌,好像想起了什麼,但他打死不認,還說:「你會不會是認錯了人?可能是我哪個師弟?又或者根本是我師父呢?」他心道,師父啊、師弟啊,別怪我這麼講,實在是這鍋我不能背!這桃花債我扛不了!對方是公的龍啊!
  練塵聽了只是淡笑,一點都沒有威逼的態勢,悠然道:「記不得也不要緊,我記得就好。來日方長,不急。沒耽擱了迎親的時辰就好,黃昏時要舉行儀式,你好好休息再作準備。」
  穆殊珩一聽不對勁,朝轉身要走掉的練塵伸手喊:「且慢,什、什麼儀式?」
  練塵回過身睇他,理所當然笑答:「你我結成道侶的儀式。嗯,跟成親差不多,但沒那麼繁瑣,你不必太緊張。我族來觀禮的人不多,只請了相熟的親友,之後會再帶你回人界辦一場歸寧。」
  「……」歸寧你個大頭!穆殊珩內心放爆竹似的一連串臭罵,但一想到白龍真身的樣子太恐怖,也不敢破口大罵。
  練塵感應到對方細微情緒波蕩,故意逗他說:「害羞?是不是興奮得都說不出話?」
  穆殊珩快內傷了,垂首撫額,頹喪低問:「你開玩笑的吧,兩個男的結什麼道侶,我們那兒的道侶可都是清清白白、一塊兒修煉的道友,搞什麼成親儀式,不會是真的要成親吧?」
  「我們這兒的道侶也是清清白白,絕不亂搞。」練塵一派正經保證,還說:「雖然這兒是魔海,也不是所有妖怪都亂來,就算出身魔族也可修正道,就算修了魔道也不盡然是惡匪,只要心術正就好。你不必擔心自己誤入歧途。」
  「我不擔心這個啊,我是、我是……擔心儀式怎麼辦。」
  練塵耐心微笑道:「儀式會很順利的。除非有誰想得罪天上地下所有龍族。」
  「噢。」穆殊珩暗自哭號,他擔心的哪是儀式順不順利,他擔心的是洞房怎麼辦!「但、但是我還搞不懂這情況,你、呃,我,唉,該怎麼說好。」
  練塵輕笑一聲,踱回來將他擁住,輕拍背安撫道:「都不必擔心。相信我就好,沒事的。」
  第一次被這樣安撫,被這麼溫暖有力的臂膀環抱,穆殊珩心悸了下,心情莫名激動的暗暗叫囂:「臥糙、你大爺的!」
  練塵又說:「你初來乍到,怕是不習慣這魔海,為免你受影響,所以才闢了這蓮台給你。你在這裡只要待上七天七夜就能適應,到外頭也不會輕易再被魔氣弄暈。不過,要長時間在外的話,還是有暈眩的可能,所以盡量不要一個人跑去外頭。」
  「你快去忙吧。」穆殊珩胡亂點頭,傾全力壓抑快爆炸的內在自我,有點乏力推開練塵、揮手趕人。他什麼都不想講了,心真累,聊了那麼多句卻沒一句能聽的,但這不能怪他,他實在太怕練塵變出白龍那嚇人的樣子,別說咬死他了,他渺小到被咬可能還會不小心塞在牙縫裡哀號好幾天才死,除非這隻白龍立刻剔牙把他給剔死了。
  穆殊珩神色沉靜無波的佇足原地,腦子裡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無法安定下來。那些聒噪的妖怪們跑得一個都不見,他回過神來才喊:「都去哪兒了?」
  話音方落,周圍就有四位貌美女妖現身,薄軟輕紗裹住她們的曼妙體態,自動自發的伺候他,不僅變出椅榻伺候他坐下,給他按摩頭上穴位,餵他吃好吃的點心,幫他梳髮,捏他腿腳,也會聽他命令去跳支舞。
  穆殊珩沒想到也有這種美豔性感的侍女,心想:「白龍君真是享受,如果是我就找這種美女當道侶了,何苦跑去人間抓了大男人回來?」
  美人和顏悅色伺候著穆殊珩,穆殊珩恢復了精神,腦子正常運轉,但他就是想不起來自己跟白龍有什麼淵源,真不是認錯人?他撐頰嘆氣,一位美人呈上酒杯給他,他不去接,只伸長脖子就著她的手喝那杯酒,風流笑語:「美人姐姐,妳們怎麼都不出聲?妳叫什麼名字啊?」
  美人嬌羞垂首,穆殊珩看得心情歡快,拿食指溫柔勾起那位妖女的下巴追問:「不必害羞,告訴我吧,不然我怎麼召妳伺候?來,告訴我妳的名字。」
  只見那美人微笑,嘴角越扯越開,咧嘴露出口裡的尖牙,每顆牙齒都是尖的,但仍減損不了她的美貌,穆殊珩也認為是特色,不怎麼驚奇。妖女回他說:「奴婢朱雪。」
  她的聲音令穆殊珩驚呆了,不僅比他還要粗沉有力,而且渾厚如鐘,讓穆殊珩的腦袋再次像被巨鎚砸中一樣,鈍疼。
  朱雪叫其他三個姐妹也報名,那三個絕色美女同樣羞赧欠身,逐一報名,但穆殊珩沒聽進心裡,只覺得千斤鎚連擊他腦門。她們是妖女還是妖男?外貌有多美豔誘人,聲音就有多豪邁,男子氣概的嗓音跟皮相的落差讓他無法接受。
  「都、退下吧。」穆殊珩輕輕擺手讓她們退開,他苦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妖女們都走了,世界安靜了。穆殊珩趴在椅榻上,圈臂抱緊靠枕,把臉埋在裡頭悶聲哭號。嗚哦哦哦這太傷他的心了,比去美人谷還要傷他的心,連一個能意淫紓壓的對象都沒有!傷心歸傷心,他倒是沒哭出眼淚,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很快又振作起來,盤腿打坐,暗暗思璀對策。
  首先,他被白龍擄到上界魔海,逃跑無門,再來他孤獨無依,連個能差遣的小弟也沒有,就是有,也沒有能通風報信、求救的對象。萬瓊宗那幫傢伙那麼乾脆的把他出賣,他又舉目無親,想到這裡他就一把火在胸中燒,沒想到他一直敬愛的師父也如此不可靠。
  「等我娶了白龍再回去給你們好看。」他睜開眼陰沉碎念,並未意識到自己言語間似是接受了這樁喜事。「不過,真娶了白龍的話,雖說是隻公的龍,但他說清清白白的,該不會僅限儀式,走個過場就好,不是真的要洞房?怪不得他看起來還很淡定,我怎麼也不可能把他給上了啊,那種事、唉,想想都壓力大。不成不成,連想都別想,雖然變成人的模樣不差,我還是沒興趣。」
  穆殊珩自言自語,獨自糾結,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靠著軟枕趴臥在椅榻上,然後夢見了小時候的事。
  夢境很短暫,他就是打了個盹兒而已。夢裡他還是七歲小童,跟師父一塊兒去一場盛宴,那是他從沒見過的壯觀場面,厚厚的雲層裡有座浮島,師父跟他乘著白鶴飛上天,很多漂亮的仙子姐姐來迎接他們進宮闕。
  師父讓他去找其他孩童玩,仙女姐姐帶他去找別的孩子,在花園裡也擺了許多好吃好喝的東西,很多小孩兒都聚在那裡遊戲,有的孩子長了翅膀,有的還是獸首,看得出他們都不是凡人的孩子,所以模樣特別古怪。他發現有個人模人樣的孩子坐在鞦韆上發愣,那孩子長得特別好看,粉雕玉琢,從沒見過比他生得好看的人,於是他立刻搜括了一盤點心走過去攀談。
  「要不要我幫你推鞦韆?還是跟我一塊兒吃好吃的?」小小的穆殊珩自幼就喜歡搭訕、不對,是認識新朋友,尤其是那些軟萌可愛的。
  鞦韆上的小童被他嚇了跳,一雙大眼直瞅著他打量,濃長的睫毛像羽毛搧動,撓得他心癢,他抿嘴微笑跟小童說:「不要怕,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我叫穆殊珩,萬瓊宗的大弟子。我師父是祁霖。」講完他朝小童咧嘴笑,露出可愛的兩顆小兔門牙。
  穆殊珩拿點心跟小童混熟了,替小童輕推鞦韆,聽小童傾吐煩惱,小童說:「我們族深受天帝仰賴,不過有一個地方特別不好管治,不曉得該派誰去。成年的龍已將元神煉得太精純,很難和那地方融合,我覺得自己能試一試,可他們又擔心我太年幼呢。唉,也不曉得該不該開口提這事,若是我去到那裡,就得很長時間看不到族人。」
  穆殊珩安慰道:「這倒是,你孤家寡人的去陌生的地方,會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只是有沒有必要去,殊珩怎麼想呢?」
  穆殊珩滿心都是這個小妹好可愛,哪曉得對方在煩惱什麼,一聽對方詢問意見,他當然就搬出最譁眾取寵的招式取悅對方,當即拍胸保證:「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我們是朋友了嘛,自然是願意幫你的,而且我現在學會很多法術,也很厲害。我可以保護你,幫你打跑妖怪。」
  「唔,那萬瓊宗呢?」
  「啊、嗯?哦哦,那個,有我師父在啦。我跟他請個假沒問題的。等你的事都辦好,我就能回來啦。」
  小童輕蹙眉心,有些困惑,也有點感動了對他微笑說:「殊珩你真好。我啊,真想以後跟你當道侶呢。」
  穆殊珩聽了歡喜,竟然這麼順利就獲得芳心,一時得意忘形,握住那漂亮小童的手,小童腕上有串金鈴晃得啷啷響,他跟小童說:「我跟你真是一見如故、一見那個、什麼,一見鍾情?既然你也有此意,我也有心,不如我們去找我們的長輩把這樁喜事定下吧?」
  小童訝道:「噯呀,這麼快麼?我們都還那麼小。」
  「一期一會,一期一會嘛。」穆殊珩近看他只覺得他生得過分精緻可愛,這輩子絕對再也找不到這麼可愛的人了,長大也絕對是天上地下都找不到比他還好的人,性情也好,他像是著魔似的堅持道:「我覺得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我是認定你啦,我會等你的。你、你怎麼想的?」
  小童看他問到後來低頭露出嬌羞模樣,靦腆笑應:「好啊。我等你,你也等我吧。我想去的那地方太險惡了,你等我辦完這事再去接你。到那時,我們就當道侶。」
  穆殊珩得意忘形,拉著人家去找師父跟對方的長輩,口齒清楚講了經過,聽得那些長輩們哈哈大笑。祁霖再三確認道:「你真的想跟練家這孩子訂下約定?」
  對方長輩也確認過自家人的意見,那小童牽著龍族長老的手過來找祁霖,當著一些見證者的面把喜事定下了,並且送了六隻神獸座騎當成一部分的聘禮。
  夢醒了,穆殊珩額上覆著細汗,睜著大眼喃喃自語:「天啊,所以那孩子不是女的?是男的?六隻座騎原來是我的聘禮?」不是萬瓊宗跟師父師弟把他賣了,是他把自己賣了,還賣得那麼堅絕篤定,不容毀約退貨的態勢。
  這,就叫自作業吧?
  夢裡的練塵還不是扮成女童呢,只是穿著素雅了點,他自己睜眼瞎,覺得人家漂亮就什麼都不管了,一個勁兒的混熟、攀關係,死活賴上了。
  「新郎官,時辰到了。」
  穆殊珩聽見好幾個妖怪齊聲喊著,有股力量將他推下椅榻,他踉蹌落地,轉眼間來到一座華美宮殿,殿裡全是他不認識的賓客,有的人還頂著龍或禽鳥獸類的腦袋觀禮,而他身上也換成了一身大紅喜服,站在鋪好的紅毯上,長長的走道前方是那個叫練塵的男人,同樣穿了一身紅卻半點都不顯得俗氣,帶著風情萬種的笑在等他。
  「這麼快?」穆殊珩愣愣的被妖怪牽著往前移動,練塵那張臉離他越來越近,他第一個念頭是:「我要是現在拒絕會不會死在這兒?重新投胎的時候,說不定對方人脈廣還能刁難我,要我來世當顆蚌殼什麼的,活得又久又無趣。這樣的話,跟魔海的主人結成道侶也沒什麼嘛,萬一真的得睡一睡他,那就睡啊,反正往後那麼多的手下能差遣,也是威風?」
  穆殊珩粗暴的理清了頭緒,腳步突然變得穩健,邁上前主動握住了練塵的手說:「好啦。現在該幹嘛?」
  練塵微訝,也不知這人是怎麼就想通了,不過他很高興,反過來握牢穆殊珩的手說:「拜天地吧。」
  儀式真是簡單迅速,拜完天地之後他們就坐在主位上接受賓客們來敬酒祝賀,練塵擔心穆殊珩不勝酒力,特地讓手下準備較淡的果酒跟茶水給他選,自己和那些部眾也輪番擋酒。喝過幾輪以後,穆殊珩聽主持的妖怪大喊時辰到,下一句就喊送入洞房,他立刻盯著練塵側臉看。
  練塵也轉頭對他淺笑:「嗯,儀式要完成了。不必緊張,我都在。」
  穆殊珩欲言又止,思緒繞了幾圈以後覺得還是不說出口了,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可能講什麼都不對吧。
  「夫人,走了。」練塵牽起穆殊珩的手,對方猛然抬頭瞪他。
  「你喊我什麼?」許是醉了,穆殊珩膽子有點大,敢瞪白龍君。
  練塵挑眉,立即會意過來,改口喚:「夫君,入洞房吧。」
  「……」穆殊珩震驚了,這廝竟然立刻改口嘛?怎麼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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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獨立多肉]殊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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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2 週二 201722:03
  • 殊珩、壹

  瑤光城有座靈峰,山上的萬瓊宗是修仙大派,此城因其庇護而已有千年之久無妖邪作亂,因為相當受城裡百姓愛戴。萬瓊宗弟子雖然難得下山,但每回進城都會受到矚目,其中最為人知的即是大弟子穆殊珩。
  據傳穆殊珩出身瑤光城裡的修仙世家,穆家人不僅生得出眾,各個都是高風亮節,過去為了除魔衛道而身死,逐漸就人丁凋零了。修仙辟穀者不易有子嗣,也並不執著於留後,穆家抵禦邪魔侵擾人間時,其家主留了一滴精血,被萬瓊宗以秘術煉化為胎,成了穆家最後一個傳人。
  關於穆殊珩的傳說有不少,瑤光城的百姓明明也沒見過本人幾次也能將那些事倒背如流,甚至加油添醋編成各種話本在茶肆間流傳。最受歡迎的莫過於穆殊珩和不同宗派的仙子們那些風流豔史了。
  這會兒穆殊珩就坐在某間驛店裡等候來客,由於他是在樓上的包廂裡,開了扇小窗聽,並沒有被那些百姓發現而引起騷動。他就像傳言中描述的一樣俊美秀雅,一身白衣勝雪,金簪玉冠,髮髻、衣角、襟領都一絲不茍的打理好,連手指尖都像精細琢磨過的美玉,指甲片透著淡粉,暈著一輪形貌悅目的月牙,戴了能藏納寶物的銀戒,耳後掛著真金串著的各色靈石寶玉,或仙禽帶靈氣的翎羽,身上找不出任何一處可挑剔的地方。
  樓下故事正說到穆殊珩率領六位同是菁英的師弟們大戰美人谷中的妖精,美人谷是男人的天堂跟地獄,那兒的妖孽原形相當噁心,卻擅長幻化為美人誘惑男子,吸乾他們的精氣,穆殊珩卻能不為她們美色所惑,將妖孽一網打盡。說書的人將褶扇擊到掌心,浮誇描述經過,這故事的主要梗概確實是穆殊珩發生過的事,但要說他不為美色所惑那絕對是因為不瞭解他。
  穆殊珩啜了口凡間茶水,蹙眉露出嫌棄,不喝了。
  那時他帶師弟們除妖的經過實際上是這樣的──
  二師弟崔寶生問:「大師兄,聽說美人谷的妖精特別厲害,你不怕麼?」他們向來知道大師兄愛美人,不僅積極籌劃和不同門派的仙子們聯誼,也會像這樣四處去會一會各地妖女。
  穆殊珩說:「這裡的妖女出了名的棘手,不過我也不怕,為了此行我還煉了晝夢這丹藥,服了丹藥之後就是被她們壓倒也不怕被榨乾,還能反過來攝走她們真氣,採陰補陽。」
  三師弟疑道:「晝夢?有這樣厲害的丹藥,師父怎麼沒教過啊?大師兄講的是雙修麼?」
  四師弟也開口問:「對啊,雙修罕有正法,該不會是魔道吧?」
  最崇拜大師兄的五師弟跟六師弟齊聲嗆他們:「呸呸呸,大師兄怎麼可能修魔。肯定是師父秘傳的丹藥跟功法對吧?」
  穆殊珩自然不敢修魔,但也不會說這是他從金旻樓買的,那是秘術、功法、各種修仙物品的秘密交易所,淘到寶貝的機率不低。他不敢假藉師父之名,就清了下嗓子謊稱是家族秘傳的東西,唬攏師弟是他的強項之一。
  美人谷的妖精們雖然貌美出色,穆殊珩那時看見滿坑滿谷半裸或全裸的美人也是滿腔澎湃,不過他還是頂著一張不食煙火的清高模樣,自己跟師弟們都服了晝夢丹,沒想到那丹藥一吃竟害他對美人們頓失興趣,哪怕妖孽們拼命搔首弄姿也無法勾起他們的欲望。
  師弟們紛紛奇怪:「大師兄我覺得一點都不想碰她們了。」
  「是啊,不是說會金槍不倒嘛。」一個師弟推開壓上來的妖女提問。
  穆殊珩心想:「這我怎麼知道!我第一次煉這藥啊,也沒試過……」但嘴上卻故作神秘的講:「看來這裡很有蹊蹺,連我精心煉的丹藥都失了作用。不過,好在你們都沒被迷了心志。」
  兩個小師弟得意道:「哼,這兒的美人也沒有多美嘛。城裡的美人還更好看哩。」
  「就是說啊。連城裡的都比不上,不對,她們連大師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啊,還敢四處出谷作亂。」
  穆殊珩搖頭嘆:「唉,那就滅了吧。順便將被她們擄走的百姓救出來,希望還沒被吸成人乾。」
  谷裡的都是雜靈雜妖,被殺以後就變成一堆枯藤老樹,那次穆殊珩敗興而歸,意外得了個殺妖救人的美名。穆殊珩覺得晝夢丹一點用也沒有,還投了信去金旻樓抗議,雖然對方才不會理他的抗議,但就是一個買到次品的發洩罷了。
  對著美人都硬不起來,那算什麼雙修丹藥!穆殊珩想到那次就特別不爽,本來清冷高傲的神情多了些寒意,就在這時有人敲門,他神識一探知道是二師弟,不耐煩的翻了白眼,咋舌,拿出手鏡檢視一下儀表之後才道:「進來吧。」
  崔寶生進門時有點喘,他額際都跑出幾根髮絲,流了些汗,有點狼狽關好門走到桌邊拜道:「大師兄。」
  穆殊珩以眼神示意:「坐啊。」
  二師弟坐下來就自己倒茶水喝,連乾兩杯之後說:「噯、大師兄怎麼下山了?我、我到處找啊。呼,大師兄特地來聽人說書?」
  穆殊珩輕哼:「當然不是,我在等朋友。」
  「哦,朋友!」二師弟深知大師兄的愛好,肯定是個女的吧,因此他眼睛也亮了起來。
  「嗯,陳玖,玖姑娘。」
  「耶──是玖姑娘、貌如天仙、曾同時被十多個來自各州、湖海及上界貴公子們追求的大美人!可她不是傷了仙骨靈脈以後,療養時愛上一個凡人,放棄修仙要嫁給凡人麼?從此就得守著凡間的道德倫常什麼的,怎麼還會來會大師兄您啊?凡間都說男女授受不親不是?」
  「玖姑娘從來不拘小節,她夫婿並不介意她這樣。這次她來也是為了置辦一些成親前後要用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崔寶生點點頭,用狐疑目光斜睇他。
  「怎麼這眼神?」
  「大師兄你不會是還沒死心吧?」他記得可清楚了,有陣子大師兄在三師弟那兒沒收了一疊話本,話本內容講的都是什麼才子佳人,大師兄當時就嗤之以鼻跟他們說:「這種不經事的小姑娘有什麼好的,人妻懂得才多。」然後塞了兩本不知哪兒來的書給他們,要他們自個兒參詳,然後自創一本新的,那麼他就不會跟師父告狀了。
  穆殊珩自然曉得師弟在想什麼,昂首睨他說:「我雖然欣賞人妻,卻也不可能有什麼骯髒心思。我跟玖姑娘確實是很純潔的友誼,她覓得良人我很替她高興,所以親自帶她採買,陪她走走。你這麼懷疑我,是不是不想要我到時候帶你們去吃她喜酒了?要知道,玖姑娘不僅生得天姿國色,她那些姐妹們也都是天仙下凡……」
  崔寶生嘴角抽了兩下,心道:「看吧!大師兄你果然還是別有居心。」但他也不願得罪大師兄,趕緊賠不是,再奉承幾句,求大師兄務必帶自己去吃喜酒。
  「不過玖姑娘她怎麼不直接來我們萬瓊宗,非要約在城裡,不怕太招搖?」
  「我們當然會低調行事了,至於招搖一點也是沒辦法,誰讓她天生麗質呢,不過以我的樣貌也能幫她分擔一些吧。對了,師弟你……」
  崔寶生這才想起自己急吼吼找來是為哪樁,正欲開口求助大師兄,大師兄就站起身迎到門口:「噯呀,玖妹妹妳可來啦。」
  崔寶生想跟上前,穆殊珩回頭冷睨他一眼,用唇形說:「有事等我忙完再說。」於是崔寶生就成了他們兩個的跟班,幫忙拿採買來的東西,後來才想到那些東西都能先收進儲物的法寶裡,害他白累一場。
  穆殊珩陪陳玖逛街逛了半天,崔寶生就看他們大師兄勾搭人妻勾搭了半天,沒怎麼成功,但也算曖昧了一場。崔寶生心想:「幸好師父閉關,不然看到大師兄四處招蜂引蝶肯定要罰,連他們其他師弟也罰的。」
  穆殊珩送陳玖上馬車,陳玖還趕著去鄰城拜訪姐妹,臨行前果然遞了喜帖給萬瓊宗大弟子,她說:「祁掌門正在閉關,若是掌門不得空,穆郎君就帶師弟們一塊兒來吃喜酒吧。」
  兩人話別之後,穆殊珩望著馬車一會兒,之後轉身問:「咦,寶生你還在啊?」
  崔寶生汗顏:「我一直在啊。大師兄,不好啦,師弟他們跟隔壁山的妖修還有屠黎寺外室弟子鬥起來。」
  穆殊珩瞪大眼:「嘖、何時的事,也不早講!帶路。」
  崔寶生帶大師兄趕到隔壁山的時候,那四個師弟被熊妖和別派的弟子們吊在樹上戲耍,衣衫不整之外,臉、肚皮都被畫得亂七八糟,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好不狼狽。穆殊珩攔下崔寶生,遠在那伙人能察覺的範圍之外觀望,他一看師弟們那樣就沉下臉低聲說:「堂堂萬瓊宗的子弟竟然被這麼當猴兒耍,哼,我倒要他們嘗嘗被反過來耍的滋味。」
  崔寶生問:「怎麼做啊?大師兄,我們救不救他們?」
  「救是一定救,讓他們自救。」穆殊珩中指、無名指與大姆指輕攏在唇間念了句什麼,優雅翻掌吹出一陣香風,幾隻淡黃色的蝴蝶自虛空化出來,翩然飛舞到那棵樹下,繞著他師弟們。
  「呵,看招。」穆殊珩也不是好惹的,他最瞧不起這種小鼻子小眼睛、小心眼的小門小派,一點兒格調都沒有,只會耍這些幼稚把戲。
  師弟們看見蝴蝶,嗅到空氣裡的桂花香氣,精神為之一振,這蝴蝶往他們幾個灑鱗粉,其實牠們就是大師兄煉的丹藥,一沾上藥粉就功力瞬間倍增,綑著他們的繩索樹藤一下子都被他們撐斷。
  「大師兄──吼哦哦哦!」師弟們渾身肌肉浮筋,從體態普通的青年男子變成肌肉隆隆還爆衣的魁梧壯漢,把那些妖修跟別派的外室弟子嚇懵。他們幾個開始反攻,抓起繃斷的繩子跟藤條抽打回去,打得他們落荒而逃。
  穆殊珩跟崔寶生這才悠悠的走出來,四個壯漢沒了方才那股凶悍的氣勢,畢恭畢敬的朝他們兩個拱手拜:「大師兄、二師兄。」
  穆殊珩搖頭說:「你們幾個,我不在就惹是生非,而且竟然還輸給了那種小門派跟妖修,這要傳出去豈不是丟了萬瓊宗顏面。要讓師父知道了可不會輕饒。」
  師弟們都跪下來求饒、解釋:「大師兄這次不是我們惹事,是他們先挑釁,而且啊──」
  崔寶生看大師兄瞇起眼,臉色越來越冷,趕緊搶先斥吼他們幾個:「閉嘴!打輸就打輸,還有藉口講啊你們,要不是大師兄出手,你們……」
  「好了好了。記得教訓就好。」穆殊珩打斷崔寶生說:「猴子挑釁你們也應?唉,都沉不住氣啊。念著同門情誼,師父又在閉關,這事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大事,回頭將萬瓊宗的九大功法都超一遍吧。還有,你們那六頭座騎呢?」
  崔寶生在一旁清了下嗓,交代說:「大師兄之前不是說,讓牠們自個兒去放風的?所以前幾日我就放牠們出門放風了,玲瓏盆裡應該能看牠們在哪兒。」
  穆殊珩掃視他們幾個,下令道:「嗯,那就再罰你們給座騎們洗澡吧。記得,得洗乾淨,我會去巡視的。」
  幾個師弟們苦著臉謝過大師兄,一起飛回萬瓊宗。一進了山門,穆殊珩就說要去打坐,逕自走開,崔寶生當即將玲瓏盆召出來,是一只比面盆稍大的玉盆,邊緣貼金鑲寶石,盆裡能施法看某座湖海的縮影。玲瓏盆懸浮在半空中,盆裡的水面有細浪,崔寶生把六隻座騎都召出來洗澡,牠們是六隻巨鯨,龐大的身軀一下子就把山門給堵了。
  其他師弟們各自施法術召來水柱、噴泉,變著法子給牠們洗澡,巨鯨也噴水跟他們玩起來。穆殊珩走沒多久就覺得身後黑影籠罩過來,一回頭見他們玩得那麼開心,一點兒都不像是受懲罰,撇了撇嘴碎念:「這些死孩子,什麼事都非得我盯著不可麼?嘖。」
  「啊、大師兄又走回來了。」一個師弟緊張低喊,其他人收歛表情拿拈了法訣的手在揮舞,擺出認真給座騎們洗澡的樣子。
  「下次不許在山門前後直接給牠們洗澡。這情景、能見人麼?」穆殊珩念了一句,師弟們連連稱是。結果有兩隻相較比較年輕的巨鯨就在山林間公然發情,穆殊珩面皮抽動,卻不想開口講這事,只裝沒看到,嘴裡碎念:「真不曉得這六隻巨嬰是哪兒來的,跟我那六個師弟一樣讓人傷腦筋。」
  「大師兄終於走囉。」三師弟桀桀怪笑,朝發情的巨鯨之一喊:「唉呀你們浪得真是時候呢,連大師兄都懶得念你們。」
  「剛才真緊張,還以為大師兄會很生氣。」五師弟說。
  六師弟問:「我聽到大師兄好像說,不知道牠們幾隻是哪兒來的。二師兄知道麼?」
  崔寶生雙手抱胸,點頭說:「大師兄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這得問師父吧?」
  穆殊珩並沒有回自己住處打坐,他跑到山高處的一座亭台裡,憑欄眺望這看了許多年的山中景色,周圍雲霧如波,冉冉飄動,底下幾個師弟再叫來其他弟子們幫忙給巨鯨們潑水、摳掉長在上頭的貝殼,巨鯨們舒服得怪叫,那蠢樣把他逗笑。
  他單手撐頰笑出了聲:「呵,一群白癡。」這白癡是他的慣用詞,帶著一點對後輩的疼愛跟嫌棄,他雖是出身世家,享祖宗傳下的美名和庇蔭,但骨子裡和普通人沒兩樣,不僅市井還有點痞氣,不過他很享受被仰望傾慕的感覺,所以總是裝得高傲清冷。
  巨鯨畢竟是罕有的座騎,也是萬瓊宗的特色之一,穆殊珩還是挺喜歡牠們的,看著就覺得:「六隻巨鯨真可愛。六個師弟真欠揍。」
  不過萬瓊宗也不是那麼和樂團結,就他所知,三師弟一直都在覬覦大位,四師弟也是,說不定崔寶生也值得懷疑,師父閉關期間他們幾個特別會搞事。過往鮮少與其他門派或異地修煉者起衝突,師父一閉關什麼麻煩事兒都冒出來,而且還發生了一次小型的獸潮,幸好有巨鯨們擋下來。
  他本身是沒有特定座騎的,因為他嫌麻煩,何況若想要座騎的話,那六頭巨鯨也都聽他調遣。萬瓊宗佔的資源多,宗裡稀世功法跟寶物也多,莫說外面的人想爭奪,他們宗門裡的弟子們就已經暗暗的鬥起來了。他仗著自己是大師兄的身份,又代理了掌門,所以才能拿那些東西為餌,令師弟們互相抗衡、乖乖聽話,要知道那五個師弟絕非表面上看起來的天真傻萌,都是裝的,否則怎可能在數百名弟子中脫穎而出。
  但是論到裝模作樣,論作戲的功力,穆殊珩喉間滾著低沉笑聲:「差我差得遠嘍。師弟們。」萬一要是壓不住他們,大不了找師父。他心裡早算好了之後的好幾步棋,但千算萬算,他都算不到所謂天機難測,有兩個字叫「意外」。
  他看膩了欠揍師弟們和巨鯨,抬眼眺望遠山美景,蔚藍色的天空下,峰巒疊嶂,有的山巔終年白雪罩頂,有的雲霧繚繞其間,形成深濃不一的綠。又因正值春季,山間花樹盛開,所以有些林域整片都是櫻粉色,空中還有兩輪細長幻美的虹橋架著。
  穆殊珩偷閒發呆,好像很久沒這樣觀景了,櫻花林、白雲、綠山間騰升出一道白練,是一隻白龍,白龍渾身鱗片都鍍了陽光,比那些雲霧霜雪更搶眼。穆殊珩不禁想:「白龍真是俊美,要是能收服一隻那樣的龍當座騎,呵,任你們有多少心眼想跟我爭鬥,還不都得哭著跪拜我?呵呵呵。咯咯。」穆殊珩越想越爽,勾起嘴角發出怪笑,笑聲全然沒有人前那種清雅高尚的樣子。
  「慢著。」穆殊珩皺眉,揉了揉眼再定睛望去,那隻白龍正面朝萬瓊宗的方向來,越來越近,根本是以風雷之勢在逼近。他驚得頭皮發麻,背脊一涼,立刻趕下去喊師弟們:「你們幾個,快騎上巨鯨,然後……」
  千仞高山下傳來瑤光城百姓們的驚呼尖叫,大家紛紛走避,城門雖然緊急關閉,但追隨白龍而來的萬千妖鬼們一下子全都穿牆或飛天遁地的湧進城中,並且攀上靈山。師弟們都驚慌失措望著穆殊珩:「大師兄怎麼辦?大師兄?」
  不過幾息之間,白龍已然飛到靈山上,他是如此的高大英武,那些妖魔鬼怪如萬千蟲蟻般開始圍聚過來。穆殊珩常跟師弟們外出歷練,不是沒見識過那些妖魔鬼怪,卻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近的看到龍這種東西,不是蛟龍應龍海龍,是真龍,這是有著金爪的五爪白龍,正對著眾生釋出莫大的威壓。
  穆殊珩險些嚇尿,只瞥了白龍一眼轉身即逃,但是裝模作樣的習性已根深柢固,他硬生生停下腳步回頭對上師弟們錯愕的表情,大喊:「愣著做什麼,還不隨我去請師父出關!」沒錯,去請師父出關,一來大家就不會認識他想開溜,二來有什麼事發生都有師父頂著,三來……去你娘的先跑再說啦!
  穆殊珩根本不敢回望師弟有沒有跟上來,但他清楚感受到身後有一連串清脆的響聲,是白龍一身鱗片發出的聲音,像玉石相擊,不知道是興奮或什麼狀態,而且白龍的嘴好像在細嚼某物一樣微微動著,或許是……在笑?這想像很荒謬,可穆殊珩覺得白龍在笑,難道是在取笑他是個徒有皮相、家世的草包?
  「師父,徒兒懇請師父出關,有一白龍率領無數妖邪進城攻山!」穆殊珩拱手跪拜在掌門閉關的岩壁外,堅持裝模作樣到最後一刻,擺出一副凜然悲壯貌。「師父,為了山下百姓,我們恐怕只能誓死守山!師父,徒兒恭請師父出關!」
  岩壁有了變化,浮出一層白亮淡輝,一位灰袍男人身姿如松的立在岩壁前,他下巴蓄著美髯,髮髻僅以簡單木簪挽著,整個人宛如一把未出鞘的寶劍般光華隱隱,鋒芒藏歛極深。這男人就是萬瓊宗現任掌門,祁霖。
  穆殊珩一看見祁霖就忍住抱大腿哭的衝動,壓抑快顫抖的嗓音說:「師父,白龍跟……」
  祁霖抬手攤掌,示意他不必再言:「為師都曉得。該來的還是都來了。」喃喃自語之後他對眾弟子們說:「莫慌怕,來者是客,他們不是來作惡的。」
  「噫?」穆殊珩不敢輕信,提出疑問:「可是師父,他們來勢洶洶,還夾帶著很濃厚的魔域氣息,怎麼不是來作惡,而且、而且瑤光城被他們攪得大亂。」
  祁霖一彈指化出一道圓光鏡,照出瑤光城的景像,他千里傳音說:「魔海之尊降世,是為萬瓊宗之約而來,諸君莫慌,待約定之事解決,魔尊便會離去。」
  他們聽師父這樣對城裡的人喊話,全都心生疑惑,穆殊珩稍微偏頭衝著崔寶生使眼色,要二師弟去問,二師弟崔寶生嚥了下口水,有點不情不願的問:「師、師父,我們名門正派怎會和魔道有什麼約定?」
  祁霖莫測高深淺笑了下,撫鬚敷衍:「這事,你們日後自會知曉了。先去迎客。」
  「是,師父。」
  穆殊珩有種很不妙的預感,會陰那兒的穴道隱約抽動,著實是蛋疼菊緊啊,不曉得會有什麼糟糕事落到自己頭上,雖然不久前還覺得師父肯定會罩著他這愛徒,但關鍵時刻就難說了,畢竟他師父也是有弱點的。
  要說他們萬瓊宗,自己人都戲稱萬窮宗,不是因為真的窮,而是他們歷來的掌門都怕窮似的,一有機會就要攢寶物,搜羅各種稀有法寶什麼的,所以祁霖也有這毛病,只不過貪的不是人間財寶就是了。穆殊珩一直覺得自己也沒資格講什麼,一來他是徒弟,二來他自己毛病也多,好色貪杯、膽小怕事、自私自利,仗著皮相好四處招搖什麼的。
  白龍還是白龍,整個龐大粗壯的身軀凌空環繞著他們這座靈峰,高高在上的龍首睥睨眾生,相形之下那六隻巨鯨一點都不龐大了,顯得圓潤可愛很多,一隻隻的列在一旁,泡在法術召來的海水裡打瞌睡,龍的威壓似乎並未影響牠們。
  祁霖帶弟子們回來宗門,那些奇形怪狀的小嘍囉們也都好奇瞅著他們瞧,祁霖騎著一隻巨鶴飛在前頭,最後來到和白龍能平視的高空。
  祁霖原先嚴肅的一張臉忽地蕩出和善親切的笑紋,寒暄說:「噯呀,練魔尊,久違啊。」
  穆殊珩跟其他師弟們都在地上靜候,和對面那排妖魔鬼怪大眼瞪小眼,就算抬頭也看不見白龍是什麼表情,只有一起被那巨大的陰影罩著,他心情悶悶的,也聽不見師父跟白龍在閒扯什麼。
  白龍絲毫沒發出聲音,師父講的他們都聽不見,肯定是設了禁制。崔寶生跟其他師弟都還很怕龍的威壓,心中發怵,他小聲詢問:「大師兄,你說師父跟白龍是做了什麼約定啊?這麼大陣仗跑來,而且我看那些傢伙帶了很多東西,不曉得是什麼。」
  穆殊珩冷眼睨他,再掃視對面長得奇奇怪怪的傢伙,有很多像人偶的娃娃,紮著辮子穿得相當花俏,笑臉有點僵,動作不像人那麼自然,那些傢伙忙著清點一箱箱物品,有的則在一旁自顧自的跳詭異的舞,很歡喜的樣子。
  「大師兄也沒頭緒?」
  「我要有頭緒還會跟你們幾個杵在這兒?」穆殊珩語調輕快微冷,似笑非笑反問他。心裡不安越來越擴大,師父終於騎著鶴飛下來了,接著那群精怪們開始撤退,帶來的東西全數留在原地。
  祁霖走來,一手搭上穆殊珩的肩說:「殊珩,你小時候說過為了黎民百姓,為了眾生,為了陰陽平衡,你會像穆氏列祖列宗一樣竭其所能的堅守道心,這話你都還記得不?」
  穆殊珩望著師父的眼睛,鬼使神差點頭應話:「記得。」
  「很好。白龍他們並非那些作惡多端的妖魔,而是本就生於魔域的修道者,只不過上界的魔域之海環境險惡,許多修煉的情形非我們所能想像,不過在魔尊長久治理下也算是平靜了不少。你小時候就見過他的,你們倆志氣相投,你還跟他說為了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你當年還是個小娃兒,他怎麼也不忍心帶你走,為師也捨不得你啊。如今,唉,也算是一樁喜事吧。」
  穆殊珩睜大眼看著祁霖,瞥了眼一旁幾個同樣一頭霧水的師弟們,他問:「恕徒兒駑鈍,不知師父所言究竟是?」
  祁霖淺笑,一臉慈愛的拍拍他肩背說:「噯呀,原來你記不清啦?也對,那時你還很幼小的,是為師疏忽了,早該出關幫你操辦這些事情。總之是你的大喜事,但時候不早,你該隨白龍而去,免得耽誤吉時。」
  一旁聽出端倪的幾個師弟面露喜色,竊笑、憋笑說:「咦,是大師兄的喜事啊?那我們得好好慶祝才行。」
  「總之是值得慶祝的事?大師兄要隨白龍走?雖然心裡捨不得,可是大師兄千萬莫錯過了良機良緣,不必掛念師父跟我們,我們會替大師兄好好孝敬師父的。」
  「恭送大師兄、祝大師兄一路道途平順!」
  祁霖說:「是喜事。那些都是聘禮啊,崔寶生,你就帶人去點收一下吧。」
  穆殊珩驚詫惱羞,甩開師父跟師弟們拔腿就跑:「我不要、我不走,都住口!」然而他逃開了師父跟師弟們的祝賀聲,卻逃不過俯首接近的白龍一口湊上,伸出殷紅舌頭將他整個人輕鬆捲起、含入口中,化成一團光飛入天際。
  師弟們錯愕驚呼:「大師兄被白龍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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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7)

  • 個人分類:[獨立多肉]殊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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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04 週五 201710:13
  • 醉歸雲深處、參貳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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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7)

  • 個人分類:[架空]醉歸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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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01 週二 201713:58
  • 醉歸雲深處、參壹 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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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FOX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2)

  • 個人分類:[架空]醉歸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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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31 週一 201716:32
  • 醉歸雲深處、參拾 夢醒

  秋霧這一睡就是兩百多年,外面的世界有了很大的變化,他沒想到自己睡過頭了,兒子也沒來叫他起床。本以為東雲島還是老樣子,被一重又一重的護法陣保護著,外面世界發展得再先進也不會發現它,但秋霧睡過頭了,護陣淡得幾乎不存在,島上多了很多凡人居住,所幸他這處還隱蔽在迷陣之中,絕不會輕易被發現,又是在深山野嶺間,所以才沒受到打攪。
  秋霧醒來梳洗,打理儀容之後穿上那襲練色衣裳,慵懶走到外頭晃,空氣清新,許多草木都冒出新芽,是冬末春初。
  「真怪。」他有些好笑,按理說他不該睡過頭的,因為他無法在同一處停留太久,睡個幾十年就會醒來,除非刻意服了丹藥、挑好風水沉睡。更怪的是秋樂兒沒喊他起床,不曉得那孩子跑哪兒玩。
  他吞過海上月,一顆黎庸送給他的寶石珠子,藉著那珠子的力量施法,吐了圈煙波出來,煙圈沒散掉,圈起來的虛空處浮現一個十一、二歲的男童,男童眉心有一點小小的紅痣,正是秋樂兒。
  秋樂兒坐在一張看起來很軟很有彈性的椅子上面,拿起一塊像驚堂木的東西在操作另一塊神奇的鏡子,鏡子會跑出許多令人眼花繚亂的畫面,有些甚至不像這世界的東西,還有一堆畫得很古怪的人形及生物在活動。秋樂兒好像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把自己變成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就奔向門口的地方,玄關非常狹小,秋樂兒開門前想起了什麼,伸指在眉心塗了塗,施法讓人看不見紅痣,接著開門有人交給他一箱東西,他簽了名字將那箱東西收下,跟送東西的人半句寒暄也沒有就關門回客廳拆箱。箱子裡都是海鮮,每包都用某種透明的東西包起來,滴水不漏。
  秋霧看得有些累,揉了揉眼之後再歪頭觀看。過去秋樂兒也會像這樣跑出去玩,把自己外貌變得像大人,體驗人間不同朝代的生活,有時是他們父子倆一起外出修行,順便將人間一些歷史發展瞭解一番。
  以往秋霧都能看懂秋樂兒在過什麼日子,這回他幾乎看不明白,看來這世界發展得越來越快速,快到他有點捉摸不清了。他好笑的嘆了口氣,回過神來,秋樂兒已經察覺他神識透過法術傳了過去,笑著跟他揮手喊:「爸,你醒啦?」
  秋霧失笑:「怎麼改口喊爸?」
  「這年代的人習慣喊爸爸,很親切的。」青年的秋樂兒嘻笑,立刻變回孩子模樣將那堆海鮮冰起來,邊忙邊說:「爸,你等我吧。我週末放假就去接你過來,我在人間有房有車,過得還不錯。這年代很有意思,但也很忙。我之前就是太忙,忙到忘記叫醒你。」
  秋霧走去煮茶,隔著那淡白煙圈笑問:「你都忙什麼,說來聽聽吧。」
  「唉,一言難盡。你上次一睡著沒多久,人間就打仗。」
  「習慣就好。他們就喜歡打打打。」
  「後來就越來越不一樣啦。我後來跟小茵、小石他們跑出去玩,在人間混了一陣子,後來發生了世界大戰,許多國家都打起來。我們就趁機在戰爭裡詐死,小茵她說不喜歡人間了,烏煙瘴氣的,跟殷伯母、赤伯父他們搬走了。小石就跟我繼續在人間換個身份蹓躂,不過老樣子,每隔四十年差不多就得換個身份。現在比較太平,不太像以前打仗死那麼多人,武器都是拿來嚇唬用的,現在都是資訊戰。我呢,現在是名老師,教人家寫程式。」
  「住人的城市?」
  秋樂兒笑出來,解釋道:「不是,用你懂的方式理解,就是符咒,下指令的文字符號。」
  秋霧熱好茶杯,抬頭面無表情對著兒子,呆若木雞。秋樂兒又哈哈笑,秋霧跟他說:「算了,我喝完茶就下山去找你吧。」
  秋樂兒睜大眼,慌忙擺手:「爸,你別忙,再等我兩天我就去接你啦。」
  「我又不是孩子了,這麼緊張做什麼。」秋霧好笑,不等兒子囉嗦就抬手把煙圈揮掉。
  秋樂兒汗顏,兩手插腰低頭嘀咕:「怎麼辦怎麼辦?爸爸會不會迷路?會不會被車子嚇一跳?會不會忍不住施展法術跟凡人槓上?我還忘記告訴他我住的是鍾叔叔、胡叔叔買的公寓哩。不過這時候醒來,胡叔他們也不在國內呀。」男童仰望天花板,抓了抓眉心說:「算了,請假去接爸爸好了。」
  秋霧知道秋樂兒肯定在擔心自己,他笑了會兒,給自己施法術,讓凡人看不到他出現,化作一團輕淡微涼的雲霧緩慢降下山。他和黎庸住的這片山域還沒被人開發過,連個山村也沒有,離開他們以往活動的山域開始有許多他感到陌生的建設,造的橋結構都跟他知道的不一樣,鋪的路非常平整,路上跑的不是馬和馬車,而是大大小小的金屬盒子,盒子裡坐著人,盒子前後還有燈,而且那燈不是點火,是通電的。
  秋霧有趣的觀望一會兒,仗著無人看得見他,而他的狀態也像無色無形的氣,就在不同的盒子上跳來跳去,搭凡人的順風車下山。山下空氣沒那麼好,不過對他毫無影響,人們的衣著打扮相當不同,下山進了小鎮,再一路晃進城市裡,他看得津津有味。因為人車都較擁擠,他索性飄在半空遊蕩,暫時忘了還要去找兒子的事。他感到很新鮮也有些不安,這世界變化太大,幾乎沒有什麼東西是他還認得、熟悉並且會使用的,很多人拿著一塊小小的鏡子滑來滑去,鏡面會出現很多訊息,賣衣服的店鋪會擺很多假人穿上新衣展示,吃的東西也都跟他想的不同了,他看到很多店長得很像,招牌都一樣,有些客人買好食物會被店小二放進一個金屬箱裡加熱,他們說那叫微波。
  秋霧在某間超商裡晃,沒有人看得到他,他看店員忙來忙去,自得其樂笑出聲:「呵,有意思。」
  他低頭看自己一身穿著,歪頭想了下,聽到旁邊兩個年輕大學生在討論要去車站附近逛街買衣服,他就記下了,走到外頭施法迷了一位駕駛,搭對方的便車去火車站附近。那駕駛把車停到車站附近就回過神來:「咦?我為什麼到這裡?」
  秋霧默默合掌道謝,一溜煙兒飄進站裡逛,看了買票機、月台,一節節車箱,看夠了再到附近店家逛。他不懂得怎麼挑衣服,就直接看店裡客人都是怎樣的,有些店明顯是小孩兒多,不符他外貌年紀就略過,女裝居多,他最後繞進百貨公司裡盯著一塊板子瞧:「男裝部?」
  男裝部的客人遠不及其他女裝部門,不必人擠人,秋霧研究起男裝的款式,跟著一組又一組客人,聽他們討論的內容覺得自己還是挑一套西裝合適一點。他沒有這年代這國家的貨幣,不過不要緊,他這身法衣可不是只擋水火邪術而已,一轉身就能換成他看上眼的衣物樣式。
  秋霧穿著一套深灰西裝,裏面有件背心,白襯衫黑領帶,再挑雙黑亮的皮鞋,雪白細條紋的方巾,站到鏡子前打量了會兒,應該算中規中矩不會被挑出毛病吧?接下來就是一頭長髮該怎麼處理了,這年代幾乎所有人都喜歡剪短頭髮,不僅女的如此,男的更是這樣,他捉摸不清有什麼規則在,還是暫時不現身好了。這才想起他要找秋樂兒,他釋出神識找尋秋樂兒所在,也讓對方感應得到自己的存在。
  這棟大樓賣很多東西,秋霧每一層都逛過,在地下美食街逗留很久,然後在化妝品區發現也有不少男人研究這類東西,盯著一些專櫃上的男明星代言櫥窗看了會兒,搓下巴思忖:「論英俊沒有黎庸英俊風流,論可愛漂亮也沒我家樂兒好。」
  秋樂兒還沒趕過來,他又在兒童區逗留了。秋霧驚奇道:「現在的孩子都玩這麼有趣的玩意兒啊?」他看中好幾樣有趣的玩具,打算等會兒帶樂兒過來買,女裝他也穿不著,大多都略過了,不過還發現女人現在不穿肚兜了,而是穿胸罩。樓上也有餐廳在賣吃食,每一種看起來都好吃,不過他嘴饞卻沒有停留太久,被遊戲區那些機臺的聲音吸引過去,覺得吵就飄走了,樓上有很多人在買票等著看電影,他也晃進某個廳裡偷看,演的戲是國外片子,他學過那種語言,可是有些用法都變了,演的內容他也不太懂,乾脆又飄出來往頂樓跑。
  頂樓還有遊樂場,很多家長帶孩子玩,有旋轉木馬、摩天輪,也有情侶在搭乘,旁邊賣不少甜點,看得秋霧又想嘗試,可惜他沒錢,希望秋樂兒快來接他。他飄起來落在摩天輪上頭的空包廂,不解喃喃:「就這樣繞一圈,有什麼好玩兒的?」城市的風景對他來說很陌生,他看不懂哪裡好玩好看,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徹底黑下來,天空的星星用肉眼看不清楚,城市的光害太嚴重,他還在摩天輪上打坐吐吶,聽到秋樂兒傳音過來喊:「爸爸,我來接你了!」
  秋霧看見秋樂兒在售票處附近出現,十一、二歲的男孩穿著白T桖、吊帶褲和球鞋,戴著一頂帽子朝他揮手,也是處於凡胎肉眼看不見的狀態。他咧嘴笑著飛過去抱起秋樂兒,架著孩子腋下轉了好幾圈才停,歡喜道:「兒啊,你又長高了一點,看起來過得挺不錯?」
  秋樂兒很久沒被他爹舉起飛高高,笑得很開心,一落地拿手蹭過鼻尖說:「何止長高一點,我長高很多。而且我現在還有不少女孩子倒追哩。」
  「哦?可你其實是孩子,可不要玩弄人的感情。」
  「謹記爸爸教訓,我超級無敵潔身自愛。」
  秋霧聽他講話都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好笑的摘他帽子揉他頭髮說:「人小鬼大。」
  「嘻,爸爸我們回家吧。在外頭還是先不要現身好了,這年代到處都是監視器,被拍到可不妙。」
  「姦屍器?聽起來很猛啊……」
  秋樂兒曉得秋霧會錯意,聽成不妙的東西,當下汗顏催促:「回頭再跟你解釋啦。先回吧。我現在住的公寓是胡叔、鍾叔他們的,黎哥哥和關哥哥也住同一棟樓。不過叔叔他們出國了,哥哥他們也不在島上,一塊兒去國外留學還沒回來。」
  「聽起來大家都過得很充實。」秋霧淡笑,欣慰的笑容裡有不自覺的落寞,很快又振作起來說:「我也要趕緊適應了。」
  秋樂兒還跟他講:「對啦,爸爸你睡著這段時間,我們已經能聯絡上胡爺了。」
  「哦?他不是飛升他界,能聯絡得上?」
  「可以啊。現在這年代修煉更不易,但是修仙的訣竅更多元。胡爺他在那世界和那隻巨蟒成了道侶,真是不打不相識啊。所以現在我多了一位柳姨。」
  「柳姨就是那巨蟒?不是該喊她婆婆?」
  「她說那樣喊太老,她不要。」秋樂兒被秋霧拉住,他疑問:「怎麼了?爸爸。」
  秋霧回頭望著百貨公司,表情糾結:「剛才本來想叫你買點東西給我的。」
  秋樂兒哈哈笑,哄他說:「那我們快點回家拿錢,再過來買吧。」
  父子倆急急忙忙趕回公寓,再出門前往百貨公司,秋霧忍著嘴饞先帶孩子去兒童區,指著某個玩具組說:「先買它吧。看起來很好玩。」
  秋樂兒看了眼豪華積木組說:「呃,爸爸,我過了玩這種東西的年紀。」
  秋霧理所當然道:「是我要玩啦。」
  秋樂兒:「……」
  秋霧扯開嘴角衝著乖兒子笑,秋樂兒歪頭一副被給老爸的樣子,裝作他想要玩具的模樣拉著秋霧褲管說:「爸爸買給我玩具。」
  秋霧拿來兒子的錢包付帳,一臉愉悅。秋霧說:「這積木還能連接你講的那個什麼程式語言,應該會很好玩。」
  秋樂兒點頭敷衍:「對,對,寓教娛樂。」他慶幸他爸爸學什麼都快,應該玩不到一週就會膩了吧。之後他帶著秋霧四處逛,吃吃吃,買買買,唯獨父子閒聊的內容不太正常。
  秋霧含著吸管喝飲料,他說:「這裡面好多鬼哦。」
  秋樂兒笑答:「是啊。遊魂太多,總需要找個地方掛一下的。這邊不錯啊,終年沒太陽,又有那麼多角落跟人形可以掛著。」
  秋霧想到今天玩的買的,還吃一堆,完全能理解:「是挺不錯,我要是鬼也選這裡。」
  父子倆相視大笑,招來旁人側目。
  秋霧紮著一頭長馬尾,生得又俊美,帶著一個可愛活潑的男孩,走到哪裡都會讓人多瞧幾眼,甚至還有人偷拍照。為了避免麻煩,秋樂兒給他們兩個施了一道叫過目即忘的法術,大家看見他們也記不清模樣。秋霧笑說:「看來你為了討生活創了不少這樣的法術啊?」
  「唉呀爸爸別取笑我啦。你想不想剪頭髮?」
  秋霧問:「一定得剪?」他倒沒有古代人那些斷髮如割頭之類的觀念,絲毫不糾結,只是他挺喜歡自己長頭髮,但若得剪他也不會留戀。
  「不剪也無所謂啦。這年代在很多地方都很自由,你想怎麼打扮,只要不是脫光了往街上跑,基本上沒人管。」
  「樂兒說話的感覺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是麼?公車來了,我們回家吧。」
  「來的時候不是搭捷運?」
  秋樂兒笑答:「想讓爸爸多體會不同的交通工具啊。」
  秋霧抱起兒子往臉上親一口,誇道:「真是孝順的好孩子。」
  秋樂兒害羞得撓頰哈哈笑,旁人都少見有感情這麼好的父子,忍不住多瞧幾眼。回家後,秋霧坐在客廳變成電視兒童,連廣告時間都目不轉睛,而且看到什麼都拉著樂兒說想買,秋樂兒只好努力阻止爸爸的好奇心跟購物欲。
  秋霧看電視的時候,桌邊的小男孩一臉認真的在寫家計簿,他看兒子皺眉嘟嘴就湊近關心:「兒啊,怎麼了?今天花得太凶?對不起啊。」
  秋樂兒苦笑:「沒有啦,是我賺得不夠多,早知道多存點錢孝敬爸爸。」
  秋霧看他這樣忽然一陣鼻酸,抱住他拍背,反省說:「不是你不好,你最孝順。是我沒有好好陪你,早知道就預防自己睡過頭了。你一個人過得很辛苦吧?」
  秋樂兒表情複雜,心虛笑了下說:「啊,也不辛苦啦。叔叔哥哥他們都很寵我的,小石和其他朋友也很照顧我,我們修煉的有個秘密組織,大家都會交流,還會跟胡爺他們跨界通訊,等爸爸把現代的生活常識學得差不多,我再教你吧。爸爸學什麼都快,一定沒問題。」
  秋霧退開來看他,握拳下決心:「嗯,我會學很快,然後賺大錢,什麼美食都要吃過一輪!」
  秋樂兒笑而無語,他覺得爸爸的嘴饞有點無藥可救。秋霧笑了笑,拿起遙控器調頻,停在某個超自然頻道,該頻道都是西方為主的節目,偶爾也會有東方靈異現象等超自然單元,由於頻道在非常後面,平常秋樂兒根本不會看到這台。秋霧停下來看的節目正在採訪專門接案為人處理超自然問題的專家,有些是廟裡的師父,有的是自己憑藉天賦修煉並接工作的通靈人,片頭精華剪輯看起來頗精彩,秋霧放下遙控器翹二郎腿看,一手摸了摸沙發椅臂說:「沙發這東西真不錯啊。」
  秋樂兒笑應:「是啊。」接著繼續寫收支簿。
  節目有四十幾分鐘,加上廣告播完剛好一個小時,每位專家都露臉接受跟拍、採訪,這是一系列的節目,一位專家的採訪內容會被做成一集。今天看的是位通靈婆婆的故事,秋霧成了忠實觀眾。
  秋樂兒教會秋霧使用電視、電腦、手機,秋霧學習的過程不是看說明書,而是摸一摸那些電器,拿神識全部掃過一遍之後瞭解構造和運作的情況,看書也差不多,以前沒開竅都是靠黎庸一本一本念完講解,開竅以後他只要迅速瀏覽過去就能記下來,也能讀通文意。秋霧跟秋樂兒說家裡的書都看完,電器也「摸」透了,秋樂兒給他一張圖書館借書卡,再給他一張卡,讓他自己搭車、買中餐,去圖書館看書。
  每天秋霧都會準時收看超自然頻道的系列節目,一週過去了,秋樂兒下班回家從美青年的樣子變成小男孩,再從寬鬆衣褲裡裸體跑出來穿回居家服,踩著小恐龍拖鞋跟他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秋霧做了幾樣家常菜擺在桌上,父子倆邊吃邊看節目,這天的節目打了很多馬賽克。
  秋霧忙著給兒子挾菜,一面推銷說:「春天的筍子最好吃,不是市場買的,我特地跑去山裡摘的,嘿嘿。還有這個魚很鮮,嘗嘗,也不是市場買的,我去海裡抓的。不過現在海裡垃圾真多啊,唉。還有現在的人怎麼那麼會生啊,人真是多。不過還好我能習慣。」
  秋樂兒謝過他,吃著爸爸做的飯菜點頭微笑:「好初。」他口齒不清的誇讚父親廚藝。
  秋霧滿足笑了,再看著電視螢幕時愣住,剛放嘴裡的筍子嚼得越來越慢,最後忘了咬,整個呆住。螢幕上打了一片馬賽克,秋樂兒還嫌棄了一句,發現爸爸樣子不對勁就問:「爸爸怎麼了?」
  男孩以為爸爸很失望,試圖說笑逗他:「別失望啦,雖然之前的專家都露臉,但可能有的人生性低調不愛露臉,就打馬賽克囉。說到馬賽克,很多學生老師會寫馬賽克程式,可是他們都不會解,哈哈哈,好笑吧?」
  「嗯。」秋霧淡笑,瞅他說:「那個人也是你爸。」
  秋樂兒睜大眼看著馬賽克發愣,再藉著天生能力凝神一看,確實是黎庸的轉世沒錯!那是個長相俊美風流的男人,眉目秀長漂亮,唇型也好,笑起來很能勾人,側分的髮型修剪得很俐落又不過於冷硬,穿得西裝筆挺,完全瞧不出是個替人處理超自然麻煩的專家,而且身後跟著十幾位據說是助理和弟子的人,男的女的都有。
  秋樂兒再看向秋霧問:「要去找黎爸嗎?」
  秋霧搖頭,淺笑說:「看起來不需要。他看起來過得很好,我也想通了,其實我不是沒有他不行,他也不是不能沒有我的。」
  「爸爸不愛黎爸了嗎?」
  秋霧笑著摸他頭說:「愛啊。所以不想勉強。我一直都愛他,只要想起他,就覺得很幸福。」
  「那為什麼不去找他?」
  秋霧答不上話,陷入沉思。既然說得那麼豁達,去見一見也沒什麼吧?可是他發現自己其實還是修為不足,在這兒跟兒子說的做的都很坦然瀟灑,但他不確定自己見到黎庸又會變得怎樣。
  秋樂兒不解,站起來戳戳秋霧臉頰:「爸爸?爸爸,我們不去找黎爸了嗎?」
  「嗯。還是不去吧。因為他還是沒有記起我們。」
  「可是……」
  「雖然試過很多次,但強求對我們都不好。樂兒乖,不要打攪你黎爸。」
  秋樂兒扁嘴一臉快哭,秋霧被他嚇一跳,抱著男孩拍背哄:「對不起,你想見的話就見吧,但我們不要打攪他的日子。遠遠的看好嗎?」
  秋樂兒點點頭,破涕為笑。秋霧嘆笑,心想秋樂兒到底是個孩子,他只顧自己卻沒想到這小孩盼了那麼久,無形中他的思慕也變成秋樂兒想念爸爸的一種心情了。
  之前秋樂兒無法知道黎庸轉世的去處,因為他道行尚淺,而黎庸經歷累世修煉已迅速恢復往昔的實力,加上又有星淵一同轉生,更不容易找尋。這下知道黎庸轉世的身份也姓黎,還是業界名人,就算不用秋樂兒的能耐,單憑人脈也能查出來。
  秋樂兒給叔叔們、哥哥們都打了電話,報告秋霧醒來的事,以及向他們調查一個姓黎的業界名人,鍾須靜在視訊那頭抱胸思忖:「那個人我知道,叫黎雲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過家大業大,疑似也是黎庸那家族的一支,忘了是不是本家的。我懷疑過他是不是黎庸,可是從來沒見過樣子,也沒機會打過照面,連網路照都沒有。不好意思啊,但我知道胡應元肯定查得出地址,晚點再回訊吧。」
  當晚秋霧他們就收到胡應元傳來的訊息,雖然沒有黎雲琛的住址,但有他的辦公室地址及這兩天的工作日程,工作內容是去某城郊賣場「打掃」,該賣場已經荒廢,但附近將來有各種國土規劃建設,因此某集團希望能將荒廢賣場及周邊的地清淨過後回收另作他用。
  恰逢週末,秋樂兒把自己要喝的水跟點心收到他的小背包裡,秋霧又穿上他自認最正式的那套西裝、拎著秋樂兒的背包一起出發前往那片荒蕪的郊區賣場。兩人直接乘法寶船飛過去,省能源還省錢。
  賣場的情況比他們想得還亂,原以為是有什麼魑魅魍魎佔了這裡,結果是一大群流浪動物、野生動物的雜靈聚集體,而且混了幾個身份不明的人類死魂,是個和無相雛形很像的妖魔。
  秋霧皺眉:「煞氣太重,沒辦法好好的野餐了。」
  「唔。那怎麼辦?」
  「堵不如疏,盡量把煞氣疏通。」秋霧打了個響指,化作一陣大霧滲入地底,仗著自己的能力將地氣疏導整治一番,秋樂兒就在地面上配合施法打出一道光,將那些動物靈引至他們該去的世界。妖魔痛苦呻吟,滿地爬滾,整座賣場都在震蕩,如果這時有誰在賣場裡肯定嚇得屁滾尿流,因為不僅地震,而且還能聽到各種似人非人的慘叫哀鳴。
  父子合力淨靈,送他們升天,結束後秋霧回到秋樂兒身邊,右拳擊左掌訝叫:「噯呀,糟糕,一個不小心把黎雲琛的工作搶了!」
  秋樂兒反射性問:「那他會給我們薪水麼?」
  「哈哈,小笨蛋,怎麼可能。怎麼辦呢,這時間他們應該已經過來了。乾脆我們這次先溜?」秋霧想臨陣脫逃,卻見男孩拉拉他的西裝袖指著某一處,他隨孩子指的方向望過去,有個穿白西裝的高大男人立在那兒,身後跟了一伙弟子及助手都戴墨鏡。
  白西裝的男人自然是黎雲琛了,他身旁有一位穿黑色大衣、長捲髮的女性疑惑道:「奇怪,之前調查的資料裡說是一堆動物雜靈混合人類死靈聚集的妖魔,可是那裡只有一隻大妖魔和一隻身份不明的小東西。」
  秋樂兒挨近秋霧,抱大腿細聲哼:「爸爸我有點怕。」雖經歷過數次戰爭,但有爸爸的時候他就會變得喜歡撒嬌了。
  「不怕啊,乖。」秋霧摸他腦袋,朝對方人馬歉然一笑:「抱歉,我們是路過的。」
  黑大衣女人請示道:「先生,現在怎麼辦?」
  黎雲琛一雙眼緊盯著那個紮長馬尾的灰西裝青年,注意力全部膠著在對方身上,有好幾秒他感覺整個宇宙只剩自己和那青年,漫長歲月裡與之邂逅、相處的片段悉數湧現,他幾乎禁不住這股感動和激動,心神動蕩過度,瞇起眼沉啞下令:「帶他們回去我那裡……不得對他們失禮。」言罷,當即失去意識暈過去。
  「噫?」秋霧錯愕,這不是他第一次找尋黎庸的轉世,面對被遺忘的情形,黎庸淡然對待他們的態度他也很習慣,只不過萬萬沒料到這次人就這麼暈過去。
  秋樂兒也不解,依舊縮在爸爸腳邊,秋霧將他抱起來拍背哄,接著聽到那邊幾個黑西裝男大聲喊:「大膽妖孽!」
  黑大衣女人立刻揚聲制止:「等一下,你們沒聽到黎先生的指示嗎?他說帶他們回去,不得失禮!」
  「可是……」
  那伙人雖然有些猶豫,但黎雲琛沒少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又是個高深莫測的男人,因為他們都相信這麼做決定是別有深意。黑大衣女人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說:「請二位跟我們走一趟吧。」
  秋霧苦笑,抱著兒子嘆了口氣,他也擔心黎雲琛,點頭隨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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